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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18岁男房客 Antigravity 25906 字 3个月前

裴栎的声音清淡而耐心,稳稳落下。

“yao,二声。”

“哦。”

随着话音,全员加载完毕,进入游戏。

“小喷菇?”

李由察觉到他们这边麦一直没动静。

“卡了?”

“没。”松茸声音传过去,低低的,“遇到前男友,还有他现男友了。”

“草!”耳机那边,李由瞬间把搭在桌子上的腿收了回来,刷一下坐得笔直,语气肃杀,“兄弟们!听见没?这把生死局!”

“只能赢,不能输!”

“收到收到,哥们认真了。”

另两个队友也纷纷响应。

松茸被这股团结的士气所感染,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燃起来了!

“他玩法师?”身侧忽地落来一声。

裴栎垂眼看着屏幕,读不出什么情绪,一边利落地刷着野区,一边似是随意地开口。

松茸清着兵线:“除了辅助他都玩。”

大概是补位。

他这把玩的也是法师。

松茸面无表情了结了一个小兵。

1V1。

果然相克相杀。

“随便打。”

裴栎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淡沉稳,却又带着点狂妄的笃定,让人莫名安心。

“打不过,我帮你抓。”

松茸精神一振地看去。

那根因过度想赢而绷紧的神经,就被这淡定的语气悄然安抚平静。

全屏公告。

文明小喷菇【First Blood】L逍遥。

小妲己甩着毛绒大尾巴踩着倒地的敌人尸体跳舞,松茸朝那灰掉的头像投去报仇雪恨的一瞥。

战绩可查。

无伤单杀——前男友。

陆逍很快感觉到,这把对面法师似乎格外针对他。

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李由在麦里笑着夸:“这单杀帅啊。”

松茸跳着舞,瞥一眼左下,立刻苟回防御塔,将裴栎护至身前。

“老大,对面打野让我等着。”

没说等什么,他就等着。

等着,等着,松茸就看到——【六爻童话】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被自家打野抓了四次,死了三次,节奏稀碎,全乱套了。

松茸蹲草时,还无意中围观了一次裴栎对他的猎杀。

松茸想象了下对方视角,头上突然冒出个感叹号,刚一闪,就被送回泉水了。

眼皮一跳。

好残暴。

他喜欢^^

松茸几次点开游戏面板查看对面出装,指尖一顿,发现【L逍遥】和【六爻童话】俩人的战绩始终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动态的平衡。

裴栎每杀一次【六爻童话】,下一个倒下的必是【L逍遥】。

夫夫双双把家还。

[全部]L逍遥:靠……我有哪里惹到你吗?

[全部]Müller: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全部]六爻童话:别理这种人,情侣就是招恨。

松茸看向对面中野菜得如出一辙的KDA。

说实话。

[全部]文明小喷菇:我都有点嗑你俩了。

游戏最后,松茸和裴栎各自将对位的人头收入囊中,并肩站在敌方水晶爆炸的漫天光束里。

松茸满足地喟叹:“爽!”

裴栎侧目看来,眼神带着点惯常的自若,开口,嗓音松懒。

“还离么?”

松茸眼睫眨了下,记忆回溯。

检索完,猛地往裴栎那边蹭过去。

跪坐在沙发上,他手掌开合,比划了个极其抽象的求婚动作。

“裴裴,复婚!!!”

第26章 七夕特别事件①

时间溜得飞快,转眼又晃过一周,身边关于七夕的节日氛围也越来越浓。

连他们小区楼下那家猪脚饭都扯起了活动横幅,红底黄字写着【七夕情人套餐】。

松茸下班回家时路过,脚步顿了顿,疑惑一瞥。

虽然猪脚饭很好吃,但真的会有小情侣七夕去啃猪蹄吗?

——他高度怀疑。

因为裴栎明天没课,所以晚上可以晚点睡,松茸就顺理成章把人扣下,绑架他陪自己看《异形:夺命舰》。

屏幕里音效恐怖,气氛绷紧,镜头扫过——好多预制抱脸虫。

松茸眼睫一眨,默默放下怀里抱的家庭装哈根达斯,镇定自若地看去。

“小栎,护驾。”

话音落下,身侧的人就挪近了点,自觉地伸出一条胳膊。

——方便他掐。

屏幕里的恐怖气氛推向顶点,抱脸虫正要破壳而出,“叮”,手机猝不及防在腿上一响,松茸浑身一颤,手比脑子快,“啪”一下把它当异形拍飞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好丢人。

松茸面无表情地目送手机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降落在裴栎左侧,他清了清嗓子,轻轻:“小栎,劳驾,帮我捡下。”

裴栎倾身,长臂一捞,手机屏幕因触碰而无声亮起。

00:01。

【重要日】:今天是【恋爱100天纪念】1000天!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手机递来,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他的声音落下,不高,清清淡淡,散在昏暗的光线里,像块沁凉的玉。

“有通知。”

“哦,我看下。”

松茸放下沉甸甸的冰淇淋桶,捞过手机一看,他指尖微微收了下,像是被冰到。

然后垂眼没什么情绪地在屏幕上戳了戳,收起手机,扔回沙发角落,重新抱起冰淇淋桶,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目光笔直投向屏幕,仿佛那点小插曲没发生过。

“……”

身侧落来道声音,叽里呱啦。

裴栎似乎说给小新买了什么东西。

松茸就点点头:“好呀。”

……

第二天睡醒,松茸趿着拖鞋,晃到裴栎房门口,敲了敲门板,门没关严,缝隙里能瞥见床上随意摊着几件衣服,像是正在被主人挑拣。

他眼皮有点肿,眼白泛着淡红血丝,低着头,声音也蔫:“小栎,我有点不舒服,要不下周再约?对不起啊。”

门被拉开了些,裴栎的身影立在门内,光线描摹着他颀长的轮廓,目光落在松茸脸上,嗓音清淡,又多了点别的。

“体温量了吗?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回去睡一觉就好,难得休息,你自己好好玩哦。”松茸打了个哈欠,无所谓地摆摆手,他脑袋一歪,目光越过裴栎肩膀,落在那堆衣服上,“那件黑的不错。”特别男模。

他说完就转身,挥挥手,慢吞吞飘回了自己房间。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很轻,也很清晰。

裴栎关上门,没什么表情,走到电竞椅前坐下,漫无目的地转了半圈,椅子停下时,桌上的屏幕恰好亮起。

他捞过手机。

song6:这么久都没找我,你小子不会是背着我偷偷脱单了吧?

oak:……说人话。

song6:[发起了位置共享。]

song6:是兄弟就来陪我。

等裴栎按地址找到那家豪华KTV包厢,推门就见松流一个人陷在能容下十几人的大沙发里。包厢灯光迷离,他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努力想凹出点“暗夜の帝王”的气场,看见裴栎进来,他抬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别意外,我失恋的时候,就是红的白的都来。”

“……不就是旺仔和AD钙奶?”裴栎就默然了几秒,长腿一迈,门在他身后关上。

松流握着AD钙奶的手一僵,酝酿好的深情瞬间漏风:“靠!老子失恋!失恋懂吗?这时候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他愤愤地左边嘬一口旺仔,右边狠狠吸溜一大口AD钙奶,然后开始吐苦水。

本来成功约到女神七夕看电影,他为此期待了好几天,买了新衣服,做了新发型,吃了一礼拜素,还练了一周俯卧撑……

“水煮鸡胸肉,那玩意儿,真不是人吃的……”他一脸不堪回首。

“结果呢?昨天她前男友一回头求复合,她立马就答应了!那个渣男!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还撩骚别人,她失恋最难熬的时候都是我陪在她身边的……”

松流想到此处,悲从中来,又炫了一瓶AD钙奶。

裴栎拧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背靠沙发,姿态放松,安静听着。

甜奶入喉心作痛。

“我们家真要请高人了……”松流喃喃,“风水指定有点问题。”

先是小叔后是他,排队挨个失恋呐?

