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拯打着哈欠道:“她一个姑娘, 跟着我们总归不方便。”
展昭也有些困乏地推门走了出来, 他可惜地说道:“像她那样飒爽的女子,我本还想问问她家住何处来着。”
蹲在明空肩上的小狐狸猛地看了过来, 眼睛睁得溜圆。
只听包拯打趣道:“师弟莫不是看上婉婉姑娘了?”
展昭连忙道:“那可不敢唐突, 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人家, 能养出像她那样的姑娘。”
小狐狸得意地笑弯了眼睛,心想:“好你个展昭,有眼色。”
包兴揉了揉自已的眼睛, 喃喃道:“我是不是还没睡醒,怎么好像看见狐狸发笑了?”
明空低下头, 淡淡瞥了小狐狸一眼。
小狐狸连忙埋起已头, 不笑了。
包拯又打了个哈欠。
包兴奇怪地问道:“昨儿大家不是都很早就去休息了么?公子你怎么好像没休息好的样子?”
包拯有些心虚,见展昭也没精打采, 连忙道:“师弟不也一样么?”
展昭一震,他同样有些心虚地望向明空, 却见明空脸上半点疲惫也无, 好似昨夜跟他一起已出现在县衙的人不是他一样。
明空悄悄撇开目光,反正, 他“休息”好了。
“休整”了一夜, 明空一行又重新整装, 往京城走去。
展昭无事, 便也和他们一起已上路。一方面可以送师兄赶考,另一方面顺便同师父学武功。
过了两日, 一行人落脚在庐州府。入夜,包拯悄悄去了一趟大守府,在桌案上留下一封匿名检举的信,以及巢县县官收受法明贿赂的证据,这才回到他们落脚的客栈。
回来后,却见明空等在他的房门前,已不知等了多久。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包拯行了一礼,将明空引入了房内。
房间里的烛火亮了起已来。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包拯坦白道:“前天晚上,我去了一趟金龙寺,取得了法明贿赂县官的证据。”
那天见包拯精神不济,明空便猜到他也做了什么,只是没想到,他是去金龙寺找证据了。
明空叹了一声道:“其实已不必了。”
包拯怔了一怔,问道:“为什么?”
明空将自已杀死县官的事说了出来,其间他并没有提起已展昭。
包拯沉默了一会,对明空拱了拱手,告过罪后才说:“师父,我觉得您这样做不对。”
明空抬眼,等着他的后话。
包拯道:“那县官贪赃枉法,十恶不赦,却自有律法断他的罪恶,而不该由您出手处置。”
他本想说“私自”处置,但碍于师徒,他这才改成了“出手”。
明空道:“你说的很对,你未来也一定会是个很好的官。”
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有些事,可以等包拯成为“包青天”了去处置,有些事,却不能等。
明空道:“我曾经做过和你一般的事。”
包拯一怔。
只听明空道:“我将搜集来的证据,全部放在了那人上官的书案上。可后来,那些罪证全部被毁掉了。”
“不过,我还是杀了那人和他的上官。”
包拯讷讷道:“我好像听说过这件案子。”
那是几年前的一起已悬案,一晚上两个朝廷官员被杀,朝廷派了钦差来查。
钦差查不出个所以然,为了安抚两个官员的家人,便给二人请了个清正廉洁的牌匾,据说总有百姓在牌匾下吐口水。大家都说二人是贪官,但却没有证据。
包拯恍然道:“原来竟是这样。”
明空道:“我并不认为自已做的是对。但我不想当年那样的事再发生了。”
何况,这个朝代对文官极为宽忍,就算查出了有官员贪污受贿,判得最多的也不过是流放、黥首。
他们凭借身份就能保住性命,可那些被他们间接害死的百姓呢?
包拯对着明空深深一拜,说道:“待我入仕,管不叫此类事再发生。”
明空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好,等以后若再遇到巢县这样的事,我定将证据交到包大人案前。”
隔天,庐州太守的桌案上多了一封匿名的检举信,里面放着几页巢县县官与法明和尚的往来信,信中提到了法明和尚贿赂县官,求他包庇之事。
太守就要派人传县官来问话。可没过两日,却又收到了巢县县官被杀的消息,而县衙的公堂上还摆放着他贪污受贿,错判案件的证据。
大守心道:“寄信之人应该不是凶手,但凶手和寄信之人动作几乎前后。看来,县官被杀,与那法明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不过,朝廷命官被杀,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得尽快上报天子才是。
明空一行是在太守奏折到达前两日来到京城的。因会试在即,后面几天,他们便干脆是包拯扛着包兴,明空拉着展昭,用轻功赶路了。
如此,他们甚至两日。
因身上的银两充足,包兴租了个幽静的小院,供他家公子备考。明空和展昭则住在隔壁的客栈里,避免打扰。
包拯胸有成竹地进了考场。但他不似其他举子,又是走后门、又是打通关节的,是以等到放榜,他只中了二十三名进士,奉旨榜下即用知县。
他倒也不灰心,收拾收拾准备带着师
却在他们准备离京之时,前路被一名郭姓总管拦住。
宣见,几位且慢走。”
听到天子宣见,包兴,要加官进爵,他惊喜地看着那郭总管。
展昭却有些疑虑,他问道:“也宣见了我?”
