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道比预想的还要狭窄!两侧是湿滑、布满苔藓的岩壁,犬牙交错,不少地方需要人俯下身子才能勉强通过。头顶是倒垂的钟乳石,狰狞可怖。水流湍急,水下暗礁密布,木筏不时磕碰到坚硬的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剧烈摇晃。冰冷的河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霉味、水腥气扑面而来。
“抓紧!”苏小小低喝,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长篙,在激流和礁石间艰难地寻找着通路。每一次撑篙、转向,都耗尽心力。她肩头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再次渗血,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更显苍白。
林小闲趴在筏头,一手死死抓住固定柱子的绳索,一手举着火折子,努力为苏小小照亮前方。冰冷的河水不断溅到他身上,冻得他牙齿打颤,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时刻关注着柱子的情况,柱子呼吸依旧微弱,青灰色的脸上布满冷汗,身体在颠簸中无意识地抽搐着,每一次晃动都牵动着林小闲的心。
“柱子…撑住…快了…就快了…”林小闲不停地低声呼唤,既是安慰柱子,也是给自己打气。
黑暗、寒冷、未知的恐惧、颠簸的眩晕、柱子生命垂危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攥着两人的心脏。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火折子的光芒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将他们彻底抛入永恒的黑暗深渊。
不知漂流了多久,前方水道似乎变得稍微开阔了一些,水流也平缓了些许。苏小小稍微松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溅上的河水。
然而,就在这稍稍放松的瞬间!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猛地传来!整个水道都在摇晃!头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是塌方!”苏小小脸色剧变!火光映照下,只见前方数十丈外,水道顶部大片的岩层正在崩裂、塌陷!巨大的石块裹挟着泥浆,如同山崩般轰然砸落,瞬间堵塞了大半个河道!浑浊的泥水如同怒龙般翻涌咆哮!
木筏被汹涌的浊浪猛地推高,又狠狠砸下!险些倾覆!
“抓紧!”林小闲和苏小小同时嘶吼!死死抓住木筏和柱子!
塌方激起的巨浪裹挟着碎石泥浆劈头盖脸地砸来!火折子瞬间熄灭!世界重归黑暗!只有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和激流的咆哮充斥耳膜!
木筏在狂暴的浊浪中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疯狂旋转、颠簸!随时可能撞上岩壁或被巨浪打翻!
“咳咳…”林小闲被浑浊的泥水呛得几乎窒息,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前面堵死了!水道断了!”苏小小在黑暗中绝望地喊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后路可能有追兵,前路被塌方堵死!难道真要葬身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河道?!
“不能退!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林小闲在剧烈的颠簸和呛咳中,嘶声喊道,脑中疯狂运转!塌方…堵塞…出路…
电光火石间!一个极其大胆、极其危险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火药!生石灰!
“苏管事!火药桶!快!把火药桶给我!”林小闲在黑暗中摸索,朝着记忆中放置物资的位置嘶喊。
苏小小瞬间明白了林小闲的意图!炸开塌方!这是唯一的生路!但也是九死一生的赌博!一旦控制不好,他们会被自己炸死,或者引发更大规模的塌方,被活埋!
但此刻,己别无选择!
“接着!”苏小小在剧烈的摇晃中,奋力将那个密封的小木桶推向林小闲的方向。
林小闲在黑暗中准确抓住!入手沉重!他心脏狂跳!他快速回忆着极其有限的爆破知识(电影里看的?),吼道:“火折子!还有生石灰!快!把生石灰粉洒在筏子周围!越多越好!快!”
苏小小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林小闲的机智己形成信任,立刻摸索着解开一袋生石灰,奋力向浑浊翻涌的河水中泼洒!白色的粉末瞬间弥漫开来。
林小闲则抱着火药桶,在疯狂颠簸的木筏上,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走钢丝!他摸索到桶盖,用短刀费力撬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开来。他撕下自己一片衣襟,塞进火药桶,做成一个极其简陋的导火索/引爆装置。他必须算准距离!太近,自己完蛋!太远,炸不开!
木筏在激流和漩涡中打着转,艰难地朝着塌方形成的、浑浊翻涌的乱石堆逼近!碎石不断撞击着木筏,发出可怕的声响!柱子被颠簸得发出痛苦的呻吟。
“苏管事!准备好!听我口令!”林小闲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颤抖,但眼神在绝对的黑暗中却异常明亮!他将火折子凑近嘴边,深吸一口气,猛地吹亮!
微弱的火苗在潮湿、充满石灰粉尘的空气里艰难地跳跃着。
就是现在!
林小闲看准木筏被一个回旋水流推向塌方乱石堆的瞬间,将点燃的衣襟猛地塞进火药桶!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火药桶朝着乱石堆最薄弱、水流最湍急的缝隙处狠狠抛了过去!
“趴下!!!”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同时猛地扑倒在柱子身上,用身体护住他的头脸!苏小小也瞬间伏低身体!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在地底深处引爆了一颗惊雷!整个水道剧烈震颤!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滚烫的气浪和碎石泥浆,如同毁灭的风暴般席卷而来!
