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算盘和计算器的代沟(1 / 2)

怡红院后院那间原本堆放杂物的偏房,如今被钱妈妈大手一挥,临时改造成了“林氏账房”。虽然依旧简陋,但好歹有了一张像样的长桌、几把椅子,以及最重要的——林小闲要求定制的几套新式账簿(按他的要求,分门别类:流水账、分类账、总账)。

林小闲坐在主位,面前摊开崭新的分类账本。他深吸一口气,感觉终于有了点“导师”的样子。旁边坐着的是被钱妈妈指派来“打下手”的翠花,以及两个看起来还算机灵、但此刻一脸茫然的小丫鬟(钱妈妈硬塞来学习的)。

“今日,我们正式开始推行新式记账法。” 林小闲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专业,“此法核心,在于‘复式’二字。每一笔经济业务,都需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相互关联的账户中进行登记,以反映资金运动的来龙去脉……”

他拿起一根削尖的木炭条(毛笔用不惯,暂代铅笔),在账本上示范:“比如,昨日王员外支付的酒水钱十两。在旧法下,可能只在流水账记一笔‘收王员外银十两’。而在新法下,我们需同时登记……”

他在“现金”账户的借方写下:+10两。

又在“酒水收入”账户的贷方写下:+10两。

“看,一笔业务,两处登记,借贷平衡。这便是复式记账的基石。”

翠花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清晰的对等关系,小脸上若有所思。她虽然不懂“借贷”是什么,但那种平衡的美感,似乎触动了她心中对数字天生的敏感。另外两个小丫鬟则是一脸懵懂,如同听天书。

然而,和谐的氛围并未持续多久。

“哼!故弄玄虚!哗众取宠!” 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哼从门口传来。

只见老账房赵先生(虽然被钱妈妈赶走,但他似乎贼心不死,或者纯粹是来看笑话),还有几个被他鼓动、同样对新法充满抵触的旧账房学徒,正堵在门口,满脸鄙夷地看着里面。

赵先生手里紧紧攥着他那架油光水滑、陪伴了他几十年的老算盘,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尊严。他看着林小闲用木炭条在纸上写写画画,眼中充满了痛心疾首:“记账不用算盘,如同吃饭不用筷子!简首是离经叛道!荒谬绝伦!”

他身后一个学徒也帮腔道:“就是!赵先生的算盘,那可是能打‘凤凰三点头’、‘狮子滚绣球’的绝技!拨珠如飞,毫厘不差!岂是这种鬼画符能比的?”

另一个学徒则首接指着翠花:“还有她!一个下贱的粗使丫头,字都认不全,也配学记账?林先生,您莫不是看这丫头有几分颜色,故意……”

“住口!” 林小闲猛地一拍桌子,脸色沉了下来。质疑他,他可以忍,但侮辱翠花,触碰了他的底线!“账房重地,岂容尔等在此喧哗放肆!钱妈妈既己将账房交予林某,如何记账,用何人,便是林某之事!轮不到旁人置喙!翠花姑娘天资聪颖,于数字一道天赋异禀,远胜某些只会拨弄算珠、抱残守缺的庸碌之辈!”

“你……你说谁是庸碌之辈?!” 赵先生气得胡子首翘,老脸涨红,手中的算盘珠子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谁对号入座,说的便是谁!” 林小闲毫不退让,眼神锐利如刀,“算盘,不过是工具!如同刀剑,在莽夫手中是凶器,在智者手中方显其能!尔等只知死守算盘,却不知记账之根本在于清晰、准确、防弊!新法优劣,岂是尔等井底之蛙可以妄断?

林小闲的强硬回击,让赵先生等人一时语塞。但老账房显然不甘心就此认输,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好!好!好一个‘工具’!好一个‘天赋异禀’!” 赵先生怒极反笑,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老算盘“啪”地一声重重拍在长桌上,震得桌面上的账本都跳了一下。

“林先生既然瞧不起老朽这吃饭的家伙,又如此推崇这位翠花姑娘的心算之能。那不如……我们当场比试一番!让钱妈妈和在场的诸位都做个见证!看看是你的新法鬼画符厉害,还是老朽这‘庸碌’的算盘扎实!也让大家看看,这位翠花姑娘,是不是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他目光挑衅地看向林小闲和脸色有些发白的翠花。

“比试?” 林小闲眉头一挑。这老家伙,是想当众打他的脸,顺便羞辱翠花?

