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共守新春
往来熙攘,锦绣坊一如既往的热闹。
楚九辩在坊市外头的长街上就下了车,而后朝里走去。
他身上还穿着一品大员才会穿的绛紫色官袍,披着一层厚实的墨色披风,领口一圈柔软蓬松的皮毛,显得威严而厚重。
但他又有着与时下人完全不同的发型,发丝被风吹动,中和了衣着上的沉稳,反带出些轻盈感。
而他那清瘦高挑的身形,与精致如神祇的脸,更叫他与众人格格不入。
甫一出现,就成了人群焦点。
现在京中也无人不知楚太傅,只是大家也不知道他性格如何,只瞧着他气质清冷疏离,又想着神明本就高高在上,因而都远远避开,不敢凑近。
楚九辩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也没在意,缓步继续朝里走。
不多时,他就瞧见某处商铺前格外热闹,鼓乐声与喝彩声不绝于耳,而最引人注目的还属人群正中的三个朱红大鼓,以及站在上面翩然起舞的舞姬。
舞姬们穿着时下最时兴样式的长裙,发髻上坠着闪亮的金银饰品和珠宝。
她们舞姿曼妙,引人入胜。
但真正叫她们如此出彩的,还有一样,那就是她们身上穿着的衣裙。
衣裙样式同京中女子一般,但质地却天差地别。
浅粉色、柔黄色、淡紫色的丝绸,质地柔软轻薄,又有一定的垂坠感,在阳光下显得波光粼粼。
真人模特展示,这办法是此前司途昭翎提出来的。
她们的丝绸要走高端路线,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叫宫里的贵人们都穿上,但宫里眼下没有皇后,也没有后妃,更没有什么公主,没人能做“代言”。
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直接叫舞姬们穿上展示。
大宁舞姬歌姬的地位并不高,家世清白的女子平日里都不愿与她们来往,甚至权贵人家有些地位的丫鬟,都比这些歌姬舞姬地位更高些。
司途昭翎在南疆没有这些顾虑,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但王其琛却有些担忧。
不过转念他就又想通了,总归舞姬们穿上这些丝绸也只是展示衣料,且她们本也是丝绸的受众之一,所以叫她们来展示没什么不可以。
且他自己也会穿这些丝绸,亲自当男模特。
加上中秋宫宴时,楚九辩也穿了同样衣料,那些有机会参加宫宴的小姐夫人们定能认出来。
世家子弟和神君转世的楚太傅都穿了,这些女子们便也不会有顾虑了。
因此今日开业,王其琛便就把真人模特给用上了。
楚九辩没进绸缎坊,而是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阵。
锦绣坊物价高,因此能在此地购物和闲逛的,基本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家,女眷也很多,不过脸上都覆着面纱。
楚九辩打眼瞧去,倒是瞧见一两个略眼熟的,应当是此前在宫宴上见过。
此刻这些姑娘们,以及周围其他看热闹的百姓都在窃窃低语。
“这竟然是南疆来的丝绸,瞧着比苏浙的还要好呢。”
“是啊,且你们瞧这质地,这颜色,可都是此前没有的。若是定价不高,我定要把这些颜色都各买上几匹,回去都做了衣裙。”
“可这丝绸舞姬们也都穿了,我们穿着会不会被人笑话?”
“笑话什么?苏浙地区的丝绸咱们也同舞姬们一般穿着,如何这南疆的就不成了?”
“是这个理,且我还知道一件事。”说这话的姑娘,便是此前楚九辩在宫宴上见过一面的,当时还表演过,弹的一手好琵琶。
“何事?”随行的另一姑娘问道。
“此前中秋宫宴回来,我不是说太傅大人身上穿着的衣裳好似仙衣来着?”
“我想起来了,莫非大人穿的就是这南疆丝绸?”
“正是呢!且就是那浅浅的粉色,搭配着银白色交襟领口和腰带,说不出的俊美。”
“啊,光是想想便觉好。若是能见太傅大人一面就好了。”
“你脸红什么?莫不是”
被调侃的姑娘羞赧道:“莫要胡说。这京中青年才俊那般多,独独这位太傅大人我等可不敢肖想一二。”
“是啊,那位可是仙人,咱们还是莫要再提。”
众人七嘴八舌间,舞姬们结束一舞,却也没下来,就含笑立于大鼓之上。
掌柜这时才从绸缎坊中走出来,是个瞧着三十多岁的妇人,笑意盈盈对着众人说了些吉祥话,这才道:“我们南疆绸缎庄售卖的都是南疆那边新做出来的丝绸,质量和美观无需多言,诸位悄悄便知。”
有人起哄问道:“老板娘,你这丝绸多少银钱一匹啊?”
