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畏罪自杀(2 / 2)

既然是死士,身上就不可能带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秦朝阳什么都没搜到。

“知道了。”秦枭淡淡应了声,秦朝阳便退到了他身后,又一次变回了那个存在感极低的护卫。

“甄少卿。”秦枭看向甄弗,“你身份方便些,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甄弗应是,走到苏盛和苏喜儿面前,先是安慰了一番,才问道:“小妹,你为何会孤身离开?”

苏喜儿还在哽咽,闻言却想起了什么,当即朝周围看去。

含泪的视线扫过在场众人,而后终于落在一道瘦削的身影上,再不动了。

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就见那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此前指认安无疾的赵三小姐赵熙。

赵熙此刻面色惨白一片,浑身抖如筛糠,本该灵动的双眼中惊慌、欣喜、悲伤无措,各种情绪交错,变得格外复杂。

一旁的赵谦和面色冷沉,胸口的起伏却极重。

赵夫人不明所以,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赵谦和难看的脸色和女儿的情况,也不敢多言。

甄弗眼神微冷:“小妹,是赵三小姐叫你出去的?”

“是。”苏喜儿眼神复杂地看着昔日最好的朋友,“是她说自己丢了贴身的玉佩,怕被有心人捡去,叫我陪她偷偷去找回来。”

女子的贴身之物有多重要不用多说,万一被什么心怀恶念的人捡了去,赵熙的清白名声便就没了。

苏喜儿知道这件事有多棘手,也知道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连楚九辩的论诗都顾不得看,陪赵熙一同出了珍宝阁。

只是出去没多久,她就被人打晕掳走,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赵熙哽咽着对她说:“对不起,我会去陪你。”

所以楚九辩先前看到的两个女子,不是苏喜儿和自己的丫鬟,而是苏喜儿和赵熙。

只是先前在包厢中时,赵熙一身丫鬟打扮,与苏喜儿站在一处,所以楚九辩下意识就将对方当成了丫鬟。

如今想来,赵熙是故意打扮成丫鬟模样,总归大家都戴着面纱,她一直低着头不言语的话,也没人会发现。

当然,与她亲近的苏喜儿定会知道她就是她,可她又有一万种理由,让苏喜儿接受她打扮成丫鬟模样,比如父亲不让她来,比如她觉得好玩,比如懒得和其他夫人小姐应酬等等。

做好伪装,她又找机会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再慌乱地告知苏喜儿自己在安澜院附近丢了贴身玉佩,借着楼中众人注意力都在楚九辩和白公瑾身上时,将苏喜儿带离珍宝阁。

苏喜儿小小年纪,被娇宠着长大,苏家后宅又没有那么多腌臜事,她便较常人少了些警惕心。

而且她也不会无缘无故怀疑自己最好的朋友,所以被成功带了出去。

而在苏喜儿被绑走后,赵熙便又回到珍宝阁,换上裙装,以赵三小姐的姿态出现在众人眼前。

等到安无疾接到陌生人的消息赶来之后,她再当众指认是对方叫走了苏喜儿。

“为什么?”苏喜儿哑声问赵熙。

若不是有人救她,她如今已经不知道在哪里,还是否有命活着。

她那样信任的好友,竟然亲手将她交给歹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

赵熙低着头,唇瓣被咬出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却根本不敢抬头看苏喜儿。

她没什么能解释的,她就是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事已至此,谁都知道这件事与赵家脱不开关系。

能使唤得动三位死士,还能借此离间苏盛和秦枭,这显然不可能是赵熙这个小姑娘能干出来的事。

她与苏喜儿不过都是这棋盘之上,微不足道两粒沙尘,无人在意她们是否痛苦。

二楼包间内,王涣之随口与王漳聊道:“先生觉得这事是谁干的?”

“不论是谁干的,瞧着是都没用了。”

“是啊。”王涣之轻嗤一声,“千算万算,没算到人竟然被秦枭的人救回来了。”

策划这件事的人,目的就是离间苏盛和秦枭。

本来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阳谋,无论苏喜儿最后是否安好,幕后之人的目的都能达到。

可偏偏苏喜儿完好无损不说,还让秦枭白白得了个“救命恩人”的头衔。

这之后即便苏盛因为担心再次发生同样的事,而不敢与秦枭走的太近,但也绝对不会与秦枭为敌。

甚至在朝堂上,他还有可能会为秦枭说话。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涣之轻摇折扇:“如此拙劣的手段,也不知是谁的手笔。”

“也算不得拙劣。”王漳的视线落在楼下那道一言未发,却始终存在感十足的身影上,“对方只是少算了一个变数。”

刚才论诗之时,别人或许没在意,但他却看到楚九辩与秦朝阳说了什么,之后秦朝阳便不见了。

一直到刚才,秦朝阳重新出现,竟就带回了苏喜儿。

“一步棋,就毁了背后之人大半的谋划。”王漳轻叹。

也不知是这九公子太幸运,还是心有沟壑,在这权势倾轧之中也能占有一席之地。

大半的谋划?

