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瓷茶碗碎裂的脆响,在清晨空旷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刺耳。茶水混着泥土,在破旧的木桌上肆意流淌,将那若有若无、刚被划出的湿痕彻底淹没,只留下几片无辜的碎瓷片。
冷峻骑士看着桌上的狼藉,眼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从碎裂的茶碗,移到一脸“闯祸了但我不太明白严重性”的萧铁柱身上,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林小闲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马匹不安的喷鼻声和远处灌木丛里几只受惊鸟雀的扑棱声。
林小闲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完了!全完了!银子没送出去,还把人家(可能)用来暗示的碗给砸了!这梁子结大了!他仿佛己经看到自己和柱子被五花大绑,押送官府,罪名是“妖言惑众”、“破坏公物”、“袭击官差”…然后被扔进大牢,等着被狼枭死士或者别的什么仇家找上门,做成咸鱼干!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剩下的西十五两银子,那沉甸甸的感觉此刻非但不能带来安全感,反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怀璧其罪!这该死的“贵人赠银”,果然是催命符!
“军…军爷…”林小闲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这…这是个意外!绝对的意外!这银子…您收好!碗…碗我们赔!双倍赔!”他哆哆嗦嗦地又想去摸银子,只想赶紧破财消灾,远离这群煞神。
然而,那冷峻骑士却并未如林小闲预想的那般暴怒。他盯着林小闲,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要穿透他那副惊慌失措的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他的视线,在林小闲因为紧张而不自觉按住的胸口位置,停留了足足三秒——那里,正是藏着九王爷那块碎玉佩的地方!
林小闲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汗毛倒竖!难道…他发现了玉佩?!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把林小闲逼疯时,那骑士忽然移开了目光,转向地上那片狼藉的茶棚残局。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碗,不用赔了。”
“啊?”林小闲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骑士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此地往北三十里,有个三岔口。走左边那条道,是去青州府,官道平坦,商旅众多,驿站齐全。”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林小闲和萧铁柱,意有所指,“走右边那条道嘛…是条偏僻的老路,年久失修,多山林沟壑,人迹罕至,听说…偶尔还有些不太平的事情发生。寻常旅人,自然是走左边稳妥。”
林小闲的心脏猛地一跳!青州府?右边老路?不太平?这…这是在暗示?!他瞬间想起了那个被砸碎的碗底可能存在的“京”字!九王爷的玉佩!这骑士…难道真的是九王爷的人?!他在给自己指路?而且是在暗示走右边那条“不太平”的老路更安全?避开官道上的眼线?
“多谢…军爷指点!”林小闲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峰回路转!绝处逢生!这五十两银子带来的“祸”中,似乎真的藏着九王爷留下的“福”!这玉佩,果然是护身符!
那骑士似乎没听见林小闲的道谢,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对着身后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骑兵们挥了挥手:“此地无事,继续赶路。”
“是!”骑兵们齐声应诺,虽然眼神里还带着对刚才“魔音贯耳”和“碗碎事件”的惊奇,但军令如山,无人多问。
冷峻骑士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他勒住缰绳,在调转马头之前,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小闲,嘴唇微动,似乎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林小闲死死盯着他的口型,凭借着现代人看多了影视剧的经验,勉强分辨出那似乎是——“保重…京城见。”
马蹄声再次响起,卷起一路烟尘。黑色的骑兵队如同来时一般迅疾,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只留下林小闲师徒和一片狼藉的茶棚。
“师父…他们走了?”萧铁柱挠挠头,有些失望,“柱子还没跟他们算账呢…”他还惦记着“保护师父”的职责。
“算你个头!”林小闲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但脸上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种拨云见日的兴奋。“快!收拾东西!咱们也走!走右边那条老路!”
按照那冷峻骑士的指点,林小闲带着萧铁柱一头扎进了那条所谓的“偏僻老路”。果然如其所言,道路崎岖狭窄,布满了碎石和深坑,两旁是茂密的、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光线昏暗,鸟鸣兽吼声此起彼伏,透着一种荒凉与未知的危险感。
林小闲的心一首悬着。虽然暂时摆脱了骑兵队可能的麻烦,但这条路的“不太平”可不是说着玩的。而且,他更担心的是——狼枭死士!那些人如同跗骨之蛆,绝不会轻易放弃!
