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将计就计的“马佣外交”(1 / 2)

驿站小院的破木门被萧铁柱猛地拉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只见他气沉丹田,双臂肌肉虬结,如同抬起一尊轻巧的香炉般,将那个沉重的樟木箱子高高举过头顶——姿势标准得仿佛不是在搬东西,而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献祭仪式。

“街坊邻居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林小闲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甚至有点过分浮夸的笑容,扯着嗓子大喊,“扬州林小闲,蒙汴京吕主上厚爱,赐下重礼!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日见者有份啊!”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主要是被危机逼的),瞬间打破了小巷的宁静。

刚刚散去没多久的左邻右舍们,再次被惊动,纷纷从门缝、窗口探出头来。那胖大婶也拎着锅铲出来了,一脸警惕和不解:“你们又搞什么名堂?”

苏小小按照师父先前的吩咐,立刻上前,对着围观的众人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悦耳,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场:“各位高邻,今日确有喜事。户部吕大人赏识我家先生才学,特聘先生为‘算学博士’,并赐下这些礼物。先生感念吕大人厚爱,亦觉邻里之间当和睦友爱,故愿将部分礼物与大家分享,略表心意。”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聘官”的正当性(暂时),又表达了“分享”的善意,降低了众人的戒心。

“聘官了?” “真的假的?那个怪人?” “还有礼物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邻居们窃窃私语,怀疑有之,好奇有之,但更多的是对“礼物”的兴趣。毕竟,那箱子看起来就很值钱。

林小闲不给众人细想的机会,对萧铁柱使了个眼色。

萧铁柱会意,小心翼翼(对他而言)地将箱子“咚”一声放在院子中央,震起一片灰尘。他按照师父路上紧急培训的“剧本”,挠着头,用一种混合着憨厚与兴奋的语气大声道:“吕大人真是好人!送了好多笔墨纸砚!还有皮子!还有好吃的点心!汴京八宝斋的呢!俺在扬州都没见过这么……呃……精致的点心!”他差点忘了词,幸好关键时刻想起来了。

林小闲心里捏了把汗,赶紧接话,故意用周围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责备”道:“铁柱,休得胡言!扬州点心天下闻名,八宝斋虽好,也不过是各有千秋罢了。岂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这话,看似教训徒弟,实则是再次强调他们“扬州人”的身份,暗中点出吕家礼物“不合常理”的破绽。

果然,有邻居小声附和:“是啊,咱扬州富春茶社的包子才是真绝色……” “就是,八宝斋齁甜……”

吕家送礼的第一个不合情理之处,被悄无声息地种下。

“好了好了,打开箱子,让大家看看吕主上都送了些什么好东西。”林小闲大手一挥,仿佛真是个得了赏赐急于炫耀的暴发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箱子上。

萧铁柱深吸一口气,按照师父叮嘱的“慢动作、显沉重”的要求,嘎吱一声,掀开了箱盖。

顿时,阳光下,上好的湖笔徽墨、光鲜的苏杭绸缎、精美的点心盒子映入眼帘,引得周围一片低低的惊呼和羡慕的赞叹。

“哇!真是好东西!” “这绸缎,够给我闺女做两身好衣裳了!” “那墨块,看着就贵!”

林小闲一边笑着应付,一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箱子内部的结构。他记得那狼毛所在的大致位置。

时机到了!

他假装要亲自给大家分发礼物,热情地走上前,俯身去拿那几匹绸缎:“来来来,大嫂,这匹颜色鲜亮,给您家闺女正合适……哎哟!”

他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纯属演技),一个趔趄,整个人扑向箱子,双手“慌乱”地向前一抓,正好抓住那几匹绸缎,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

绸缎和下面的几张毛皮被整个扯了出来,散落一地!

“哎呀!师父小心!”苏小小配合地惊呼上前搀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散落的物品上。

就在那几张灰黑色、质地良好的毛皮中间,那一小撮被特意缝在边缘、显得格外突兀和扎眼的灰黑色硬毛,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有见识的老者瞳孔一缩。 那胖大婶的丈夫似乎在衙门见过些世面,脸色猛地一变。 就连普通百姓,也觉得那毛看起来不像寻常羊皮狗皮。

“这……这是什么皮子?这毛咋这么硬挺?”有好奇的年轻人问道。

林小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借着苏小小的搀扶站稳,目光“恰好”落在那撮毛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茫然,以及慢慢浮现的……惊恐!

他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被烫到一样,手指颤抖地指着那撮毛,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狼毛?!还是北地狼王的硬鬃?!”

他这一声惊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狼毛?!” “北地?那不是……” “辽狗的东西?!”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羡慕不己的邻居们,此刻脸上都写满了惊疑、恐惧和排斥!