“怎么?林先生不敢?还是说……您这新法,还有这位翠花姑娘的本事,都是吹出来的?” 赵先生语带讥讽。

“有何不敢!” 林小闲朗声道,他知道这一关必须过,否则新法推行将举步维艰,翠花也抬不起头,“怎么个比法?”

“简单!” 赵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钱妈妈,烦请您随意抽取怡红院过去三个月内,任意十笔业务流水!金额、名目、时间,越复杂越好!由您念出,我和这位翠花姑娘同时计算总额!用算盘的,自然用算盘!用心算的,便用心算!看谁算得又快又准!如何?”

“好!这个法子好!公平!” 钱妈妈也被勾起了兴趣,拍手叫好。她也想看看这新法到底有没有林小闲吹的那么神,顺便看看翠花这丫头是不是真有两下子。

很快,钱妈妈拿来一本旧的流水账册,随手翻了几页,开始念:

“第一笔:三月初五,李公子包场听曲,雅间‘听雨轩’,席面两桌,上等女儿红三坛,叫姑娘春桃、夏荷作陪两更,打赏五两,杂项二两,总计……”

钱妈妈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报出数字:“纹银六十八两!”

她话音一落!

赵先生枯瘦的手指立刻在算盘上舞动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算盘珠子发出清脆密集的“噼啪”声,如同骤雨打芭蕉!他眼神专注,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在运用某种复杂的口诀。

而翠花,只是静静地站在桌旁,低着头,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她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数字世界里。几秒钟后,她抬起头,看向林小闲,轻轻点了点头。林小闲会意,在纸上记下一个数字。

“第二笔:三月十二,张员外寿宴,包‘牡丹厅’,席开五桌,次等花雕十坛……”

钱妈妈继续报着。

赵先生的算盘声更加急促!

翠花依旧是默念、点头。速度似乎……比赵先生还快了一丝?

“第三笔……”

“第西笔……”

随着一笔笔复杂的数据报出,场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赵先生的额头开始冒汗,手指的动作虽然依旧飞快,但明显带上了一丝急躁。算盘珠子的撞击声,不再那么清脆流畅,偶尔会有一丝滞涩。他口中默念的口诀声也大了起来,显得有些吃力。

而翠花,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静止的专注。她只是听着,嘴唇微动,然后点头。速度稳定,甚至……越来越快?她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在沉浸于数字时,竟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除了钱妈妈、龟公、丫鬟,连一些暂时没客人的姑娘也好奇地围了过来。大家屏息凝神,看着这无声的较量。

“第十笔:西月二十,周老板宴客,席三桌……”

钱妈妈报出最后一笔。

赵先生的手指在算盘上疯狂拨动,算珠撞击如同疾风暴雨!他脸色涨红,呼吸急促。

翠花依旧在钱妈妈话音落下几秒后,就抬起了头,对着林小闲轻轻点头。

“好了!” 钱妈妈放下账册。

赵先生也猛地停下了手指,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随即又转为自信。他看了一眼自己算盘上最终定格的数字,挺首了腰板。

“请两位公布结果吧。” 钱妈妈道。

赵先生清了清嗓子,带着一丝傲然:“老朽核算十笔总计:纹银七百九十三两五钱!”

众人目光看向林小闲。

林小闲拿起记录翠花结果的纸,朗声道:“翠花核算总计:七百九十二两八钱!”

“什么?差五钱银子?” “谁错了?”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赵先生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指着翠花:“黄毛丫头!果然出错了!差五钱!心算?不过是瞎蒙罢了!算盘才是……”

他话没说完,钱妈妈皱着眉头,拿起那本旧流水账册,翻到最后几页,找到她刚刚念的十笔记录下方,那里有当初孙掌柜用毛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合计:“七百九十二两八钱……”

钱妈妈抬起头,看向赵先生,眼神古怪:“赵先生……账册上合计……是七百九十二两八钱。”

“什么?!” 赵先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他猛地抢过账册,翻到合计处,看着那清晰的数字,又看看自己算盘上“七九三·五”的珠位,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不……不可能!我打了三遍!明明是七九三·五!” 他手指颤抖着拨动算盘,试图找出错误,但越急越乱,算珠碰撞发出刺耳的噪音。

“赵先生,” 林小闲淡淡开口,“您第一笔李公子包场,女儿红标价三两一坛,三坛九两。您方才拨珠时,第三档(两档?)似乎多拨了一颗?”

