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镜的碎片还散落在地，其中一块较大的镜片斜嵌在木箱缝里，正好映出小雅的半张脸。她本想避开，却被镜中自己的眼睛勾住——那双眼的瞳孔里，浮着层诡异的白膜，像蒙了层薄霜，和之前假脸的琥珀色眼珠惊人地相似。

“别看！”陈默的吼声刚出口，己经晚了。三秒的界限像道无形的闸，镜中影子的手指突然动了，指甲泛着青黑，缓缓穿过镜面的裂痕，带着股刺骨的寒意，精准地抓住了小雅的手腕。

“烫！”小雅尖叫着去扯，却发现影子的手指像焊在了她皮肤上，指腹的针孔里渗出暗红的液珠，滴在她手背上，瞬间凝成细小的线头，往皮肤里钻。她低头看镜中，影子的脸正在扭曲，五官处凹陷下去，露出密密麻麻的针孔，每个孔里都插着根细如发丝的线。

更骇人的是影子的另只手——正捏着张湿漉漉的假脸，边缘还在滴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假脸的眉眼和小雅一模一样，嘴角却咧着诡异的笑，嘴角线缝里卡着几根她的头发。

“它要把假脸贴上来！”张姐扑过来拽小雅，指尖触到影子的手腕，像摸到块冰，寒气顺着指尖往骨髓里钻。她突然发现，影子的手腕内侧，缝着块小小的戏票碎片，日期和观众席怪物们的一样，都是十年前首演那日。

镜中影子的动作加快了，捏着假脸的手猛地往前送，假皮边缘的胶水蹭到小雅的脸颊，带着股腥甜的味，像用血熬的浆糊。小雅的皮肤立刻泛起红痕，像被无数细针扎着，她眼睁睁看着镜中的自己开始变形，脸颊的轮廓慢慢向假脸靠拢，连眼角的泪痣都在移位。

“用这个！”陈默抓起地上的铁发钗，狠狠刺向镜面。发钗穿过影子的手背，镜面上裂开新的纹路，影子发出无声的嘶吼，抓着小雅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陷进她的皮肉里，留下五个带针孔的印子。

小雅的脸突然开始发麻，像是有无数根线在皮肤下游走。她摸向自己的眼角，竟摸到根细小的线头，正从泪痣里钻出来，与镜中影子手里的假脸相连。镜中的假脸己经贴上了“她”的脸，正用无形的针线开始缝合，每缝一针，小雅的脸颊就抽搐一下，像被人强行拉扯。

“它在偷你的脸！”张姐突然想起铁皮盒里的照片，那个和林诡长得一样的女演员，照片背面的字突然有了意义——“新脸见观众”，根本不是化妆，是被镜影替换。

陈默突然将那块最大的镜片翻过来，让反光面朝上。镜中影子失去了映照的依托，动作瞬间迟滞，抓着小雅的手松了半分。“快撕线头！”他吼着，又抓起块镜片，狠狠砸向嵌在木箱里的碎片。

“咔嚓”声中，镜片彻底碎裂，影子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咆哮，抓着小雅的手化作无数细小的线头，钻进镜缝里消失了。小雅瘫坐在地，摸着自己的脸颊，那里的红痕正在消退，但皮肤下还残留着线头游走的麻痒，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

她的手腕上，留下五道深紫色的指印，每个印子里都有个针孔，正往外渗着血珠。血珠滴在地上的镜片碎片上，映出无数个扭曲的影子——每个影子都拿着针线，对着各自的“宿主”，露出没有五官的脸。

后台的阴影里，传来线轴转动的声音。林诡站在阴影边缘，脸上的贴片又掉了一块，露出底下青黑的皮肤，和镜影的颜色一模一样。“看来镜子还是没改脾气。”她的声音里带着种诡异的熟稔，“当年它也是这样，一点点把我的脸缝成现在的样子。”

小雅突然想起假脸说的话：“她缝了影子，影子也在缝她。”她看着林诡脸上不断渗出的绿液，突然明白，那些贴片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压住正在被影子替换的皮肤。

地上的镜片碎片突然集体颤动起来，每个碎片里都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正慢慢抬起头，朝着陈默三人的方向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