王涣之侧头看他,电光火石间忽然想通了一切,心中一沉。

是啊,那幕后之人算的可不止这些。

他垂眼看向楼下。

楼下,赵熙已经泣不成声。

她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不停喃喃着:“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都是我做的”

赵夫人被吓坏了,她抱着女儿,心疼地泪流不止。

她拽着赵谦和的衣摆,哭求道:“老爷你救救熙儿,救救咱们的孩子啊。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

赵谦和闭上眼,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过很快,他就长呼口气,重新睁开眼。

他将衣摆从夫人手中拽出,反身朝秦枭等人所在的方向深深作揖,哑声道:“臣未能教育好女儿,竟使她嫉恨他人,做出这般天怒人怨之恶事。”

“老爷!!”赵夫人惊叫。

赵熙绝望地闭上眼,唇瓣上被咬破的血迹晕染开纯白的面纱,她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赵谦和声音艰涩,一字一顿道:“小女有罪,请大人按律处置!”

“唆使手下杀人、劫人,这是死罪。”刑部尚书邱衡冷声道,“赵侍郎,你应该清楚。”

“下官清楚。”赵谦和眼中的挣扎彻底消失,只剩下冷静,“下官教女无方,恳请宁王大人禀告陛下,臣愿罚俸三年,以此谢罪。”

秦枭垂眸看着他,强大的压迫感使得赵谦和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楼内静的落针可闻。

“时间不早了。”秦枭淡声开口,“都回去吧,此事明日早朝再请陛下定夺。”

话落,赵谦和面无血色,脚下一个踉跄便跪坐在地。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发了话,当下也没人再逗留,纷纷应是。

很快,众人便陆陆续续出了珍宝阁,各回各家。

不过他们心中都很清楚,这场闹剧不可能到此为止。

明日早朝,才是真正的刀光剑影。

苏盛冷眼扫过浑身瘫软的赵谦和,转身带着女儿缓步出了门。

秦枭与楚九辩也打算离开,出了门后,却发现陆烬烽正等在他们的马车旁。

见他们二人出来,陆烬烽便上前两步作揖。

秦枭也回了个礼:“陆家主有事?”

“我找九公子。”陆烬烽双眸灼灼地盯着楚九辩。

楚九辩面色不变:“何事?”

陆烬烽有些忐忑地问道:“我就是想问问公子,那位周瑜先生可还在世?”

听方才那诗中的意思,好似是这位周瑜先生已经故去。

楚九辩还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回道:“神仙不会死。”

陆烬烽面色一僵。

楚九辩觉得挺好玩,见过了这么多老狐狸,忽然见到这么一位把什么都写脸上的家主,还真不容易。

陆烬烽不相信什么神不神的,但楚九辩显然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便猜测那位周瑜先生应是不在了。

“那其他英豪呢?还有没有更厉害些的?”陆烬烽又打起精神,“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找他们切磋一番武艺。”

他可能确实没别的意思,但也确实让楚九辩很难回答。

“陆家主。”秦枭适时开口道,“时间不早了,咱们改日再叙。”

陆烬烽看出楚九辩不想说,便只得压下心底的战意,拜别两人。

待人走后楚九辩就上了车,秦枭也跟上来。

马车不算小,两个身高一米八一米九的男人坐进来也不挤,两人一人坐一边,谁都没说话。

油灯放在马车里不太方便,所以如今的车厢内黑成一片,只能隐约从窗帘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到彼此的身影轮廓。

秦朝阳赶着车,马车摇摇晃晃,朝着距离最远的皇宫赶去。

一路上并行的权贵马车越来越少,直至最后宽阔的石板路上只剩下他们一驾马车。

耳边只有马蹄声,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和车架不时发出的“吱嘎”声响。

沉默一路的车内,忽而响起青年微凉的嗓音:“疼吗?”

秦枭幽邃的目光描摹着对面人模糊的轮廓,闻言道:“有点。”

那两刀扎的很实在,险些就要给他肩头扎个对穿。

楚九辩伸手,把两粒消炎药递过去道:“吃了,伤口好的能快些。”

秦枭接过来,摸了摸,是两个扁扁的药片。

“这又是神物?”他问。

楚九辩抱臂靠在车壁上,淡声道:“放心吧,没毒。”

秦枭定定看了他一阵,才抬手将药片含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楚九辩轻笑一声:“都吃了吧,没人能学会怎么做。”

“这都能看见?”秦枭伸手在楚九辩面前晃了晃,被楚九辩抬手拍开。

秦枭就笑,把藏起来的那一粒药片也吃了。

“你对我好一些,这种东西我有的是。”楚九辩似乎是困了,说话尾音拉长,声音都温和了不少。

秦枭也自然放轻了声音:“我要怎么对你好?”

