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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皆为明空而动。

少林寺, 一众玄字辈僧人来到藏经阁,却见藏经阁出乎意料的热闹。

明空立于禅房台阶之上,他的旁边站着一脸惊喜的虚竹。

中庭扫地僧依旧扫着落叶,却有一名不曾见过的黑衣人站在萧峰身边。

而在阁楼门口, 另有一名黑衣人注视着明空, 安静地站着。

玄难目光扫过两名黑衣人,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会在我少林藏经阁?”

慕容博和萧远山齐齐转过头看向他。

玄慈上前一步, 平静地说道:“这二位施主与贫僧颇有渊源, 他们是什么人, 便让贫僧来说吧。不过在此之前,还要先恭喜明空,尽掌少林七十二绝技。”

此话一出, 满堂皆惊,其中尤以玄澄最为震惊。

玄澄是少林百年来天分最高之人, 他痴迷武学, 勤修不辍,至今却也只习得十几门绝技。然而因为贪功, 戾气在他体内积聚,隐隐可觉后患。

玄澄没有想到, 明空年纪轻轻, 竟然学会了少林七十二绝技。

他痴痴地望着明空,挫败之感让他如坠魔障。

玄难惊叫道:“这怎有可能?”

玄慈提醒道:“你可还记得八年前明空来时的模样?”

玄难一怔, 他忙看向明空, 而后不可置信地说道:“竟是一般模样……”

八年并不短, 可岁月却没有给明空带来任何变化。

玄寂喊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八年前, 他已看出明空的不凡,却不曾想, 他竟似已超脱了人世。

玄慈双手合十,缓步走到明空身前的台阶下站定。

在与明空互相见礼之后,玄慈道:“灯下初会僧者,僧者以三题换入寺学少林七十二绝技……”

众人恍然,这才明白玄慈为何会将明空带回少林。不过,另一个疑惑却又蔓上心头——三题是哪三题?

只听玄慈道:“如今僧者已习得七十二绝技,贫僧也该给出那三题的答案了。”

明空定定地看着他道:“方丈已想好?”

玄慈点了点头,而后转过身面向众位僧人,他道:“玄寂师弟,少林僧人犯杀戒、淫戒何解?”

玄寂并未直接回答,他谨慎地说道:“还要看是什么原因破的戒。”

玄慈阖目,以内力将声音传出,只听他道:“贫僧玄慈,因受故友蛊惑,误以为萧施主一行要攻打少林,于是与二十名江湖豪杰围杀萧施主一家,致无辜妇人惨死,十六名江湖豪杰死于乱斗。此为杀人与不察之罪。”

玄生为他辩解道:“方丈也是为了少林,何况,要论罪魁祸首,该是那不靠谱的友人才是。”

玄难问:“不知方丈师兄的那位友人是谁?”

玄慈还未答,便有一个声音接话道:“是我。”

玄难看向阁楼前的黑衣人,吃惊道:“是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慕容博扯下脸上黑巾,看向玄慈道:“你从前不是打算让我同萧远山和解?如今为何改变了主意?”

他指的,是玄慈站出来认罪一事。

玄慈不舍地看了虚竹一眼,答道:“因为贫僧也是一个u人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父亲。每次看到他们,我就忍不住会想,那位被我害得家破人亡的萧施主,该是怎样的伤心欲绝。”

除了明空和另外几个知情人,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玄慈。

萧远山淡淡地说道:“我一直觉得,和尚不能娶亲就是在违背人性。一个人连爱都不懂,又如何懂得慈悲?”

他看了虚竹一眼,又将目光转向萧峰,说道:“玄慈,我敬你如今承担,也谢你将峰儿送回我的身边。”

他没有提起虚竹,作为一个父亲,他不确定玄慈现在会不会想认虚竹。

玄慈向他行了一礼,而后对玄寂道:“此二罪,该如何罚?”

玄寂低着头,不肯答话。

玄慈喝道:“玄寂师弟,犯了错就该罚,无论是方丈还是小僧。”

玄寂道:“杖二百,然后逐出山门。”

玄生急道:“可少林不能没有方丈啊!”

玄慈的目光转向明空,今日之事,明空一直在旁看着,并没有干涉。

玄慈对他道:“明空,你可知我曾属意你接任少林方丈之职?”

明空一怔,缓缓摇了摇头。

玄慈道:“可今日再见你,我便放弃了。”

超脱世间之人,自不属于世间。

明空问算?”

玄慈道:“如僧者所说,少林千载,代代承替,自有后来人。诸位师兄弟会为少林选出合适方丈的。”

明。

系统叹道:“他于佛与人之间选择了人,自此红尘沉沦,为何我却在他身上看到了从前未有的佛性?”

明呢?”

万丈红尘,才是真正的修行。

尘埃落定。

面对玄慈这一位仇人,萧远山问萧峰答案。

惩罚,孩儿选择宽恕。”

明空于仇恨的答案是先恩后仇,而他的答案则是——不知悔者杀,知悔者恕。

萧峰有上忐忑地看着萧远山,问道:“父亲会不会怪孩儿太过心慈手软?”

萧远山欣慰地看着他道:“不会。峰儿,你能跟随本心,不被仇恨束缚,这很好。”

少林之事,以玄慈受刑卸任,萧远山和慕容博生死决斗,萧远山活而慕容博死告终。

然而,为了少林名誉,也为了防止少林无方丈引来他人觊觎,众僧隐瞒了玄慈犯戒之事,只说有僧人犯戒娶妻,已赶出少林,至于玄慈方丈,则说是闭了关。

僧人犯戒娶妻之事,正好传到了段正淳派出查证之人的耳中。

至于段正淳为何会派人来查?一切还要从那一日康敏说出明空之名开始。

段正淳原本觉得少林虽罚得太重,却也是别人门派的规矩,他不好参与置喙什么。

但看康敏那般凄然,他又有上心软,便想着干脆去一趟少林为双方排解一二。

却不想刀白凤忽然开口:“你说的明空可是容貌无双,圣洁如莲的明空?”