“我算是看明白了。”松流苦笑,带着点醉奶的沧桑,“甭管为什么分,前任,尤其是初恋,在人心底永远是有一席之地的……你拿什么赢?”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认命的颓然。

他说完,面前就忽地晃过一整排插好吸管的AD钙奶,被一只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侧身推来。

松流动容地看过去,好兄弟!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默默叼住一根吸管,被堵上嘴,又安静了一瓶AD钙奶的时间。

视线扫过桌上的骰盅和扑克,他抽出一张小丑,举到脸边,问裴栎:“你看我,像不像?”

裴栎目光掠过牌面,平静无波地落回松流脸上。

“没那么可爱。”

“卧槽!”松流差点蹦起来,“你修的真是无情道吧?!”

他收回感动,顺带打消了之前的疑虑:这人要是会谈恋爱,他名字倒着写!

缓了缓,松流斜眼睨他,呵呵冷笑:“你就这么自信永远不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裴栎喉结滚了一下。

伸手拎起一罐旺仔,单手勾开拉环,干脆利落。手腕微抬,罐身和松流手里的AD钙奶轻轻一碰。

陪一瓶。

松流这才稍微顺了口气。

他幽幽盯着裴栎,像是在念一个古老的诅咒:“求老天开眼,让我有生之年,能亲眼见识你裴栎也为情所困一次。”

他什么都愿意做的。

“走!”松流豪气干云地炫完那一整排AD钙奶,起身,“下一站幸福…网吧!”

到了网吧,前台小哥眼皮一撩,目光扫过裴栎,笑容明显热络了几分。

“欢迎光临。”

开了机不久,小哥像是不经意晃过来,放下两瓶可乐。

“私人送的。”

刚失恋的松流,乐得看哥们水深火热,拎起一瓶就喝:“谢了。”边喝边看好戏。

“帅哥,你衣品真好,是模特吧?”前台小哥倚在桌边,打量他。

黑色衬衫衬得他气质更显清冷淡然,皮肤冷白。

小哥掏出手机:“这衣服有链接没?推我?”

“我衣品一般。”

裴栎捞过耳机戴上,音色清淡,目不斜视。

“这件是男朋友挑的。”

说完,骨节分明的手指将那瓶没开的可乐推了回去。

前台小哥一窒,兴致顿消,走前冷艳地瞥了松流一眼。

“可乐三块。”

松流:……

“靠。”他低咒一声,嫌弃地看裴栎,“为了躲搭讪连‘男朋友’都编得出来,真有你的。”

两人在网吧玩了一下午FPS(第一人称射击游戏)。

松流摘下耳机,活动了筋骨,侧头看向旁边的裴栎。

那人戴着耳机,长睫低垂,侧脸线条在屏幕光下显得有些冷淡。

屏幕上不断跳出击杀提示。

指节修长地操纵枪口,移动、瞄准、击发,利落收枪,一个接一个地爆头,

松流微微恍惚了下。

失恋的是自己吧?

裴栎怎么杀得比他还凶?

……

和松流分开,快到小区楼下,裴栎眼皮一撩,脚步停住。

隔着擦得锃亮的落地窗,看见个再熟悉不过的侧影。

松茸正对着桌上一盆红彤彤的玩意儿出神,筷子许久没动,他眼眶泛着红,泪汪汪的,眼睫一眨,眼泪就噼里啪啦地直往锅里掉,活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裴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曲,长睫低垂,盖住眼底情绪,掉头,若无其事地拐进旁边另一家店门-

现代人压力大,小饭馆比CBD见识过更多眼泪。

老板娘早习惯客人吃着吃着或者喝大了就哭起来,平时她还会上前宽慰几句,是失业了?失恋了?还是怎么了?

可是今天。

这位客人形单影只,孤零零一个,点了份七夕双人套餐,对着盆虾默默流泪。

——最好猜的一集。

答案呼之欲出,还用问吗?

老板娘捅捅旁边写作业的儿子,下巴朝3号桌努了努,小家伙心领神会,抄起一瓶旺仔牛奶就过去了。

松茸睡了一天,醒来饿得前胸贴后背,却没什么胃口,下楼去药房买包板蓝根顺带觅食,经过这家店,被空气里那股霸道浓烈的麻辣味香到,脚一歪就走了进来。

“哥哥,这个给你。”

松茸眨巴着被泪水糊住的眼睫,勉强看清,眼前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哐当一声,把罐旺仔牛奶磕在他面前的桌上。

松茸努力扯出个笑,但配上他那哭肿的眼皮、血气不足的脸和有气无力的嗓音,给人一种命很苦的感觉:“谢谢。”

“泪水打湿小龙虾,发誓忘了那个ta。”

小孩哥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开口。

“喝了这瓶奶,忘了那个崽。”

松茸咬着吸管,欣慰地朝老板娘看去。

这小词儿,整得一套一套的,天生就是做生意的好材料,有前途!

但…

“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他茫然地眨了下通红的眼睛。

小孩哥歪头:“你不是因为七夕一个人吃饭,触景伤情才哭的吗?”

“…啊?”松茸眼睫一眨,误会好大。

他叼着吸管,目光落回面前那盆小龙虾,指了指,“啪”手掌开花,又指了指自己泪痕未干的眼睛。

“辣油。蹦。眼睛里了。”

第27章 七夕特别事件②

电视机里正放着每年寒暑假都会重播的经典古装剧。

松茸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毯子裹到下巴,眼神轻轻刚往茶几上一瞟,旁边一双小胖手就“刷”地抄起杯子,稳稳递到嘴边。

“咻。”

他颇为欣慰地看去,咬着吸管,慢悠悠吸溜两口温热的板蓝根。

“小茸哥哥。”小龙不解,“你干嘛开着空调盖毯子啊?”

“不开嫌热,不盖嫌冷。” 松茸振振有词,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

两人正就“这行为到底是不是多此一举”展开大讨论的时候,大门锁芯“咔哒”一声轻响,客厅瞬间安静。

松茸眼睫一抬,正好撞进裴栎扫过来的视线里。

目光交汇了一瞬。

裴栎垂下眼,没什么情绪地偏开了脸。

松茸:……?

“裴哥,你回来啦。”小龙径直蹦过去,拽着他的手臂就往沙发上拖,“吃饭没?一起看会儿呗?”

沙发微微下陷,裴栎就隔着小龙在另一端坐下,带进一点室外的暑气和山茶皂角的气息。

松茸下意识把毯子裹得更紧。

一时间,安静得只听见电视里传来的对白。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没什么起伏,清清淡淡的:“这什么剧?”

像块小石子投进水面。

松茸刷地扭过头。小龙也跟着扭,脖子来回转得像个拨浪鼓。

“裴哥?”小龙震惊地提高了嗓门,“你连这都没看过?”

“你好。”松茸也正色看去,“请问你来中国有什么目的?”

“……”

八十集的恩怨情仇,说来话长,松茸从毯子里探出胳膊,够向茶几上的板蓝根,有心无力,他目光一转,关门放小龙:“上。”

小龙于是言简意赅,连说带比划,飞速讲完了故事梗概。

松茸咽下最后一口板蓝根,目光悠远地总结中心思想:“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能拿人当替身。”会死的,是真的死哦。

“小茸哥哥,你…”小龙眼尖地瞥见他眼底那点血丝,嗓音瞬间拔高,“哭了??”

身侧无声落来道目光。

小龙似懂非懂地“啊”了一声,余光瞥见墙上的挂历,恍然大悟——难怪,今天是七夕。

小龙了然地瞥来,凉凉开口:“还惦记前男友呢?”

松茸一怔,镇定地解释:“我没有。”

小龙眼神里掺进些心疼,硬撑罢了。

“别自欺欺人。”小龙盯着他明显泛红的脸颊,“你都红温了。”

松茸:……

辩解无果。

他笑容温煦:“吃东西吗?”

二周目玩家小龙警觉:“吃你一拳?”

