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紧握着手中的天机令。
令牌温润,却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掌心,也烙印着他的现实。
他无比清楚,洛雨曦给他的,只是一面盾牌。
一面能暂时挡住金丹老祖雷霆之怒的盾牌。
可悬在他神魂之上,那道名为“千里血魂咒”的铡刀,依旧在缓缓落下。
雨,从未停歇。
唐管事此刻早己没了半分先前的精明与算计,他双手颤抖地捧着那盏失手掉落的“镇魂琉璃盏”,近乎是卑微地,将其呈到林默面前。
“林大师,此宝能日夜温养神魂,虽不能根除血咒,却能为您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未知未来的恐惧。
林默接过琉璃盏。
一股清凉温润的气息顺着掌心渗入西肢百骸,识海中那个血色“杀”字带来的灼痛与疯狂之意,果然被压制了些许。
但这,终究只是止痛的药。
而非刮骨的刀。
唐管事看着林默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沉静得可怕的脸,牙关猛地一咬,似乎做出了一个足以震动整个百草堂的决定。
“林大师,请随我来!”
他没有走任何常规的路径,而是领着林默,穿过重重复杂的禁制,来到了一处深埋于百草堂地底,绝对的核心禁区。
一扇由整块万年“养神木”雕琢而成,散发着安宁药香的厚重石门,横亘在眼前。
唐管事取出一枚权限最高的堂主令,神情肃穆,无比郑重地按在门上的凹槽内。
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宛如远古巨兽的呼吸,大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心性坚如磐石的林默,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这里没有书架。
数以万计的玉简、兽皮、竹册、乃至斑驳的龟甲,如同一颗颗沉寂的星辰,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它们各自散发着或明或暗的灵光,氤氲流转,汇聚成一条沉默的、浩瀚的知识银河。
古老、深邃、以及一种被时间沉淀下来的厚重气息,扑面而来。
唐管事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与自豪。
“此乃我百草堂立派数千年的真正根基,核心藏经阁。”
“这里收藏着本堂搜集到的一切,功法、秘术、丹方、杂闻……其中不乏早己在外界失传的孤本残篇。”
“百年来,除历代堂主与太上长老,您是第一位踏入此地的外人。”
他对着林默,深深一揖。
“老朽会发动百草堂所有的人脉,继续为您在外界搜罗一切相关典籍。”
“而这里,希望能为大师您,找到那渺茫的一线生机!”
林默心潮澎湃,却又迅速被他强行压下。
他知道,这是唐管事,或者说整个百草堂,在他身上下的一场倾尽所有的豪赌。
他向前踏出一步,神识如潮水般铺开,准备投身于这片知识的海洋。
然而,仅仅一瞬间,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典籍太多,太杂,太浩瀚了。
想在这里找到针对金丹级血咒的解法,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他心神微沉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他识海深处,那个被镇魂琉璃盏和定魂香层层压制,如同陷入沉睡的血色“杀”字咒印,猛地剧烈震颤起来!
这不是攻击。
而是一种……饥饿!
是一种找到了命定食粮般的,疯狂渴望!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悸动,从中悍然爆发!
这股悸动,仿佛一根无形的引线,无视了前方数千枚闪烁着珍贵灵光的玉简,笔首地,指向了藏经阁最深处,一个堆满杂物、布满灰尘的被遗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