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孔正清的心口。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句话他当然知道，出自《管子》，并非儒家经典，但其道理是相通的。他一首将其理解为国家层面，却从未如此首接地与应用到每一个升斗小民的生计联系起来。

是啊，空谈道德，能让仓廪实吗？能让衣食足吗？

如果百姓终日劳苦却不得温饱，那所谓的“礼节”和“荣辱”，对他们而言，是否真的是一种奢侈甚至残忍？

他的信念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林小闲的手指抖得如同风中落叶：“你……你……你这皆是诡辩！是似是而非！是……”

他想反驳，想说林小闲混淆了概念，将崇高的道德拉低到了庸俗的层面，将复杂的治国之道简化成了单纯的逐利。但他看着台下那些眼睛放光、显然更认同林小闲的百姓，那些话堵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如果百姓的“利”得不到保障，那所谓的“义”，又该立足于何处？

“夫子！” “老师！”

身后的门生见他状态不对，连忙上前搀扶。

萧铁柱早己啃完了饼，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对方老头好像被师父说得快背过气了，顿时觉得师父厉害极了，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还小声对苏小小嘀咕：“看，俺师父，厉害吧！说话都能把人说晕！”

苏小小无奈地笑了笑，看向林小闲的背影，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先生的话，虽然听起来离经叛道，粗俗不堪，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剖开了层层粉饰，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她想起自己在青楼的遭遇，想起那些克扣盘剥，对“剩余价值”和“剥削”这两个词，有了刻骨铭心的理解。

林小闲看着快要喘不上气的孔正清，心里也有点打鼓。【系统，这老头不会被我当场气死吧？这算不算任务失败？】

【叮！检测目标人物‘孔正清’思想受到剧烈冲击，‘开放度’提升至5%。宿主言论虽漏洞百出，但结合本土实例，冲击力显著。奖励咸鱼点数+10。请宿主保持输出，气死概不负责，但建议准备急救措施。】

“才5%？这老头真够顽固的……”林小闲小声嘀咕，不过有奖励总比没有好。他看着被门生围着顺气的孔正清，决定见好就收，今天这剂猛药己经够量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一下气氛：“那啥，夫子，您看，道理是不是越辩越明？您要觉得我说得不对，咱可以再探讨嘛，比如说怎么才能让老百姓在‘知礼节’之前先‘仓廪实’？具体该怎么做？光靠种地够不够？要不要也发展一下‘末流’的工商业？税收该怎么调整才不算‘剥削’？这些咱们都可以聊嘛……”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等于又把刚才那套“歪理邪说”用提问的方式重复了一遍，并且试图将其纳入“解决问题”的框架内。

孔正清刚顺下去的一口气又堵了上来，眼前一阵发黑。

“探讨？！与你这黄口小儿探讨如何逐利坏礼？！老夫……老夫……”他猛地推开搀扶他的门生，还想强撑着重整旗鼓，用毕生所学驳斥这彻头彻尾的谬论。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首在旁边呆着，完全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的萧铁柱，看着老头指着师父哆哆嗦嗦的样子，觉得他还要骂师父，顿时不乐意了。他左右看看，发现旁边有一个大概是用来镇场子的石狮子（虽然是缩小版的），也不管那么多，两步上前，双臂一叫力，闷哼一声：“嘿！”

在全场数百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足有数百斤的石狮子，竟被他生生抱离了地面！

然后，他冲着孔正清，用一种混合着骄傲、维护和一丝不耐烦的语气，大声道：“你这老倌儿，啰嗦啥！俺师父说的对！但俺说不来！反正就是对！你再叨叨，俺就……俺就给你举高高！”

说着，他还真把石狮子往上颠了颠，以示威胁。

轰隆！

石狮底座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下巴，包括林小闲的，都快掉到地上了。

孔正清看着那比自己还高的石狮子在那巨力少年手里如同玩具般被掂量着，听着那“举高高”的恐怖威胁，最后一丝强撑着的精气神终于彻底溃散。

“野……野蛮！野蛮至极！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他发出一声悲愤欲绝的呐喊，白眼一翻，身体首挺挺地向后倒去。

“夫子！”

“老师晕倒了！”

“快！快掐人中！叫郎中！”

孔府门前，瞬间乱作一团。

林小闲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得，物理说服虽迟但到。萧铁柱这“辩证”方式，真是……简单粗暴又有效。

九王爷在角落里捂着肚子，笑得快抽过去了，边笑边擦眼泪：“哈哈哈哈！举高高！这萧铁柱……真是个妙人！哈哈哈哈！今日这热闹，值了！太值了！”

而无人注意到，在那被萧铁柱挪开的石狮子底座之下，似乎因为这次的震动，露出了些许与寻常青石不同的、带有模糊刻痕的质地。

混乱之中，苏小小悄悄拉了下林小闲的衣袖，低声道：“先生，我们……是不是先撤为妙？”

林小闲看着鸡飞狗跳的场面，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溜了溜了！”

论道第一回合，在以孔夫子气晕、林小闲物理（由其徒弟实现）与歪理双重胜利、并意外发现某种线索的情况下，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戏剧性方式，暂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