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后的通道狭窄逼仄,两侧的墙壁黏着一层潮湿的木屑,像某种生物的表皮。煤油灯的光芒被压缩成一团,只能照亮身前半米的距离,脚步声在通道里反复回响,像是被无数张嘴模仿着。
“滴答……滴答……”
水滴声越来越清晰,混着若有若无的心跳声,与张姐手腕上残留的红痕产生诡异的共鸣。陈默用焦黑木棍探路,突然“咚”的一声敲到了实心木板——通道尽头是面书架,摆满了封面磨损的旧书,书脊上都烫着相同的齿轮花纹。
“是暗门。”他注意到书架最底层的书没有书脊,轻轻一拉,整面书架竟像门一样向内转动,露出后面的密室。
密室不大,却异常整洁,空气中弥漫着蜂蜡与防腐剂混合的气味。正中央的基座上,并排立着两尊真人大小的蜡像:左边是穿燕尾服的木偶师莫林,右手牵着根银线,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右边是个穿向日葵花纹连衣裙的女人,长发垂落,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被月光吻过。
小雅的呼吸猛地顿住——那女人的脸,竟和林诡一模一样。
蜡像的姿态是相拥的,莫林的左手环着女人的腰,女人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银线从莫林的指尖延伸出去,缠在女人的手腕上,像根精致的手镯。基座上刻着一行字:“永恒的约定,献给我的晚。”
“是林晚。”张姐走近细看,蜡像的皮肤泛着逼真的光泽,连毛孔都清晰可见,“莫林用蜡像留住了她的样子。”
陈默的目光扫过墙角,那里摆着个半人高的玻璃罐,罐口用橡胶塞封着,里面盛满了淡黄色的液体,一颗心脏悬浮在中央,己经失去了血色,却还能看出完整的血管脉络。罐壁上贴着张标签:“晚,第365次保存,活性70%。”
“是‘旧心脏’。”他想起穿洋裙木偶胸腔里的肉块,那团暗红色的组织与这颗心脏的血管纹路完全一致,只是更小、更干瘪,“穿洋裙木偶里的肉块,是这颗心脏的切片。”
玻璃罐旁的桌子上,放着把银质解剖刀,刀刃寒光闪闪,旁边的托盘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显然,莫林就是在这里取下心脏的切片,植入那些木偶体内的。
“他把妻子的心脏泡在这里,还做了和她一模一样的蜡像……”小雅的声音发颤,视线落在蜡像的眼睛上——那是用黑曜石镶嵌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闯入者,“他不是在怀念,是在……囚禁。”
陈默走到蜡像背后,发现女人蜡像的脖颈处有圈极细的缝,像是可以拆卸。他用刀尖轻轻挑开缝隙,里面露出的不是蜡质,而是密密麻麻的线轴,银线从线轴延伸到蜡像的西肢,与莫林手中的银线相连。
“这蜡像也是木偶。”他恍然大悟,“莫林用蜡像掩盖了木偶的结构,自欺欺人地把它当成了真正的林晚。”
张姐突然指向玻璃罐的底部,那里沉着几张揉皱的纸。她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将纸捞出来,展开一看,是几张处方单和诊断报告——林晚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医生在报告末尾写着:“最多还有半年时间,建议放弃过度治疗,让病人保持心情平静。”
“他知道她活不久。”张姐的指尖微微颤抖,“所以才疯狂地想留住她,用心脏、用蜡像、用木偶……”
密室的角落里,还有个上了锁的木箱。陈默用黄铜线轴撬开锁扣,里面装满了林晚的遗物:泛黄的情书、绣了一半的向日葵手帕、磨损的舞鞋……最底下压着本相册,照片里的林晚在向日葵田里奔跑,莫林跟在她身后,手里举着相机,笑得像个孩子。
“他们曾经很幸福。”小雅抚摸着照片,眼眶发热,“是什么把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是恐惧。”陈默合上相册,“恐惧失去,恐惧时间,恐惧那些抓不住的温暖。”他看向那尊相拥的蜡像,莫林蜡像的眼睛里,除了温柔,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他把恐惧变成了执念,用爱做借口,困住了她,也困住了自己。”
就在这时,玻璃罐里的液体突然晃动起来,那颗旧心脏竟微微搏动了一下,血管里的淡黄色液体顺着纹路流动,像有了生命。基座上的蜡像同时转动,黑曜石眼珠转向玻璃罐的方向,莫林蜡像的手指轻轻收紧,银线突然绷紧,勒进女人蜡像的手腕,留下道浅浅的红痕。
“它有反应。”张姐后退一步,手腕上的红痕再次发烫,“这颗心脏还活着,它能感知到蜡像的动作。”
陈默注意到,女人蜡像的连衣裙口袋里露出个角,他伸手一摸,摸出个小小的向日葵香囊,里面装着干燥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香囊的布料上绣着行小字:“阿林,忘了那些木偶吧,我们去看日出。”
字迹娟秀,正是林晚的笔迹。
玻璃罐里的心脏又搏动了一下,这次更清晰,像是在回应香囊的气息。液体表面泛起涟漪,映出蜡像相拥的影子,影子里的女人突然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黑曜石眼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两滴凝固的泪。
密室的门不知何时悄悄合上了,书架后的通道被黑暗吞噬,只有煤油灯的光芒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映着蜡像、心脏与那些被执念冻结的时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有些爱,一旦过了界,就会变成最残忍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