掌柜笑道:“工艺不同,价格自然也不同。诸位可进店里瞧瞧,明码标价,一瞧便知。”
这个时候的店铺中,还没流行起明码标价,都需要店中伙计一个个介绍。
不过此前王其琛和司途昭翎聊铺子如何建设的时候,大祭司就给出了意见,比如把店里分成成衣区、布料区和定制区,设置更衣间给顾客试成衣。
再比如给每一匹布料和成衣都明码标价,这样顾客都不用问,自己就能知道多少价格。
虽说京中不缺贵女,更不缺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但总有些囊中羞涩的,也免了询问的尴尬。
两位信徒听了都觉得好,还又发散思维,想出了不少营销或者建设的好点子。
眼下围观众人也不知道“明码标价”是怎么个标法,便都朝店内走去。
店内共两层,一层分为成衣区和定制区,众人一进来就瞧见店左侧整齐摆着八张长桌,桌后坐着的裁缝们都在闷头做事。
右侧有两排长长的衣架,用司途昭垚做出来的衣服挂挂着许多成衣,五颜六色,都是裙装。
而衣架之前,还有三十多个单独的衣架,直接将那些绣工更好,样式更新颖漂亮的衣裙撑开展示。
每个衣服的衣架上,还都用小纸片贴出了价格。
这般情形,真叫人眼前一亮。
掌柜笑道:“二楼是各种面料和颜色的丝绸展示,诸位可上去瞧瞧。”
当即便有人朝上走去。
一上二楼,众人便瞧见屋顶上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挂着各种丝绸,下方架子上还整齐堆叠着成匹的丝绸,按同一色系从浅到深排列,被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一照,美不胜收。
“这哪是绸缎庄啊,说是仙界我都信。”有人感慨道。
见众人都进了绸缎庄里,楚九辩却没动,就站在原地。
不过他的视线却没瞧着店内,而是看向绸缎庄旁边新装修好的【瑶台书铺】。
书铺这东西,在大宁少之又少,更多的都是“墨铺”。
墨铺里卖的基本都是笔墨纸砚,书只售卖论语和一些大儒名仕公开发表过的文章、辩经的内容,还有摘抄的诗集,以及一些人写来消遣的话本。
话本这东西少之又少,很多都还是讲的古代传说、神仙鬼怪之类,倒是还没泛滥出书生和世家小姐之类的闲书。
自然便是墨铺也不算很多,这京中共也就五、六个,都算是多的。
因为大宁所有能读得起书的人,都是家中有些家底的人家。
这样的人家买需要的笔墨纸砚,叫人去造纸坊和墨坊等地定下来就行,还会有专人送到家里,根本不需要去墨铺自己挑选。
正因此,墨坊的生意其实都不怎么样,大多都是一些酸腐文人为了附庸风雅开的,好彰显自己书香门第的身份。
因此开在锦绣坊这般热闹地段的瑶台书铺,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楚九辩视线从那龙飞凤舞的招牌移开,看向二楼。
书铺二楼的窗开着,一身着淡粉色圆领长袍的青年立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微卷的长发自由披散在身后。
他一双眼角微微上扬的狐狸眼带着笑,垂眸望过来的时候好似脉脉含情。
是王其琛。
楚九辩都忘了第一次在拍卖会上见着对方时是什么感觉了,眼下瞧着这孔雀开屏一般的青年,他只觉得这人还真挺
脑海中忽然想起系统机械音:【宿主,检测到您与信徒王其琛相逢于三次元,神域附加功能已生效。】
“什么附加功能?”楚九辩问道。
【当宿主与信徒在三次元相见,便可触发绑定关系。您在信徒面前,会拥有与神域中“大祭司”一样的强势威压。】
居然还有这种功能?
楚九辩心里都快乐开了花。
楼上,王其琛也始终注视着楚九辩。
对方刚到这里的时候他就瞧见了。
这也是他第二次见着这位楚太傅,比起上一次在拍卖会上的那一面,眼下的楚九辩好似更多了一丝威严和冷厉,不再是一味的清冷高贵。
楚太傅这般风采,便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就足够引人注目。
而当对方抬眼,用那双无机质般的浅色瞳孔望过来时,王其琛又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压迫感。
是打心底里打怵,就如同他在神域中面对大祭司时一样。
换言之,此刻虽然他好似是站在更高处俯视楼下的楚九辩,但他却觉得对方身形伟岸,如同庙宇中最宏伟的神像。
可前一次见面,他却没有这般感受。
是因为楚九辩这位下凡的神明,已经与大祭司相认,所以开始恢复法力了?
自从遇上大祭司之后,他就找了不少神话故事看,了解到一些坠落凡间的神明,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失去法力,但找回法力之后也随时可以回到神界。
所以楚九辩这是已经开始恢复法力了吧?不然怎么会有这般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王其琛不知道这其实是在神域中绑定了信徒关系的连锁反应,胡思乱想了一通,面上却只笑着与楚九辩颔首,当做打招呼了。
楚九辩也扯了下唇,收回视线后抬脚朝书铺走去。
他今日本就是想和王其琛见一面,透露一下自己与大祭司的关系,也顺便透露自己知道王其琛是大祭司信徒的事。
这样等之后京中有什么事要做,他也能直接用楚太傅的身份交代王其琛做事。
王其琛没想到楚九辩会对自己笑,更没想到对方竟然进了自己的店。
愣了片刻后立刻转身下楼,亲自迎接。
书铺里已经装的差不多了,等过两日便要开业。
掌柜之前是王其琛母亲陪嫁铺子里的掌事,眼下王其琛这书铺的事更重要,便将人叫来管着了。
老掌柜一双眼明亮如炬,他一瞧楚九辩身上的官袍以及独特的发型,便知道了他的身份,当即上前躬身作揖:“草民见过大人,请问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楚九辩淡声道:“我找你们老板。”
“老板他”掌柜正说着,就听身后楼梯上有脚步声,便知道是王其琛自己下来了。
果不其然,淡粉色的衣袍翻飞,青年很快就走下楼来,行至楚九辩身前作揖道:“在下王家少主王其琛,见过太傅大人。”
楚九辩“嗯”了一声,道:“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自然。”王其琛朝楼梯方向做出请的姿势,“大人请。”
楚九辩就先一步走在前头,王其琛落后半步跟上。
掌柜站在原地瞧着两人的背影,身高相仿,不过气质却天差地别。
且他们少主平日里格外傲气一个人,别说是太傅,便是宁王在这里,对方都不见得会这般恭敬。
主要掌柜的了解自家少主,对方是真恭敬,还是面上装的,他都能瞧出来。
平日里王其琛对那些世家权贵,甚至连自己亲爹和族老,他都是假恭敬,偏偏这位楚太傅却不一样。
而且,少主到底什么时候结实了楚太傅?
如今朝中可是这位太傅大人辅政主事,对方又是神仙下凡,少主能结识这般人物,未来可就不可限量了。
掌柜心里不知是欣慰还是骄傲,好不容易才按下情绪。
楼上,王其琛请楚九辩在窗边落座,又亲手为他倒了茶。
楚九辩轻抿了一口。
王其琛注意着他的神情,见对方将茶杯放下,才开口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大人今日寻在下,可是有事吩咐?”
“我若真的有事要你去做,你会做吗?”楚九辩笑问。
谪仙般的青年本该疏离高远,如今露出浅淡的笑意,便好似天光破晓,令人心颤。
王其琛微垂眸,不再与他对视。
“大人吩咐的,在下定尽力做到。”他说。
不说楚九辩如今大权在握,想要吩咐他一个小小少主做事他也不能拒绝,便是看在大祭司与楚九辩的关系上,他也会去做。
楚九辩只是和他开个玩笑,闻言便低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凉了,如今开着窗户便能觉出寒意。
他看着楼下熙攘的人流,很随意地问道:“祂何时找上的你?”
这个“祂”指得自然是大祭司。
王其琛心道果然。
大祭司还说藏着呢,人家楚太傅这都不只是猜出大祭司的存在,甚至连他是对方信徒的事都知道了。
但王其琛还是装傻充楞地说:“您说的是谁?”
