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冷哼一声：“奇技淫巧，哗众取宠，终非正道。圣人之学，修齐治平，方是根本。”

林小闲最烦这种动不动就扣帽子的老古板，笑眯眯地回道：“李先生所言极是。圣人之学自然是根本。但请问先生，圣人可曾说过百姓不必吃饭？可曾说过国家不需赋税？修齐治平，总要有个基础吧？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让百姓有钱赚，有饭吃，生活富足安乐，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礼’和‘荣’吗？若是人人饥寒交迫，空谈仁义道德，又有何用？”

他顿了顿，感觉来了，继续发挥：“这天下运行，自有其规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百姓吃饱穿暖了，才有余力去读书明理，国家税收充足了，才能养兵卫国、兴修水利、推行教化。若是经济一团糟，百姓穷困，国库空虚，任你喊再多口号，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九王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精光一闪。张主事更是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这个高度概括的说法触动了。

李先生被怼得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强词夺理！百姓教化，自当由朝廷推行，由我辈读书人引导，岂能与铜臭之事混为一谈！”

“引导也需要钱啊！”林小闲两手一摊，“没钱，书院怎么建？书籍怎么印？先生们的束脩谁出？难道让李先生您喝西北风去教化百姓吗？再说了，追求更好的生活是人的天性，堵不如疏。发展经济，让百姓在创造财富的过程中自然遵循规则（比如诚信经营、公平交易），这本身就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教化。比如我这徒弟苏小小，”

他突然把话题引到苏小小身上，“她在扬州协助管理时，便定下规矩，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伙计待人接物需礼貌周到。这难道不是在推行‘礼’？她培训女子学习账目计算，让她们有一技之长，能自立自强，这难道不是在帮助‘修身’和‘齐家’？这比空口白牙说教一百句都有用！”

苏小小没想到师父突然点自己名，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起身对着九王爷和李先生行了一礼，声音清晰却不卑不亢：“王爷，先生。小女子以为，商事并非仅是逐利。运作得当，可通有无，促生产，活民生，增国税。其中亦有规矩、诚信、效率之学。若能以商促工，以工带农，天下财物流通起来，方能生生不息。百姓富足，安居乐业，天下自然太平。此亦是为国为民之道。”

这一番话，既有高度又接地气，还带着数据支撑的底气（她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扬州青楼改革后的税收增长数据），首接把李先生给说愣了。他大概从未想过，一个女子，还是出身青楼的女子，能说出这番道理。

九王爷看着苏小小，赞赏地点点头：“苏姑娘年纪轻轻，见识不凡。看来林先生确实教导有方。”他又看向林小闲，“林先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语，堪称振聋发聩。不知先生对如今大梁经济，有何高见？”

林小闲心里暗骂，这王爷真会抓重点，这就开始考校了？他一个现代社畜，哪懂什么大梁宏观经济？但牛皮吹出去了，不能怂。

他硬着头皮，开始把脑子里那点碎片化的经济学知识往外掏，结合一路所见所闻，半真半假地忽悠：“高见不敢当。只是觉得，大梁如今……嗯，商品经济还是不够活跃。”

“何为商品经济？”张主事立刻追问。

“就是……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吃穿用度生产，更多的是为了交换、为了买卖而生产。”林小闲解释，“比如农民种粮，除了交税和自己吃，多余的可以卖钱，这就是商品。工匠做的东西，大部分是为了卖，这也是商品。商品越多，买卖越频繁，经济就越活。”

“但如今，很多地方重农抑商，觉得经商不是正道，设置重重关卡，收取各种杂税，这无形中就抑制了商品的流通。商品流不通，财富就活不起来。比如江南的丝绸，运到北方价格翻了几番，钱都被中间环节和税卡赚走了，真正织丝的农户和想买丝绸的北方百姓都没得到太多实惠。这就是流通成本太高。”

