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霉味混着胭脂水粉的馊气，在狭窄的过道里凝成黏腻的雾。陈默攥着块碎布，指尖擦过化妆镜蒙着的灰，镜面露出的刹那，他浑身的血都像被冻住了——

镜中的“他”穿着件破烂的戏袍，领口缝着张泛黄的戏票，日期是十年前首演那日。更骇人的是脸，密密麻麻的戏票从额头贴到下巴，每张票的检票口都对准五官，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镜中“他”正捏着根银亮的针线，针尖刺破眼皮，线头穿过后，将上下眼睑缝在一起，血珠顺着脸颊滚进衣领，染红了戏票上的“座”字。

“别看！”张姐的声音撞在墙上，震落镜柜上的香粉盒。陈默猛地后退，后腰撞在堆着假脸的木箱上，盒盖弹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脸皮——有老人的皱纹脸，有婴儿的满月脸，最顶上那张，嘴唇还微微张着，像是在喊“停”。

镜面突然“咔”地裂开细纹，从镜中“他”的眉心蔓延到边缘。那些被缝住眼皮的“他”突然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缝在牙龈上的尖牙，针线从裂开的嘴角漏出来，在镜面上划出歪歪扭扭的字：“陪我演戏……”

镜沿的铜锈突然鼓胀起来，像有血在里面涌动。一滴暗红的血珠顺着锈迹滚落，砸在陈默的手背上，烫得像火。他低头看时，血珠竟在皮肤表面凝成个“缝”字，随即渗入毛孔，消失无踪。

“这镜子照的是‘命’。”林诡不知何时站在镜后，手里的铜盆泛着绿光，“十年前有个武生，照出自己被钉在台柱上，第二天就真成了布景的一部分，现在还在那柱子里呢。”她用指甲刮了刮镜面，裂缝里渗出更多血珠，“你看，你的命里全是戏票，说明……”

“说明你才是最该被缝起来的那个！”小雅突然将假脸木箱砸向镜子，盒里的脸皮散落一地，有张孩童脸正巧贴在镜面上，与镜中“他”的戏票脸重叠，竟严丝合缝。

镜面剧烈震颤，镜中“他”的针线突然转向，针尖穿透镜面，在空气中划出银亮的弧线，首刺陈默的眼睛。他后仰躲开，针尖擦着鼻尖飞过，钉在身后的戏服上，线头迅速缠上布料，像有生命般收紧。

张姐突然拽开化妆镜的抽屉，里面塞满缠线的眼球，玻璃珠做的，却在黑暗里闪着水光。“这些都是看镜子超过三秒的人留下的。”她抓起颗眼球扔向镜面，“砰”的一声，镜面裂开更大的缝，镜中“他”的脸开始剥落，露出底下另一张脸——竟与林诡脸上的贴片轮廓一模一样。

“别碰！”林诡的声音陡然尖锐，铜盆里的液体溅出来，落在地上的假脸上，脸皮瞬间融化，露出底下蠕动的肉丝。她扑过来挡在镜前，脸上的贴片簌簌发抖，“这镜子不能碎，碎了……碎了所有影子都会爬出来！”

陈默盯着镜中逐渐清晰的林诡影子，那影子的嘴角挂着针线，正将张陌生的脸皮缝在自己脸上，而被缝的脸，赫然是十年前海报上的主角。

镜沿的血珠越滴越急，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陈默突然发现，那些血迹正在倒流，顺着镜腿爬回镜面，在裂缝里凝成行字：“她缝了影子，影子也在缝她。”

镜中“他”的针线再次飞出，这次缠上了林诡的手腕。她尖叫着去扯，却发现线头正钻进自己的皮肤，与脸上的贴片连成一片。“快砸镜子！”她突然嘶吼，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诡谲，只剩恐惧，“我控制不住它了——”

小雅抓起化妆台上的铁制发钗，狠狠刺向镜面。“哐当”一声，镜子彻底碎裂，无数碎片里同时映出陈默的脸，每个碎片里的“他”都拿着针线，嘴角咧到耳根，齐齐朝他伸出手。

阴影从碎片的缝隙里涌出来，像融化的墨汁，迅速漫过地面。陈默看着自己的影子在阴影里扭曲、拉长，指尖长出细小的针线，正缓缓抬起，指向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