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辞?!” 钱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摇钱树要跑?!这怎么行!
“林先生!” 钱妈妈猛地站起身,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脸上的脂粉簌簌往下掉,“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嫌我怡红院庙小?还是觉得老身待您不够好?!”
她的声音不再柔和,而是充满了咄咄逼人的质问和隐隐的怒气。腰间的钱袋子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仿佛也在无声地示威。
“妈妈误会了。” 林小闲也站起身,不卑不亢,“妈妈待我师徒二人,恩情深厚。只是人各有志,还望妈妈理解。”
“理解?老娘理解个屁!” 钱妈妈彻底撕下了伪装的画皮,尖利的声音在小小的账房里回荡,“姓林的!老娘好吃好喝供着你!给你地方住!给你侄儿肉吃!还让你管着账房这么重要的位置!现在怡红院刚有点起色,你就想拍拍屁股走人?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逼近一步,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射出凶狠的光:“我告诉你!这怡红院的大掌柜,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否则……” 她冷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威胁,“否则,就休怪老身不讲情面!你和那个小野种,是怎么来的宛城?路上杀了人?还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别以为老身不知道!只要老身一句话,官府的人立刻就能把你们锁了去!”
图穷匕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林小闲心中一凛,眼神也冷了下来。这老鸨,果然翻脸比翻书还快!她竟然暗中调查过他们?虽然路上杀人纯属污蔑,但萧铁柱的身份和路上的追杀,确实经不起细查!
“妈妈这是在威胁在下?” 林小闲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威胁?哼!老身只是提醒你,认清自己的处境!” 钱妈妈叉着腰,气势汹汹,“在这宛城,我钱桂花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收拾你们两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还是绰绰有余!是安安稳稳当你的大掌柜,吃香的喝辣的,还是去大牢里啃窝头,你自己选!”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烛火跳跃着,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墙壁上,如同两只即将搏斗的野兽。
林小闲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不行!钱妈妈在宛城盘踞多年,肯定有些势力。报官?正中她下怀!带着萧铁柱跑路?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恐怕跑不出宛城就会被抓回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僵持不下之际——
“砰!!!”
账房那扇本就不是很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门板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个瘦小却充满暴戾气息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正是萧铁柱!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啃了一半的大肉包,小脸上沾满了油渍,但此刻那双眼睛却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着钱妈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护食般的咆哮:
“老妖婆!你敢骂我师父?!还想抓我们?!!”
恐怖的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账房!温度仿佛骤降!
钱妈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萧铁柱身上那骇人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她可是亲眼见过这小煞星是怎么把胖厨子像扔麻袋一样摔出去的!她尖叫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肥胖的身躯撞在桌子上,差点摔倒。
“铁柱!不得无礼!” 林小闲连忙喝止,但心中却是一松。徒弟来得正是时候!
“师父!她欺负你!” 萧铁柱指着钱妈妈,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没……没有!误会!都是误会!” 钱妈妈看着萧铁柱那择人而噬的眼神,脸都吓白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恐惧,“林……林先生!快……快管管你侄儿!”
林小闲走到萧铁柱身边,按住他紧绷的肩膀(感觉像按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目光平静地看向惊慌失措的钱妈妈:“妈妈,在下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志。至于去留……待账目彻底理顺,新法稳固,在下自会离开。这段时间,还望妈妈……莫要再提此事。否则……” 他看了一眼如同小老虎般的萧铁柱,意思不言而喻。
钱妈妈看着杀气腾腾的萧铁柱,又看看一脸平静但眼神坚决的林小闲,知道今天这威逼利诱是彻底失败了。她心中又恨又怕,但更多的是不甘!这棵摇钱树,她绝不能放手!
“好……好!林先生既然执意如此……老身……老身也不强求了!” 钱妈妈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和恐惧,脸上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先生……先生先忙!老身……老身告退!”
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离了账房,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如同毒蛇般扫过林小闲和萧铁柱。
门被带上,账房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师父,她坏!” 萧铁柱依旧气呼呼地瞪着门口。
“嗯,她坏。” 林小闲拍了拍徒弟的头,心中却并未轻松。钱妈妈绝不会善罢甘休。那沉甸甸的钱袋子和怨毒的眼神,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钱妈妈狼狈地逃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充满了后怕和滔天的怒火。
“反了!反了天了!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她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她钱桂花在宛城花柳巷混了十几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被一个毛头小子拒绝!还被一个小野种威胁!
“姓林的!小野种!你们给我等着!” 她咬牙切齿地咒骂着,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硬的不行,软的不吃?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散发着诡异甜香的瓷瓶。这是她早年从一个走方郎中那里弄来的东西,据说……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病倒,缠绵病榻,查不出原因。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子上。金钱的力量,有时候比毒药更致命。
一个阴险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她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林先生……这可是你逼我的……”
与此同时。
账房外昏暗的走廊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捂着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颤抖。
是翠花。
她刚才奉钱妈妈之命去厨房给林先生送新蒸的包子(钱妈妈为了示好临时吩咐的),走到门口时,恰好听到了里面激烈的争吵声。她不敢进去,就躲在门外,将钱妈妈的威逼利诱、林先生的断然拒绝、以及萧铁柱破门而入的怒吼,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此刻,她的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她听到了钱妈妈用官府威胁林先生,听到了钱妈妈骂萧铁柱是“小野种”,更听到了林先生为了保护他们师徒,断然拒绝了那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金钱和地位!
拒绝了大掌柜!拒绝了干股!拒绝了唾手可得的富贵!只为了……自由?或者别的什么她不懂的东西?
翠花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林先生……和他们不一样!真的不一样!他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欺负人!
她又想起这半个月,林先生虽然很忙,但偶尔会问她一些关于厨房采买价格、姑娘们胭脂水粉开销的事情,还会耐心地教她一些更简便的记账符号(虽然她不太懂,但觉得比以前的鬼画符清楚多了)。他看她的眼神,没有鄙夷,没有欲望,只有一种……平等的平静。
还有那个凶巴巴的、却总是护着师父、饭量惊人的萧铁柱……虽然吓人,但从来没欺负过她们这些丫鬟。
而钱妈妈……翠花想起她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想起她刚才在房里怨毒的咒骂和那个拿出来的小瓷瓶……一股寒意从翠花的脚底首冲头顶!
钱妈妈要害林先生!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翠花的脑海!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不行!绝对不行!
林先生是好人!是唯一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虽然她只是个卑微的粗使丫头,虽然她胆小怕事,但……
翠花死死咬住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恐惧和决然的光芒。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林先生被害!
她要……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提醒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如同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西周,确认无人后,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敲响了账房的门。
账房内。
林小闲正在安抚怒气未消的萧铁柱,同时皱眉思索着钱妈妈可能的报复手段。听到敲门声,他警惕地问:“谁?”
门外传来翠花那细弱蚊呐、却带着一丝异样颤抖的声音:
“林……林先生……是……是奴婢……翠花……给您送……送新蒸的包子来了……”
林小闲打开门。
翠花低着头,将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递过来,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林小闲接过笼屉,道了声谢。
就在他准备关门时,翠花却猛地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急切,嘴唇哆嗦着,用几乎只有林小闲能听到的气声,飞快地说了一句:
“先生……小心……钱妈妈……她……她拿了……一个……一个甜香的小瓶子……还……还有……孙……孙扒皮……他们……在……在柴房后面……” 说完,她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低,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林小闲端着笼屉,站在门口,看着翠花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散发着<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肉香的包子。
烛光下,那白胖的包子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甜香?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林小闲的心脏。
钱袋子的诱惑之后……是淬毒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