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亮未亮。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笼罩着整座城市。

林凡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一片落叶，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悄无声息地从二楼卧室敞开的窗户翻了进来。

他双脚落地，动作轻柔得像一只猫。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向卧室大床时，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苏沐雪没有睡。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边，身上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丝绸睡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和脆弱。

她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一夜未眠，甚至可能哭过。

而在她白皙的手中，紧紧攥着的，正是那个被他揉成一团，又被她重新展开的纸团。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凡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幅无声的，却又充满了质问的画面。

他以为她会睡得很沉。

他缓缓地，朝着她走去。

身上那套冰冷的夜行衣，以及绑在腿上和手臂上的金属“工具”，在这一刻，显得那么的刺眼，那么的格格不入。

他走到她的面前，停下脚步。

没有质问，没有哭喊，没有歇斯底里。

苏沐雪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通红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困惑，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他心脏都揪紧了的心疼。

林凡的心，被这道目光刺得生疼。

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想要去碰触她的脸颊，却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上，还戴着那副冰冷的碳纤维战术手套。

他动作僵硬地，将手套摘下，胡乱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伸出温暖的手，轻轻地，从她指间拿走了那张写着“保重”的纸条，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将那个瑟瑟发抖的身体，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凉，也很软，带着他最熟悉，也最眷恋的香气。

“对不起，吵醒你了。”

林凡将脸埋在她的秀发里，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组织着语言，编造着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的谎言。

“公司……公司有个紧急的海外项目出了问题，我必须立刻飞过去处理几天。”

怀里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苏沐雪没有抬头，也没有戳穿他。

一个需要穿着夜行衣，翻窗回家，还要写下诀别字条的“海外项目”？

她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了他的胸膛，用力地，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料。

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有危险吗？”

仅仅西个字，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凡的心上。

她什么都猜到了。

但她什么都没问。

她只是在担心他。

林凡猛地收紧了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坚定的语气，在她耳边，许下了此生最重的承诺。

“放心。”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伤害我。”

“因为我还要回来，给你做一辈子的饭。”

说完，他缓缓地，松开了她。

时间不等人。

他必须走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容颜，刻进自己的灵魂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