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正清越说越起劲:“再者,《周礼》有云:'市廛而不税,法而不廛',就是说市场要规范管理。尔等扰乱市肆,该当何罪?”
胡三被一套一套的之乎者也绕晕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林小闲看得啧啧称奇。没想到这老学究还有这等口才,引经据典的,愣是把混混唬住了。
萧铁柱突然冒出一句:“《守则》第二十条:做遵纪守法好公民。你违法了。”
胡三:“......”怎么又来个背守则的?
孔正清却眼睛一亮:“好个'遵纪守法好公民'!言简意赅,通俗易懂!比《论语》'道之以政'更接地气!”
林小闲忍不住吐槽:“那是因为《论语》那时候还没有'公民'这个概念...”
孔正清却像是发现了宝贝,拉着萧铁柱问:“少年郎,这《守则》你都会背?”
萧铁柱点头:“师父让背的。背不会没饭吃。”
孔正清肃然起敬:“严师出高徒啊!难怪少年郎身手不凡,却知书达理...”
林小闲嘴角抽搐。知书达理?刚才谁把人手腕拧脱臼的?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这次来的却是真正的官差——显然是围观群众见打架报的官。
带头的捕快一看现场,立刻喝道:“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胡三像是见到救星,扑过去哭诉:“官爷!他们打人!还撕了我的借据!”
捕快看向林小闲等人:“确有此事?”
钱妈妈正要解释,孔正清却抢先一步:“非也非也!官差明鉴,是这些恶徒先行动粗,这位少年只是自卫。至于借据...”他瞥了眼胡三,“是违法高利贷,撕了也是应当。”
捕快显然认识孔正清,态度恭敬许多:“原来是孔先生。您老说的是...”
胡三急了:“官爷!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啊!我的人都受伤了!”
捕快扫了眼地上呻吟的混混,又看看毫发无伤的萧铁柱,表情古怪:“你说...他一个人把你们打成这样?”
胡三噎住了。这说出来确实丢人...
这时围观的群众纷纷作证:
“是胡三先动手的!”
“他们还砸东西!”
“那小郎君是自卫!”
捕快心里有数了,对手下挥手:“把胡三一干人等都带回去!聚众闹事,破坏财物,够关几天了!”
胡三傻眼了:“官爷!我才是受害者啊!”
捕快冷笑:“受害者?受害者带着匕首?”说着捡起地上的匕首,“证据确凿,带走!”
官差们一拥而上,把胡三和混混们都铐走了。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
钱妈妈长舒一口气,对孔正清千恩万谢:“多谢孔先生主持公道!今天要不是您...”
孔正清摆摆手:“老夫只是据实而言。”他看向萧铁柱,眼神热切,“少年郎,你这《守则》...可否借老夫一观?”
萧铁柱看向林小闲。后者点点头。
孔正清如获至宝,捧着那本皱巴巴的《小学生守则》,看得如痴如醉,不时喃喃自语:“妙啊...'尊敬师长',这不就是'弟子入则孝'的现代表述?'勤奋学习',与'学而时习之'异曲同工...”
林小闲看得好笑,心想这老学究倒是识货。
就在这时,苏小小匆匆从楼上下来,脸色凝重:“先生,又发现一些可疑账目...呃,这位是?”她注意到正在痴迷研究的孔正清。
林小闲介绍:“这位是孔正清孔先生,扬州大儒。孔先生,这是小徒苏小小,现在负责百花楼的账目。”
孔正清从书里抬起头,瞥了眼苏小小,眉头微皱:“女子管账?成何体统...”
苏小小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林小闲不乐意了:“孔先生此言差矣。小小虽然年纪轻,却是查账的好手。昨日的贪污案就是她发现的。”
孔正清不以为然:“女子无才便是德。账房重地,岂容妇人插手?”
萧铁柱突然插话:“《守则》第五条:男女平等。你错了。”
孔正清一愣:“男女平等?这...自古男女有别,何来平等之说?”
萧铁柱背书似的说:“师父说,男女都一样聪明。小小算账比张账房强多了。”
孔正清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看看一脸认真的少年,又看看低着头的少女,最后看向林小闲:“林先生教的好徒弟啊...一个个都能言善辩。”
林小闲笑道:“孔先生过奖。不过小徒说的在理,能力不分男女。小小确实有算学天赋,不然也发现不了账目问题。”
说着让苏小小把发现的疑点说出来。
苏小小虽然紧张,但一说到账目就专业起来,条理清晰地把发现的几处问题指出来:“...这里,明明记着购入百年老参,但同期库房记录却没有。这里,有一笔五十两的支出,用途写着'打点',却无具体名目...”
孔正清起初不以为意,听着听着却神色凝重起来。他虽然是书生,但也知道账目如此混乱必有问题。
“等等,”他指着一处,“这笔二百两的'杂项'支出,时间可是去年腊月?”
苏小小点头:“正是。先生也觉得可疑?”
孔正清皱眉道:“去年腊月,扬州府确实破获一起走私案,查获一批辽国皮货...时间如此巧合?”
林小闲心中一动:“孔先生知道此事?”
孔正清抚须道:“当时知府大人曾请老夫去协助审理文书...记得案犯交代,赃物是通过一家青楼销赃的,但具体是哪家没有查出来。”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难道百花楼真的牵扯进了走私案?
孔正清也意识到失言,干咳一声:“这个...老夫也只是猜测,做不得准。”
但怀疑的种子己经种下。
林小闲沉吟片刻,突然对孔正清拱手:“孔先生,既然您精通律法,又熟悉案情,可否请您助我们一臂之力,查明真相?”
孔正清一愣,随即摇头:“老夫乃读书人,岂能插手这等俗务...”
萧铁柱突然冒出一句:“《守则》第一条:热爱祖国。走私害国,应该查。”
孔正清:“......”怎么又被《守则》教育了?
林小闲趁热打铁:“孔先生,若百花楼真牵扯走私,必是有人暗中操作。您忍心看国家利益受损,奸人逍遥法外?”
孔正清面露挣扎。他一生最重礼法规矩,走私这种违法乱纪之事确实不能容忍。但让他一个读书人插手青楼事务...
正在犹豫,门外突然跑进一个小乞丐,塞给苏小小一张纸条就跑。
苏小小展开一看,脸色顿变:“是张账房!他说有重要情报,约我今晚子时在城隍庙见面!”
林小闲一惊:“不行!太危险了!万一是陷阱?”
孔正清却猛地抬头:“张账房?可是那个欠了印子钱的账房?”
苏小小点头:“正是。他说手上有走私案的证据,愿意戴罪立功。”
孔正清沉吟片刻,突然道:“老夫陪你去。”
众人都愣住了。
老秀才一脸正气:“若真涉及走私案,老夫身为大梁子民,义不容辞!再者...”他瞥了眼林小闲,“总不能真让一个女子独自涉险。”
林小闲心中暗笑。这老学究明明就是好奇加责任心发作,还非要找借口。
不过有孔正清同行确实安全些——毕竟老秀才在扬州颇有声望,一般人不敢动他。
“那就这么定了。”林小闲拍板,“今晚子时,城隍庙见分晓。”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渐晚,乌云蔽月。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希望今晚一切顺利。
否则...他看了眼正在认真擦拭短棍的萧铁柱,又看了眼喋喋不休讲解《守则》的孔正清。
否则这奇葩组合怕是要把城隍庙掀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