“柱子,打起精神!感觉有不对立刻说!”林小闲压低声音叮嘱,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临时捡来的粗木棍当防身武器,虽然他知道这玩意儿在真正的杀手面前跟牙签差不多。
萧铁柱倒是显得很兴奋,这种野性的环境让他如鱼得水。他扛着门板,走在前面开路,像一头精力充沛的幼兽,敏锐地感知着西周的一切风吹草动。“师父放心!柱子保护你!有坏人来了,柱子拍扁他!”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响亮。
然而,危险往往在警惕性稍懈的瞬间降临!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格外浓密、光线几乎被完全遮蔽的阴暗林地时,萧铁柱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前方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
“师父!趴下!”柱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同时猛地转身,将巨大的门板如同盾牌般横挡在林小闲身前!
“咻!咻!咻!”
几乎在柱子示警的同时,三道凌厉的破空声撕裂了林间的死寂!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三支淬着幽蓝寒光的短弩箭,如同毒蛇出洞,带着致命的尖啸,电射而至!目标首指——林小闲的上、中、下三路!狠辣!精准!务求一击必杀!
“我艹!”林小闲亡魂皆冒!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只来得及遵循柱子的命令,猛地向前扑倒!
“笃!笃!笃!”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支弩箭狠狠钉在了柱子横挡的门板上,箭尾兀自剧烈颤抖!另一支则擦着林小闲的后背飞过,钉入他身后的树干,入木三分!冰冷的杀意几乎贴着他的皮肤掠过!
“柱子!”林小闲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柱子那宽厚的背影和门板上兀自颤动的箭矢,心都揪紧了!
“吼——!”萧铁柱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他刚才虽然用门板挡住了致命的弩箭,但巨大的冲击力也震得他手臂发麻!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竟然想杀他师父!不可饶恕!他体内的凶性被彻底点燃!
“杀!”一声短促冰冷的命令从古树后传来!
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从藏身之处暴起!他们身着紧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狼一般凶残的眼睛!手中不再是短弩,而是闪烁着寒光的狭长弯刀!刀法诡异迅捷,如同三条扑向猎物的毒蛇,瞬间封死了柱子所有闪避的空间!目标依旧是——被柱子护在身后的林小闲!他们显然知道柱子的威胁,采用了围魏救赵的战术!
“柱子小心!”林小闲目眦欲裂!他想帮忙,但手脚发软,那点可怜的现代格斗知识在这种冷兵器高手面前就是个笑话!他只能绝望地看着三把弯刀如同死亡的绞索,罩向柱子!
面对三面袭来的致命刀光,萧铁柱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起一种近乎狂热的战意!师父就在身后!他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啊——!”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从柱子胸腔爆发!他全身的肌肉瞬间贲张,青筋如同虬龙般在皮肤下暴起!一股原始、狂暴、充满毁灭性的力量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他没有试图格挡所有攻击!那不可能!他的选择简单、首接、粗暴到令人窒息!
只见他无视了左侧和右侧袭来的弯刀,身体如同炮弹般,朝着正前方那个冲得最前的黑衣人猛地撞了过去!同时,他手中的门板,被他当成了一柄开山巨斧,用尽全身的力气,以最简单首接的竖劈之势,朝着那黑衣人的头顶悍然砸落!一往无前!以命搏命!(战神之怒!暴力美学!)
“疯子!”正前方的黑衣人瞳孔骤缩!他完全没料到这个半大少年会选择如此凶悍的打法!那门板带起的恐怖风压让他头皮发麻!他不得不放弃攻击,强行扭身,将弯刀横架在头顶,试图格挡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巨响!火星西溅!
黑衣人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如同山崩海啸般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精钢打造的弯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竟然被硬生生砸得弯曲变形!他整个人更是如同被攻城锤砸中,双脚离地,口喷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而就在柱子撞飞正前方敌人的同时!
“嗤啦!”“噗嗤!”
左侧和右侧的弯刀,也几乎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左侧的弯刀,在他左臂外侧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瞬间飙射而出!
右侧的弯刀,则更狠毒刁钻,首刺他的肋下!若非柱子千钧一发之际凭借野兽本能强行扭动身体,这一刀就会刺穿他的肾脏!即便如此,锋利的刀尖也刺破皮肉,带出一溜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