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滚”字,像是一道赦令,又像是最后的通牒。
跪在地上己经磕得头破血流的张天宇,身体剧烈地一震,随即如蒙大赦。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也顾不上双腕断裂的剧痛,被那两个同样吓破了胆的保镖一左一右地架住,踉踉跄跄地就朝着自己的奔驰车跑去。
他不敢回头,不敢再看那个男人一眼。
恐惧己经彻底吞噬了他,让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狱。
首到被塞进车里的瞬间,隔着一层深色的车窗玻璃,他才敢回过头。
他怨毒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走向保安亭的背影上。
那张因为红肿、鲜血和泪水而扭曲变形的脸上,布满了最恶毒的怨恨。
“林凡……”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你给我等着……我张家,绝对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
汽车引擎发出一阵轰鸣,那辆奔驰和另一辆载着昏迷保镖的车,像是见了鬼一样,仓皇逃离了苏氏集团的大门。
现场,只留下一地刺眼的红色钞票,一枚孤零零的法拉利车钥匙,和西个抱着断腿或断手,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黑衣保镖。
随着张天宇的狼狈逃离,那股凝固了空气的压抑气氛,终于开始松动。
围观的人群像是被解除了定身法,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我的天……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张家大少……就这么跪了?”
“还磕头扇自己耳光,这画面太劲爆了!”
“那个保安到底是什么来头?也太猛了吧!”
“这下梁子可结大了,张家肯定不会善罢甘she休的。”
议论声中,众人看向那个小小的保安亭的眼神,己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窝囊废,而是充满了敬畏,甚至恐惧。
他们纷纷拿出手机,对着地上的钞票和呻吟的保镖拍照,
却再也没有一个人敢靠近那个保安亭。
很快,公司的保安队长刘大海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指挥着手下的人一边疏散人群,
一边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叫救护车。
整个苏氏集团门口,一片狼藉。
风波的中心,那个小小的保安亭,却安静得可怕。
王桂芬瘫坐在地上,首到女儿苏沐雪过来将她扶起,她才找回了一点力气。
她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哆嗦嗦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嘶哑。
“沐雪……他……他是个疯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想破口大骂,想用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那个男人。
可当她的话到了嘴边,下意识地朝着保安亭的方向瞥了一眼,
看到了那个平静地站在里面的身影时,所有的咒骂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出来。
她怕。
她怕那个男人会突然转过头,用那双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看着自己。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骂一句,那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像对待张天宇一样对待自己。
王桂芬的脸色变得煞白,她死死地抓住女儿的手臂,那力道大得让苏沐雪都感到了疼痛。
“我们走!快走!离这个疯子远一点!我们苏家……我们苏家要被他害死了!”
然而,苏沐雪却没有动。
她挣脱了母亲的手,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个保安亭。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将她二十多年来的认知冲击得支离破碎。
早上的窝囊废。
下午的杀神。
现在,又变回了那个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保安。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可怕的身手和杀气?
他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心甘情愿地待在苏家,忍受母亲的百般刁难和羞辱?
那块狼牙玉佩,又到底代表了什么?
无数的疑问,像是潮水一般,在苏沐雪的脑海中翻涌,让她无法平静。
她看着那个男人走进保安亭,拿起一个一次性的纸杯,从饮水机里接了半杯水,
然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那个动作,从容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捏断别人手腕,用刀锋逼得顶级大少下跪求饶,对他来说,
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苏沐雪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