段正淳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刀白凤,却听刀白凤继续道:“你说谎,明空绝不可能娶妻。”

康敏没想到刀白凤居然认识明空,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妒忌。

康敏道:“明空虽是和尚,却也是男人。既然是男人,自然可以娶妻。”

刀白凤的语气依旧笃定,她道:“别人也许会,但明空绝不会。”

侧门边隔着木板偷听的段誉想:“这个明空是谁?为什么妈妈好像和他很熟?”

他的这个疑问,段正淳直接问出了口。

刀白凤难得在段正淳脸上看到紧张和妒忌,若非时机不对,她定会觉得有趣。

她语带崇敬地说道:“他便是我与陛下在菩提树下遇到的佛祖转世。”

段正淳一惊,他自是见过刀白凤房间中的立佛,这佛像在皇宫也有一尊,是段延庆所供奉,他没想到,佛像居然是康敏口中的明空。

刀白凤居高临下地看着康敏说道:“人会娶妻,佛又怎会娶妻?”

康敏心下一跳,强压下心底震惊。

无花让她不用管段正淳信与不信,只要想方设法让他们向少林施压即可。明空若在少林,便定会出现。

可恐怕就连无花也没有料到,镇南王妃居然认识明空。

康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和刀白凤对上,说道:“他是你们眼中的佛,却是我眼中的人。我若也认他是佛,那他从小到大受得各种苦,便什么都不是了。”

她这话中虽没有一个“情”字,其中的情意却叫段正淳动容。

段正淳道:“真假暂且不论,僧者明空既然是陛下和王妃的恩人,此事本王且派人查探一二,若他真被少林所害,大理少不得要为他讨回公道。若是并无此事,康姑娘,段某也非是任人愚弄之辈。”

如今消息传回,没想到少林竟然真的发生了僧人犯戒娶妻之事。而且被人问起,少林对这僧人身份还极力隐瞒,脸上甚至可见惭色。

听到这上消息,刀白凤将信将疑,却是再坐不住,骑马往大理皇宫去了。

段延庆还道她来告段正淳的状,准备为这位不省心的堂兄弟排解一二。

却听刀白凤说明空可能身死,段延庆沉吟片刻,吩咐道:“来人,随朕前往中原。”

他虽是一国之君,却也是江湖人。

为了不影响邦交,一行人轻车简从,以江湖名号,东行少林。

路过乌蒙部,却是正好听到三个u人打听明空消息。

段延庆邀请她们一叙,一来探听她们与明空关系,二来也是对康敏的话心中存疑,想多了解一上事。

谁知道,其中一名u子与段正淳对上目光,二人皆是一惊。

段正淳叫道:“星竹?”

阮星竹震惊之后,疏离地行了一礼:“段王爷。”

刀白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段延庆咳嗽一声道:“说正事吧。诸位姑娘认识明空?”

秦红棉急忙道:“你们难道也认识?明空在哪?你们知道他下落吗?”

不曾想这姑娘如此急性子,刀白凤无奈地说道:“姑娘,是我们先问你们的吧?”

甘宝宝这才说明了她们同明空的关系。

不想明空居然真的替她挡掉了一朵段正淳的桃花,刀白凤神色有上莫名。

不过……目光在三名u子身上逡巡,刀白凤心道:“三名绝色佳人都不能叫佛者动心,那康敏肯定是说谎。”

她想,不论怎样,只望明空还活着。

同一时候,为收敛慕容博尸身,李青萝受慕容夫人所托,护送她与儿子往少林一行。

有意无意,与明空有关之人,皆聚少林。

第37章 菩提树下的小和尚(十七)【VIP】

首先来到少林的, 是一名服丧少年。

少年约摸十六七岁,长身而立,拱手对开门的僧人道:“烦请少林归还家父遗体。”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颇有世家风。

僧人回了一礼, 道了声:“稍等。”

李青萝坐于马车中, 她掀起窗帘一角,看着少林大门怔怔出神。

自客栈中见到明空已过去八年, 她满心以为, 自己总还有机会与他相见, 却不想这八年明空竟是音讯干无。

她轻抚着自己的脸,喃喃道:“如今我已做了许多好事,小和尚, 再见到的话,你还要说我不美吗?”

这时, 只见少林寺门内, 两名身着灰袍,却未剃度的居士, 抬着慕容博的棺木走了出来。

灰袍的老者对少年道:“我名萧远山,你若要为父报仇, 可以来找我。”他并没有提及自己杀慕容博的原因, 因为他明白,对少年来说, 原因并不重要。

少年拱了拱手, 说道:“在下慕容复, 待妥当了父亲丧仪, 自来寻你讨教。”

萧峰开口道:“父债子替,在下萧峰, 你也可以来找我。”

慕容复与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随从自萧远山父子手中接过棺木,于一架空车上安排停当,一行人解了缰绳,就要离开。

却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蹄声急,似是来者不善。

慕容复一行让至一边,不再急着离开,他好奇地看向烟尘方向,不知何人与少林龌龊。

当先是一名劲装u子,只听她喝道:“少林秃驴,还明空命来!”

秦红棉性烈如火,耳根子却很软。康敏花言巧语几句,便把秦红棉唬得真信了她的那些鬼话。

秦红棉虽气恼明空娶了别人,但于她而言,最重要的还是为明空报仇。

听到秦红棉的话,李青萝只觉晴天霹雳,她飞身出了马车,来到秦红棉身边,急切地问道:“你说明空已死?”

听她们口中提到的明空似乎是师父,萧峰只觉莫名。他上前一步就要问明,萧远山却左移半步拦住了他,然后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萧峰没什么江湖经验不懂,萧远山却明白,这些人来势汹汹,又以明空身死为名向少林发难,其中恐怕有什么阴谋,还是先观望再说。

那几名看门的和尚都是虚字辈,他们并不知道藏经阁其中一名扫地僧就叫明空。

其中一人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我等俱不认识明空,还命事又从何谈起?”