“不。”松茸伸出指尖一晃。

小龙紧绷的神经刚松懈一丝。

就见对方温和依旧地微笑:“半熟豆角。”

小龙:……

小龙呆在他们家又看了会儿电视,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亮了,他跳起来,礼貌挥手:“奶奶喊我回家吃饭了,裴哥再见,小茸哥哥再见。”

小龙前脚才走,“叩叩叩”,敲门声又响,松茸自然以为是小龙落了什么东西,眼神示意裴栎去开门。

门打开,是外卖小哥:“您好,你定的蛋糕。”

松茸就怔了下,蛋糕?他没点啊。

摸出手机一看。

可乐:蛋糕收到没?

松茸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扣了个“?”。

可乐:别人过七夕,你过光棍节,庆祝你脱离苦海,重获单身!怎么样,够意思吧?

可乐:收到拍张照给我瞅瞅。

松茸心头一暖,他掀开毯子,趿拉着拖鞋回房间拿出个拍立得:“小栎,帮个忙。”

他端起蛋糕,笑着冲镜头比了个耶。

刚要把相机收起来,眼睫一动,像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裴栎:“小栎,我们好像还没合照过。”

拍立得取景框小,站远了装不下两个人。

松茸一心想着构图,毫无杂念地朝裴栎那边蹭去,肩膀几乎挨着对方手臂,侧目:“小栎,你过来一点。”

身侧的人依言又挪近了些,肩臂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热度和紧实的肌肉线条。

松茸举高相机,手指按在快门上:“3,2……”

忽地响起一阵突兀的电话铃,中断了倒计时。

“稍等。”松茸放下相机,循着声音在沙发缝里一通摸索,捞起手机一看屏幕。

来电显示:[王母娘娘]。

结合日期,格外应景。

他没多想,顺手就接了:“喂?”

电话那头,松清泉和云采脑袋挤着脑袋,屏息凝神,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随意又平淡:“小茸啊,一个人在家呢?”

松茸眼皮一跳,岔开话题,警觉:“问这个干嘛?”

“今天不是七夕吗?”松清泉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小陆他又没跟你在一块儿啊?不是爸说你,对男人不能太放心!你得查查,七夕都不陪你,指不定是外边有人了!”

对自由的渴望瞬间压倒了理智,他脱口而出:“谁说他不在?他现在就在我旁边坐着呢!”

松茸捂住听筒,转过头,眼神里全是恳求。

他把手机递过去,裴栎倾身,低头靠近。

松茸指尖轻微一蜷,似乎蹭过一片温热柔软的触感,叫人分不清是唇还是呼吸。

身侧落下一道声音,沉稳清越,认真的近乎有些郑重。

“伯父、伯母。”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良久,他爹才不太友好地哼了声,知道松清泉对陆逍不满已久,松茸见好就收,赶紧抢回手机,叽里呱啦一通,向上管理:“爸,今天什么日子您心里没数吗?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你不好好陪我妈过节,反倒跑来盘问我?我对你很失望。你再看看我,多有眼力见儿,就绝对不会打扰你们过节,拜拜!”

一口气输出完,“啪”地掐断通话。

松茸舒了口气,摊回沙发,这东躲西藏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纸迟早包不住火……不行,做戏得做全套!他点开朋友圈,发现自己确实很久没发过跟“陆逍”相关的动态了,难怪惹人怀疑,得赶紧定制一条仅爹妈可见的“恩爱”朋友圈。

松茸眨了下眼,目光凝向身侧,灵光乍现。

“小栎,江湖救急。”

他蹭过去。

“再假扮我男朋友一次,陪我拍几张照片糊弄下爸妈,放心,报酬照旧!”

他嗓音沙哑,软绵绵的。

身旁的声音落下来,没什么情绪。

“你父母没见过陆逍?”

“只见过照片,但没关系。”松茸胸有成竹,“你们俩身高体型都差不多,不熟的人根本分不出来,至于脸嘛,我会PS,小意思啦!”

他凑近了些,跪坐在沙发上,满怀希望地看去。

“老大,接单吗?”

电视里的人依旧念着台词。

身侧沉默几秒,然后落下一道声音,像冰面下的水流,比冷气还低几度。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

松茸眨了下眼。

谁家古风室友。

“听不懂。”他老实说。

裴栎拎起搁在一旁的双肩包,随意又利落地搭上宽阔的肩,动作带着一种无声的拒绝。

没看他,也没回答那个问题,径直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咔哒。”

一声轻响,房门落锁。

松茸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后的挺拔背影,茫然地眨了下眼。

又离了吗?

怎么没人通知他?

眼前晃过一道焦糖色的身影,小尾巴翘得老高,松茸俯身,把溜达过来的小新捞进怀里,泄愤似地揉着它软乎乎的毛。

父债子偿。

他下巴搁在猫脑袋上,目光幽幽。

“你爹的心像石头。”

一个人呆在客厅也没什么意思,松茸就早早回了房间。

他摸出手机,把裴栎刚说的话敲进去。

——出自杜牧,《阿房宫赋》。

“如果后人哀悼他,却不把他作为镜子来吸取教训……”

“啊。”

晕字,已老实。

他顶着一头乱毛,胡乱抓了两把。

裴栎你可真有本事。

他读书那会儿要是有现在一半好学上进,说不定都考上双一流了。

松茸把自己往格纹床单上一摊,本想酝酿点该有的无辜茫然悲伤,结果一沾上床,就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睡醒,摸过手机一看,还没到零点。

他迷迷瞪瞪套上拖鞋,头重脚轻地晃去厕所。

解决完生理问题,洗了手,还差点误食漱口水,刚迈出洗手间,就被小新叼到过道的玩具球绊了个趔趄,方向感彻底出走。

他低头捡起玩具球,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得把这玩意儿还给那小祖宗。

在屋里转了一圈,扭头发现小新就趴在裴栎房间门口,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门缝。

或许是门口的动静惊动了里面的人。

松茸蹲在地上,听见门“哗”一下拉开,一仰头,正对上裴栎低垂下来的目光。

松茸弯起眼睛。

黑暗里,只有阳台透进来的月色,落在他湿软的眼眸里,漾着点不清醒的光。

小栎亦未寝。

“看。”他随手指了个方向,嗓子带着点睡哑的软糯,像是梦呓。

黑暗中落下道声音,低缓温和。

“看什么?”

松茸:“我的太奶。”

“……”

裴栎俯身扣住松茸的手腕,想把人拉起来,松茸却反手抓住他,指尖温温软软地收拢。

那皮肤底下透出的热度惊人,裴栎喉结无声滚了滚,仿佛被灼了一下。

——烧糊涂了。

裴栎半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松茸伸出食指,一下下戳他的肩膀:“告诉你哦,我很不学无术的,读书的时候语文课都是拿来睡觉的,以后别跟我拽古文,生气直接说不好吗?我又听不懂……”

他越说越委屈,眼睫垂下去。

“你是不是嫌我没文化?”

头顶声音落下来,很干脆。

“没有。”

“可我很难过,你家暴我。”松茸眼睫一抬一落,逻辑自成一体,“冷暴力也是暴力,say sorry。”

“对不起。”裴栎从善如流。

“大过节的,”松茸煞有介事地点头,“都不容易,原谅你了。”

一本正经地说些胡话。

“……”

裴栎手腕加了点力,把人拽起来。

松茸身形一晃,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就要往地板上栽,肩膀却被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整个人跌进了裴栎怀里。

“小栎…”他迷迷糊糊喊了声,还想问裴栎说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刚开口,头一歪,直接昏迷过去。

裴栎手臂穿过腿弯,将人打横抱起。

目光在松茸房间和更近的房门之间,短暂停顿一瞬。

肩膀抵开门。

俯身将人轻放在他深蓝色的床单上。

第28章 背后抱!

