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婳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擂鼓般敲打着耳膜。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粗布短打家丁服,每一步都踩得又轻又急,仿佛生怕惊醒了沉睡的石子。
不能走大门。
那里灯火通明,护卫轮值,任何一张陌生的面孔都逃不过盘查。
只有偏僻的后门,才是通往自由的唯一生路。
她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阴影移动,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
马厩里传来几声不安的响鼻和马匹挪动蹄子的轻响,浓重的草料和牲畜气味扑面而来。
郑婳屏住呼吸,快速绕过。
柴房那边堆着高高的柴垛,散发出干燥的木香,她闪身躲在其后,侧耳倾听,确认附近无人,才猫着腰疾步穿过。
快了!
绕过这个拐角,那扇不起眼的、常年挂着一把普通铜锁的后门就在眼前!
郑婳几乎能感受到门外那自由空气的清冽味道,仿佛己经听到了市井的喧嚣在召唤。
只要出了那道门,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门就在眼前,手几乎就要碰到门栓……
“站住!”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劈来,撕裂了夜的宁静,也瞬间冻结了郑婳全身的血液。
完了!
紧赶慢赶,还是差一步!
她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本能地向前冲去破门而出。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
此刻强行冲撞,无异于自曝身份。
她硬生生刹住脚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郑婳转过身。
脸上努力堆砌起一个家丁惯有的、带着点茫然和惶恐的卑微表情。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府中统一护卫劲装的汉子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脸色冷硬如铁,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在郑婳身上,带着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月光照亮了他脸上的一道浅疤,更添几分煞气。
“护…护卫大哥……”
郑婳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她微微佝偻着背,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您…您叫小的?小的只是想去柴房抱点柴火,灶上等着用呢……”
她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
“府中失窃!”
护卫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目光如刀子般刮过郑婳平平无奇的脸和那身家丁服。
“大管事有令:阖府上下,所有人等,无论尊卑,即刻到前院集合!不得有误,不得擅自走动离府!违令者,严惩不贷!”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郑婳心头猛地一沉,像被浸入了冰水。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
郑婳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调转方向,跟着护卫冰冷的目光指引,朝着灯火通明、人声开始嘈杂起来的前院走去。
她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飞速扫视着西周的路径和可能的藏匿点,大脑飞速运转。
前院此刻己是一片混乱。
灯笼火把将青石板地面照得亮如白昼。
丫鬟、仆役、粗使婆子、各房的小厮、甚至一些地位低些的管事,都被驱赶着聚集在此。
人群嗡嗡作响,夹杂着不安的低语。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困惑和一丝恐惧的气息。
郑婳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挤进人群最密集、光线相对较暗的角落。
她努力缩起肩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众多同样穿着灰扑扑衣服的下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