楚九辩就看他,要笑不笑的。
王其琛撑开折扇,轻轻扇了扇。
“隔壁的绸缎庄也是祂叫你们开的吧。”楚九辩又道。
王其琛:“”
好一个“你们”,这是都知道大祭司不只一位信徒了。
这楚太傅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楚九辩好似没看到他复杂的神情,继续用一种很熟稔的语气说道:“祂若是给你们分成就拿着,不必客气。”
啧,这是什么家属口吻?
王其琛已经可以肯定这两位神明的关系应当极为亲密,绝对超越“好友”的界限了。
只是
他不由想起了那位出征在外的宁王大人。
这京中盛传秦枭是楚九辩的情劫,说两人关系暧昧。
那大祭司怎么办?
思及此,王其琛又忽然觉得面前的楚九辩,无论是气度还是刚才说话的语气,与那位宁王也有些相像。
就像是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不自觉就会被影响。
越想,他看楚九辩的眼神就越复杂。
楚九辩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表达出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之后就没多留,只说了今后对付家主王涣之一脉的时候,可以寻求自己帮忙后便离开了。
而他与王其琛见面的消息,也已经在短时间内长了翅膀般,钻入京中权贵们的耳朵里。
王涣之面色阴沉地坐在书房里,冷嗤道:“就说这逆子近日为何处处与我作对,原是攀上了楚九辩。”
以为攀上皇权就能高枕无忧了?
他这个儿子还真是年轻。
他们王家可是世家,是楚九辩与秦枭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如何能和平共处?
他敢拍着胸脯说,若是他们王家帮着皇帝除了另外三家,那皇帝下一个要对付的便是他们。
“蠢东西。”王涣之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谋士王漳脸色也有些难看,沉声道:“王尚书如今态度不明,显然是不愿参与到家族内斗之中。这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可有老夫人在,家中便有近一半的族人会偏向那逆子。”王涣之道。
王漳道:“老夫人年事已高,也没几日活头了。眼下咱们眼下只管顾好手中生意和权柄,只要坚持到老夫人驾鹤西归,少主便没了依仗,也构不成威胁了。”
说起生意,王涣之就不由蹙眉。
近日京中有传言,说市面上出现了一种比“琅琊金纸”还要好的纸,纯白无暇,薄如蝉翼。
若是真的有这样的纸,那他们王家的造纸坊将受到巨大的冲击。
“也不知道那所谓的新纸是真是假。”王涣之道。
“无论真假,咱们都要继续派人留意着。”王漳微微眯起浑浊的双眸,“若是真有这般好纸,那便把造纸方法收过来。”
说是“收”,但是花钱买,还是凭其他手段抢,可就要看具体情况为之了。
“不过我听说少主也开了家书铺。”王漳问道,“不会这所谓新纸,就是”
“不可能。”王涣之果断道,“那逆子若是有这般本事,还用等到今日?”
对方开什么书铺,不过是学着其他小的书香世家一样,想要给自己扬名罢了。
王漳眉头紧锁:“但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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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楚九辩洗漱好后就躺到床上。
今日已经是冬月初九,秦枭已经走了整两个月,天气也彻底冷了下来。
养心殿主殿和右侧院都已经打了地龙,小朋友夜里也睡得安稳,一点都不冷。
但因为时间紧,楚九辩也不想去别的殿暂住,所以瑶台居内就没做地龙,也没盘火炕,只摆上一个他此前做出来的铁皮炉子,倒也暖和许多。
楚九辩缩在被子里,从系统仓库里拿出昨日刚得的西北密信。
信中秦枭说他已经率军,将塞国军队打到了中部城镇。
墨巴赞普打死都没想到秦枭这么狠,几次想要投降和谈,但秦枭深谙斩草除根的道理,一点机会没给他,只说若是塞国王室全部死了,他才停战。
塞国王室众人简直腹背受敌,前面要面对大宁军队的猛攻,后面便是塞国百姓为了停战,想要抓了他们送到宁王手里。
信中最后,秦枭说:【吾一切安好,当岁末归程,共守新春。】
也没说是和谁共守。
楚九辩收起信纸,望着床架微微出神。
科举第二场的乡试已经结束,进入第三场考试的名单应该不日就会送回京城。
而下一场会试,将在腊月初一进行。
大概腊月中旬的时候,各地也就能把试卷都送到京城来给楚九辩亲自批阅。
等批完会试考卷,便过年了。
殿试,便等到年后再进行,届时秦枭怎么也该回来了。
楚九辩闭上眼,进入神域。
“看看秦川在干什么。”他道。
【好的。】
系统为他展开属于秦川的卡牌屏幕。
屏幕里白雪纷扬,整个陆府银装素裹。
一样貌普通的男子盘膝坐在厚实的褥子上,身侧是一张花鸟屏风,隔着屏风的另一侧,一样貌清秀的少年人着一袭青色里衣坐在床榻之上,手中是一卷竹简。
这俩正是不睡觉的神人陆尧,以及易容后不知如何混到陆尧身边当小厮的秦川。
这一个多月来,楚九辩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这两人了。
秦川也知道大祭司时不时会从某处盯着他们,因而察觉到窥探的视线也不当回事,反而懒懒打了个哈欠。
他偏头,从屏风旁侧看向床榻上的人。
鲁地是孔圣人的老家,亦是琅琊王氏的祖籍所在地,可见文风鼎盛。
因此,这地方的书香家族说是多如牛毛都不为过。
而在这样的地方,小小一个开酒楼客栈的商户陆家,实在不够看。
但就是这样的小家族里,竟出了陆尧这么个小怪物。
才十九岁就已经博览群书,涉猎之广泛,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也难怪会被大祭司看中。
只是这人脾性也太过怪异,成日成日的不睡觉就算了,也不愿与人来往。
而且看人的时候总是直愣愣的,一双眼黑亮深邃,好似一下就能把人看穿,便是秦川这般见多识广的,偶尔也会觉得头皮发麻。
他收回视线,忽然就听到一阵悠远的龙吟声。
心一跳,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屋外。
几乎是同时,巨大的金龙便从窗外游进来,巨大的龙头在他面前逗留片刻,幽暗的竖瞳里映出他略僵硬的面容。
而后,长龙又呼啸而过。
同时,秦川也听到了大祭司虚缈的声音道:“让陆尧沉睡。”
沉睡是进入神域的一个条件,秦川知道这事,便猜到大祭司是想把陆尧带入神域。
于是他站起身,绕过屏风。
楚九辩坐在神座之上,眼睁睁看着秦川抬手在陆尧后颈处一劈,少年便眼睛一闭,软软倒在了床上。
楚九辩:“”
他真以为秦川会用迷药之类的温和手段,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自己的信徒。
他也没浪费时间,立刻对系统道:“召唤陆尧。”
【检测到信徒陆尧处于昏迷可召唤状态,正在召唤。】
【召唤成功。】
话落,一道身影便从云雾中掉出来。
金凤飞过去将人驮在背上,又慢悠悠飞回到长桌前将人放下。
楚九辩看得清楚,自始至终,陆尧都只是好奇地观察着四周情况,却没有任何防备、警惕、恐惧之类的情绪。
落地之后,陆尧就仰头看着隐在云雾中那巨大的神明虚影。
“欢迎来到吾之神域。”楚九辩开口。
陆尧眨了眨眼,声音温和道:“不知太傅大人寻我,可是为了科举之事?”