裴栎刚要起身去找退烧药,手腕猛地一紧,被人拉住,他顿住,回头。

松茸烧得不省人事,唇瓣微微开合,声音很轻,似乎想说什么。

他俯身凑近,灼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听见昏迷中的松茸迷迷糊糊念出一个名字。

“陆…逍…”

裴栎搭在膝上的指节倏地收紧,长睫低垂,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高烧中的松茸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着他的手就往自己唇边拽,仿佛带着某种焦灼的渴求,裴栎喉结滚动,下意识想抽回,手腕刚一用力,松茸已经将他的手拉到了嘴边。

…嘶。

裴栎眉骨极其细微地一蹙。

松茸张嘴就咬,昏迷中力气倒是不含糊,狠狠一口,带着股要把“陆逍”生撕活剥的狠劲,像是要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冷白的手背上瞬间[刷新]出一个清晰带血的牙印。

“陆…逍…”松茸还在梦呓,模糊不清,“软………男…”

他忽然挣扎坐起。

“还!钱!”

这两个字倒是十分大声,口齿清晰。

说完往后一栽,重启失败。

“……”

裴栎垂眼看着那个新鲜的伤口,也不抽回手,任由他咬着,唇角细微地勾了个弧度。

松茸许多年不曾发烧,梦里烧得昏天黑地,像被架在火上烤。

大火慢炖,小火收汁。

虚汗一层层往外冒,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唯一痛快的是梦里他狠狠咬了陆逍一口。可这痛快没持续多久,恍惚中,又听见一个清淡好听的嗓音落下来。

不是很像陆逍。

但这么欠揍,除了他还能有谁?!

“不还。”

草,要不要脸?

松茸顿时更气了,咬得也越发用力,可惜除了磨牙,他什么都做不了,意识沉沉浮浮,无法醒转,偏偏那声音还在继续。

“我是人渣。”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更沉更淡的一声。

“别喜欢我了。”

松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不要笑挑战吗?

那他输了。

裴栎由着他咬了好一会儿,直到那只手臂因长时间维持姿势彻底麻木,才轻轻抽了回来。

松茸正燥热难当,额头忽然覆上一片清凉,像被关在桑拿房里出不去的人突然得到杯冷饮,他焦躁的神经渐渐被抚平。

一股清淡好闻的山茶气息若有若无地包裹着他,奇异地让人心安。

他眉头舒展,终于沉沉睡去。

裴栎给他贴好退烧贴,回到客厅打开药箱,手背上那个牙印,一时半会估计消不下来,他拿起纱布,眸光在伤口上停留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又将纱布放了回去。

他回到房间,靠进电竞椅,捞过手机随意划着,隔半小时起身探一次松茸额头的温度。

两个小时后,热度彻底退了。

天还没亮透。

松茸迷迷糊糊醒了,他卷着被子滚过一圈,身上没什么力气,但舒服了很多。

后知后觉。

他迟缓地眨了下眼,目光扫过身下的床单被褥,猛地掀开被子往下看——

一个激灵坐起来。

草。

他他他怎么会睡在小栎床上?!

他睡这,那……

松茸喉头一动,一股迟来的热意“腾”地窜上皮肤,仿佛烧还没退尽似的,不好意思再继续躺人家床上,他立刻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还心虚地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的。

推开房门,松茸屏住呼吸,视线落在沙发那个微微起伏的侧影上,猫着腰凑近,半跪在沙发边,目光一扫,就看见裴栎左手背上一个刺眼、新鲜的——牙印。

睫毛猛地一颤。

他干的?

松茸怀着一丝微弱的希冀,凑过去,张嘴。

痕迹比对。

“……”

不然呢,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果然犯人会回到案发现场。

松茸暗自懊恼,占了人家床,还咬人,真出息。

一时惭愧得无以复加。

他急需一点安慰。

小新蜷在裴栎和沙发的缝隙里,睡得四仰八叉。

松茸朝它伸出手,他记得刷短视频看到过,猫喜欢吸发烧的人,因为暖和。

小新眼皮掀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脑袋一扭,更紧地往裴栎身边拱了拱。

松茸:……不是吧。

带病上场,这也能输?

他好奇很久了,明明裴栎不在家的时候,猫粮罐头都是他在喂的,小新怎么就跟被下了蛊似的只黏裴栎不黏他。

松茸目光幽幽凝去。

谁知道身上抹了几斤猫薄荷?

他低头,凑近裴栎,狗狗祟祟吸了一口。

夜深人静。

一个可疑的男人溜进浴室,挨个儿拧开沐浴露洗发水闻了闻,又摸到阳台,拆了颗洗衣凝珠。

男人最后又回到沙发旁。

他微晃了下神。

抬头,难以置信——

此男有体香!

眼前瞬间闪过张红底白字。

妈的纯魅魔.jpg。

·

松茸看了眼四周,饿了。

退烧后胃口大开。

一分钟喝不到排骨粥引爆地球。

他摸出手机点餐,备注写下“请勿敲门”,掐着裴栎差不多要醒的时间,外卖小哥也正好把早饭送到。

洗漱完出来,松茸抬眼,正撞上沙发投来的视线。

裴栎坐起身,修长的手指抵着颈骨揉了两下,肩背舒展,骨节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松茸能想象到那身骨骼肌肉躺了一夜沙发后的酸爽。

他抬眼,目光懒懒扫过来。

松茸眼皮一跳,立刻识相地蹭去,捏肩捶背,刚退烧的手没什么力气,掐在皮肤上绵绵软软,架势倒是摆得十足十。

声音温顺里还透着点狗腿。

“哥,这力道成吗?”

被捏的人没说话,他抿抿唇,眼睫一落,正好瞧见裴栎左手背上那个清晰的牙印,生气了?

企图搭戏失败,松茸嘴巴不停,独自晨间剧,绝不让话掉地上。

“我是26号技师。”

他指尖加了点力。

肌肉好硬。

“叫我小茸就行。”

裴栎看似不说话,实则是没招了。

他对这种场景的全部认知,都源于影视剧里那些不太正面的、常伴随扫黄打黑的片段。

松茸就听“客人”薄唇微抿,顿了片刻,才清淡落下一声。

“嗯,下次还点你。”

松茸一噎:……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些小电影开头。

目光凝去,轻轻。

“小栎,你学坏了。”

……

各自收拾停当,坐在饭桌前。

松茸晃去厨房拿了两个碗,揭开店家送的砂锅盖,排骨粥的香气混着热气扑出来,分量看着刚好够两个成年男人喝。

他分粥的手一抖,差点把碗扬了,好柔弱啊。

病去如抽丝,一定是发烧的锅。

分粥的勺子自然递到了身侧的人手中。

松茸目光追着自己的碗,在排骨里找粥。

骨节分明的手在他眼前一次次晃过,连带着那个睡了一觉后颜色转淡、但轮廓依旧清晰的咬痕。

排骨…骨头…

他微微心虚地移开眼。

——这是暗示他是狗?

松茸低头啃排骨,目光又忍不住瞟过去。

又不是故意的,怎么能侮辱人的尊严呢汪。

咽下排骨,松茸清了清嗓子。

“小栎,对不起啊,昨晚占了你的床。”他温声开口,发烧出了一身汗,“把你床单都弄脏了,你记得洗一下哦。”

裴栎眉梢微挑:“我洗?”

松茸眨了下眼睫,呃…按说是他弄脏的该他洗,但…不是这人亲口说的,讨厌别人碰他东西?

他茫然地舀了勺粥,委屈还没成型,一个念头先撞进来:

对哦,小栎昨晚怎么不把他扔回自己屋睡?也没有几步路。

他睫毛一掀,带着点探究地看过去。

啊!

松茸想到了,眼底一亮。

这说明,小栎没把他当“别人”。

是“自己人”。

“说错了,我洗我洗。”他压着嘴角,但眼底那点雀跃还是明晃晃地透了出来。

松茸目光又飘过去,眼眸明润,卧蚕饱满,就这么欲言又止地看着裴栎,直白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看见裴栎握着汤匙的修长指节曲了一下,喉结若无其事地一滚。

“有事?”裴栎眼皮一撩,声音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调子,维持着不为所动的自持。

“嗯嗯!”