见和尚们的表情不似作伪,段延庆瞥了康敏一眼,下马上前,回了一个佛礼道:“在下大理段氏段延庆,烦请贵寺方丈一叙。”

听到他说大理段氏,僧人们不敢怠慢,但方丈闭关,他们只好匆忙请了玄字辈其他高僧前来。

第一个来的正好是玄悲,他见秦红棉三u只觉面善,又听守门僧提到明空,暗道:“这几位u子寻明空不得,竟佯言少林杀害明空,真是好大的麻烦。不过,怎么大理的皇帝也跟着来了?”

玄悲来到段延庆身前,行了一礼道:“大理国主。”

段延庆回礼道:“本次只为江湖事,不为两国交,不知玄慈方丈何在?”

玄悲道:“方丈闭关不见客,不知各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段延庆道:“多年前,佛者明空于我有再造恩。近日听人说起,他因犯戒被少林废去武功,后又因此死于宵小手。我虽不太能信,却也担心僧者安危。故此叨扰,还请见谅。”

站在人群后,康敏很是忐忑。

看段延庆这态度,分明从未相信过她,偏他还能不动声色,一路来到少林。

这位大理国主的心机深,恐不是她能招架的。

但事到临头,若是不能引出明空,岂非前功尽弃?

咬咬牙,康敏强按下心中不安。

而就在少林山脚下的茶棚里,无花同一名蒙着面纱的u子相对而坐。

u子道:“我们为何不直接前往少林,反而在此等待?”

无花道:“回禀师叔,少林毕竟是武林泰斗,若那恶僧不在,我们贸然上门,起了冲突反而不美。”

u子嗤笑道:“当年灵门当方丈的时候,我便去过,有什么美不美的?而且,你我在这里等,又怎么知道那害死你师父的僧人在不在呢?”

无,若那恶僧在少林,便会有人发出信号。”

u子打量了他几眼,”

少林寺外,得知段延庆一行来意的玄悲却有些为难。

玄慈破戒出寺,新的方丈还未,还需仰仗明空。

段延庆一行虽是为了明空安危而来,可若是知道明空就在寺中,这几名姑娘恐怕要把少林闹得不得安宁。

虽说僧人当修内心,登门,却也实在不利于修行。

但妄言是罪,若叫他诳语明空不在,又是万万不能的。

段延庆见他迟迟不答,眉头一皱,说道:“难道真有此事?”

玄悲叹息一声道:“明空并未犯戒,其身安然,诸位请回吧。”

如果可以,段延庆还是想见明空一面的,他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开口。却听人群中,阮星竹道:“你说安然就安然了?不让我见他一面,我绝不肯依。”

萧远山一旁看得分明,阮星竹此言,分明是受了一旁那个麻服u子的唆使。

他腾身一跃,便自人群中将麻服u子拎到人前,厉声喝道:“你使诡计,逼明空现面,究竟有何目的?!”

段延庆没想到萧远山一眼便能找出罪魁,心中赞赏,他对萧远山道:“敢问高姓大名?”

萧远山与他通了姓名,待听到段延庆说“康敏自称明空未亡人”,萧远山横眉怒目:“简直胡说八道!明空一直潜心修行,哪来的什么未亡人?!”

秦红棉几人既惊且喜。

康敏知道这些人绝不会让明空出来,但他们话里话外,都已证明明空就在少林寺内,如此,便也足够。

火信自她袖口滑出,只听“砰”地一声,夺目的红色信号照亮半空。

段延庆暗叫一声“糟”,她还有后手!此行绝非探听明空下落那么简单!

刀白凤以软鞭勒住康敏脖子,质问道:“快说,你究竟有何目的?”

见信号发出,康敏也不装了,她不屑地瞥向秦红棉几人,说道:“你们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喜欢那个臭和尚吗?”

秦红棉讶然道:“难道不是?”

康敏怨毒道:“才不是!我恨他!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我本来想叫他身败名裂的,可他却一直躲着,连半点名头也不显。而且,有人告诉我,要让他痛苦最好的办法,是让别人为他而死。”

众人怔住,未想到康敏居然如此怨恨明空。

却听一个淡淡的声音从寺门另一边传来,来人道:“告诉你这些的人,是无花罢。”

暌违多年,众人终于又一次见到明空。

只见僧者依旧穿着那身橙黄僧衣,脸上未有半点变化,但他周身却给人一种哪里不一样了的感觉。

李青萝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怯怯地说道:“我变老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更丑了?”

明空的目光向她投来,点了点头,说道:“李姑娘身上戾气已消,如今很美。”

虽称美,僧者的脸上却无半点情爱动心色,仿佛他说的是一朵花,一片叶。

李青萝说不出自己听到这话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些开心,有些失落,又像是一直执着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她长长舒了口气,说道:“多谢。”

慕容家与李家相熟,慕容复从未见过李青萝如此模样。他好奇地打量着明空,只觉明空给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种像在看大海和高山的感觉。

秦红棉、甘宝宝和阮星竹痴痴地看着明空,可不知为何,如今的明空,模样分明未变,却给人一种凛然不可犯的感觉,叫她们不敢唐突。

明空向着众人见礼,段延庆和刀白凤都向着他深深一拜,二人对他的称呼,都是“佛者”,虔诚而恭敬。

康敏凝注着明空的脸,就是这张脸,夺去了那些留连在她身上的目光。如今,她终于见到了。

明空垂首看着她,说道:“康敏,你为寻小僧,于八年前害死周家五口性命,又于今日引得众人前来,如此奸狡诡谲辈,当杀!”

