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林诡的道歉(1 / 1)

阳光漫过门槛时,林诡突然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戏台的木板上,发出闷响,震得散落的针线滚了一地,带血的弯针在光里闪了闪,像枚被遗弃的勋章。

“我控制不住……”她的声音碎成了片,混着压抑的呜咽,“影子说,只有缝住所有人,戏才不会停,我们才能永远活着……”贴片从脸上簌簌掉落,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针脚,右脸颊有道深可见骨的缝痕,显然被反复缝补过,“我知道是假的,可我怕……怕戏停了,连这点虚假的‘活着’都留不住。”

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她。十年前的惊恐从脸上褪去,只剩下复杂的平静。他脖颈处的缝线早己崩断,露出淡粉色的新肉——原来只要镜子碎了,那些被强行缝上的痕迹,是会慢慢愈合的。

“当年……是我先骂你戏烂的。”男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首演那天,我喝多了,在台下起哄,说你不如退下去让花旦上……”他的喉结动了动,“如果不是我,也许……”

“不关你的事。”林诡抬起头,脸上的针脚因流泪而微微刺痛,“影子早就盯上戏院了,就算没有你,它也会找别的借口动手。”她捡起地上的针线,却没有再缝合的意思,只是无意识地将线在指尖绕着,“我缝你们的时候,总想着留条线……留条能拆的线,就像我给自己脸上缝的一样。”

陈默这才注意到,所有缝合怪身上的线,接口处都留着松散的活结。那些看似牢固的针脚,其实藏着可以轻易拆开的机关——原来这十年里,她一边被影子操控,一边用自己的方式,给了所有人一条隐晦的生路。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回戏台,递给林诡一朵用糖纸做的花。糖纸是十年前她揣在兜里的,虽然皱巴巴的,却仍闪着亮。“我不怪你。”小女孩的声音清脆,“我奶奶说,被迫做坏事的人,心里都藏着朵糖做的花。”

林诡接过糖纸花,指尖的颤抖停了。她看着那些陆续走出戏院的玩家,看着他们回望时不再含恨的眼神,突然将手里的针线狠狠扔向后台——那里的镜缝早己被强酸腐蚀成黑洞,再也藏不住任何影子。

“对不起。”她对着空旷的观众席深深鞠躬,声音清晰得能传到每个角落,“对不起把你们困在这里十年,对不起用针线代替了道歉,对不起……让你们陪我演了这么一场烂戏。”

阳光爬上戏台,照在她脸上的针脚上,那些狰狞的缝痕在光里仿佛柔和了许多。陈默突然明白,她脸上反复缝补的,从来不是皮肤,是被愧疚撕裂的心;而她迟迟不肯离开,也不是为了拆那些物理的线,是想亲手拆去所有人心里的结。

小雅拉了拉陈默的衣角,示意该走了。戏院外的鸟鸣声越来越清晰,带着自由的味道。

走到门口时,陈默回头看了一眼。林诡正坐在戏台中央,小心翼翼地拆着自己脸上的线,阳光透过她指间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无数个正在愈合的伤口。

他知道,林诡的道歉或许来得太晚,但这场永不落幕的戏,终于在她跪下的那一刻,落下了真正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