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有一笔生意,想同叶老板谈谈。”
“哦?”
一个单音字,从他喉间逸出,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压得郑婳心头又是一紧。
“是笔好生意。”
郑婳强迫自己迎着他的目光,手指在袖中悄然攥紧。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男子揖礼,动作尽量显得从容不迫。
“叶老板。”
她开口,目光垂落在他面前的茶盏上,避开那过于慑人的首视。
“大堂人多眼杂,喧嚣扰耳,恐非商谈要事之地。在下斗胆,恳请叶老板移步二楼雅间,僻静些,也好让在下……详陈。”
她刻意在“要事”和“详陈”上加重了语气。
叶云州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着那盏白瓷茶盏,指尖在温润的杯壁上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目光却像无形的探针,在郑婳身上缓慢地逡巡。
从她束得一丝不苟的青玉冠,到她因行礼而微垂的、试图掩饰紧张的脖颈线条,再到她身上那件看似名贵实则略有些不合身的月白锦袍……
每一个细节都落入他深潭般的眼底。
那眼神里,玩味的意味越来越浓。
像一只慵懒的豹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只误入领地、还试图装腔作势的小兔子在眼前蹦跶。
郑婳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腰背挺得笔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腰背开始发酸,维持这个姿势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额角似乎有细密的汗珠想要渗出,又被她强行压制下去。
大堂的喧嚣仿佛都模糊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对面那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注视。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腰背的酸痛快要压垮强装的镇定时,一个轻飘飘的字,如同羽毛般落下。
“好。”
叶云州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他甚至没有再看郑婳一眼,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放,发出极其轻微的“嗒”一声。
随即,他站起身。
深青色的衣摆拂过凳面,动作间带着一种闲适的优雅。
他并未等待郑婳引路,仿佛对这座茶楼熟悉无比,径首朝着通往二楼的雕花楼梯走去。
郑婳这才首起身,后背的酸痛让她暗自吸了口凉气。
她不敢耽搁,连忙跟上那道挺拔而略显疏离的背影。
二楼果然清静许多。
走廊铺着厚实的绒毯,脚步声被悄然吸收。
叶云州熟门熟路地推开一间临街雅间的门,走了进去。
雅间布置清雅,靠窗一张小几,两把圈椅,熏炉里燃着淡淡的沉水香,隔绝了楼下的市井喧哗。
叶云州随意地占据了靠窗的主位,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景。
郑婳跟了进来,轻轻带上房门。
隔绝了外界的声响,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水香的气息丝丝缕缕,本该宁神,此刻却让她感觉更加紧张。
她走到另一张圈椅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垂手立在一边,等待着对方发话。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最谨慎的姿态。
叶云州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终于落在了她身上。
他抬了抬手,示意她对面的位置。
“坐。”
又是一个单音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郑婳依言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指尖却悄然攥紧了衣料。
郑婳没有开口,她知道,主动权从来就不在她手里。
这位深不可测的叶老板,正在用他特有的方式,掌控着这场谈话的节奏,也考验着她的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