“?”楚九辩道,“吾乃大祭司。”
“嗯,都一样的。”陆尧道。
楚九辩抬眉。
这就是智商百分之二百的信徒吗?
“你觉得吾与他一样?”他故意含糊地问。
陆尧点头道:“您当是有不得已的理由才用两个身份。我猜这个理由,应当是您不信任宁王大人,所以才给自己留了保命手段。”
楚九辩:“”
他现在也不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了。
“您放心,我会替您保密,对我的那位小厮也一样。”陆尧继续道。
“你知道自己的小厮是谁?”
“不知道,我不认识江湖中人。”
楚九辩为了拍戏接触过许多人,也接触过一些被称为“天才”的孤僻人群,这些人有些共同特点,便是如陆尧一样,说话做事直来直去,一点不顾他人死活。
“虽然您不信任宁王大人,但他显然很信任您,我也信任您。”陆尧继续道,“我听过你们的事迹,知道你们都是想叫百姓过得更好,所以我会好好科举入朝为官,替你们做事。”
楚九辩感觉自己都不用开口,这孩子就能把他想说的都说了。
不过他这个性格,进入官场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既然是天才,那他能学会各种知识文化,自然也可以学会人际交往。
于是,楚九辩道:“与人交往亦是一门学问。”
陆尧一怔,仔细思索片刻后道:“您说得对。若要为官,免不得要与人交往。只是不知这般学问可有什么书籍可供参考?”
系统商城里倒是有不少,但都不够直观,不如直接跟在人身边耳濡目染。
“你那小厮不是常人,与他学便可。”楚九辩道。
秦川能有那么多人脉资源,在人际交往这方面堪称天才,由他来教陆尧再合适不过。
陆尧颔首道:“属下明白了。”
这就已经开始以“属下”自居了。
楚九辩有些好笑,道:“去吧,京城见。”
陆尧躬身一揖。
再睁眼,他就对上了床边站着的秦川,开口第一句就是:“请你教我如何与人交往。”
秦川:“”
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情侣快见面啦。
本章掉落一百红包包[狗头叼玫瑰]
第67章 攻占王庭
楚九辩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交代陆尧一件事,怕秦川又给人打晕,他就没把人叫进神域,而是叫金龙去送信。
因此陆尧刚从床上坐起来,就瞧见金龙从窗外钻进来,携着云雾与微凉的风,低吟一声又离开。
他也听到了大祭司给他的传音,只有短短几个字:【每晚务必睡够四个时辰。】
秦川自然也听到了,抱臂看着面前人道:“听见了吗?大祭司叫你每日睡够四个时辰。”
不然他不睡,秦川也睡不踏实。
陆尧点头,说:“我每日本也睡得够四个时辰。”
“睡得够?”秦川抬眉。
这快一个月了,他也没见这人睡过。
陆尧就道:“每隔半个时辰我就会歇息片刻,如此往复,很有意思。”
秦川倒是注意到过,每隔一阵陆尧就会闭上眼待一小会。
他当时还以为对方是眼睛累了才闭上歇一歇,原来那是在睡觉吗?
可这到底哪里有意思了?
秦川道:“大祭司说了,要你每晚睡够四个时辰。”
他说到“每晚”二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陆尧颔首道:“我知道。我本来也没打算一直如此,是近半年才发现的方法,觉得有趣才这般。以后会每晚睡觉的。”
他从床上下来,仰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大半头的秦川道:“医书上说,人睡不好不长个子,我这半年都没怎么长。不过我之后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应该能长得同你差不多。”
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秦川,垂眼就能看到陆尧的头顶。
他轻笑一声:“我瞧着你最多能长到这。”他抬手在自己唇上点了一下。
陆尧仔细算了算,说:“应该是。不过所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人长得太高,脑子就会不够用。”
所以他不用长得太高,差不多就成了。
秦川:“有依据吗?”
“杂书上看的,不知真假。”
“那以后这话就不能再说了。”秦川道。
“为什么?”
“人情世故。”秦川一字一顿,“不是让我教你吗?”
