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擎看着那宣旨公公纹丝不动的身形。
他叹了口气,朝那位公公拱了拱手,声音里带着疲惫:“有劳公公久候,容我稍作整理,即刻便动身。”
公公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尖细的嗓音拖得长长的:“哎哟,周大将军您这是折煞奴才了,奴才等您是应当应分的。您请便,奴才就在这儿候着。”
回到那间破败的屋子,郑婳正麻利地将床被褥收进空间。
周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都收起来了?”
郑婳点点头,又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两个灰布包袱,里面随意塞了些旧衣物,弄得鼓鼓囊囊,递了一个给周擎。
“做戏做全套,”她小声嘀咕,“总不能两手空空,看起来不像样。”
周擎接过包袱,手感沉甸甸的,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朝角落里沉默站立的叶云州和阿弃打了个手势。
食指与中指并拢,先指向自己与郑婳,再指向门外,最后在空中划了个跟随的弧线。
叶云州面容冷峻,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阿弃则像一头警觉的小兽,眼神紧紧跟着周擎的动作。
就在周擎和郑婳抱着包袱,一副“家当尽在于此”的模样走出房门时,那一直笑眯眯候着的宣旨公公却忽然朝屋里扬起了声。
“屋里的三殿下、九殿下,也请一并动身吧!圣上惦记着二位殿下呢!”
周擎脚步一顿,和郑婳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白费劲。
人家门儿清。
叶云州和阿弃从屋内阴影处走了出来。
叶云州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早就料到。
阿弃则抿着唇,眼神里带着戒备,稍稍落后叶云州半步。
公公目光在四人身上溜了一圈,笑容更深了些,甩了甩拂尘:“这下齐活了,诸位请吧!车驾已备好,莫让圣上久等。”
乡村土路边几辆马车静静地停着,护卫们盔甲鲜明,沉默肃立。
周擎率先走向最后面那辆看起来稍小的马车,郑婳紧跟在他身后。
公公在一旁殷勤地撩开车帘:“周将军,您请。”
周擎矮身钻进马车,郑婳也随之而入。
叶云州则带着阿弃默默上了前面一辆稍大的马车。
车轮滚动,队伍缓缓启程,扬起细微的尘土。
马车内,周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看不出情绪。
郑婳将那个做样子的包袱放在一边,轻声开口:“这位公公,眼力见儿倒是不错。”
周擎没睁眼,只嗤笑一声:“宫里混出头的,哪个不是人精?我们那点小动作,只怕他刚到门口时就一清二楚了。”
“你说,京城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郑婳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虽然剧情已经有了很大变动,但不可控的因素还是太多了。
周擎终于睁开眼,眸色深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不会比原剧情更差了……”
后一辆马车里,气氛更加凝滞。
阿弃紧挨着车窗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
叶云州看了他一眼:“怕了?”
阿弃猛地摇头,声音硬邦邦的:“不怕。”
顿了顿,又低声道,“只是不喜欢。”
叶云州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荒芜景象,声音平淡无波:“京城从来就不是个让人喜欢的地方。跟紧周擎,多看,少说。”
队伍最前方,那位宣旨的公公骑着马,偶尔回头望一眼那两辆沉默的马车,脸上那抹职业性的笑容慢慢淡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精光。
他轻轻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发出单调而规律的辘辘声。
队伍离开了那荒僻之地,渐渐驶入略显人烟的官道。
然而,官道两旁的林木却愈发茂密,投下大片阴影,使得午后的阳光也变得斑驳破碎,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马车内,周擎依旧闭目养神,但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并非真正放松。
郑婳撩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林木深深,寂静得有些反常,连常见的鸟鸣声都稀疏得很。
“太安静了。”
郑婳低声道,眉头微蹙。
周擎睁开眼,眸光锐利地扫向窗外:“嗯,从半刻钟前就开始安静得不对劲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侧耳倾听,除了车轮和马蹄声,似乎还有某种极细微的、不属于他们队伍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高草或林间快速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