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气，因为那张照片，变得沉重而又粘稠。

林凡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照片上那个坐在轮椅里，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是‘疯狗’。”

“他死在了‘蝎子’的陷阱里，为了掩护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灵魂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夜鹰的眼神，也变得无比沉痛。他将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一种共情的力量来打动林凡。

“所以，‘蝎子’必须死。”

夜鹰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压迫感。

“这是为了‘疯狗’，为了所有死去的兄弟！这是我们欠他们的！幽灵，你难道想让兄弟们，死不瞑目吗？！”

他试图用战友情，用复仇的火焰，来重新点燃眼前这个男人心中那份属于“幽灵”的责任。

然而。

林凡将那张照片，轻轻地，推了回去。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的悲痛与挣扎，己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寒的，绝对的平静。

他的语气，冰冷得不带任何温度。

“复仇，是国家的事，是你们这些现役军人的事。”

“不是我一个老百姓的事。”

“你！”夜鹰被他这句撇得干干净净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无法理解，那个曾经将战友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幽灵”，怎么会变得如此冷漠！

林凡端起那杯己经凉透了的茶，送到嘴边，却没有喝。

他看着茶水中自己那张陌生的，带着几分居家气息的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知道我为什么退役吗？”

他第一次，向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

“因为我厌倦了杀戮？厌倦了子弹和鲜血？不，不全是。”

林凡放下茶杯，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穿透了时空，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一种浸入骨髓的，温柔的愧疚。

“我欠一个女人。”

夜鹰愣住了。

“我让她等了我三年。”

“在她最需要陪伴，最应该享受青春的年纪里，我给了她什么？只有无尽的等待，和一块冰冷的，没有任何承诺的玉佩。”

“这三年，她替我承受了所有本该由我来承受的嘲笑，承受了所有人的白眼和讥讽。苏家上上下下，整个江海市，都当她是个笑话，当她是个为了攀附一个不存在的豪门，而疯掉的女人。”

林凡的拳头，在桌下，不自觉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我回来，不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权势地位。”

“我就是回来还债的。”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些许的红。

“我的下半辈子，就是要一分一分地，一秒一秒地，把我欠她的，全都补偿给她。”

“我要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要让她受过的所有委屈，都变成别人仰望的荣光。”

林凡看着夜鹰，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决绝。

一句石破天惊的金句，从他嘴里，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

“世界的安危很大，但对我来说，没有她的笑容大。”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夜鹰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