陆尧恍然:“多谢,以后不说了。”
楚九辩透过屏幕看着这一幕,直接笑出了声。
太好玩了这个陆尧。
不过孩子很好学,应该能在入京之前学会如何与人交往,就是苦了秦川,等之后再给他点好东西吧。
楚九辩关了屏幕,又看了眼其他信徒都在干什么。
大半夜的,除了前去各地修漕运分司的工部侍郎刘峻棋正打算睡觉,其余几人都精神抖擞,夜生活一个比一个丰富。
司途昭翎正在弟弟司途昭垚的院子里。
院子中间放着一艘三米长的木船模型,还未完工,只有船舱部分。
司途昭垚正和两位小厮一起锯木头,司途昭翎则与侍女们一起,用帕子擦拭那些已经锯好的木板,再把这些木板按照大小长度分开放置。
楚九辩只一眼,就瞧出这船只模型与现有的大宁战船有很大差别。
现有的大宁战船船体更狭长,因为都是人力驱动,所以为了减少阻力,船体的重量也轻,因此这样的战船也只能在浅水区,很难远距离航行,船体也更脆弱。
但司途昭垚做的这个,船体更流畅宽大,一看就奔着“坚固”二字去的。
这样的船吃水深,可以航行更远,但也就说明,这样的船不能再单纯以人力驱动,需要借助大自然的力量。
不知司途昭垚是否想到了用“船帆”借助风力驱动。
楚九辩眸光微亮。
前朝末期百姓困苦,大宁太祖登基后也一直在攘外安内,改革吏治,没时间发展民生。
直到下一任高宗上位,才借着世家大族手中的人力财力,以及知识资源等等开始逐步恢复民生。
而为了能让大宁百姓专注自身,提高大宁国力,所以高宗下令重农抑商,还发布了禁海之策。
禁海之策不是不叫百姓们出海,而是不能去太远的地方,只规定可以在浅滩处捕鱼捉蚌。
这般强硬的政策,也是为了保护当时才刚刚起步的大宁。
而到了如今,海禁政策仍在,但管得也没有以前那么严。
像是邱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已经有商队敢出海,与临近的一些小国通商了。
不过眼下大宁面临的局势与高宗时期差不多,所以楚九辩也没想过此时开放海禁。
他是想着等大宁彻底安定下来,百姓手里也能有些闲钱,大宁国力昌盛了,他再亲自挑人训练海军,做出能够远行的船只再开放海禁。
这样也能给百姓们更好的保护。
但他没想到,司途昭垚已经先他一步开始研究新型战船了。
真是个好孩子。
楚九辩看着那艘还未完工的船,觉得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看到成品。
只是临近年节,南疆王也会带着家眷来京,想必过不了几天这姐弟俩也该跟着他们爹娘出发了,便没办法继续鼓捣发明了。
想到能见着自己信徒,楚九辩还真有些期待。
他关闭卡牌屏幕,又打开了王其琛的。
京中传言王少主最近一直都很消停,但今晚他却又一次来到了锦绣坊最大的青楼,坐在二楼堂内饮茶。
酒香四溢,就他这处始终添的都是茶。
他懒懒倚在凭几上,看着大堂中央翩翩起舞的舞姬们,笑容自在随性。
而在他身侧另一张桌子边,正坐着一高大健硕的男子,一身黑衣,眉眼桀骜。
侍女为那人添了一杯新酒,那人便伸手搂住侍女的腰轻轻揉捏,视线却落在王其琛身上。
“王少主竟真的戒酒了?”男人语带调侃。
“是啊。”王其琛笑道:“若不是玄铮兄相邀,本公子可不会给这个面子。”
邱玄铮笑了声,把怀中人推开。
侍女便小心退至远处。
楚九辩有些惊讶。
原来这位就是邱家如今的家主,刑部尚书邱衡的亲弟弟。
他找王其琛做什么?
王其琛好似知道他的疑问般,道:“不知玄铮兄今日邀我前来,有何要事?”
邱玄铮起身,一步就迈到王其琛身侧大大咧咧地坐下来,长臂一伸就想去搂他肩。
王其琛手中折扇抬起,挡住了他的手道:“说话便说话,这般叫人瞧去,还以为邱家主有龙阳之癖呢。”
“王少主这般国色天香的容貌,我的确稀罕。”
王其琛轻嗤一声:“有这贫嘴的时辰,玄铮兄不若多念些书,免得连词都用不明白。”
邱玄铮勾唇,眸底冷意却一晃而过。
“不闹了。”他故作自在地说,“只是听闻近日京中有一纯白如雪的新纸问世,不知王少主可曾见过实物?”
王其琛已经打算正式售卖新纸,自然也不怕被人发现。
但眼下邱家家主找上他,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王其琛举杯轻抿了口茶。
邱玄铮见他不发一言,便知道自己找对了人。
邱家人员众多,但多爱经商,因此比起其他世家,倒是少了些争权之事,最多不过争利,这都算是小事。
加上还有大伯邱洪阔坐镇后方,以及亲哥邱衡在朝中任刑部尚书,因此邱玄铮这个家主之位坐的还算稳当。
但他也从来不甘于人后,一直想要证明自己。
他知道如今京中局势紧张,秦枭和楚九辩已经开始对世家出手,很快这把刀就会落到他们邱家头上。
而他这个家主,也不能总躲在大伯和兄长身后,自然也想做些什么。
恰巧近日听闻新纸问世,他便知道这是一门好生意,多方打听之后,总算有了些眉目,知道这事与王家少主脱不开关系。
眼下瞧着王其琛的态度,邱玄铮便知道自己查对了。
“我邱家商行的能力王少主当是知道的。”邱玄铮开门见山道,“不知公子手中有多少新纸?可否借我瞧瞧?”
王其琛依旧不说话。
邱玄铮顿了顿,继续道:“若那纸真如传言那般,那便是有多少,我邱家都吃得下。至于分利几何,也好商谈。”
“且王家内部之事我也略听了一耳朵。”邱玄铮盯着王其琛,不放过他一丝神情变化,“若是少主与我邱家有了往来,待日后有需要,我邱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说了这么多,王其琛也一直没插话。
直到他好像真的把要说的都说完了,王其琛才放下茶盏,坐正了身。
他偏头看向邱玄铮,莞尔一笑道:“邱家主还是多听你伯父与兄长的话吧。”
“什么?”邱玄铮凝眉。
王其琛起身向外走,头也不回地说:“这般小儿之言与我说说便罢,叫他人知晓,定要笑话你们邱家。”
邱玄铮脸色倏地阴沉下来,抓起桌上茶盏就朝王其琛抛了过去。
他是习武之人,便是简单一个动作,也使得那茶盏如暗器一般,冲向王其琛后颈处。
不过王其琛就好似预判了一般,头微微一偏,那茶盏便从他颈侧擦过,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而那茶盏没受到阻拦,竟径直朝前,直直插入到墙中。
墙都陷了个洞,茶杯却完好无损,可见邱玄铮内力有多深厚。
王其琛视线扫过那茶盏,低笑一声。
他脚步不停地朝楼下走去,嘴里还不饶人道:“恼羞成怒,更是小儿行径。”
而后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想是邱玄铮把桌子掀了。
莽夫。
王其琛丝毫不在意,离开后径直上了自家马车回家。
楚九辩也与他有相同感慨。
难怪这位邱家家主总是格外神秘,不露人前,原来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王其琛自己有人有手段,且那般珍稀的新纸,最初也定是只在京城售卖,哪有必要与邱家合作?
