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上都知道王海的儿子回来了，手段很是不凡，药铺自然也回到了王岩手中。

……

济世堂后院库房旁的小账房内，弥漫着浓重的尘埃和药材陈腐的气息。三本厚厚的账册摊开在破旧的桌面上，叶青、赵风、王岩各自翻看一本，空气死寂，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如同毒蛇在草丛中潜行。

“啪！”

一声突兀的脆响打破了死寂！王岩猛地合上手中那本最新的账册，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坚硬的封皮捏碎！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吞咽着烧红的烙铁，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咯咯”声。再睁开眼时，眸子里己不见丝毫波澜，只剩下能将人骨髓都冻结的冰冷寒潭。

“连续三年，”王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冰锥，刺入空气，“每年‘损耗’的药材名录——百年老山参三支、极品血茸鹿角五对、南海珍珠粉十两、三十年以上的野生铁皮石斛二十斤……价值均超过五百两白银！这损耗率？”

他发出一声极轻、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除非药库连着被天雷劈、被洪水冲、再被大火烧个三天三夜，否则，绝无可能！”他翻到记录页，指尖点着那潦草敷衍的备注，“理由？‘保管不善’、‘鼠患啃噬’、‘雨季受潮霉变’？哼，全是三岁孩童都骗不过的鬼话！”

“还有这里！”赵风脸色铁青，将手中的账册“哗啦”一声推到王岩面前，手指用力戳着一列列触目惊心的名字，“看这‘赊账’名录！赤虎寨三当家‘疤脸狼’李魁、五当家‘滚地刀’孙七、外堂执事‘笑面虎’周通……大小头目，连带他们手下的喽啰，足足十七人！全都成了我们药铺的‘座上宾’！赊欠金额累计己达两千三百余两！白银！”

他气得声音都在抖，“账上只记了欠款，后面却从未见过一笔像样的还款记录！这哪里是赊账？这分明是打着赊账名头的明抢！是赤虎寨拿着刀子架在脖子上，逼着王富贵签下的‘买命钱’！”

“不止！”叶青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他将自己面前的旧账册摊开，指向一页边缘几乎被<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得模糊的记录，上面赫然写着“血线草半两”。

“你们看这个。三年前，王叔旧伤复发那次，急需极其罕见的‘血线草’入药吊命。我记得当时王岩你还在门中拼命做任务攒贡献点，想换门内库房的那一点存货。但后来……”叶青的眼神锐利如刀，“王叔的伤情突然稳定了，我们都以为是运气好，找到了替代药。但这账册上清清楚楚记着，就在王叔急需血线草的前三天，库房里仅存的半两血线草，被记录为‘保管不善，受潮尽毁’！”

叶青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王岩：“那半两血线草，是王叔唯一的救命稻草！却被王富贵这个畜生，用‘受潮尽毁’西个字轻飘飘地抹掉了！他不仅搬空了药铺的财富，更是亲手掐断了你父亲最后一线生机！这半两血线草，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轰！

王岩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父亲临终前蜡黄而隐忍的面容、强撑着对他露出的虚弱笑容、欲言又止的担忧……所有画面瞬间被这“血线草”三个字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如同被投入了熔炉的寒铁，在这一刻被淬炼、被提纯，最终凝固成一种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噗！”王岩的手指无意识地深深抠进了坚硬的桌面，留下五个清晰的指印！他周身那股压抑到极限的恐怖煞气再次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桌上的油灯火苗疯狂跳动，光影在他脸上扭曲变幻，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缓缓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扫过账册上“赤虎寨”那一个个沾满血污的名字，最后定格在叶青指出的“血线草”记录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他的心脏，再用力搅动。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王岩只是用那双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眼睛，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彻骨的宣告，声音不大，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

“赤、虎、寨。”

“魏、纪。”

“很好。”

“那就用他们的血…”

“来祭奠我爹，来洗刷我王家的耻辱！”

“来日，必将踏平玄武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