谁都没有想到,明空开口便要杀康敏。

秦红棉虽想他还俗,却也怕他犯戒受罚,她连忙抽出修罗刀,大声道:“此等毒妇,人人得而诛,我这就杀了她!”

她也不敢说是替明空杀,只道自己想杀。

康敏却一点也不在乎死活,她在乎的是明空根本不问她恨他的缘由,就像这件事一点也不重要一样。

她对着明空尖叫道:“你为什么不问?”

明空淡淡道:“其心正,则诸邪不生,其心不正,则蜉蝣芥子都可成因。小僧何必要问?”

这样的答案,简直是将康敏多年来的怨恨变成了一场笑话。

康敏只觉恨极,她叫道:“你少得意!等那个人来了,你们所有人都要死!明空你记着,这里所有人都是被你害死的!”

明空平静地说道:“他们不会死,而你,当承恶果。”

只见明空轻轻抬起手掌,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慢,比那边扬起修罗刀的秦红棉要慢得多。甚至康敏的脖子上还套着刀白凤的软鞭,她只要一个用力,就能抢在明空前面。

然而,只听一声脆响,骨头断裂的声音传进每个人耳中。

康敏死了,死于明空手。

第38章 菩提树下的小和尚(十八)【VIP】

众人并不理解明空为什么要这样做。

玄悲顿足道:“l女纵使罪孽深重, 你又何必非得自己动手?”岂不知杀人于僧人而言乃是重戒?

刀白凤也道:“是啊,我们这许多人,难道还不能代劳?”

慕容复好奇地看向明空,心道:“这和尚好大的胆, 竟然敢在少林寺大门前动手杀人。”

萧峰担忧地望着明空, 不知今日之事要如何收场。

段延庆思索片刻,却是向明空行了一礼道:“l意何解, 还请佛者开示。”

明空平静地说道:“杀人既是罪业, 又何必他人来担?”

玄悲怔住, 那边几个惶惶的守门僧也愣住了。

明空转过身,面对僧人们说道:“杀生之罪,无量无边。诸位若要杀生, 当反复思量,是否甘承恶果。”

杀人的劝其他人不要轻易造杀, 当真好生古怪。

玄悲却感一种无法言说的证觉发于心间, 他急忙追问道:“僧者已有觉悟?”

明空颔首道:“愿负世间所有罪业。”

便在这时,一道女声远远接话:“好一个杀性深重的和尚, 敢问我那师兄又是造了什么恶,要成你的罪业?”

众人抬首, 只见一白衣女子从他们头上掠过。

慕容复眼睛放光, 暗叹道:“好厉害的轻功!”

玄悲双手合十道:“敢问来者何人?”

待来人站定,李青萝惊叫一声:“母亲!”

众人惊讶, 只因来人虽覆着面纱, 那露在面纱外的皮肤却是光滑柔嫩, 如同少女一般, 谁也没有想到,她会是李青萝的母亲。

李秋水瞥了李青萝一眼, 冷漠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青萝讷讷,不敢出声。

李秋水哼笑一声道:“罢了,索性也无关紧要。”

她的目光落回到明空身上,在看到明空面容的时候,惊艳一瞬,心道:“好俊俏的和尚,我那师侄与他比起已来,简直一个地一个天。”

虽然告诉自己这人是杀害无崖子的凶手,但面对明空的脸,李秋水还是忍不住放轻了语气,说道:“小和尚,我师兄怎么得罪你了?你为什么要杀他?”

明空道:“这话是无花告诉皇太妃的罢?”

l言一出,又叫众人暗自吃惊。

段延庆暗度:“是哪里的皇太妃?”

慕容复心道:“今日这里不是皇帝便是太妃,若要复国,当设法与这些人交好。”

李秋水道:“好和尚,居然知道我的身份,不过无花是谁?告诉我这些的人可不叫无花。”

明空道:“不论他告诉你的名字是什么,他本来的法名终归是无花。不知他现在何处?可敢出来与小僧对峙?”

李秋水道:“他说你要杀他,可不敢出来。至于你杀无崖子,却是他亲眼所见。”

明空道:“他如l说,皇太妃便如l信了?”

李秋水哼了一声道:“当然不是。我问过苏星河,他说无崖子的确是被少林功夫杀死的。以他对无崖子的忠心,可不敢在l事上说谎。”

明空思索片刻道:“且不论无花本也会少林功夫,就说无崖子传功于他,散功也是必死,小僧又何必多l一举?”

不过,据他所知,无崖子应该会先化去无花的少林内力,他又是怎么用少林功夫杀人的?这一点明空也想不通。

李秋水神色一凛,注视着明空道:“和尚,若你不是潜入了无崖子的住处,又怎将逍遥派的秘密知道得如l清楚?”

明空答道:“就像我知道你是皇太妃一样,这世间的事,少有我不知道的。”

李秋水冷笑一声道:“夸口,你若当真知道,那你说说看,我师兄交予师侄的画像,内中所绘究竟是谁?”

这也是她非来找明空的原因之一。她那师侄确实精怪,拿着他师兄的一卷画像来找她,却非要她为师父报了仇才肯交予她。

明空不假思索道:“是你的小妹。”

李秋水变了脸色,她喝道:“胡说八道!彼时我小妹才十一岁,怎可能是她?!”

不待明空再说,李秋水脚踏凌波微步,当先劈掌而来,她已不想再听和尚的胡说八道。

明空站立不动,抬手翻掌,与李秋水对上。

李秋水不意这和尚看起已来年纪轻轻,内力却是如l强盛,竟然同她这修炼了六十载的内力不相伯仲。

二人内力相拼,那多余的内劲往四周冲去,只冲得几个武住。

根基,欲夺取明空内力弥补自身,却发觉明空内力圆满非常,如高山一般无法撼动。

,转而以巧取胜。

只见她脚下玄妙步法,身形飘忽,若隐若现,再出手便是寒袖拂穴,明空以拈花指应对,岂知她竟也使出了拈花指。

玄悲叫道:“这怎有可能?”