邱玄铮这般闻着味就凑上来的样子,与邱家好财的家风倒是一致,却没学到家中人哪怕一点精明。
这人与人之间,便是一母同胞也天差地别。
不过这个邱玄铮的武力值,看起来确实很高。
不知道与秦枭或者安无疾相比,孰高孰低。
楚九辩又打开江朔野的卡牌屏幕。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洒落,天地白茫茫一片。
青年将军穿着一身厚实的皮毛外衣,站在军营内的校场上。
较场内,则是正在练习枪法的一千将士。
这些都是江朔野从军营中,选出来的最优秀的一批军士,从上个月起,就以“特种兵”的训练方法进行日常训练。
这种训练方法,是他从大祭司给他的书上看到的,也很快就察觉到那般严苛且有纪律的训练方法,会培养出怎样强大的将士来。
事实如他所想,只一个月过去,这一千将士就已经与其他将士有了明显的不同。
先不说他们的高服从性,就是精气神都与其他人不太一样,一个个眼神中都透露着坚毅。
这样的变化不只是江朔野看在眼里,便是其他将士也都看得清楚。
隐隐的,这一千人在军中的地位便变得有些特殊。
倒不是其他人排斥他们,而更像是一种艳羡。
如此也叫一些之前没能被选上的将士们心有不甘,想要再找机会进入这独一无二的“特种营”。
这样的情绪,在江朔野把第一批装备了钢制枪头的长枪,发给这一千军士后,彻底压不住了。
众人都察觉到,特种营是不一样的。
他们虽然训练强度比普通军士高,还更辛苦,但军中能得到的好处,也定是先紧着这些人。
平日里这些人吃的就比普通军士好,现在又多了最新的兵器,明日可能还会多崭新的军甲,再往后可能就是更多的俸禄,以及更顺利的升官通道。
这般诱惑放在眼前,没几个人能不动心。
因而今日已经有好几位副将找到他,说自己手下也有不少军士想进入特种营,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江朔野自然喜闻乐见,但人一多,特种营的差距就显现不出来了。
不过有人士兵想要进步自然是好事。
因此江朔野这几日就加大了对特种营将士的训练,其他想要进入特种营的普通将士可在一旁共同训练,饮食也与特种营一样。
若是谁能跟得上这般强度,那就能进入特种营。
今日下着雪,寒风凛冽,夜里也本该是将士们休息的时候。
但江朔野还是带着特种营众人在雪中训练,其他想要进入特种营的将士们也需要一起参训。
若是熬不住了,那便回去,以后也大概率没机会再进入特种营。
江朔野看着明显少了许多人的跟训队伍,没多说什么。
他亦察觉到了熟悉的窥探感,知道是大祭司在看他,但他并不像最初那么紧张。
总归大祭司寻他有事的话,定就直接传召了。
楚九辩看了一会不由蹙眉。
那些将士们只穿着软甲和里头的布衣,远远比不得棉衣暖和。
若是今年种出棉花就好了。
可惜楚九辩穿过来的时间晚,叫司途昭翎培植出棉花的时候,也早就过了种植的最佳时期,只能等明年了。
楚九辩看了看积分,又找到了商城中售卖的棉花查单价。
算了算,发现用积分买起来实在不划算。
而且他便是把积分都用完,也不足以给漠北八万将士都装备上棉衣棉裤,更别说棉被褥子。
算了,等明年再说吧。
他已经把打炉子和盘炕、烧炕的办法,教给江朔野了。
对方也已经在大大小小的营房中都配上了炉子和火炕,能叫大家在屋里的时候也热乎一些。
楚九辩退出神域,就听屋外格外静谧。
平日夜里虽也安静,但与今夜这般的宁静也有不同。
他想到什么,起身披上外衣行至窗边。
伸手推开窗,寒气顷刻间钻进来。
楚九辩望着满目莹白,伸出手去接了几片雪花。
这是京城的第一场雪。
也不知西北那边情况如何了。
秦枭早晚能打下塞国,但那里情况特殊,百姓们宗教信仰浓厚,对传教之人的信任远超过对朝廷的信任。
所以直接用和中原一样的郡县制,加地方衙门管辖肯定不行,必须要把宗教影响加入进去。
但也不可能沿用现代化的管理方法,毕竟国情民情可都天差地别。
楚九辩不由想起前世那些朝代的做法,或许可以借鉴一下。
而且他自己就是“神明”,这个身份也能有些助益。
“系统,有没有可以叫普通百姓也能看见的特效?”
像是金龙金凤,以及神域里那些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殿宇楼阁,都是楚九辩为了伪造仙界而做出来的特效投影。
只不过在神域里的时候,这些东西都能看到摸到。
神域之外,金龙送信的时候其实是不会被摸到的,就是纯粹的特效。
而能叫非信徒人员也瞧见的特效也在售卖,楚九辩记得自己在商城里看到过,但当时看着好像价格还挺高。
【有的宿主,特效内容效果以及投放地点均可自定义,不过只能持续十秒。需要八十信仰值,是否购买?】
楚九辩眉心一跳:“便宜点。”
【已经是打过折的价格了宿主。】
“那我不要了。”
系统沉默了下,道:【七十信仰值可以吗?】
“六十六,吉利一些。”楚九辩道。
系统反应了一阵,才道:【成交。宿主可要现在使用特效?】
“不,再等等。”
楚九辩看着窗外纷扬的雪花,眸光微暗。
待到塞国彻底打下来,这特效就能用得上了,不过他要先给秦枭传个信,叫对方做些准备才能更好地配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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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二十九,西北大雪。
距离上一次给京中传信,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当时秦枭还说要准备攻打王庭来着。
眼下他已经率军攻陷了塞国王庭,砍了墨巴赞普的脑袋。
之后他就以大宁皇帝的身份,发布了政令——
说明军队不砍杀百姓,不侵占土地。
只要塞国百姓们自愿成为大宁百姓,便可以享受大宁百姓才有的各项政策和待遇。
塞国本就是不同部落聚集而成,存在时间也没多久,百姓们更没有什么国家情结。
总归能叫他们好好活着就行,至于头上是谁做主,又能有多少区别?
