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看着她,都有些问不出口:“…姑娘,您表演什么?”
二丫声如蚊蚋:“…俺…俺吹笛子,吹给俺家老黄牛听的…”
台下顿时又是一阵哄笑。给牛听的曲子?这得多难听?
钱妈妈己经彻底放弃治疗,瘫着不动了。
林小闲捂住了脸。
只有苏小小,看着那姑娘紧张却清澈的眼睛,轻声道:“别怕,去吧。”
二丫走到台中央,甚至没有乐师配合。她深吸一口气,将竹笛凑到唇边。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
清脆,悠远,带着山间的露水和晨曦的微光。
那是一首没有任何华丽技巧的曲子,简单,甚至重复,但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她吹的是山风,是溪流,是田野的稻浪,是劳作后的疲惫与满足,是对老伙伴黄牛的絮语…那是生活在最底层的劳动者,从泥土里生长出的艺术。
喧闹的大厅,不知不觉安静了下来。
台上的喧嚣,台下的哄笑,文人的斥骂,似乎都被这清澈的笛音洗涤干净。许多普通人,甚至包括一些曾皱着眉的富人,都在这熟悉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旋律里,想起了某些遥远的、质朴的时光。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一曲终了。
二丫放下笛子,紧张得不敢抬头。
全场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掌声如同雷鸣般爆发开来,经久不息!无数铜钱、甚至碎银子像雨点一样扔上台!这一刻,无论是真心被感动,还是纯粹凑热闹,所有人都将最高的热情给予了这位吹笛子的农家女!
“好!!”
“这曲子实在!吹到俺心坎里了!”
“赏!重重有赏!”
后台,钱妈妈猛地坐首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林小闲头上的“欠债还钱”灯牌啪一下消失了,他目瞪口呆,喃喃自语:“…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原生态’啊…降维打击…”
萧铁柱不懂音乐,但他觉得这调调让他想起军营里安静的夜晚,于是他把手里最后一个肘子,用力扔上了台,以示赞赏。——差点把二丫砸晕。
苏小小看着台下沸腾的场面,看着那些疯狂投掷的赏钱,看着台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农家女,她的眼眶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嘴角却高高扬起。
结果毫无悬念。
当主持人颤抖着宣布,本次“新花魁大赛”的魁首,是农家女二丫时,全场沸腾到了顶点!
二丫懵懵懂懂地接过那顶临时找来的、有些歪斜的“凤冠”,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赏钱,她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对着台下连连鞠躬:“谢谢…谢谢大家…俺…俺能给俺娘治病了…能买头小牛犊了…”
这朴实无华的获奖感言,再次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窝子,掌声和赏钱更加疯狂了。
那些原本斥责“伤风败俗”的文人,此刻面色铁青,拂袖而去,嘴里骂着:“庸俗!媚俗!愚不可及!大梁风雅将亡于此!”
但他们离去的身影,很快被狂欢的人群淹没。
一场灭顶之灾,就这样被一场不伦不类、却轰动全城的“选秀”硬生生扭转了。
后台,钱妈妈抱着计算赏钱的苏小小,哭得比刚才还厉害,这次是喜极而泣:“小小!我的好小小!你是怡红院的再造恩人啊!这么多赏钱…呜呜呜…咱们不仅没赔,还赚了!赚翻了!”
苏小小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慰,一边熟练地心算着总额,眼神明亮而坚定。
林小闲跷着二郎腿,坐在一堆绫罗绸缎上,虽然刚才紧张得后背都湿了,但现在脸上全是得意:“淡定,淡定,基本操作。都跟你们说了,要相信草根的力量,要下沉市场…哎,跟你们说也不懂。”
【叮!宿主成功协助目标人物(苏小小)化解重大危机,并意外完成隐藏任务【人民的艺术】,奖励:咸鱼点数+500,解锁【初级舆论引导手册】。另,因宿主曾言‘黑红也是红’,本系统判定宿主具有超前营销思维,额外奖励【话题热度维持卡(24小时)】一张。】
林小闲:“???”还有意外收获?这破系统终于干了回人事!
这时,刚刚拿下魁首的二丫,卸下了那顶可笑的凤冠,小心翼翼地走到苏小小面前,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苏掌柜!谢谢您!谢谢您给俺这个机会!”她磕着头,眼泪汪汪,“您的大恩大德,俺这辈子都记得!以后您有啥粗活累活,尽管吩咐俺!”
苏小小连忙把她扶起来,看着她粗糙的双手和清澈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她帮二丫擦掉眼泪,柔声道:“这是你自己挣来的。你很棒,你的笛声…很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后台那些因为今晚的成功而对她流露出敬畏和感激目光的众人,最后看向窗外尚未散去的、依旧兴奋议论着的人群。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在她心中涌动。
她转过身,对林小闲和钱妈妈,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妈妈,师傅。你们看到了吗?”
“他们不是笑话。我们也不是。”
“今天能有一个二丫,明天就能有更多。她们缺的不是本事,只是一个机会,一个台子。”
“这世上,有多少像她一样的姑娘,有手有脚有心气,却因为出身,连个像样的台子都摸不到?”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决绝和力量。
“总有一天…”
“我要买的,不止是一座青楼。”
“我要造一个,能让所有像二丫这样的姑娘,都能站上去,发出自己光亮的…更大的台子!”
话音落下,后台安静了一瞬。
钱妈妈怔怔地看着她。
林小闲收起了嬉皮笑脸,看着自己这个二徒弟,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超越“养成游戏”的、真正的惊讶与赞赏。
连啃着新肘子的萧铁柱,都似懂非懂地觉得,此刻的小小,好像在发光。
窗外,扬州城的夜空中,仿佛还回荡着方才的喧嚣与笛音。
这一夜,怡红院没有输。
这一夜,一个农家女用给老黄牛吹的曲子,征服了扬州城。
这一夜,未来的商业女王,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将要撼动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