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农业厅副厅长” 的职位,像一颗突然落下的棋子,打乱了祁同伟在云雾山乡的平静。抛出这颗棋子的人,是赵家的旁系赵立东 —— 当年祁同伟在公安厅时,曾与他有过几面之交,如今赵立东调任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特意绕到合作社来找他。
“同伟,你在基层做出的成绩,省里领导都看在眼里。” 赵立东坐在合作社的办公室里,手指敲着桌面,“农业厅缺个懂产业、接地气的副手,你要是愿意去,我能帮你运作运作 —— 不过,有个小忙你得帮赵家搭个线。”
祁同伟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杯沿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他太熟悉这种 “交换” 的套路了 —— 当年他就是靠着给赵家 “帮忙”,才从汉东大学调到了公安厅。赵立东见他没说话,又补充道:“赵家想在汉东搞个‘现代农业产业园’,需要你牵头协调云雾山乡的土地 —— 这事成了,副厅长的位子就是你的,以后你想帮老乡们做事,也有更大的权力。”
“更大的权力” 这五个字,像根针一样扎在祁同伟心上。他想起第一次在果园里给果树剪枝时,老周说 “权力不如让老乡多收两筐果子实在”;想起分红时,老乡们攥着红信封说 “祁厅长,跟着你我们放心”。可赵立东的话又像钩子,勾着他心底那点没彻底熄灭的 “仕途念想”—— 当年他因为梁璐的打压,在汉东大学蹉跎多年,如今有机会 “往上走”,能不心动吗?
“我得想想。” 祁同伟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赵立东笑了笑,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张名片:“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不过要快,这个位子盯着的人不少。”
赵立东走后,祁同伟在果园里走了整整一夜。月光下的山楂树静悄悄的,他想起当年在孤鹰岭上的绝望,想起刚到云雾山乡时的迷茫,想起这几年和老乡们一起种山楂、搞合作社的日子 —— 那些日子虽然累,却踏实,心里没那么多 “算计”。可一想到 “副厅长” 的职位,他又忍不住动摇:要是真能去省里,是不是能推动更多乡村的产业发展?是不是能让 “汉东山楂” 的品牌走得更远?
这种迷茫没持续多久,赵家的 “小动作” 就先来了。省农业厅突然下文,说要对 “汉东山楂” 的地理标志进行 “重新审核”,审核组的人来合作社时,态度格外苛刻,连老周的种植日志都要一页页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赵家在施压。
“祁哥,他们就是故意找茬!” 小宇气冲冲地拿着审核意见单,“说咱们的生态果园‘不符合标准’,明明就是想逼你答应赵家的条件。” 祁同伟看着单子上 “需补充土壤检测报告” 的字样,忽然想起赵立东说的 “协调土地”—— 赵家想要的,恐怕不只是建产业园那么简单,而是想借着他的名义,低价拿老乡们的果园地。
他没像当年那样去找关系 “摆平”,而是带着审核组的人去了果园,指着地里的紫云英说:“这些植物能吸收重金属,我们的土壤检测报告每季度都更新,要是你们觉得有问题,可以请第三方机构来重测。” 审核组的人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含糊着说 “再研究研究”。
可赵家的施压没停。没过几天,米勒发来消息,说欧洲体验店的海关清关突然变慢了,有几批货被卡在了港口,理由是 “产品标签需进一步核查”。祁同伟心里清楚,这肯定是赵家通过外贸系统在搞鬼 —— 他们就是想让他知道,只要他不配合,不仅他的 “升官路” 会断,连合作社的生意也会受影响。
“要不…… 你就答应赵家?” 老周在旁边劝,“副厅长的位子能帮咱们解决不少事,就算跟赵家合作,只要咱们守住底线,不让老乡吃亏就行。” 祁同伟摇了摇头:“老周,你忘了山水集团的事?跟赵家合作,就像走钢丝,早晚得摔下来 —— 我不能再把老乡们拖进坑里。”
话虽这么说,可当他看到体验店的订单因为清关问题被取消,看到老乡们担心的眼神时,心里还是慌了。他给赵立东打了个电话,语气里带着试探:“赵家的产业园,能不能保证不占老乡的基本农田?能不能让老乡们以土地入股,参与分红?”
赵立东在电话里笑了:“同伟,你还是这么‘实在’。土地的事好说,只要你牵头,细节都能谈 —— 不过,你得先帮赵家把云雾山乡的‘产业规划’改改,把咱们的产业园加进去。”
挂了电话,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翻着合作社的账本。账本上记着每一笔老乡的投入、每一次分红的金额,还有他和大伙一起制定的 “五年规划”—— 上面写着 “扩种一千亩山楂”“建乡村旅游集散中心”,没一个字提到 “升官”。他忽然想起我第一次找他时说的话:“进步不是当多大的官,是让跟着你的人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