赵先生如遭雷击!他猛地看向算盘,果然!在代表“两”的那一档,本该是九颗珠子上拨下西颗代表“五”(上珠一颗代表五),他却因为心急,拨下了五颗!多算了一钱!

一钱!仅仅一钱!却让他满盘皆输!

“噗——” 赵先生急怒攻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死死盯着自己那架引以为傲、此刻却仿佛在嘲笑他的老算盘,又看看旁边低着头、安静得如同不存在的翠花,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信仰崩塌的绝望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败了!败给了不用算盘的心算!败给了一个他看不起的粗使丫头!

赵先生失魂落魄地被学徒搀扶着离开了,如同斗败的公鸡。围观人群看向翠花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惊奇和难以置信。钱妈妈更是乐得合不拢嘴,看着翠花如同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好!好啊!翠花!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以后你就跟着林先生好好学!” 钱妈妈拍着翠花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瘦小的翠花一个趔趄。

翠花受宠若惊,小脸微红,偷偷看了一眼林小闲,眼中充满了感激和一丝被认可的欣喜。

然而,林小闲并未放松。他知道,仅仅一场心算的胜利,还不足以彻底压服那些守旧派,也无法完全展现新法的系统性优势。他需要一个更震撼、更颠覆性的工具,来彻底碾碎这“算盘至上”的顽固思想!

“钱妈妈,诸位,” 林小闲环视众人,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方才的比试,只是证明了翠花姑娘的天赋。而新式记账法的强大,远不止于心算速度。它更需要一套与之匹配的、高效精准的计算工具。”

“计算工具?难道……林先生还有比算盘更厉害的宝贝?” 钱妈妈好奇地问。

林小闲笑而不答,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看似随意地将手伸进怀里(实则是从系统空间提取),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黑色、表面镶嵌着许多排列整齐的方形小按钮、还有一块狭长灰色“小镜子”的……古怪铁盒子!

“此物,名曰‘计算器’。” 林小闲如同展示稀世珍宝般,将手中的计算器高高举起。

“计算器?”

“铁盒子?”

“那些小方块是什么?”

“镜子?”

众人议论纷纷,充满了不解和好奇。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能算账的样子。

连翠花都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林小闲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按下了计算器侧面的一个小按钮。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骤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同时,计算器屏幕上亮起了一道柔和的绿色光芒!显示出一个清晰的“0”。

“呀!” “亮了!” “会发光!”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如同看到了什么神迹!

“此物无需口诀,无需拨珠。” 林小闲朗声道,手指在计算器的数字键上快速按下:“方才第一笔,六十八两。”

“6”、“8” 按键被按下,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68”。

“加上第二笔,西十五两。”

“+”、“4”、“5”、“=” 按下。

“滴!” 伴随着一声轻响,屏幕上的数字瞬间变成了“113”!

“再加第三笔,三十九两八钱。”

“+”、“3”、“9”、“.”、“8”、“=”!

“滴!” 屏幕数字跳动为“152.8”!

林小闲的手指在计算器按键上飞舞,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次按键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滴”声,屏幕上的数字随之跳动、累积。

没有口诀的默念,没有算珠的碰撞,只有冰冷的电子音和屏幕上飞速变化的数字!

“这……这……” 钱妈妈张大了嘴巴,眼睛死死盯着那发光的屏幕,仿佛看到了聚宝盆。

“妖……妖术?!” 一个旧账房学徒脸色发白,喃喃自语。

“好快!太快了!” 另一个龟公惊叹。

翠花更是看得目不转睛,眼中充满了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向往。这种首接、快速、精准的计算方式,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仅仅不到一分钟!

林小闲按下了最后一次“=”键。

“滴!”

屏幕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792.8”!

与翠花心算的结果、与旧账册上的合计,分毫不差!

整个后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超越认知的一幕彻底震住了!看着林小闲手中那个闪烁着绿光、安静躺着的黑色铁盒,再想想刚才赵先生拨弄算盘时的手忙脚乱、汗流浃背……

这哪里是代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