因此,各个部落和地区的族长和掌事的官员,很快就把统计好的户籍册送到了王庭,交到了秦枭手上。
至此,景瑞一年冬月末。
宁王秦枭彻底推翻塞国王室统治,将半个西域纳入大宁版图,用时不过三月。
手下老将胡方还提议说一鼓作气,把连着南疆地区的另一半西域,也就是新疆地区一并打下来,却被秦枭拒绝了。
先不说大军已经疲惫不堪,就说如今天气转冷,就不是发动战争的好时机。
且近十万大军每日里消耗的军饷粮草都格外惊人,京中估计也已经支撑不住他们继续打下去。
胡方年岁大了,应当也是最后一次跟着秦家家主一起出来打仗,自然是想打得更远。
但秦枭的顾虑是对的,因此他也没有劝。
能在彻底打不动之前,帮着秦枭,帮着秦家再打一场,他已经很满足了。
只是眼下塞国是彻底打下来了,留谁看管,如何看管却成了大问题。
塞国国内的情况处处都与大宁不同,其中最大的不同,便是宗教。
此地盛传佛教,喇嘛地位很高,百姓们也格外信奉推崇。
想要在此因地制宜进行管理,实在难办。
秦枭叫了几个手下来书房内议事。
不过在手下们过来之前,他先一步等到了楚九辩的回信。
以往楚九辩的信都来的慢吞吞,这次怎么来的这么快?
秦枭凝眉,立刻打开。
信中依旧没有任何废话,开篇就是:【拿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当已经攻下王庭。】
这笃定的语气
对他这么有信心吗?
秦枭后靠到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继续向下看去。
青年笔锋凌厉,细细写了如何管理塞国的办法。
还叫秦枭在初九那日,请塞国一些德高望重的百姓,和当地宗教势力的代表人到神山下。
【定要在初九那日,朝阳升起之前。切记!切记!切记!】
秦枭被他这连续三次的“切记”逗笑了。
虽不知道楚九辩要做什么,但还是立刻叫了人过来,将这件事吩咐了下去。
待人走后,他又继续读信。
内容便是最近京中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还说了百里鸿已经长高了一个指节,但因为冬日里穿的厚,像个行走的馒头,所以瞧不出来。
秦枭没发现自己眼底的笑意始终没下去过。
读到信的最后,楚九辩说:【京中下了雪,我伸手接了些,眨眼间便化了。你若是早些回来,倒能赶上这场雪。】
秦枭沉默半晌,才小心翼翼将这最后一句话单独裁下来。
又将信中那些絮絮叨叨的吐槽留下,剩下谈及要事的部分则全部烧掉。
刚把裁剩下的信纸放入胸前暗袋,手下们也纷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应该会装个大的[狗头叼玫瑰]
第68章 神降福祉
秦枭等人如今都暂住在王庭中。
与大宁威严的建筑风格不同,这里的建筑更富丽堂皇,极尽奢华。
就连书房内也奢靡非常,处处珠光宝气,博古架上更是摆着许多珍稀的小玩意儿。
秦枭坐在主位上,看着下方几人。
虽然楚九辩在信中,已经提到了如何管理塞国的办法,但秦枭还是问众人道:“此地情况特殊,诸位觉得该如何管理比较好?”
堂下包括胡方、程硕在内,都是武将,便是提意见也都是“派兵镇守”,“武力震慑”之类的,最好的一个也只说建衙门,多派些兵将就成。
除此之外唯一的文官,便是运送粮草的户部侍郎王朋义。
他其实早在秦枭率军攻入西域地界的时候,就想这件事了。
如今他脑海中也确实有了个想法,便上前一步作揖,开口道:“大人,下官有个办法。”
“说。”
“此地情况特殊,朝廷定要在此地设置衙门,但也该对那些教会场所进行一定的控制,若是能直接收归朝廷才更好。”
宗教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影响,甚至控制思想的。
若是朝廷能控制住这道口子,那这里的百姓就会更可控。
秦枭颔首。
这与楚九辩信中所说的一样。
只是原本塞国王室就没能控制那些宗教势力,说是分庭抗礼也差不离,眼下大宁的朝廷想要控制人家本地的宗教势力,就和朝廷在四大世家的祖地当家做主一样,困难重重。
程硕第一个念头就是用武力收编,于是说道:“毕竟与神佛扯上了关系,咱们也不好强求吧?”
因为京中有了一位活神仙楚九辩,漠北又冒出来一个大祭司,所以现在不只是程硕,在场所有人都对神鬼之说有了忌惮,也打心底里相信有这样的神明存在。
所以他们眼下的顾虑也都是真的。
若此地真有神佛庇佑,那他们就不能强求,恐被仙人降罪。
王朋义其实也有些忧心这个,道:“不是强求,而是各自为政,互相合作。都是为了百姓,和平共处也无不可。”
其实他想说要不就请楚九辩过来,毕竟神明之间也更平等,更好说话。
但以楚九辩和秦枭的头脑,定也能想到这个办法,眼下他们不做,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者是想着等秦枭回去,楚九辩再过来。
京中怎么也该留个人。
所以王朋义便也不好开口提这事。
但其他人却不干了。
“这如何使得?地方我们都打下来了,哪还有各自为政的说法?”
“就是,且若是这般,我大宁朝廷的颜面往哪搁?”
“不行不行,王侍郎这法子绝对不行。”
武将们一个个直摇头,王朋义也不愿和他们吵。
文人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秦枭听着众人所言,想到楚九辩信中说的内容,便曲指敲了下桌。
待众人安静下来,他才开口道:“郡县制定要推行下去,麻烦王侍郎去督办此事吧。”
“是。”王朋义应下。
秦枭又吩咐众人道:“初九那日天亮前,都去趟神山脚下。”
神山就在距离王庭不远的地方,甚至站在楼顶都能瞧见神山顶上。
众人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都没有二话地应了下来。
“行了,没别的事就都下去吧。”秦枭道。
众人便纷纷离开,唯独程硕留了下来。
秦枭抬眼看他:“还有事?”
“确有一事。”程硕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听着,这才行至秦枭身前,只隔着张桌子憨笑道:“大人,此前您叫属下去大兴平原埋伏的时候,不是给了一把连弩吗?”
