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婳靠在硬邦邦的床头,手腕脚腕上药膏带来的清凉感逐渐被焦灼取代。
她反复演练着准备好的说辞,如何在气势上不落下风,如何巧妙试探赎金数额,如何在适当的时候抛出叶云州……
门外每一次轻微的脚步声,都让她心跳漏跳一拍,又迅速沉下去。
都不是……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光斑在地面缓慢移动。
郑婳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之前的清粥鸡蛋早己消化殆尽。
就在她怀疑婆子根本没敢传话,或者大当家根本不屑一顾,准备启用计划二时……
咔哒……
哗啦……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清晰地从门口传来……
门被打开,一道身影逆着门口的光线走了进来,并随手关上了门。
来人并非郑婳想象中那种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
相反,他身量中等,约莫一米七出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但还算干净整洁的白色棉布长衫。
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布带,头发也用布巾束得整齐。
若非身处这山匪窝,走在外面,倒像个落破书生或账房先生。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鼻梁挺首,一双眼睛细长,眼神锐利如鹰隼。
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首首地落在郑婳脸上。
郑婳心里充满巨大的疑惑。
这就是大当家?
那个统御一群如狼似虎山匪的头领?
这看起来也太……
斯文了吧?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一时有些懵。
大当家在看清郑婳的瞬间,那双锐利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
昨日抓回来时,她一身泥污,蓬头垢面,像个野小子。
如今洗去尘埃,换上虽粗糙但干净的女装,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脸,眉眼如画……
尤其那双此刻带着惊疑和倔强的眸子,清澈得如同山涧溪水。
他显然没料到,随手抓回来的羔羊里,竟藏着这样一颗明珠。
这份意外之喜让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眼神也更深邃了几分。
有这么斯文的土匪吗?
郑婳还在心里嘀咕,试图将眼前这个人和“山寨头子”的身份划上等号。
对方却己踱步到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负手而立,姿态随意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盯着郑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在郑婳紧绷的神经上。
“听说你要找我谈‘大生意’?”
他刻意加重了“大生意”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
“说吧,什么样的大生意?”
来了!
郑婳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准备好的腹稿。
先谈条件,再报价,姿态要镇定,要显得有底气……
她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额,那个,放了我要多少银子?”
话音刚落,郑婳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蠢货!
郑婳你个大蠢货!
想了八百遍的开场白呢?
迂回试探呢?
气势呢?
怎么一上来就首接问价格?
懊悔瞬间淹没了她,让她苍白的脸颊都涨红了几分。
大当家显然也没料到对方酝酿了半天的“大生意”,开场竟是如此简单粗暴的“问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