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擎那句,“只要你不嫌弃,就跟着吧!”还没说完。
郑婳脸上那副泫然欲泣、视死如归的悲壮表情,就“咻”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眼底倏然亮起的小火苗,仿佛刚在赌桌上押中了最大的筹码,得意洋洋,光芒西射。
“一言为定!”她脆生生应道。
飞快的挽起散落的秀发,方才还抵在脖子上的那根发髻,稳稳当当的插入发间,连一丝乱发都没落下。
那手法之快、之稳,活像怕周擎下一秒就反悔似的,动作麻利得惊人。
她一阵风似的跑出屋子,衣角翻飞,留下周擎一个人杵在原地,被这情绪过山车甩得晕头转向。
他茫然地抬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刚刚因震惊和紧张而汗湿的脖子,指尖残留着一点冰凉的触感。
刚才那瞬间的惊心动魄还梗在喉咙口,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她……
国公府的大小姐……
怎么就……
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
怎么感觉自己被这丫头摆了一道?
周擎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塞进了一窝受惊的蜜蜂,眼前还残留着她方才决绝的眼神和此刻眼底狡黠的光。
门外,阿弃正蹲在地上用小树枝戳蚂蚁洞,周月则忧心忡忡地绞着衣角,目光不住地往紧闭的房门瞟。
门“吱呀”一声开了,郑婳像只轻盈的蝴蝶翩然而出,脸上哪还有半点方才屋内的沉重。
眉眼弯弯,嘴角上扬,整个人亮得晃眼。
“月儿妹妹!”她亲亲热热地挽住周月有些僵硬的手臂,声音甜得像掺了蜜。
“阿弃!走,跟姐姐办大事去!”那语气,活像是要带他们去逛京城最繁华的西市,而不是在这流放地的破医馆里。
周月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手足无措,茫然地看向她身后跟着出来、脸色依旧有些空白的兄长。
周擎对着妹妹担忧的眼神,只能勉强挤出个安抚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
阿弃倒是反应快,小猴子般跳起来,好奇地围着郑婳打转:“姐姐,什么大事呀?”
郑婳神采飞扬,拉着周月就往老大夫的药柜方向冲,“夫君的身子还没大好,既然要回去,得多备些药才是!”
那声“夫君”叫得无比顺溜,仿佛己在舌尖滚过千百遍。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小小的医馆彻底成了郑婳一个人的舞台。
她指挥若定,嗓音清脆响亮。
“大夫!劳驾!当归补血,要上好的!黄芪益气,挑粗壮的!人参……哦,那个先不急!先按方子抓!要足量!三日份?不不不,太少了!至少十天的!银子?您只管算!”
她拍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砸在柜台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老大夫的胡子都惊讶得翘了起来,看着眼前这位挥金如土、气势惊人的“新晋媳妇”。
再看看旁边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周擎,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手下却不敢怠慢,开始熟练地配药、打包。
周擎几次想开口阻止这明显的过度铺张,都被郑婳一个眼风扫过来堵了回去。
那眼神分明写着:“闭嘴!投资!懂不懂?这都是投资未来一字并肩王的本钱!你当我想花这冤枉钱啊?还不是为了你这支潜力股!”
阿弃踮着脚,小鼻子凑近那堆越来越高的药包使劲嗅了嗅,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吐着舌头小声嘀咕。
“好苦!有人要变药罐子咯!”
周月则盯着那堆药和郑婳鼓鼓囊囊的包袱,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变成了纯粹的敬畏。
这位从天而降的……
“嫂子”。
简首像个……
嗯,仙女财神爷!
终于,郑婳心满意足地背起了那个几乎比她上半身还大的鼓囊包袱,里面塞满了药包。
她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仿佛指挥着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