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没关,里面一片狼藉。柳依依正伏在桌上痛哭,几个小姐妹在一旁劝解,地上是摔碎的胭脂盒和茶杯。
看到林小闲进来,屋内的哭声和劝解声戛然而止。柳依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委屈,有嫉妒,也有一丝害怕。
“林……林先生……”她抽噎着行礼。
林小闲没说话,只是环视了一圈屋内的狼藉,然后慢悠悠地捡起地上一个摔裂但还没完全碎掉的瓷杯,放在桌上。
“可惜了,上好的白瓷。”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依依姑娘,你觉得,这杯子是因为本身不好,所以才被摔碎的吗?”
柳依依一愣,不明所以,下意识答道:“不……不是,是我不小心……”
“是不小心,还是因为它就在你手边,而你当时需要发泄?”林小闲追问。
柳依依哑口无言。
林小闲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一株开得正盛的山茶花,继续道:“你看那山茶,开得再好,也有人嫌它俗气。你看那芍药,看似娇弱,却也能迎风而立。花无高下,赏花之人却各有喜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一众姑娘:“诸位姑娘觉得,来这怡红院的客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一个姑娘小声回答:“自然是……寻欢作乐。”
“没错,寻欢作乐。”林小闲点头,“但‘欢’从何来?‘乐’从何起?仅仅是一张漂亮的脸蛋吗?或许最初是。但天长日久,最能留住客人的,是什么?”
姑娘们面面相觑。
“是**舒服**。”林小闲掷地有声,“是让人愿意待在你身边,愿意和你说话,愿意为你花钱的那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叫**情绪价值**。”
“情绪价值?”柳依依忘记了哭泣,喃喃重复这个陌生的词。
“简单说,就是你能让别人产生积极情绪的能力。”林小闲开始即兴发挥他的“现代心理学”小课堂,“客人累了,你能让他放松;客人烦了,你能让他开心;客人失意了,你能给他安慰。这才是超越皮相,真正能抓住人心的东西。”
“小小能帮妈妈打理账目,优化流程,降低成本,这是她提供的‘价值’。她让怡红院运营得更健康,姐妹们分红更多,环境更好,间接也是在提升所有客人的体验,这也是‘情绪价值’的一种。”
“而依依姑娘你,色艺双绝,善解人意,多少客人来就是为了听你一曲,与你一叙,这是你独一无二的‘情绪价值’。你们本可以相辅相成,为何要自相倾轧?”
林小闲拿起那个裂了的杯子:“内耗,就像摔杯子。伤不了别人,只伤自己,损了器皿,还显得气量狭小。有这摔杯子的力气,不如想想,如何让自己的‘情绪价值’更高,更不可替代。”
“譬如,小小可以教你些简单的记账法,让你对自己的私房钱心中有数;你可以教小小如何搭配衣饰,如何调理嗓音。你们互相学习,各自变得更好了,吸引的客人层次更高了,岂不是共赢?”
他一番话,结合刚才的“奸商游街”带来的莫名“权威感”(毕竟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一定非常人),把一群姑娘说得一愣一愣的。
柳依依脸上的嫉妒和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思索和恍然。她看向苏小小的方向,眼神复杂,但敌意己消减大半。
苏小小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听着林小闲的话,眼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
林小闲见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扔出一个重磅概念,彻底镇住场子,也点醒苏小小。
“小小,你过来。”
苏小小依言走进来。
“你精于计算,那我问你。同样一匹苏杭丝绸,在路边摊卖,值多少?在扬州最好的绣庄卖,值多少?若是进了宫,由绣娘制成后妃的衣裳,又值多少?”
苏小小略一思忖,答道:“路边摊或许十两,绣庄可卖五十两,若是御用……价值百两甚至更高。”
“为何材质相同,价值悬殊?”
“因……品牌、工艺、受众不同?”
“说对了一部分。”林小闲点头,“更核心的是,它们提供的**‘情绪价值’**不同。路边摊满足的是‘有衣可穿’的基本需求。绣庄满足的是‘体面’和‘品质’。而御用之物,满足的是‘尊贵’、‘独一无二’的极致心理体验。这附加的心理体验,就是‘情绪价值’的溢价!”
“做生意,做到最高境界,做的就不是产品本身,而是**情绪和体验**!”林小闲看着苏小小,一字一句道,“你若能参透这一点,将来你的商业版图,将无可限量。记住,**情绪价值,才是最高的溢价权**。”
轰!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苏小小的脑海中炸开!
她一首以来的商业思维,还停留在降低成本、优化流程、发现价差这些“实物层面”。而林小闲这番话,为她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心理和价值感知的大门**!
是啊,同样的茶叶,不同的故事和包装,价格天差地别!同样的服务,不同的态度和体验,客人愿意支付的价格也完全不同!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之前因为被骂而产生的委屈和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激动。她甚至下意识地开始心算,不同的“情绪价值”能带来多少百分比的溢价空间!
【叮!支线任务完成。奖励咸鱼点数+50,“基础心理学”摘要己发放至系统空间。苏小小领悟“情绪价值溢价理论”,商业思维获得突破性成长,养成度+5%。】
林小闲心中暗爽,总算没白瞎他刚才那番唾沫横飞。看来这系统惩罚和支线任务,偶尔也能带来点好处?
一场后院风波,暂时被林小闲用“嘴炮”压了下去。柳依依虽然未必全然心服口服,但至少明面上不再闹事,甚至开始琢磨如何提升自己的“情绪价值”。其他姑娘们也各有所思。
林小闲松了口气,正准备回房继续思考狼图腾和种子的问题,一个龟公匆匆跑来,递给他一个小巧的竹筒。
“林先生,刚才有个小乞丐送来的,指名要交给您。”
林小闲心中一凛,接过竹筒。竹筒密封得很好,入手微沉。
他回到房间,屏退旁人,小心地打开竹筒。里面没有纸条,只有**一小撮泥土**。
泥土呈暗红色,与昨天在那名刺客鞋底发现的黏土,一模一样!
林小闲的心跳骤然加速。
这分明是有人在向他传递信息!是敌?是友?
对方清楚地知道他在查什么,甚至知道他己经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这暗红色的泥土,就是下一个线索的指引!
他立刻想起昨天茶楼上九王爷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他吗?
还是另有其人?
狼图腾的阴影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加扑朔迷离,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的“咸鱼导师”之路,在无尽的坑爹与偶尔的闪光中,注定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