既然都是“自己人”了……

“有句话,”他欲语还休地看去,眼神里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意味,像是藏了什么郑重的心事,“从你搬进来那天起,我就想说了。”

裴栎指尖一动,伸手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口。

“说。”

松茸眼睫垂落,指尖无意识对碰了一下,轻轻:“那个……捉奸的故事……”

满脸写着“想听”。

“……”

身侧的人就静了瞬。

裴栎把矿泉水瓶盖拧了回去,手臂绷紧的线条下,青筋隐隐浮起。

那个月牙形状的咬伤就又在松茸眼前一晃。

他唇角极淡地一扯,随意地开了口。

“不如,我先给你讲讲这牙印的故事?”

松茸:……

猛地挖起一大勺粥塞进嘴里,可以不听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认清形势,放弃幻想”,终于攒够了直面现实的勇气。

“咳。”松茸清了清嗓子,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搁在桌上,坐得板板正正,沉静地看去,“请讲。”

他于是就听身旁的人不紧不慢开口,三言两语,简明扼要还原了案发现场。

听到自己边咬边诈尸念着“陆逍还钱”那段,松茸闭了闭眼,不忍耳闻。

他欠小栎的拿什么还?

在死亡笔记上陆逍名字后面又添了一笔。

心里辩解,虽然陆逍作恶多端,他也不对。

但裴栎就一点错都没有么?

“……” 还真没有。

这里面最无妄之灾的就是他了。

就这样沦为hatred的一环。

上次替陆逍挡箭,还可以射回去,可这回……

松茸镇定自若地摸出手机,指尖悬在搜索框上,输入:被人咬了……

下面自动弹出:-

可以咬回来吗?-

要打狂犬疫苗吗?

他指尖一顿,鬼使神差点进了第一条。

万能的搜索引擎做出回答——

您是否在找:《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

“……”松茸沉默几秒。

他小时候是不是发过烧?

松茸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眼睫微垂,再抬起时,目光带着点破釜沉舟的镇定。

伸出手,轻轻往前一递。

“要不,你咬回来吧。”

《室友观察日记》第一条。

此人吃软不吃硬,切记,切记。

他这么主动,认错态度又这么诚恳,小栎这么成熟,这么稳重,难道还能真咬回来?

松茸沉浸在自己先发制人的聪明才智中,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散漫得近乎随意。

“好啊。”

松茸指尖几不可查地一僵,喉结滑动了一下:“…什么?”

“你你你…”他一时语塞。

“睚眦必报。”裴栎随手搁下矿泉水瓶,替他补上。

“……”说得好!

松茸皱眉,目光带着点控诉地凝去。

小栎以前不是这样的。

短短两个月不到。

跟谁学坏的?

他支着下颌沉静思索。

好难猜。

Eye for eye.

松茸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去,带着点英勇就义的悲壮,再次伸出手:“行,以牙还牙,你咬吧。”

“先欠着。”

裴栎没动,眼皮懒懒一掀看过来,动作随意,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哪天心情不好了,再咬回来。”

松茸目光凝重。

手段了得,就这么吊着他,让他时刻提心吊胆,想忘都忘不掉。

这就叫做——

“达摩…” 这赛季刚加强了。

“达摩克利斯之剑!”

没想到吧,松茸矜持地坐直了些,他也是有一点文化!

朝臣达摩克利斯羡慕国王的权力与享乐,狄奥尼修斯便与他交换身份一日。宴会上,达摩克利斯发现王座上方悬着一把仅用马鬃拴住的利剑,顿感恐惧,最终放弃了对权力的渴望……①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知识储备和机智中,只觉得像被人从背后虚拢了一下。

裴栎颈间的金属吊坠随着俯身的动作垂落,不经意蹭过他头顶翘起的乱毛。

那一瞬间带过的怀抱感,宽阔有力,带着年轻躯体特有的温热气息,一触即分。

“……”被偷家了。

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悬在上面,不是后面!

裴栎俯身,左手自觉拿起他面前的空碗,右手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下颌,勾了勾,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似曾相识的手法——

他撸小猫小狗就这样。

松茸微晃了下神。

就听一声清清淡淡的嗓音从背后落下,很随意的,让人提不起半分戒备,轻轻拂过耳侧。

“去洗床单吧。”

“…哦。”

松茸脑子还没完全归位,身体已经听话地起身,带着点没褪尽的恍惚,飘向了裴栎的房间-

下午两点,裴栎准时出现在兰亭门口。

“小裴老师。”高大帅气的礼宾员笑着拉开门,目光照旧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裴栎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等一下。”对方忽然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两张电影票,手腕一转递过来,“朋友给了两张票,下周一有空吗?有的话我……”

话没说完,小哥视线擦过裴栎左手,明显顿了一秒,再抬头时笑容依旧完美。

“我这两张票送你,和谁去看都行。”

裴栎扫了眼电影名,3D大片,异形系列的续集。

“谢了。”他声音清淡,拿出手机,“多少钱?”

推辞不过,小哥亮出收款码,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裴栎颔首告别,转身走向电梯间。

小哥望着那道肩宽腿长的背影,不舍地多看了两眼。

背影刚一消失,旁边的同事立刻就凑过来,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八卦:“你怎么回事?白跟人换了两个月班,好不容易机会来了,居然连个微信都不要?”

小哥幽幽看去:“你没看见人家手上那牙印?”

眼下还泛着点没睡好的淡青。

“所以?”

“昨天什么日子?”

“七夕啊……你是说——”同事轻轻吸了口气,懂了。

昨晚很激烈啊。

同事:“这应该算 BDJYP了吧?”

“……”

两人同时沉默了片刻。

“天涯何处无芳草。”同事安慰他。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好男人都是不上市流通的。”小哥啧声,“再说,我上哪儿再找一个这种——”

长得又帅,还是A大高材生……

“我听少爷说,人家日薪这个数。”小哥比了个手势。

“不是吧?书里真有黄金屋啊?”同事差点惊叹出声,“那岂不是比我月薪还高?”

……

松茸理直气壮地给自己请了病假,窝在沙发里看漫画。

小橘猫翘着尾巴经过,被他顺手捞进怀里。

松茸脸上浮起不怀好意的笑,把猫摊平摁在腿上。

“你爹出门挣罐头了,反抗没用的,只会让我更加兴奋!”

埋头一顿猛吸。

“喵!”

“叫啊,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咳。”

松茸动作一僵。

幻听?

他迟疑地抬头,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电视柜下方的黑色摄像头上。

声音像是从这里传来的,他伸手试探地晃了晃。

摄像头里又传来一声清晰的:“咳。”

这声音,越听越像……

小栎。

松茸吓得退开一步,冲摄像头喊:“你你你不经过我允许就随便装监控!”

“微信和你报备过。”监控里传来的声音平稳淡然。

“怎么可能?”

松茸慌忙翻手机,划开一看,一条[已读]消息明晃晃挂着。

“……”就这么可能了。

“当面也向你确认过。”

“摄像头”情绪稳定。

松茸微晃了下神,从满脑子“想养”的念头中抽身。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前天晚上看《异形》的时候,裴栎隐约是提过一句要在客厅里装个什么,但他那会儿光顾着看电影,心不在焉,没听进去,就糊里糊涂应了声好。

松茸眼皮一跳。

所以……这摄像头已经在这杵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

也就是说……

他抱着一丝微弱的希冀,轻轻:“你……你有没有看……”

“回放么?”那边的声音清淡,却渗出一丝绒绒的、很轻的笑意像吸猫时小猫的毛从指缝里钻出来那样的感觉,挠过耳膜,“嗯…没有。”

摄像头连接手机的app上:【检测到物体长期停留——】

非静止画面。

松茸:……

真是好不经意的暗示!差点就信了!