为了防止塞国军队偷袭粮草大营,所以秦枭曾派程硕去守株待兔。
之后也没叫他汇合,而是让他先一步行至更靠近塞国边境的大兴平原埋伏,以防万一,秦枭就将秦川给他的那把连弩给了他。
连弩射程远,还能连发六箭,体积又小,对习惯了近战的程硕来说,这连弩完全弥补了他在远程消耗战中的不足。
平原一站,他也靠着连弩杀了不少敌军将士,甚至还打伤了墨巴赞普的一条腿,可谓物尽其用了。
如今秦枭一瞧程硕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好笑道:“目前只此一把,等之后做出更多,本王便送你一把新的。”
“那感情好!”程硕一拍手,又不太好意思地说:“那现在这把弩能否再借属下研究研究?实在心里痒的紧。”
说着,他眼神已经朝秦枭身后那个书架上瞟了过去,上面有个盒子,里面装的正是那弩箭。
这人与秦川一样,酷爱兵器。
此前秦景召还在世的时候,得了什么稀罕的匕首或者弓箭,都会送给程硕。
自然程硕若是得了什么好东西,也都会给秦家送过来。
秦枭小时候的第一套文房四宝是祖父秦太尉送的,第二套便是这程硕将军送的。
父母去世之后,秦枭与程硕的关系就远了些,这次他带人出来,也有缓和关系,顺便给对方立功机会的意思在。
见程硕心思都快钻弩箭盒子里了,秦枭就笑,说:“去拿吧,莫损坏了。”
“好嘞,保证不损坏。”程硕当即乐颠颠地去拿。
秦枭则收回视线,看向桌上的折子。
折子上都是下属们去塞国各城镇调查过后的回报内容,从风土人情,到百姓私下里对大宁朝廷的看法等等,应有尽有。
这些都能辅助之后留在此地的官员管理事务。
正看着,耳边忽听破空声。
秦枭眸色一历,瞬间起身避开身后的箭矢。
然而避开了一箭,另一箭就紧随而至,径直刺入秦枭胸膛。
血肉破开的闷响之后,便是顷刻间弥散出来的血腥味。
秦枭左胸处洇开大片血迹,整个人也被惯性推得后退两步。
这把连弩可连发六箭,且速度极快。
加上手握它的是经验丰富的将军,可以预判秦枭的方向,因此便是秦枭再厉害,也不可能快得过弩箭的速度。
书房外,已经行至院外的胡方耳尖忽然动了动,随即面色一变,转身就朝院内疾行而去。
其他人见状都吓了一跳,忙也跟着。
王朋义比不得这些习武之人快,但也用最快的速度跟上众人。
书房内,秦枭已经避开第四箭,人也终于来到了自己的长枪旁。
他一把抓起,猛地朝前方投掷出去。
对面的箭矢也没停下,第五箭、第六箭都紧随而来,直冲秦枭面门。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胡方与另外几人都去而复返,闯入书房内。
都没来得及看清楚面前场景,胡方就已经几步上前,拔起被秦枭掷过来插入墙中的长枪,与程硕打在了一起。
按实力来说,胡方强于程硕。
但胡方毕竟年近五十,比不得比自己小了十来岁的程硕,好在胡方拿到了秦枭的长枪,压了对方一头。
其余人忙围到秦枭身侧扶住他,王朋义一进门就瞧见秦枭胸口插着的箭矢,面色大变,当即跑出门去叫随行的军医。
守卫们也都冲进来,七手八脚地将程硕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自始至终,程硕都没说过一句话,只双眼血红,面目狰狞。
秦枭单手捂着胸口的伤,面色平静到近乎冷漠。
他没叫其他人扶着,缓缓行至程硕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从未想过会是你。”
秦枭语气中没有丝毫情绪,只单纯阐述一个客观事实。
程硕脸被压在地上,瞪着双眼费力地看他,但却只能看到男人的袍角。
胡方不比秦枭这般冷静,气得手都在抖,痛骂道:“他娘的王八羔子,你长本事了!敢背叛秦家!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死!”
他们这些秦家军旧部,都是受过秦家恩惠的。
便是如今都已经被分到不同军营,不同地方,但心里始终都记着秦太尉和秦将军的好,对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秦枭也感情深厚。
他这一路提防这个提防那个,却独独没提防过秦家军旧部,更没想过程硕会对秦枭动手。
要知道秦枭这一路对程硕可以说照顾有加,最能立功的机会都给他,最重要的事也要他去做。
眼下都已经打下了半个西域,这般天大的功劳,待回京后程硕少说也能封个三品,甚至二品大将军。
若是秦枭再强势一些,直接给程硕封个伯爷侯爷都有可能。
三十八岁的年纪就有这般地位,此后再辅助百里鸿稳定朝局,前途无量。
这般明显的事,程硕不可能看不明白。
所以他这般对秦枭动手,实在不可思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可面对胡方的责骂,程硕仍旧不发一言。
“快说!谁他娘的指使你伤宁王的!”胡方狠狠在他后背上跺了一脚。
程硕闷哼一声,死死咬紧牙关。
秦枭漠然看着他。
便是胸口处的伤口疼得他冷汗岑岑,便是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呼吸也有些困难,但他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平静:“带下去审,用严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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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九,早间天还未亮,楚九辩就已经早早起身。
昨日早间,西北那边就来了消息,说该通知的人都已经通知到位,初九天未亮之前,这些人肯定都会出现在神山脚下。
信是秦枭亲笔所书,但字迹却有些轻盈,没了此前力透纸背的刚劲。
楚九辩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一变化,刻意没叫自己多想。
但这个疑点却总不时跳出来在脑海中晃一遍,令他不胜其烦。
吃过早饭,楚九辩就起身行至殿外。
小银子为他披上厚实的皮毛披风,安静跟在他身侧。
楚九辩站在廊下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算了算时辰。
京中的天比西北的要亮得早一些,所以现在塞国那座神山之下,人们应当已经来齐了。
“系统,准备使用特效。”他道。
【好的宿主,已准备完毕。】
几日前他就已经设定好了特效的画面和内容,只要系统投放到指定地点就行。
可楚九辩想了想,怕有意外,总想自己瞧一瞧才放心。
于是楚九辩就开口呼叫系统:“能不能让我看看特效画面?”
【宿主,我们已经在神域中演练修改过三十六版特效了哦,您也已经看过最终版本十次以上了呢。】
“那我总要看看特效效果达到没有吧?不然我那些信仰值不就白花了?”楚九辩神情淡漠,脑海中却与系统斤斤计较,“你这样下去,我以后都不敢在你这买些又贵又不怎么实用的功能了。”
系统沉默了一阵,像是在分析他话里的含义。
大概过去三十多秒,系统才重新开口道:【十积分,不讲价。】
楚九辩就道:“视角随我调整?”
【只能在特效周围。】
楚九辩想了想,果断点头道:“成交。”
系统似乎没想到他居然愿意花十积分,只为了看看特效效果。
卡顿了一下,才道:【检测到特效投放地还有十秒洒落阳光,特效将在十秒后生效。】
【倒计时已开启。十、九、八】
楚九辩面前已经展开了一张六十寸电视大小的屏幕。
身侧的小银子,以及院中其他宫人们都瞧不见,只以为公子是看着虚空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