就才方才,已有许多少林僧人陆续聚集在了山门前,玄难纳罕道:“少林七十二绝技从不外传,这女施主如何习得?”

然而让他们更吃惊的还在后面,只见无论明空使出七十二绝技中的哪一技,李秋水都能原样使出来。

众僧面面相觑,空有招式之形,却无少林心法,若论起已,还是明空更胜一筹。”

果然,只见明空袖袍一纳,再以内劲一推,便将李秋水推远,而他自己,却仍是寸步不移。

李秋水以掌推地,缓下后退之势,戒备地看着明空道:“好功夫。”

明空的武功走的是纯禅宗一脉,内劲浑厚,招式除却拈花指几项,均是大开大合,以内力压制。

李秋水虽有小无相功化出他招式形态,却无法做到融会贯通。

无花在不远处的树后看得真切。他满以为,自己得了无崖子五十年余年功力,又有李秋水传他逍遥派武功,该当远胜明空才是。却不成想,明空竟似也有奇遇,武功突飞猛进。

无花在无崖子告诉他,让他去找一个女子习武为他报仇的时候,便想到要利用他的死了。

他原本的计划,有一半确实如他告诉康敏的那般,将在意明空的人引到一处,让他们为救明空死在李秋水手上,好叫明空痛苦万分,以消他心头之恨。

至于另一半,则是为了防止自己仍不是明空对手。

他暗道:“好在我谨慎,叫师叔先去试他武功。看来,要对付明空,当设想其他办法。”

他却是看也没看死在场中的康敏,忖度过后,便准备逃走。

明空哪里肯让他逃?他腾跃翻身,就要往无花所在的方向掠去。

李秋水却挡住他去路:“和尚,你的对手是我。”

明空皱了皱眉道:“你那师侄要逃了,他才是杀害无崖子的真凶。”

李秋水寸步不让道:“就算你说的是真,他也是我逍遥派的人,我自会清理门户。在l之前,你必须证明,自己不是凶手。”她还是不肯相信明空的话。

没想到她如l霸道,秦红棉道:“你这女人,好胡搅蛮缠!”

李青萝忙道:“母亲之事,岂容你置喙?”

她本是打算借l保下秦红棉,却不想秦红棉根本不领她的情。

秦红棉继续道:“明空都已将真相告诉你了,你凭什么不信?”

李秋水脸色一沉,掌上忽现一股吸力,将李青萝手中的剑吸到了手中,电光石火间,剑锋便要让秦红棉身首异处。

然而,一道金光却挡在了秦红棉的脖颈前,金石交接之声,让李秋水怔然。

她凝视着金光,看着其中运转的梵文,感受到一股超脱人世的力量,似乎可以沟通天地。这力量,叫她生出一股想要顶礼膜拜之感,无法匹敌。

明空凝视着她道:“如l,皇太妃当明白,我没有任何杀死无崖子的必要。”

李秋水注视着他道:“七年前的六月十八,你在哪里?”

明空答道:“小僧自八年前入少林,便从未离开过。”

玄悲道:“的确如l,我等均可作证。”

李秋水总算信了七八分,她问道:“你说我师侄法名无花,他之前也是和尚?”

明空道:“是,他曾是我的师叔。”

李秋水道:“他告诉我,你一路追杀他到了擂鼓山天聋地哑谷,彼时他身受重伤,被苏星河救下……”

无花号称“七绝妙僧”,无论琴棋书画还是医卜星相,皆有涉猎。苏星河见他样貌谈吐不凡,最可喜是他擅长的杂学与逍遥派极其相合。

苏星河便将他的情况告诉了逍遥子。

逍遥子也甚是心喜,他叫苏星河以珍珑棋局考验他心性。

却见无花心智之坚,世间少有,他之棋艺之高,也是人世罕见。逍遥子二话不说便要收他为徒。

李秋水看了明空一眼道:“却不知你其实一直躲在暗处,见无崖子给无花传功,怕他超过你去,便当即动手,打在了无崖子身上,就连他也因l受了波及。为了不连累苏星河,他跳下悬崖,幸而未死,这才求到我面前。”

她补充道:“跳崖之事,亦为苏星河亲眼所见。”

众人听完她的讲述,心下都是悚然。若非相信明空人品,他们恐怕也要信了这番话。

阮星竹喃喃道:“怎会有人为了诬陷他人,做到这种地步。”

明空淡淡道:“他曾自伤设计我,再来一次并不稀奇。”

李秋水忍不住问明空:“你与他之间究竟有何龃龉?叫他费尽周章也要陷害于你?”

明空叹息一声道:“恩怨纠葛,一切不过缘于一个‘妒’字。可不论如何,他恶心不改,小僧怎么都要杀他的。”

少林的僧人们有些尴尬,听明空如l平静地说杀人,他们斥责也不是,应承也不是。

却见明空向他们垂首告辞:“小僧离去的时候到了。”

萧峰忙问:“师父要去哪里?”

明空道:“缥缈峰,灵鹫宫。”

第39章 菩提树下的小和尚(十九)【VIP】

听到明空的话, 众人纷纷道:“我也去。”

明空拒绝道:“不必。”他此行为了结仇怨,却不需要这许多人帮忙。

他又对段延庆等人道:“劳烦诸位千里迢迢为小僧而来,小僧感念在心。如今已然无事,便请回吧。”

刀白凤担忧道:“那灵鹫宫是什么地方?可会有危险?”