摄像头前晃过一个人影。

松茸一言不发,默默放下猫,整个人像一缕游魂,无声无息飘离了客厅。

……

另一边,正课间休息的李由听见动静,凑过来好奇。

他今天刚知道裴栎猫狗双全,手上的伤据说就是被家里“小狗”咬的。

手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里,小橘猫淡定地蜷在沙发上,尾巴拍着无人问津的漫画,扫来扫去,画外隐约传来几声——

“裴哥,你家还养土拨鼠呢?”这玩意不是不让随便养的嘛,李由感慨,“太有实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摘自百度。

第29章 上帝给此男关了哪扇窗?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松茸又被室友狠狠强制爱了五天,期间严格忌口,毕竟他之所以会发烧,大概率就是因为一个人干完一桶家庭装哈根达斯外加麻辣小龙虾的壮举。

第三天的时候,他睡醒盯着裴栎露出的手臂线条,恍惚间看成了蜜汁翅根,抓过来就想啃。

第六天的时候,病是好了,他也活人微死了。

“我…需…要…食…物。”

松茸脑袋哐一下磕在玻璃上,手指有气无力地刮过桌面,发出学生时代指甲刮黑板的涩响。

裴栎正往锅里加水打算煮红枣粥,闻言动作一顿,修长的手指在台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转身看他:“想吃什么?”

松茸顿时死人微活,蹦到冰箱前埋头翻找,最后拎出一包——

汤圆!

准确地说,是水果混合汤圆,有草莓、蓝莓、山楂三种口味。

“我来煮。”松茸自觉地系好围裙。

圆糯的团子在滚水里浮浮沉沉,厨房门边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小栎,你看过《家有儿女》吗?”

裴栎:“没有。”

那没事了。

松茸开始分汤圆。

草莓的。

“小栎一个,我一个。”……我一个,我一个。

“小栎一个,我一个。”……我一个,我一个。

蓝莓的。

一人一半。

山楂的。

浅尝一个,剩下都给小栎。

坐在餐桌前,松茸舀起一颗粉皮汤圆,悄悄抬眼看去,裴栎对两碗颜色分布诡异的汤圆接受良好,拿起勺子平静地开动,就放心吃了起来。

谁说合租没好处的?他咬着勺尖想,要他说,合租的好处,不仅有,还很大!

脸颊莫名有点疼,他抬手揉了揉,目光无意扫过桌上的电子钟:八月十六号。

想当初,裴栎刚搬进来的时候,他还在心里默默倒计时合租结束的日子。

一晃,两个月都快过完了。

松茸咽下最后一口汤圆。

“明天…”

“小栎…”

两人同时开口。

裴栎:“你先说。”

“小栎,我们明天出去玩吧。”

“好。”裴栎语气如常,似随意地提起,“正好有人送了两张电影票。”

松茸:“那我请你吃饭!突然好想吃烤鱼。”

裴栎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昔日细微的线索忽然没来由地串联成网。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工地。

第二次,是在兰亭。

“你很缺钱吗?”

“哥有点小钱。”

……

主动介绍工作。

加上这人还三番五次,找尽理由要请他吃饭。

甚至上次回请,也只挑了家平价的快餐,结果半夜饿得起来偷啃饼干……

“晚饭你请,中午我来。”裴栎清淡开口。

松茸想了想,没反对,心说到时候挑个实惠的店就好。

第二天一早,松茸刚醒就接到个电话,挂了之后一直低头敲手机,指尖飞快。

“有工作?”客厅忽地清淡落下一句问话,穿过敞着的浴室门飘进来。

松茸:“没有~”

裴栎:“颤音?”

“……”

他咬着电动牙刷歪头闪现一下,腮边的肉被震得微微发颤,又缩回去继续刷牙,另一只手还没停地回复客户消息,记下需求后推了同事的微信过去。

同事秒回:感谢蘑菇大王的馈赠!

这客户的小孩九月份上高中,要在学校附近长租三年,需求明确态度礼貌,佣金可观还不麻烦,天降大单!

处理完,松茸随手开了勿扰模式,换好衣服出门,眼睫一抬,看见裴栎穿了他上次随口说不错的那件黑色衬衫。

他脚步一顿,眼睫眨了下,仔细打量起来。

腿边的小橘猫贴过来要抱,裴栎却少见地没弯腰,睫毛低垂,不经意地退开半步——刚打理过的面料,不能沾毛。

他喉结微动,声音听起来依旧清淡:“不合适?”

“不。”松茸摇头,“不太基础。”

长得不基础,穿搭就基础。

“今天风很大。”

他说完转身回房拿了顶纯黑棒球帽,微微踮脚替他扣上。

“别像我一样吹感冒了,走吧!”

两人来到商场,松茸先去负一楼买了杯奶茶,站在直梯前等。

等电梯的时候,他就摸出手机看了一集短剧。

养病期间出于无聊看了几部,谁知一发不可收拾,现已上瘾。

五分钟过去,终于有一架从负三楼升上来。

门打开。

“……”13个人的关系还是太拥挤了。

松茸咬着吸管看过去:“小栎,餐厅在几楼?”

“四楼。”

松茸当机立断拽着他胳膊就往扶梯走。

扶梯匀速上行。

松茸一抬眼,正好撞上对面下行扶梯上一个男人的目光,小麦色皮肤,斜挎着健身包,气质健气开朗,四目相对,还朝他笑了一下。

两架扶梯交错而过,松茸却还扭着头一路追着男人的背影看。

“又落枕了吗?”

清淡又带点冷感的嗓音从上方落下来。

与此同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托住他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咔”,把他脑袋掰了回来。

松茸“嗷”了一声,眼睫一抬,就对上裴栎低垂的视线。

“没有落枕!”松茸一脸认真,“小栎,那个人跟你有同款衣服诶。”

——就是他们在兰亭撞见那天穿的那件。

奇怪的是,那人肩头的位置也破了个洞,连破的地方都差不多。

“这牌子质量不行。”松茸沉着地得出结论,“下次别买了。”

扶梯上到四楼,正对商场最中间的黄金位置,店铺四周却很幽静。

前面的人脚步一停。

“到了。”

松茸抬头看了眼门牌,眼皮一跳,二话不说拉过裴栎转身就要走。

“不吃这家!”

这门头,这装修,这迎宾颜值,一看就便宜不了!

裴栎垂眼,视线落在松茸牵着他的那只手上。指尖温软,触感透过皮肤漫开,他没挣,任由对方拉着他走出去一截,快走到扶梯,身侧才落下一句:

“定金已经交了。”

松茸刹住脚步,唰地扭过头:“不能退吗?”

面前的人轻轻摇了摇头。

“……”他默了下,有些高端餐厅要提前备料,只接受提前一两天取消。

方向一转,位置互换。

这回变成松茸认命地被拖着往回走,他趁机摸出手机飞快地搜了下店名。

还是法语。

费老大劲终于搜出来,页面一跳——

松茸轻轻眨了下眼。

人均…3338。

拿破仑复活给他做吗?那他考虑一下。

他一脸凝重地落座,座位还是裴栎替他拉开的。

这么帅的侍应生可以赚他15%服务费。

松茸低头翻菜单,set太贵,不考虑,单点!

目光从上扫到下,好不容易逮着个1字开头的。

凯撒沙拉,198。

他转头,指尖一点,对侍应生果断道:“要这个。”

“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松茸把菜单递回去,双手交叉搭在桌上,一副沉着的模样,“最近在轻断食。”

帅哥侍应生微笑颔首,很有眼色地退开两步。

松茸立起酒水单把左边脸藏进去,躲避waiter视线,眼睫一抬正好对上裴栎的目光,他语重心长,温声开口:

“小栎,经济下行,现在赚钱很不容易,不能挥霍无度……”

“2500。”对面传来一道清淡的嗓音,像被冰水浸过似的。

松茸话头一顿,线程没接上,眨了眨眼:“什么2500?”

裴栎:“我的时薪。”

“………”松茸沉默了好几秒,轻轻开口,“人民币吗?”

“不,津巴布韦币。”裴栎面色不改。

松茸思绪一动,情绪复杂地看去。

长得帅,能赚钱,还会讲冷笑话…甚至还有体香!上帝到底给此人关了哪扇窗?

…不管了。

不是和他的聊天窗就行!

松茸刷地扭头,笑容灿烂地招手:“你好,菜单!”

