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花呗雏形(2 / 2)

他双手将那五吊钱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和羞愧:“大人!小的……小的有罪!小的糊涂!小的不该做那欺上瞒下,蒙昧良心之事!”

“这是小的,小的先前昧下的那五吊钱!小的特来归还!谢大人赐药救母大恩!大人恩同再造,小的……小的……”

他语无伦次,涕泗横流,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昨夜母亲服药后那明显顺畅起来的呼吸声,不断地在他脑中回响,让他感到既感激又惶恐。

李景安看着那五吊沾着泥土的铜钱,又看看地上痛哭流涕、言辞感激的刘老实,心中那根紧绷了一夜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这一晚上,不仅刘老实提心吊胆这,连带着他也实在担忧得紧。

虽说系统从未出过错,可万一这古人的体质与现代人不同呢?

万一刘老实他母亲体质特殊,恰好对他给的药片中的某种成分过敏呢?

那岂不是谋算不成,还害了他人性命?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npc,一段没有生命体征的数据,但李景安依旧心里十分不安。

如今见人来了,话里话外又都是母亲好转的意思,那份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能落地了。

李景安呼了口气,踱步过去,弯腰虚扶了一下:“起来说话。”

刘老实哪里敢起,只把身子伏得更低。

李景安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五吊钱,轻轻一叹:“这五吊钱,于县库那巨大的窟窿而言,不过杯水车薪,九牛一毛。杯水车薪,九牛一毛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平和了些,“你家中境况,本县知晓。老母卧病,妻儿待哺,正是艰难之时。”

“这钱,你且拿回去,好生安顿家用,莫要再让家中老小饿着冻着。”

刘老实猛地抬头,震惊、茫然、一丝不敢置信的窃喜交织在脸上:“这……这如何使得?小的……小的……”

“本县说使得,便是使得。”李景安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是,刘老实,你须得记住。贪墨公帑,国法难容!”

“此番本县念你初犯,且家中困难,又有前任欺瞒诱骗在前,实在情有可原,故而网开一面。”

“若再有下次——”

他声音陡然转冷,虽依旧带着病弱的微哑,却如冰棱刺骨,“定严惩不贷!”

“不敢!小的再也不敢了!”刘老实慌忙叩头,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却又被另一种沉甸甸的感激压着。

“那……那这五吊钱……”他大着胆子,试探地问,“等到今年秋粮入库时,小的一定如数补缴?”

李景安闻言,苍白的唇角忽地向上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他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在刘老实眼前晃了晃,慢悠悠道:“秋粮?太迟了。本县这里,有个新法子。”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那双因运动而难得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我们采取——月供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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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紫宸殿。

殿外那横亘苍穹的巨幕,流淌着云朔县衙后院里那场“月供制”的对话。

文武百官垂手肃立,乌纱帽下的脸色各异,

惊疑、震撼、揣测……种种情绪在无声发酵。

方才天幕上李景安那套诡异的“导引之术”和“月供制”的惊人之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无声却汹涌的涟漪。

柳将军率先出列,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沉寂:“启禀陛下!末将已查明,此等异象,唯京城上空显现。”

“京畿之外,万里晴空,并无此幕。各处关隘、暗哨亦未发现此幕投射之源头,仿佛……仿佛凭空而生!”

龙椅上,萧诚御支着肘,食指指腹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冷的羊脂白玉扳指上摩挲。

听闻柳将军回报,他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缓了一瞬,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那抹锐利如鹰隼的审视略微收敛。

“唯京城可见……”

他低声重复,声音清越,听不出喜怒,却让殿中所有人心头一凛。

身为帝王,他太清楚这天幕所展露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那少年县令手中的“神药”,那匪夷所思的“月供”之策,乃至那看似病弱却手段奇诡的本人,都将是极有可能颠覆这个时代一切的存在!

这些若被虎视眈眈的外族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传朕旨意。”萧诚御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即日起,九门封闭!无朕手谕,任何人等不得出入!”

“五城兵马司、金吾卫,严查街巷,凡有私议、传播天幕异象者,皆以妖言惑众论处,收押待审!”

“遵旨!”殿前侍卫统领与柳将军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旨意传下,萧诚御的目光终于从殿外那奇幻的巨幕上收回,缓缓扫过阶下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落在了左侧班列中一个须发皆白、脸色惨白如纸的老者身上——太医令陈奉。

“陈卿。”

萧诚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陈奉浑身一激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上来。

“臣……臣在!”陈奉踉跄出列,扑通跪倒,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官袍下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悔恨交加。

那药丸!那该死的白色药丸!

他昨日在巨幕上初见时,心中只有冷笑与鄙夷。

一个病弱公子哥儿,为了在穷乡僻壤收买人心,竟弄出这等闻所未闻的“仙丹”?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甚至盘算着,待那刘氏吃了无效甚至出事,正好借机弹劾工部侍郎李唯墉教子无方、欺世盗名、甚至浑泼脏水,污蔑同僚,居心叵测!

届时,工部那几块肥缺……可就有机可乘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药竟是真的,还药效还如此神速!

简直……简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抽得他眼冒金星,心胆俱裂!

若早知如此,在巨幕初现李景安妄言“药出太医院”时,他就该立刻站出来厉声驳斥,戳穿这谎言!

或者……或者立刻暗中派人去查,这该死的药丸到底从何而来?

是太医院中有人胆大包天私藏秘方?

还是……还是那李景安,真有什么通天彻地的本事?!

何至于像现在这般,被架在火上烤,进退维谷,任人宰割!

“天幕之上,云朔县令所用之药,”萧诚御的指节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敲,发出“笃”的一声轻响,“形制特异,药效如神。”

“朕倒不知,太医署何时竟研制出此等神药,还能……流落到一个偏远县令手中?”

来了!

圣人的责难,它终究还是来了!避无可避!

陈奉只觉得心口被那一声‘笃’狠狠砸中,瞬间窒息。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喘息一下,随即,他猛地抬起头,老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和濒死挣扎般的恐慌,声音抖得不成调子,:“陛……陛下明鉴!太医署……太医署绝无此药!臣……臣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陛下!”

“此药形制前所未有,绝非署内任何丸散膏丹可比!”

“臣……臣以阖家性命担保,太医署上下,绝无此物!绝无此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