“再者，很多行业壁垒森严，普通人难以进入。比如某些专营专卖，固然有利于朝廷管理，但也容易形成垄断，缺乏竞争，导致价格虚高，质量停滞不前。若能适当放开，引入……嗯……良性竞争，或许能更好。”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九王爷和张主事的表情。见他们听得认真，甚至若有所思，胆子又大了点：“另外，金融……呃，就是钱庄体系也不完善。民间借贷利息高昂，很多想做事的人借不到启动资金。若是朝廷能规范借贷，甚至建立……嗯，官方的信用机构，为有潜力的小商小贩提供低息贷款，或许能激发更多活力。”

这些话，半是现代概念，半是他根据古代情况魔改的，听得张主事眼神发亮，李先生一脸懵逼加不屑，而九王爷，则始终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就在这时，【叮！咸鱼系统看宿主吹牛吹得挺嗨，发布临时任务：向九王爷阐述“绩效奖金”与“KPI考核”对提升官员积极性的作用。任务奖励：咸鱼点数+10。失败惩罚：当众承认自己刚才都在胡说八道。】

林小闲：“……” 系统你他妈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吧？！跟一个王爷讲怎么给官员发奖金搞考核？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但他不能说不行，否则立刻就要社死。

他脑筋急转，话锋巧妙一转：“……所以说，这经济活不活，关键还在于‘人’。政策的执行，最终要靠各级官员。若是官员们办事拖拉，效率低下，甚至……嗯，中饱私囊，再好的政策也落不到实处。因此，提升官员的积极性至关重要。”

九王爷挑眉：“哦？林先生有何妙策可提升官员积极性？莫非是高薪养廉？”他对这个话题显然更感兴趣。

“高薪是基础，但不是全部。”林小闲硬着头皮，把现代企业HR那套稍微包装了一下，“关键在于建立一套合理的……嗯……‘考成法’与‘激励法’。”

“愿闻其详。”

“所谓考成法，就是设定清晰明确的目标……呃，就是‘关键绩效指标’，简称KPI。”林小闲小心翼翼地引入术语，“比如负责漕运的官员，KPI可以是粮食损耗率、运输时间、费用控制等。定期考核，完成得好不好，一目了然，而不是凭上司主观印象。”

张主事听得入神：“那激励法呢？”

“就是将考核结果与实实在在的利益挂钩！”林小闲开始画大饼，“除了固定俸禄，设立‘绩效奖金’。完成KPI好的，奖金丰厚！超额完成的，额外重奖！连续考核优秀的，优先升迁！反之，完成得差的，不仅没有奖金，还要问责，甚至降职罚俸。这样一来，干好干坏不再一个样，大家自然有动力去把事情做好，而不是整天琢磨着怎么钻营人际关系或者……捞偏门。”

他偷偷抹了把汗，补充道：“当然，这KPI得设定得科学合理，不能瞎定，否则容易逼得官员们为了达标不择手段，那就适得其反了。需要由上而下，结合实际情况，仔细斟酌。”

水榭里一时安静下来。张主事陷入沉思，似乎在琢磨可行性。李先生则一脸“礼崩乐坏”的痛心表情。九王爷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不出喜怒。

突然，九王爷笑了笑，从袖中缓缓取出一物，放在茶桌上。

那是一个银色的、小巧的、在柔和光线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打火机。

林小闲的眼睛瞬间首了！那特么不是他第一卷在破庙里不小心弄丢的那个一次性打火机吗？！怎么会在九王爷手里？！

九王爷看着林小闲瞬间僵住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林先生高论，发人深省。尤其是这‘经济基础’、‘KPI’之说，闻所未闻，却切中要害。看来先生不仅善于经营小道，对经世治国，亦有独到见解。”

他顿了顿，拿起那只打火机，“啪”一声点燃一簇小小的火苗，映照着他深邃的眼眸。

“却不知，先生这些闻所未闻的奇思妙想，乃至此等巧夺天工的精妙之物……”

他目光如炬，看向林小闲。

“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