林小闲只觉得后背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耳膜瞬间失聪!灼热的气浪和浑浊的泥水劈头盖脸将他淹没!木筏被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后推去,险些散架!
爆炸的中心,火光一闪而逝!乱石堆被炸开了一个数尺宽的缺口!浑浊的河水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裹挟着碎裂的石块,疯狂地朝着缺口涌去!
然而,爆炸的冲击和巨大的水流吸力并非唯一的问题!
弥漫在空气中的生石灰粉,在爆炸的高温和冲击下,瞬间被激荡起来!同时,被炸开的岩层中,似乎也含有某种遇水产生气体的矿物!
一股浓烈的、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白色烟雾,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和石灰粉尘,如同翻滚的毒龙,瞬间充斥了这片狭窄的水道空间!(二次危机:石灰迷雾!)
“咳咳咳!!”林小闲和苏小小瞬间感到眼睛、鼻子、喉咙如同被烈火灼烧!强烈的刺痛感和窒息感袭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视线一片模糊!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这混合了硝烟、石灰粉尘和未知刺激性气体的浓雾,比单纯的石灰粉可怕十倍!简首是生化武器!
“闭眼!捂口鼻!”林小闲嘶哑地喊道,自己也拼命用湿透的袖子捂住口鼻,但效果微乎其微!他感觉肺部像着了火!
木筏失去了控制,被汹涌的水流裹挟着,如同失控的野马,朝着那刚刚炸开的、翻滚着致命浓雾的缺口,一头撞了进去!前途是未知的激流,身后是弥漫的毒雾和可能随时再次塌方的岩壁!
冲过炸开的缺口,水道似乎变得更加宽阔,水流也更加湍急。但致命的白色浓雾如同附骨之疽,依旧紧紧缠绕着木筏,挥之不去。刺鼻的气味和灼烧感折磨着林小闲和苏小小的每一根神经。
“咳咳…水…用水…”苏小小在剧烈的咳嗽中,摸索到木筏边,掬起冰冷的河水泼在脸上,试图缓解灼痛。
林小闲也强忍着痛苦,依样画葫芦。冰冷的河水暂时压制了皮肤和黏膜的灼烧感,但吸入肺部的刺激性气体依旧让他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他更担心的是昏迷中的柱子!柱子毫无防护,在这毒雾中…
“柱子!”林小闲摸索着扑到柱子身边,发现柱子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和困难,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脸色由青灰转向一种可怕的紫绀!
“不行!必须离开这雾!”林小闲心急如焚!他挣扎着抬起头,在弥漫的浓雾和微弱的水光(前方似乎有微光?)中极力辨认方向。
“林…林先生…看…前面…”苏小小虚弱却带着一丝惊喜的声音传来。
林小闲奋力望去!只见在前方数十丈外,浓雾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隐约可见水道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而在拐弯的上方,岩壁似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强劲的、冰冷的新鲜空气正从那缝隙中倒灌下来!如同一个天然的通风口!(天无绝人之路!天然通风口!)
“有风!是风口!快划过去!”林小闲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他挣扎着爬到筏尾,和苏小小一起,忍着剧痛和窒息,抓起长篙,拼命朝着那新鲜空气涌来的方向撑去!
木筏在两人拼尽全力的操控下,艰难地破开浓雾,朝着风口的急流冲去!
越靠近风口,雾气越淡,空气也越发清新!刺鼻的气味和灼烧感迅速减轻!当木筏终于冲入风口下方那强劲的气流带时,林小闲和苏小小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冰冷但无比珍贵的清新空气,如同濒死的鱼回到了水中!
“咳咳…活…活过来了…”苏小小<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木筏上,剧烈地咳嗽着,脸上被石灰灼烧的红痕清晰可见,狼狈不堪,但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小闲也虚脱般靠在木筏边,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更让他揪心的是柱子!他连忙查看柱子的情况。柱子的呼吸虽然依旧急促微弱,但那种可怕的紫绀似乎褪去了一些,喉咙里的“嗬嗬”声也减轻了。新鲜空气的涌入,暂时缓解了他窒息的危险!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新的危机接踵而至!
风口处的水流异常湍急!而且水道在这里猛地拐弯,形成一个陡峭的落差!木筏被强大的水流裹挟着,如同离弦之箭,首冲那落差而去!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声!
“抓紧!要下瀑布了!”苏小小脸色惨白,尖声提醒!
林小闲死死抱住柱子,苏小小也抓住木筏边缘。下一刻,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
轰——!
木筏如同断线的风筝,从数丈高的水道断崖上,随着奔腾的瀑布,一头栽进了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水潭之中!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将三人彻底吞没!巨大的冲击力让林小闲眼前一黑,险些昏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抱住柱子,不让他沉下去!
冰冷的潭水淹没头顶,黑暗和窒息再次降临。林小闲在刺骨的寒冷和眩晕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柱子!撑住!师父带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