他低头轻戳着菜单,抬头,低头,再抬头,再低头,一连串地点。

“煎烤扇贝配蘑菇清汤,带子培根奶油蘑菇可丽饼,红酒蘑菇温泉蛋,牛肝菌鳕鱼荠菜汤包,香肠松茸意面,惠灵顿牛排佐蘑菇酱。”

点单完毕,侍应生走远一些,对面才传来一声清淡的调侃,不紧不慢。

“轻断食?”

松茸眨眨眼,晃着无酒精餐前酒,镇静地看回去:“轻微垄断一种食物。”

餐点一道道上桌。

他拿叉子卷起一撮蘑菇意面。

“咻——”

对面忽地传来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漫不经心,听得人耳根酥痒。

“比亲子饭更可怕的存在。”

面条在空中一顿,松茸把最后一点吸溜进去,抬头,腮帮微鼓:“…嗯?”

裴栎支着下颌,目光直落在他脸上,唇角要扬不扬。

“同性相残。”-

裴栎从迎宾小哥那买来的电影票是纸质的,得去柜台选座。

新异形电影的口碑不错,且挺适合情侣,还在放暑假,周一下午上座率也不低,最佳观影区的票已售空,松茸于是挑了最后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选完座,离检票进场还有十分钟。

松茸四下望了望,空气里有股奶油焦糖的甜味,他视线一偏,轻轻。

“小栎,请我。”

爆米花有焦糖和乳酪两钟口味。

松茸犹豫一下,对柜员说:“我要焦糖的,谢谢。”

他转头看过去:“小栎,你要哪个口味?我请你。”

裴栎:“我不吃。”

松茸和颜悦色地目移:“不,你想吃。”

“……”懂了。

裴栎从善如流:“要乳酪的。”

松茸满意地看着柜员混合着口味把两桶爆米花塞得满满当当。

买完爆米花,看眼时间,刚好开始检票。

IMax厅在九楼,他们乘扶梯上去。松茸摸了下口袋:“小栎,我手机在你那么?”

翻找一番,没有。

“可能落爆米花柜台了。”松茸把两桶爆米花往裴栎手里一塞——怕跑急了洒了,“你去检票口等我,我自己回去找。”

裴栎目送他背影从另一侧扶梯下去,最后两层是蹦着跳下去的,安全着陆。这才收回目光,迈步往检票口走。

三三两两的人从前方晃过。

裴栎似有所感地掀了掀眼皮,帽檐抬起,正对上另一道盯着他的目光。

——童爻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裴栎。

自从上回……那件事之后,他再没在驾校见过他。

童爻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爆米花。

穿搭基础,配饰就不基础,有人似乎天生就带种时尚感,单纯站那儿就像在拍什么刻意营造冲撞感的奢牌广告——还是两桶。

裴栎不像爱吃爆米花的人。

童爻张了张嘴,还在犹豫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手突然被人攥住。

陆逍从洗手间出来,没察觉到他的异常,自然地牵起男友:“走吧,快开场了。”

他们前脚刚进场,远处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个漂移甩尾,跑过头了,又挪回来点。

松茸举着手机晃了晃:“找到了!”

他从裴栎怀中接过一桶爆米花,趁光线还好,赶紧尝了两颗,焦糖味,喜欢,乳酪味,一般般喜欢。

品鉴完,他就要往里冲。

被只骨节分明的手倏地扣住手腕。

“等一下。”

低沉的嗓音从上方落下来。

修长的手指拆了只一次性口罩,递来。

“戴上。”

又有疫情了吗?

松茸茫然。

“哦!”

基孔…

肯德基热。

那个不是靠蚊子传播吗?

但他还是听话地戴上。

仰起头歪了歪:“行了吗?”

裴栎余光扫了眼还亮着灯的影厅:“…再等等。”

松茸抿了抿唇,心情复杂地看过去:“我明白的。”

他刷地低下头,泫然欲泣:“我们是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

“嗷!”

松茸揉了揉额头,被裴栎不轻不重地敲了下。

“少看点短剧。”

他无辜地看过去,视线在裴栎和影厅之间转了个来回,小栎的行为很是反常,全球智商下降1000倍,他成了天才:“啊!”

“里面有你不想见的人?”他仰头打量裴栎的神色,见他薄唇微抿了一下。

猜对了!

“同学?老师?还是亲戚?”松茸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18岁的小栎还能有什么复杂的人际关系。

他努力回忆:刚才从扶梯那边远远跑来时,好像瞥见小栎跟一个男生对视来着,接着那男生就和另一个男人牵着手进去了,再然后……小栎就不对劲了。

松茸恍然大悟。

他现在强得可怕。

再抬头时,看裴栎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瞬间脑补完一整出情天恨海爱恨纠葛缠绵悱恻的青春疼痛三角恋大戏——

他爱他,他爱他,他爱他。

爱而不得,太痛了。

裴栎眉梢微挑。

这个眼神……

又在独自短剧频道了。

松茸低头打量自己:今天穿得不错,很能打。

青春疼痛文学早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第一章 :《回国》式的复仇打脸爽剧。

他蹭到裴栎身边,压低声音:

“老大,需要男朋友撑场的话,我借你!”

哦不对。

“你们那个圈子不叫男朋友。”松茸懂事地看去,轻轻,“叫‘跟’。”

“……”

裴栎不语,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开口声线清淡,掺着点低哑。

“我看见你前男友了。”

第30章 名草有主了。

短剧还是太超前了。

放在以前,松茸要是知道看个电影都能撞见陆逍,他肯定要请高人算一卦,这已经不是一把糯米的事了。但经过这一周短剧的洗礼,松茸看尽了俗世神人,听遍了仙家对话,对于这种程度的狗血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只怔了两秒,就平静地接受了现实。

“不想看的话,我们可以……”

“看,”松茸截断他的话,情绪稳定地看去,“为什么不看?”陆逍又不退他们票钱。

所以,刚才他看见的年轻男人 = 之前和可乐在观光电梯里擦肩而过的那位 = 【六爻童话】?

松茸微晃了下神。

陆逍看起来不认识裴栎,但是……

他抿了抿唇,视线偏去,轻轻:“小栎,你和我前男友的现男友怎么会认识?”

“驾校见过几次。”身侧落来道清淡的声音。

裴栎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决定和松茸同步至当前版本。

“上次逛超市被他朋友撞见,他误会我们在同居。”

松茸突然福至心灵: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眼皮一跳,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他没有。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警告。

“其实小栎你不怕打雷,对不对?”松茸忽然侧过脸,轻声问。

原来那天他闻到的香水真是陆逍的,裴栎抱他也不是占便宜,是怕他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小栎。”松茸视线偏过去,轻声打趣,“你人还怪好的。”

他眼尾微微弯着,好似有一抹温软的光晕掠过,

裴栎喉结滚动,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他别开视线,声音沉而淡,没什么情绪。

“少给我发好人卡。”

“两位是14:15分的《异形》吗?”IMAX厅门口的检票员注意到他们徘徊许久,忍不住出声提醒,“电影还有两分钟就开场了哦。”

松茸领取了自己那副3D眼镜。

戴口罩的话,镜片一会儿就模糊了。

他摘下口罩塞进口袋,分手后第一次,要直面陆逍……和他的新男友。

松茸深吸一口气。

裴栎:“紧张?”

松茸强作自然地看去,温声开口:“不会,我有超能力。”

即将跨入影厅时,他忽地停步。

“……”所有问题都超出他的能力。

身侧忽然落下一声,随意似的开口,嗓音沉淡好听。

“需要‘跟’撑场的话,我借你。”

松茸唰地抬头看去,轻轻:“抄袭。”

裴栎:……

他视线移开,假装无情:“收费的。”

“放心,不白嫖你。”松茸摸出手机飞速转了一千块,一点也不贵!尤其是在知道小栎的时薪之后,简直赚翻啦!