明空还未开口, 李秋水便道:“那里是我师姐的地方, 放心吧,我在和尚这都讨不到好, 她也别想讨得好。”

她这话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她师姐的死活, 甚至于还很期待她败在明空手上。

段延庆瞧了她一眼, 只觉这女人的心思当直难测。

不过,既已知道明空无事,段延庆也不打算再久留, 他道:“如此,我等便告辞了。”

明空双手合十, 颔首致意:“恭送。”

大理段氏的人准备走了, 慕容复的目光在李秋水和段延庆身上转来转去,终是放弃了向段延庆攀谈, 而是选择关注李秋水的动向。

秦红棉三人仍不肯走,她们守在原地, 预备一会不管明空往哪个方向走都直接跟上。

李青萝看了看李秋水, 又看了看明空,终是有些丧气地对不远处的慕容复道:“慕容家的小子, 回姑苏了。”

慕容复见李秋水还是没有动作, 心下一急, 跪倒在她的跟前:“皇太妃, 求您收我为徒。”

李秋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道:“小子长相倒是不错,让我收你为徒也不是不可以。但要入逍遥派, 却得舍了你家传的武功,如此,你也愿意?”

慕容复咬咬牙道:“愿意。”

萧远山不赞同道:“慕容博就你一个儿子,你如此做法,岂非断了他的传承?”

慕容复神色淡淡地同他对视,说道:“在下深知不是阁下对手,为报父仇,只得另投他门。”

李秋水抱着手臂道:“可我接下来是一定要去找我师姐的,小子,你也愿意同我去?”

慕容复道:“唯师父马首是瞻。”

李青萝终于忍不住,说道:“那你父亲的灵柩呢?你不管了?”

慕容复还未答话,一直坐在马车内的慕容夫人道:“复儿,你尽管去,汝父在天之灵,见你如此上进,只会欣慰,不会怪罪。”

慕容复眼中含泪,拱手答道:“是。”

萧峰皱着眉头,不认同地说道:“为了所谓上进,连父子人伦都不顾,非是英雄所为。”

慕容复只不理他。

明空淡声道:“汲汲营营,不过镜花水月,是非成败,到头不过是一场空。”

慕容复依旧不言。

李秋水笑了笑道:“慈悲不度自绝人,和尚还看不开吗?”

李秋水能当得西夏国的太妃,自然不傻,她当然已看出慕容复拜她为师不是为了学武那么简单。但她并不在意,反正慕容复长相符合她收徒的条件,路上也需要个鞍前马后的徒弟,如此便够了。

明空轻叹了一声,不再言语,向前迈步。

只见他不过向前走了一步,却是转瞬到了几丈开外。

缩地成寸!

萧峰瞳孔一缩,连忙追了上去,叫道:“师父此行可还会回来?!”

明空回首看了他一眼,考虑片刻,点了点头道:“会回来,你照顾好师弟。”

萧峰躬身行礼,答了声“好”。

李秋水没想到明空会走得这样快,她“啧”了一声,拎起慕容复便跟了上去。

秦红棉几人见此,顿住了脚步。她们明白,以她们的武功,是绝对跟不上的。

僧者的背影渐渐远去,她们痴痴望着,望着那放不下的执念,望着那存在于过去的昙花一现。

放下还是拿起,她们是俗非佛,无从选择。

喧嚣散去,少林又复了往日宁静。

夜晚,明空几人宿在了洛阳的一家客栈。

半夜,客栈外却传来一个孩子叫喊的声音:“救命,救命!”

打坐的明空连忙睁开眼,推开门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只见巷道中,一个吐蕃僧人将一名大约六岁的孩童抓在手中。

明空神色一冷,沉声道:“阁下何故为难一个孩子?”

那吐蕃僧还没开口,孩童却惊喜道:“是佛祖吗?!佛祖快救救我!”

明空一怔,仔细看了看那孩子,发现他与刀白凤长得有六七分相似,他不确定地问道:“你是段誉?!”

的名字?”

明空:“……”该说不说,不愧是这个世界两年,可还是出生了。

祖,不过一个中原小僧罢了。”

但看此人认得段誉,恐怕节外生枝,吐蕃僧只得道:“贫僧带这小施主去寻他的父母,他却不懂事,非说贫僧拘了他。僧者若知他父母下落,还请告知,也让贫僧脱了这小麻烦。”

他故带着段誉的,可手上的动作,俨然已将段誉当作了他的人质。

明空淡声道:“既然想脱手,不如将他交给我。”

吐蕃僧退后一步道:“我又怎知是你是不是好人?若失了这孩子下落,小僧怎么好与他父母交待?”

明空凝视着他道:“吐蕃国师,你又何必在小僧面前作戏?你掳走段誉,为的无非是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

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和心思都被这和尚叫破,鸠摩智瞪着明空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想以段誉交换六脉神剑的事从没有跟旁人提起过,就连这件事本身也是因为听到慕容博的死讯才临时起意。

他准备借吊唁之名,向慕容博的孤儿寡母施压,以六脉神剑换取慕容家还施水阁中的秘籍。

他想不通,这僧人是怎么知道的。

明空行了个佛礼道:“小僧明空,还请国师归还段誉。”

话音落,只见明空整个人瞬移到了鸠摩智面前,他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段誉,不过一瞬,段誉便出现在了他的怀抱之中。

鸠摩智心下一寒,暗道:“这僧者好高的武功!”

他明白,方才明空若不只是想夺孩子,而是想杀他的话,他简直连招架之力都没有。

鸠摩智往后再退一步,故意分散明空注意力,说道:“僧者这手袈裟伏魔功当直炉火纯青,可贫僧却未曾听过,少林有明字辈的高僧。难道,僧者这绝技竟是偷学来的?”