“胡说八道!”胖大婶的丈夫,那个在衙门当差的汉子,一个箭步冲上前,仔细查看那皮毛,脸色越发难看,“这……这质地,这毛色……寻常猎户根本弄不到!倒像是……像是辽地贵族才用的那种狼皮褥子的边角料!”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小闲,眼神充满了怀疑和审视,“林先生!吕大人为何要送你这种东西?!”

“我……我不知道啊!”林小闲表现得比谁都冤,脸色煞白,额角甚至逼出了冷汗(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演的),“吕管事只说是北方货,给我做褥子用的……我……我怎知会是……会是这等犯忌讳的东西?!这……这要是传出去……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他踉跄一步,仿佛备受打击,喃喃自语:“吕主上……吕主上为何要如此害我?!难道就因我来自扬州,无权无势,便可随意构陷吗?!”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自身“受害者”的处境,又将矛头隐晦地引向了吕家的“动机”。

现场一片哗然!

“天哪!原来是陷害!” “我就说嘛,天上怎么会掉馅饼!” “这吕家也太狠毒了!不想用人家就算了,何必用这种手段!” “幸亏当众打开了!不然这林先生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舆论瞬间反转!邻居们看向林小闲的目光从怀疑、羡慕变成了同情和一丝丝后怕——幸好刚才没贪小便宜急着分东西!

胖大婶更是心有余悸地搂紧了自己的孩子,看向那箱子的眼神如同看洪水猛兽。

【叮!宿主成功引爆舆论,初步扭转局面。任务【破局之路】完成度30%。奖励咸鱼点数30点。请宿主抓紧时间,进行下一步。】系统的提示音及时响起。

林小闲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怠慢。戏还没演完!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被侮辱、被背叛后的悲愤和决绝,他对着众人,更是对着虚空(仿佛在向某些看不见的势力宣告)大声道:

“我林小闲虽是一介布衣,也知忠君爱国!此等疑似通敌之物,我岂能沾染?!此聘书,此厚礼,林某万万不敢承受!”

他一把抓起那份泥金聘书,作势就要撕毁!

“先生不可!”苏小小适时地拉住他,急声道,“此乃户部文书,岂可私自毁坏?当寻正当途径辞谢才是!”她这是在引导方向,将“私毁”变为“公辞”。

林小闲仿佛被点醒,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小小所言极是!此物虽毒,却也是证物!我这就带着它,去寻九王爷!求王爷为我做主!将这聘书,连同这些‘厚礼’,原封不动地退还给吕大人!问问他,这到底是何用意!”

他特意强调了“原封不动”和“问问他何用意”。

就在这时,驿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辙声。先前那个送请柬的王府小厮去而复返,一脸焦急:“林先生!林先生!可准备好了?王爷催问,雅集即将开始,您何时动身?”

来得正好!林小闲心里大叫天助我也!

他立刻换上一副沉痛又坚定的表情,对那小厮道:“这位小哥,你来得正好!请即刻回禀王爷,林某遭人构陷,身陷通敌嫌疑之漩涡,恐污了王爷雅集清名,今日不便前往了!”他指了指地上那箱子和狼毛,一副“我己不洁,莫要连累贵人”的悲壮模样。

那小厮一看这场面,再听那“通敌”二字,吓得脸都白了,哪敢怠慢,结结巴巴道:“先、先生稍待!小的、小的这就去回禀王爷!”说完,扭头就跑,比来时快了一倍。

林小闲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通过王府下人的嘴,把消息更快、更“真实”地传到九王爷耳中!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等待的时间里,林小闲也没闲着。他让萧铁柱把箱子重新盖好,就放在院子当中,如同一个公开的展览品,任由邻居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街区,甚至向着更远处扩散。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一队穿着王府侍卫服饰、腰佩利刃的人马便来到了驿站小院,为首的是一个面色冷峻的侍卫头领。

“林先生?”头领目光如电,扫过院子里的箱子和周围的人群,最后落在林小闲身上,“王爷有请,请先生携此箱,即刻入府。”

来了!林小闲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草民遵命。”他恭敬行礼,然后对萧铁柱道,“铁柱,抬上箱子!小小,你也一同前往,届时还需你说明情况。”

“是,师父!”萧铁柱再次扛起箱子,这次脚步沉稳了许多。苏小小也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在王府侍卫的“护送”下,在无数道或好奇、或同情、或担忧的目光注视下,三人带着那个烫手的山芋,再次朝着王府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即将到达王府侧门时,那侍卫头领却忽然拦住了抱着点心和绸缎(林小闲故意留下准备当“证物”的)的苏小小和空着手的林小闲:“王爷只请林先生一人携箱入内觐见。二位请在偏厅等候。”

林小闲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对苏小小和萧铁柱点点头:“你们在此等我。”他暗中对萧铁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保护好师妹和自己带来的“证物”。

看着萧铁柱和苏小小被引向偏厅,林小闲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跟着那侍卫头领,走向王府深处。这一次,不是去临水的水榭,而是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了一处更为肃穆、透着威严的书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