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段的清晨是在一阵浓郁奇异的香气中醒来的。

这香味非菜非肉，却勾人食欲，带着一种从未闻过的醇厚气息，顺着黄河水汽弥漫开来，钻入每一个饥肠辘辘的民夫鼻中。

“啥味儿啊？这么香？”一个正抡着石杵夯实堤基的汉子停下动作，使劲吸着鼻子，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起来。

“像是从林先生那边飘过来的...”旁边的人咽着口水张望。

只见堤坝下一处较为平坦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支起了十几口大锅。林小闲正挽着袖子，指挥着萧铁柱和一群临时召集来的妇人往锅里倒水、拆开一个个色彩鲜艳的小包裹，将面饼和粉末调料投入翻滚的热水中。

不过片刻，那勾人的香味便爆炸般地弥漫开来，更加浓郁霸道。

“好了！第一锅！抗洪营养餐来了！”林小闲拿起一个木勺敲敲锅边，扯着嗓子喊，“排好队！一人一碗！管饱！”

民夫们面面相觑，既被香味勾得蠢蠢欲动，又对这从未见过的“餐食”心存疑虑。那面饼是弯弯曲曲的古怪形状，那粉末调料包上的图案和文字更是闻所未闻。

一个胆大的老河工率先走上前：“林先生，这是啥吃食？俺活了六十岁，没见过这样的面。”

林小闲舀起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笑容神秘：“此乃‘仙人面’！食之精力充沛，力大无穷，乃抗洪抢险之不二法宝！来来来，老丈尝尝！”

那老河工将信将疑地接过粗陶大碗，只见碗中面条金黄卷曲，汤色澄亮，点缀着些许脱水葱花和枸杞（林小闲自己撒上去点缀的）。他吹了吹气，小心地啜了一口汤，眼睛顿时瞪大了。

“鲜！真鲜！”他又忙不迭地挑起一筷子面塞入口中，那弹性十足的口感、咸香适中的味道让他几乎把舌头也吞下去，“好吃！太好吃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的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涌上来排队。当第一口面条入口，赞叹声和吸溜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娘咧！这面咋这么香！” “这汤绝了！俺能把碗舔干净！” “吃了这面，浑身是劲！还能再扛三百袋沙土！”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民夫们或蹲或站，捧着大碗吃得满头大汗，心满意足。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一碗热汤面驱散了不少。

九王爷赵珩和孔正清也被这香气和喧闹吸引了过来。

“林先生，这是...”九王爷惊讶地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军需粮草运输不易，尤其是新鲜食材，能保证民夫们吃饱干粮己属不易，何曾见过如此大规模地提供热食面汤？

林小闲得意地抹了把额头的汗：“王爷，这是晚辈特制的‘速食面’，用开水一泡即食，方便快捷，既能让大家吃上口热的，又能补充体力！”

他端过两碗刚泡好的面，殷勤地递过去：“王爷，孔老先生，您二位也尝尝？”

九王爷好奇地接过，学着他人的样子吃了一口，顿时眼中放光：“妙！面条爽滑，汤味醇厚！林先生竟还有这般手艺？”

孔正清则谨慎得多。他先仔细端详着碗中的面条，又用筷子拨弄着那些脱水蔬菜颗粒，眉头微蹙：“此面形状奇特，非手抻非刀削，更非压饸饹。还有这汤...味道鲜得不寻常，似是用了极浓的肉髓提鲜，却又不见肉渣...林先生，此面从何而来？”

林小闲心里一咯噔，面上却强装镇定：“这个...自然是晚辈的独门秘方，特殊工艺制成，便于保存和运输。老先生快趁热吃，凉了口感就差了。”

孔正清将信将疑地挑起几根面条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惑取代。这味道确实鲜美无比，远超他吃过的任何面食，但正因如此，才更觉蹊跷。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来，将地上一张被撕开的调料包包装纸吹到了孔正清脚边。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目光落在上面——

那鲜艳的包装纸上，印着一个笑容可掬的厨师形象，旁边是几个极其古怪的文字和符号。最显眼的是几个巨大的字母：“KANG SHI FU”。

孔正清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博覽群书，自认对番邦文字也有所涉猎，但这种扭曲如蝌蚪、结构奇特的文字，他闻所未闻！还有那个戴白高帽的厨子画像，衣着发型也绝非中原乃至他所知的任何异族样式。

“林先生！”孔正清猛地举起那张包装纸，声音严厉起来，“此乃何物？其上所书，又是何文？!”

林小闲头皮一阵发麻，暗叫不好。光顾着分发泡面，忘了处理这些超越时代的包装垃圾了！他赶紧打哈哈：“这个啊...这是...是海外番邦的文字！对，番邦！这面是我从一海外商人那里重金购得的配方！”

“番邦？”孔正清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林小闲，“老夫虽不才，却也略通吐蕃、回鹘、天竺乃至大食文字。此等鬼画符般的文字，绝非上述任何一国所有！还有这画像！林先生，你今日必须给老夫一个解释！”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周围的民夫也停下了吸溜声，好奇地望过来。九王爷看看孔正清，又看看林小闲，眉头微蹙，显然也起了疑心。

林小闲后背开始冒汗，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圆谎。就在这时，他的救星——或者说，更大的麻烦制造者——出现了。

萧铁柱捧着个空纸箱走过来，憨声问道：“师父，这箱子还要不？不要俺拿去烧火了。”那纸箱上，赫然印着更大的“康师傅”Logo和“红烧牛肉面”几个汉字，以及密密麻麻的配料表、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孔正清一眼瞥见，猛地抢过纸箱，看着上面更多的“鬼画符”和那个清晰的“2023”字样，手指都开始发抖：“这...这又是何物？! 还有这些数字！林小闲！你...”

林小闲眼前一黑，恨不得把萧铁柱这个憨货塞回河里去。他急中生智，一把抢过纸箱，干笑道：“哎呀！这都是那个番邦商人的标记！是他们那儿的纪年方式！没啥特别的！铁柱，快把这些没用的都拿去烧了！立刻！马上！”

萧铁柱被师父突如其来的急切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哦了一声，抱起一堆包装纸和空箱就往炊灶那边走。

“且慢！”孔正清厉声阻止，他快步走到炊灶旁，从即将投入火中的垃圾里抢回几片包装纸，小心翼翼地抚平，叠好放入袖中，面色无比凝重地看着林小闲：“林先生，此事，老夫稍后再与你细细分说！”

林小闲心里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似乎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林小闲知道，孔正清这只老狐狸己经起了极大的疑心。

方便面的风波并未就此结束。

民夫们吃了这“神仙面”，果然觉得体力充沛，干活的效率都高了不少。一传十，十传百，“林先生有仙人赐面”的消息很快在抗洪大军中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