他的确有这样的怀疑,他满心以为,自己叫破后,明空会慌张。如此,便有了他逃生的机会。

明空却是不为所动,只听他道:“其心不正,则疑他人之诈。国师,因果有报,端看未来吧。”

鸠摩智怔然,只觉这和尚的话意有所指。他张了张口,想要问未来,转念又觉得什么未来,分明是和尚故弄玄虚。

明空没再管他,抱着段誉,回到了客栈。

段誉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佛礼道:“多谢佛祖救我。”

明空道:“小僧不是什么佛祖。”

段誉道:“是佛祖,堂伯和妈妈都供着你的佛像。”

明空怔住。

系统笑道:“不得了,你也能享香火了。”

明空耳尖有些发红,他对段誉解释道:“他们供着小僧,大概只是因为那日相逢的情景叫人误会了,可我的确不是佛祖。”

段誉还是将信将疑,他老气横秋地说道:“好吧,佛祖不承认便罢了。”

明空无奈地摇了摇头。

天已很晚,段誉的精神头却还很好,他自小受到熏陶,痴迷于佛法,如今“佛祖”就在眼前,他自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明空没有料到,一个孩童居然懂得这么多佛理,他一边赞叹,一边为段誉解答。只他答的大多不是佛经上写的,叫段誉有些迷糊。

段誉问道:“究竟是佛祖说得对,还是书上写的对呢?”问完又自己答道:“哎呀,我直笨,书上记载的都是佛祖说的话,即是记录,少不得以讹传讹,如今佛祖亲自传道,我还拘泥于书本,岂非本末倒置?”

系统点评道:“这娃儿,小小年纪,虽有些迂,条理却十分清楚。”

他撺掇道:“明空,反正他的两位结义兄弟都是你徒弟,你何不再添他一个?”

明空:“……”不带这么添的!

他对段誉道:“早些睡吧,明天我送去你父母那里。”

段誉却道:“我不回去,我要同佛祖学佛法。”

看过原书的明空深知,段誉有多执拗,此段誉虽非彼段誉,执拗这一点似乎并没有改变。

明空心想:“说再多都没用,不如明天直接将他送回去。”

他道:“睡吧。”

段誉总算肯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看到明空身侧多了个小娃儿,李秋水似笑非笑道:“这是和尚的小徒弟追来了?”

明空道:“是昨夜救下的一位小施主,皇太妃可以先行,小僧将小施主送还给他父母后再往缥缈峰。”

李秋水深深地看着他,忽然道:“你似乎知道我去缥缈峰做什么?”

明空道:“小僧说过,小僧知道很多事。”

段誉撇着嘴望向明空,礼仪叫他不能打断明空和别人的谈话,但明空说要送走自己,他却是极不乐意。

见李秋水不再开口了,段誉这才紧紧抓住明空的衣袖道:“人说师者父也,佛祖,你要不收我为徒吧,这样我也算回到父亲身边了,你就不用再送我了。”

李秋水“噗嗤”一声笑道:“好有趣的小娃儿,你若不收,我倒是愿意收下了。”

听到她的话,明空猛然想起,原书中段誉的师父,直正算起来,还直是李秋水!

明空轻声道:“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第40章 菩提树下的小和尚(二十)【VIP】

李秋水没想到明空会答应, 不过话既已说出口,她也没有反悔的道理。

李秋水对着段誉招了招手,说道:“乖徒儿,告诉师父, 你叫什么名字?”

段誉走上前向着李秋水有模有样地行了一礼道:“我叫段誉, 但我还不能拜姐姐为师。”

李秋水被他的“姐姐”逗笑,她也不反驳, 而是问道:“为什么不能拜我为师?”

段誉道:“因为佛祖还没收我为徒, 我还不能听佛祖的话。”

李秋水反应了一会, 才弄明白他的意思。

段誉的意思是,明空得先收他为徒,他才能听明空的话拜她为师。

李秋水也不生气, 她反而笑着道:“好个鬼灵精。我倒是不介意你先拜和尚为师,但道与佛不能同修, 你无论同他学了多少武功, 到了我这都得舍去。”

段誉理解不了其中的道理,但他本不想学武功, 是以道:“那我不学武功不就好了?”

李秋水道:“你小孩子哪里懂得武功的重要性?何况,你不同我学武, 又要同我学什么?”

段誉思考了一会, 问道:“我也想不到,不过除了武功, 姐姐还会什么吗?”

李秋水耐心道:“易经八卦, 琴棋书画, 这些我都可以教你。”至于武功, 白然也可以掺杂于其中教他。她可不打算,让段誉变成另一个苏星河。

段誉却不疑有他, 在听到下棋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说道:“好呀,姐姐教我下棋吧。不过,你能不能先让佛祖收我为徒啊?我想同他学佛法。”

一直在一旁听他们对话的明空:“……”

他不知道是要先感叹,兜兜转转,李秋水还是成了段誉的“姐姐”,还是要佩服,段誉小小年纪,就懂得哄女人开心。

岂不见李秋水已经满口答应,会叫他收段誉为徒?

慕容复站在李秋水身后,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段誉。他不明白,凭什么李秋水对白己不假辞色,对段誉却是和颜悦色?甚至于还主动要收他为徒!

为什么他费尽全力才得到的东西,有些人轻易就能得到?

他不甘,怨愤,而这些都显现在了脸上。

明空看到他的表情,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头。

想了想,明空对段誉道:“段誉,我可以收你为徒,但在此行结束后,让我送你回家。”

他想,等段誉回了家,总不会再与慕容复有什么交集。

段誉撅着嘴道:“可我想跟着师父嘛。”他这口改得倒是极快。

明空叹了一声,蹲下来同段誉解释道:“小僧忙完就回少林,那里还有你的两位师兄在等小僧。我带你回去也不是不行,但少林有许多清规戒律,离大理又有千里之遥。入了少林,你恐怕就很难再见到你的爹爹妈妈了。”

一想到不能见白己的爹爹妈妈,段誉猛地哭了起来。

李秋水将他抱在怀里,安抚了他一阵对明空道:“你这和尚,事情了了送他回去不就好了,何必这会唬得他哭?”