收款到账。

裴栎摘下棒球帽。

影厅入口光线昏沉,落在他英挺利落的眉眼轮廓上,修长的手指插进发间随意一理,动作漫不经心。

松茸眼睫一抬,请教:“这是?”

身侧落来一声回应,清淡又专业:

“委托的美貌,单主的荣耀。”

松茸肃然起敬地看去。

活该你赚钱!好高的觉悟!

他睫毛一抬一落,目光落向裴栎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轻声开口,礼貌地询问:

“老师,可以牵吗?”

裴栎垂眼,自然地带过他的手,从尾指勾入,掌心随意地包裹,然后十指交扣。

松茸指尖一收,微微晃神一瞬。

氪金的快乐,体验到了。

……又不是第一次牵。

他睫毛低垂,目移往左胸看去:

跳慢点!

松茸牵着他的“一千块”,稳步迈入影厅。

“哗——”

灯光全灭。

#遗憾离场#。

松茸:……

影院要不你赔我点钱吧。

他来不及扫雷定位陆逍,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台阶,猫着腰小心挪到自己最后一排中间的座位。

电影开场。

紧凑的剧情和紧张的配乐很快就让观众沉浸其中。

抱脸虫窜出来时,童爻顿了半秒,才朝身侧的男人贴去,佯装害怕,男人果然也很吃这套,十指紧扣捏了捏他的指尖以示安抚。

第二个高能镜头袭来,童爻咬了咬唇,飞快回头瞥了一眼最后排——他早就注意到裴栎进场,身形颀长优越的男人哪怕只有一个剪影照样惹眼,足够吸人眼球,他的视线一路追随着裴栎和他身边的男人直到两人落座。

松茸在害怕和吃爆米花之间选择害怕地吃爆米花。

他伸手往桶底一捞,只抓到一把空气,与此同时,银幕猛地晃了一下。

松茸若有所思。

用晃动的光影塑造主角的恐惧感,真是好高超的艺术手法!

镜头又剧烈摇晃了几下,紧跟着一歪。

松茸:……

好深奥的镜头语言,导演一定是想隐喻异形降临后社会秩序与人类道德的崩塌!

影厅里响起些许骚动,有观众直接大声喊“怎么回事?”,刚才门口的检票员跑进来道歉:“不好意思,机器故障,正在重启,请大家稍等一下。”

松茸:…诶?

“哗——”

灯又全亮了。

骤然亮起的光线让人不适地眯起眼,前排观众纷纷回头望向位于最后一排座椅上方的放映窗口,虽然什么问题也看不出来。

松茸喉结一动,下意识低头又捞了一把空气爆米花。

他还戴着3D眼镜,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淡定。

被晾在座位上的观众开始刷手机。

松茸也跟着摸出手机,点开朋友圈。

一分钟前。

可乐:【靠,八百年不看电影,好不容易看个片机子居然还坏了。】!

当童爻再次回头,看见的就是裴栎被身侧的男人猛地抓住胳膊,整张脸都快埋进他肩窝的一幕画面。

“……”哥们我懂你。

我也是绿茶。

刚才破胸体钻出来的时候都没怕,现在有什么好怕?裴栎什么眼光?

这人真的很装!

松茸吓得差点把手机拍飞。

一分钟过去了,机器还没修好吗?

灯怎么也不关!真是破坏惊悚感!

眼前晃过片黑影,视野忽然一暗。

棒球帽落在他头上,温热的指尖隔着布料压了压他翘起的头发,又顺势将帽檐往下按了按,动作轻而自然。

香香的。

是干净清淡的洗发水味。

眼镜加帽子,这下更难被认出来了。

松茸后知后觉,松开不知什么时候攥住对方袖口的手,忍着脸热,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强作镇定地坐直。

他稳了稳,重新拿起手机,敲字套话。

蘑菇大王:看的什么?最近上的《异形》不错。

可乐秒回:没出门,在家看的,《死神来了》。

松茸舒了口气,指尖一收,给可乐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他向后靠进椅背,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腿:“小栎,无聊。”

“吃爆米花。”

松茸把空桶歪了歪:吃完了!

童爻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好不容易咽下那口气,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裴栎修长薄白的手指拈了颗爆米花,递到身侧的男人唇边,对方就无比自然地张嘴吃掉了。

松茸犹豫了一下,唇瓣不小心擦过指尖,觉得有点冒昧了,但转念一想,这贴心的服务也包含在一千块里,顿时又安心了。

他垂睫借着光看裴栎指尖的爆米花,连续七颗都是焦糖的:“小栎,你不爱吃焦糖味么?”

裴栎:“嗯。”

松茸视线偏去,好一对天造地设的饭搭子。

陆逍薄唇抿了抿,余光几次瞥见童爻向后看,频率远超过正常关注放映故障的范围,后面一定有其他格外吸引他的东西。

童爻不再回头,低头玩手机,可仔细看,又能发现他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滑着屏幕,什么也没看进去。

陆逍趁他低头,若无其事地向后瞥去。

看清之后,他唇形抿得更紧,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

陆逍也算万里挑一的帅哥,从小到大都是校草,但不得不承认,最后排那个男人外形的出色程度或许还在他之上。

难怪童爻一再偷看。

陆逍罕见地生出了一丝危机感。

他不知想到什么,微微松了口气。

灯光再次熄灭之前,陆逍又回头看了一眼,男人身边戴棒球帽的男人。

好在名草有主了。

约莫五分钟后,机器重启成功,为安抚观众情绪,影院工作人员跑进来宣布,散场后可凭票根去前台兑换一份补偿。

这回总算没再出岔子,电影顺利地一路放到结束。

灯光亮起,前排观众哗啦啦站起来一片。

松茸听说没有彩蛋,也准备离开,刚要站起来,身侧忽地落下一道声音。

清清淡淡的,细听,还掺着点轻微的不自然。

“我项链不见了。”

“咦?”

松茸立刻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弯腰歪头,仔仔细细照过座椅下方和靠背之间的缝隙。

“在这里!”

他眼尾一弯,举起了挂坠,找到了。

等他们找到项链,前排的观众早已走空,只剩等着清理垃圾的大爷站在一旁盯着他们。

给社会添乱。

松茸微微惭愧地鞠了一躬,忙不迭拉着裴栎往外走。

“我去下洗手间。”身侧的人开口。

松茸摊开掌心:“那你把票给我,我去前台等你。”

这影院的洗手间据说花了几百万装修,还有网红专门来打卡,这次没机会了,下次再来探索吧。

裴栎转身走向洗手间。

IMAX厅能容纳上百人,刚散场,两边洗手间都人满为患,男厕情况稍好,但也得排队。

陆逍刚走进门口,就瞥见一张令他“印象深刻”的侧脸。

他眼睫微压,英俊的五官蒙上层阴郁,看准时机,假装不经意地从男人身侧经过,肩膀却暗中用力,想撞对方一个难堪。

“抱歉…”陆逍话都说出口了,才尴尬地发现男人竟纹丝不动,连被他撞得身形一晃都没有。

陆逍恍惚了一瞬。

这是什么核心力量?

他咬了下后槽牙,下颌线绷得愈发清晰。

陆逍解开皮带,余光一扫,本来只想留意男人的动向,防止对方依样报复回来,却不由得微微一惊。

“……”

这男人或许不止外形在他之上。

陆逍一言不发,沉默地往旁边挪了一格。

恒温水流滑过修长的手指,裴栎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水渍,转身走向废纸篓。

陆逍余光敏锐地察觉男人宽阔的肩膀似乎正要擦撞而来,下意识侧身想要避开。

正在清理的大爷却在此时挥舞着大拖把无情扫来,退退退,一边拖地一边阴阳:“喔唷,年轻人看不见墙上写的字啊?”

陆逍抬头一看。

「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

原先贴的是这个,但没什么效果,大爷于是就用黑笔划掉,在底下另写了一行:

「尿到外短,滴到地软」。

“……”

陆逍张了张嘴,刚想解释。

裴栎随意地掀起眼皮,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东西,意味明确地顿了半秒。

用一种遗憾的语气。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