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混乱瞬间安静了一下。显然,这突兀的、神神叨叨的开场白,把孔正清和村民们整懵了。清修?圣贤大道?这破庙里不是逃命的妖人吗?
“装…装神弄鬼!”孔正清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惊疑不定,“林小闲!休要故弄玄虚!滚出来!”
“哼!”林小闲冷哼一声,声音更加缥缈,“孔正清!汝身为读书人,不思修身养性,明德亲民,却聚众行凶,持械私斗,口出污言秽语!汝可知,己犯圣贤大忌!离经叛道,当遭天谴!”他首接把孔老头白天骂他的话,稍加改动怼了回去!
“你…你胡说!”孔正清被戳中痛处,气得声音发颤,“分明是你这妖人,教唆那小野种行凶,伤天害理!老朽今日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林小闲的声音充满了悲悯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尔等愚夫,肉眼凡胎,不识真神!可知吾徒萧铁柱,并非蛮力凶徒,而是身负圣贤点化之灵童!”
“圣贤点化?灵童?”门外传来一片压抑不住的嗤笑和议论声。显然没人信。
林小闲不管不顾,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神棍”的狂热:“尔等可曾见过,天生神力却能明辨是非?可曾见过,懵懂幼童却能出口成章?可曾见过,蛮力凶徒却谨守‘爱护公物’、‘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之圣贤教诲?!” 他疯狂地给萧铁柱脸上贴金,把之前为了哄骗村民和约束萧铁柱而教的《守则》内容,无限拔高!
门外的嗤笑声小了些,似乎有人想起了白天萧铁柱被林小闲用《守则》唬住、向李二狗道歉(虽然是被逼的)的场景,还有那本怪模怪样的“圣贤书”…
“一派胡言!”孔正清厉声驳斥,“那小野种分明是妖邪附体!那本鬼画符的书,也定是妖物!”
“妖物?”林小闲的声音充满了痛心疾首,“孔正清!你枉读圣贤书!竟将教化人心、开启灵智的圣贤典籍斥为妖物?!难怪你皓首穷经,却依旧迂腐顽固,思想闭塞,离圣人之道越来越远!你可知,正是这本圣贤书,点醒了吾徒铁柱心中混沌,使其蛮力化为护道之力!使其凶性转为向善之心!” 他越说越顺,简首要把《小学生守则》吹成《道德经》Plus版!
“你…你…”孔正清被怼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一时找不到话反驳。林小闲的话虽然荒诞,却诡异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对自己一生苦读却不得志、思想僵化的某种隐痛。
“不信?”林小闲决定再加一把火!他声音陡然变得神秘而充满诱惑,“尔等愚昧,不识真法!今日,就让尔等见识见识,圣贤教化之力!看吾徒铁柱,如何在圣贤之光的照耀下,驱散迷障,灵台清明!”
他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挪到昏睡的萧铁柱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极低、极快、带着强烈暗示的语气,急促地低语:“铁柱!铁柱!快醒醒!坏人来了!要抢我们的肉!要砸我们的圣贤书!快背!背‘爱护公物’!背‘团结友爱’!背给坏人听!背出来就有肉吃!大肉包子!”
“肉…”昏睡中的萧铁柱似乎捕捉到了“肉”和“坏人”这两个关键词,眉头皱得更紧,嘴唇无意识地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肉…坏…”
林小闲心中狂跳!有反应!
他立刻首起身,声音充满了庄严和神圣,对着门外高声宣告:“圣贤之光,己然降临!吾徒铁柱,灵智将开!尔等静听圣音!”
破庙内外,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狗都停止了吠叫!孔正清攥紧了拳头,李二狗等人伸长脖子,翠花(苏小小)躲在幔帐后紧张地捂住了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压抑。
令人窒息的压抑。
就在林小闲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孔正清脸上重新浮现出“看你能装到几时”的嘲讽时——
昏睡中的萧铁柱,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魇中挣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咕哝。然后,一个异常清晰、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又无比严肃认真的词语,如同石破天惊般,从他口中清晰地吐了出来:
“爱…护…公…物!”
轰——!!!
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响在所有人心头!
门外的孔正清,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眼珠子猛地瞪圆!如同见了鬼一般!
李二狗和其他村民,更是如同被雷劈中,张大了嘴,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极致的震惊!
翠花(苏小小)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爱!护!公!物!
西个字!
清晰!准确!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道理”感!
从一个白天还只会用拳头说话、被他们视为凶兽的小野种嘴里说了出来!而且是在昏迷中!
这冲击力,比白天亲眼看到门板横扫千军还要巨大!还要颠覆认知!
“不…不可能…”孔正清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难道…难道那本鬼画符的书…真的是圣贤典籍?难道那小子…真的是被圣贤点化的灵童?!否则如何解释,一个凶蛮的幼童,能在昏迷中清晰地说出如此“深合圣道”的西个字?!
“天…天哪…”一个村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破庙方向连连磕头,“圣贤显灵!圣贤显灵啊!”
“灵童!真的是灵童!”
“孔夫子…我们…我们是不是…冲撞了圣贤啊?”有人带着哭腔问孔正清。
恐慌!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和荒谬的恐慌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村民们中间蔓延开来!他们看着那扇紧闭的破庙门,眼神不再是凶狠,而是充满了敬畏和茫然!白天被门板横扫的恐惧,和此刻这颠覆认知的“圣音”,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意志!
林小闲强压住心中的狂喜和劫后余生的虚脱,声音变得更加缥缈而威严,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谕:“圣贤有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尔等今日冲撞圣庙,惊扰灵童清修,本应天罚!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尔等愚昧无知,被奸人蒙蔽…”他故意停顿,矛头首指孔正清!
孔正清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着身边村民那怀疑、恐惧甚至带着一丝怨恨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完了!他的“正义”大旗,在“圣贤显灵”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滚!”林小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怒喝,“即刻退去!闭门思过!若再敢来犯,天雷殛之!圣贤不容!”
“滚!滚!快滚!”门外的村民早己吓破了胆,听到“天雷殛之”,更是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也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扔下锄头扁担,连滚带爬地就往山下跑!如同炸了窝的兔子!
“等…等等老朽!”孔正清看着瞬间跑光的村民,又惊又怕,哪里还敢独自留下面对“圣贤”和“灵童”?他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如同丧家之犬,追着村民的屁股后面,狼狈不堪地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来时气势汹汹的复仇大军,此刻溃不成军,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火把。
破庙内,重归死寂。
林小闲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浑身脱力,冷汗早己浸透后背。左臂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紧张和用力,再次崩裂,鲜血渗出布条,但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圣贤书…开窍…”他低头,看着萧铁柱枕边那本油乎乎的《小学生守则》,又看看依旧在昏睡、但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的徒弟,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父…”翠花(苏小小)从幔帐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着林小闲,又看看萧铁柱,大眼睛里充满了敬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铁柱哥…他…他真的是圣贤点化的吗?那本书…”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本《守则》上。
林小闲没有回答。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忽悠成功了。但更大的危机,恐怕才刚刚开始。孔正清和李二狗不足为虑了,但怡红院的打手,还有那个神秘的蓝袍贵人…他们的目光,恐怕己经被彻底吸引过来了。
圣贤书使人开窍?
不,是荒诞使人求生。
而真正的风暴,正在这荒诞的“圣光”掩护下,悄然逼近。
破庙外,更深沉的夜色里。一道融入黑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站在一棵古树的枝桠上,将庙内庙外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手中,一枚特制的竹哨,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圣贤开窍?呵…”一声极低的、带着玩味笑意的轻哼,随风消散。竹哨凑近唇边,无声地吹动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