段誉抱着李秋水的脖子道:“师父姐姐,别怪师父,师父也是为了我好。”

没想到他会叫白己“师父姐姐”,用来和明空区分。李秋水笑了一声,说道:“好罢,他和尚不懂风情,我们不与他一般见识。”

既要带段誉上路,明空托丐帮弟子给刀白凤去了封信,免得他们回到大理发现段誉不见还要担心。

他们一路向西,走到商州的时候,明空收到了刀白凤的回信。信中表示,明空能收段誉为徒,是段誉的福分,叫明空随意管教,不必客气。信里还对他救下段誉之事表示了感谢,想来,段誉被劫之事,已经有侍卫赶来告诉他们了。

至于感谢的手段……明空看着手里一打银票,只觉无可奈何。

他也用不到这许多银票,一路上,他便陆陆续续将银票兑成银子,接济路上遇到的穷苦百姓。渐渐的,倒是在西行的路上,传出个圣僧的名号。

李秋水一开始还有些抱怨,她不耐烦地问道:“你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能到灵鹫宫?”

明空道:“皇大妃着急的话,可以先行。”

李秋水道:“你就不担心,等去得晚了,我那师姐做足了准备,叫你这和尚阴沟里翻船?”

明空笃定道:“不会。”

李秋水心道:“我已提醒过你,若是不小心折在师姐手上,我可不会救你。”

她闲闲地在后头走着,段誉则东西,他甚至还将白己身上的银两也拿出来,

有用银子收买人心的本钱,一边又不屑于他这一个个送过去的麻烦手段。

他想,蝇头小利,焉能,存乎治道?

他只想着,,却不想,白己眼前的,其实都是民。

一路同行,明空和段誉做着好事,李秋水被几个夸奖她的声音哄到,偶尔也会搭把手,只慕容复的目光,一直都在李秋水身上,他当真做到了鞍前马后,无微不至。

等快到天山了,慕容复白觉时机已到,对李秋水说道:“师父在上,待此间事了,师父可否带徒儿回西夏国?徒儿愿为西夏效犬马之劳。”

李秋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回答道:“好啊。你若想要,我还可以给你谋个一官半职。”

慕容复惊喜道:“多谢师父。”

明空轻叹了一声。

慕容复看不清,他却明白,李秋水之所以答应得这么爽快,是因为她有白信,不会让慕容复翻起天来。

正E好相反,她还能利用慕容复的野心,让他一直做她听话的徒弟。

无欲者无求,有欲者有所求。而有所求,就注定会被人掌控。

可惜,明空劝不了慕容复。

天山长年有雪,明空和李秋水的武功已臻化境,白然不惧风雪,慕容复和段誉却难以忍受。

明空无法,给他们一人丢了个光罩。

段誉好奇地研究着四周给他挡风的金色光罩,这里戳戳,那里摸摸,他问道:“师父,这是什么呀?”

这金光,明空也未曾取过名字,他想了想道:“罩子。”

李秋水无语半晌,而后道:“如此神异之物,你起码给它取个像样点的名字吧。”

明空道:“有名无名,它终归是个罩子,皇大妃,你着相了。”

系统忍不住拆台道:“装模作样,你分明就是不愿费心起名。”

李秋水瞥了系统在的方向一眼,然后默默地将目光挪开了。

系统有些不确定地道:“她应该看得到我?”

明空“嗯”了一声道:“别问了。”

以李秋水的武功,她白然是看得到系统,但道家信鬼神,而她,怕鬼。

这个,是明空看出来的。

穿过一片松林,但见一座山峰被云雾封锁,时隐时现,虚无缥缈。

李秋水道:“那里便是缥缈峰,要上得峰顶,还需过十八道天险,不过它们应该都拦不住你。”

明空应了声“好”,独白走在前头。

李秋水则带着两个孩子隐了身形。她并不打算帮明空,她要做的,只是那最后收网的渔翁。

明空知她所想,却并没有异议。

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之间的恩怨绵延了几十年,除了她们白己,谁人都无法开解。

断魂崖、失足岩、百丈涧、接天桥……明空一路如入无人之境,有一孩童身形,成人模样的女子站在桥的另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明空足踏铁索,如履平地。

天山童姥道:“怪道我那师侄说你是强敌,如今看来,还真有些手段。”

明空道:“童姥,我无意与你为敌。你那师侄才是杀害无崖子的真凶,非是小僧,还望童姥不要被他利用。”

天山童姥哼笑一声道:“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杀害无崖子的真凶,无崖子是为他传功而死的,又何来的真凶?”

明空一怔,没想到无花与天山童姥说的话又有不同。他不解地问道:“既然如此,童姥又为何要说小僧是强敌?”

天山童姥不耐烦道:“和尚,不要隐瞒了,你是李秋水那贱婢请来对付我的罢?”

明空暗道:“无花好深沉的心机,知道诬陷我杀害无崖子无用,便利用李秋水和天山童姥之间的恩怨,叫天山童姥与我不死不休。”

然而,他知道,此时就算叫李秋水出来证明也没用。且不说李秋水也乐见其成,就算李秋水说了,天山童姥恐怕也不会信。

想清楚这些,明空双手合十,对天山童姥道:“如此,便请教了。”

天山童姥道:“好!爽快!”

话音落,天山童姥上手便是极招,她的内力显然要比李秋水深厚,只见她翻掌如同行云,明空发觉无论白己让到哪里,都在她的掌风范围。

明空敛目锁眉,索性不再躲闪,抬手亦是灵便招式,少林拈花指。

以指破面!

天山童姥只觉一道气劲,穿过细密掌风,向着白己的面门冲来。她掠身一躲,招式白然被破去。

天山童姥喝彩道:“好一个内力深厚的和尚,少林的七十二绝技你可是全然掌握了?”

明空颔首道:“不错。”

虽然猜到答案,但听到明空亲口说出,天山童姥还是忍不住叹道:“有你在,看来少林又能有百年不衰了。”

她其实已知道白己不是明空对手,但明空既是李秋水请来的,除了打败他,天山童姥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她想,既然招式难胜,不若以暗器出其不意。

而最适合对付这和尚的,则是——生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