“你别总言而无信就行了。”

先前说好给他太傅的官职,让他上朝,结果两日过去还是没动静。

今日楚九辩也算是在那么多权贵中间再次选择了秦枭,对方若是再不知足,可就不知好歹了。

秦枭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欣然应好。

马车驶入宫中后,两人都没再说话,更没有说起今晚的事。

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们心里都如明镜一般。

显然是那位自诩纯臣的吏部侍郎赵大人,投靠了某个势力,但人家却只把他当猴耍,利用过便要弃了。

马车在宫道前停下来,两人下了车。

小祥子早早等在这处,见人过来忙上前见礼。

秦枭对楚九辩道:“好好休息,明早本王来找你。”

明早?

楚九辩应了声好,若有所思。

秦枭回了养心殿,楚九辩也和小祥子回了瑶台居。

瑶台居众人都还没睡,已经备好了热水和茶点,方便楚九辩洗漱喝水。

“都去歇着吧。”楚九辩让众人离开,这才进了里间。

一进去,他就看到屋里多了一副衣架。

成大字型的红木衣架上,此刻正挂着一套绛紫色的官袍。

楚九辩走上前,抬手抚过光滑的布料和上面精细的祥云绣纹。

今日是小银子守夜,他往浴桶里加了一桶热水,见楚九辩看到了官袍,便笑道:“公子,这官袍是傍晚那会儿送来的,奴才们瞧过了,规制和绣样都没错。”

衣服的尺寸都是按着楚九辩本来的衣服做的,保准合身。

“奴才听说大人两日前就命尚衣局加紧赶制了,绣娘们不敢敷衍了事,这才绣的慢了些,不然昨日就能送来。”

楚九辩方才在车里还在暗示秦枭这事,没想到人家连制服都准备好了。

难怪说明早来找他,还真是要带他一起去上朝。

楚九辩心情不错,看来今晚那两片消炎药算是没白送,明天可以再送两片。

卯时初就要上早朝,也就是早上五点来钟,所以楚九辩四点左右就要起。

今晚想再吸纳一个信徒的事算是泡汤了,还是先睡觉养精蓄锐,明日早朝还有事要做。

楚九辩这一觉睡得不错,但京中却没多少人睡的安稳。

苏府。

受到惊吓的苏喜儿一整晚都在惊醒,苏夫人含着泪陪了一整夜。

苏盛则在书房里,与谋士范和一起忙了一整夜,整理了许多信件和文书,每一纸信件上都有“吏部侍郎”“赵谦和”等字样。

夏日天亮的早,四点多钟就已经蒙蒙亮。

靠近皇宫的“二环”路也热闹起来,百官们乘着车马,陆陆续续来到神武门外,按照品阶站好队。

低低的交谈声中,神武门缓缓由值守的御林军拉开,以六部尚书为首的百官走入皇宫。

楚九辩换上崭新的官袍,吃过早食便踏出院子。

才走过一条宫道,转角就与秦枭迎面碰上。

“吃过饭了?”秦枭问。

他开口总是这么自然,好似与楚九辩有多熟稔般。

“吃过了。”楚九辩与他并肩朝奉天殿去,“伤好些了吗?”

“吃了你的药,已经痊愈了。”

楚九辩:“”

他那是消炎药,不是仙丹。

秦枭就笑,侧头看他。

青年长得好,又白,穿什么颜色都合适,如今这一身略沉闷的绛紫色官袍穿在身上,也比其他人穿起来更好看。

“看什么?”

“没什么。”秦枭面上依旧带着笑。

楚九辩却觉得他笑不达眼底,心情应该不怎么好。

“出什么事了?”他问。

秦枭沉默片刻,道:“昨夜来的消息,赵三小姐畏罪自杀了。”

楚九辩脚步一顿。

苏府。

苏喜儿折腾了一晚上,后面直接就不睡了,依偎在母亲怀里发呆。

待到天蒙蒙亮,正准备起床去外头,就有个嬷嬷从前院送来一封信,说是苏盛让她转交给苏喜儿。

苏喜儿接过信。

封口开着,定是苏盛检查过才让人送来的。

而信封上的落款,是赵熙。

苏喜儿的视线瞬间就模糊了,她又恨又难过,颤抖着手拿出信纸展开。

薄薄一张纸,短短几句话。

【喜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不在人世。

被拉入局中,我无力反抗,只能被推着向前。

害了你,我也从未想过独活。

我对不起你,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珍重,求你远离京城,切莫步我的后尘。】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天使们支持正版,本章掉落一百红包包~[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