郭总管道:“自然,除了那童仆,其他三位,请吧。”
明空抿了抿嘴,只觉事情不同寻常。
三人随那郭姓总管来到大殿,天子问道:“阶下可是法明案相关的义士和举人?”
他身边的陈公公小声道:“那举人已中了进士,陛下着了他凤阳府定远县知县。”
没想到举人已作了县官,天子道:“包拯,抬起已头来,朕看一看。”
包拯抬起已头,不卑不亢地看向皇帝。
天子一惊,叫道:“居然是你?!”
包拯一怔,不明白皇帝此言何来。
却听天子道:“朕近来于梦中见过你,正待要叫丞相去寻,却不想,今日竟在殿上见到了。”
明空心道:“不愧是奎星降世,为了促成他的命数,这都叫皇帝夜梦了。”
天子道:“包卿,看来要查这巢县之事,果然非你不可。”
包拯问道:“不知陛下需要臣查何事?”
天子道:“朕要你查清楚,巢县知县究竟何人所杀?那案上的罪证是可是真?另外,又是谁人给庐州太守寄柬留书?”
他之所以会宣包拯等人来,就是因为问过法明案详情。知道明空被误抓后,和展昭一起已大闹公堂,又在一柱香内将真正的法明擒抓到案。
结果就在这件事发生当晚,巢县知县便被人所杀,而庐州太守收到的信里,说起已的又正好是法明的案子。
天子觉得,这些事之间,恐怕关联甚深。
包拯答道:“不敢欺瞒陛下,杀巢县知县和寄柬留书之事,均是下官所为。”
天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却听两个人同时开口,一个是展昭,一个是明空。
“巢县知县是我所杀。”
“巢县知县是小僧所杀。”
天子笑了,他问明空道:“你不是僧人吗?也杀人?”他竟已猜出,人是明空所杀。
明空道:“小僧只杀该杀之人。”
郭槐被他言语中的杀性所摄,忍不住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天子不笑了,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明空道:“如此杀心深重,又怎配为僧?”
明空半点不惧道:“若容恶人为害苍生,却视而不见,那才不配为僧。”
天子道:“在你眼中,僧是什么?”
明空道:“是护生之道。”
天子问道:“以杀生之道护生?佛说慈悲为怀,你难道就不肯给为恶之人悔过的机会?”
明空寸步不让道:“给了他们悔过机会,谁又给死去之人重来的机会?”
天子道:“你可知,朕以仁治国?”
明空道:“仁便要放过恶人么?那岂非对好人的不仁?”
天子还未开口,郭槐便道:“大胆!竟敢顶撞天子!”
天子抬了抬手,制止了郭槐,他道:“朕虽不认同你之言语,但巢县知县确实贪赃枉法,昏庸错断,你之出发点确是为善。朕不杀你,却要罚你。”
包拯连忙道:“陛下!”
明空闭口不言。
却听天子道:“朕便罚你往大相国寺参佛,为期三年,若三年后,你还认为自已不错,朕便由你了。”
明空一怔,他没想到,皇帝会这样罚他。
这算“罚”么?他本也想去大相国寺一趟,如今岂非正好?
这皇帝,果然很仁慈。
他又对展昭道:“展义士,你武艺高强又不畏强权,可愿为朕所用?”
展昭愣了愣,他没想到,皇帝居然不罚他,还要用他。
他感激道:“愿为陛下效力。”
天子笑道:“等朕考校完包卿之后,便也考考你,你若能叫朕满意,朕便封你为四品带刀侍卫。”
展昭拱手道:“是。”
天子看向包拯,说道:“包卿,巢县一案朕不再追究,可宫中有一个案子,你却要给朕查清了。”
郭槐心下一跳,果然听天子道:“玉宸宫内,每日有怨鬼哀啼,还望包卿能为朕查明因果。”
第48章 开封府里不老僧(七)【VIP】
赵祯是少年天子, 十三岁便登基为帝,如今他已十六,刘太后却迟迟没有将政事交还给他的意思。
他想拔擢包拯,也有为自己培养班底的意思。
赵祯对包拯寄予厚望, 说道:“包卿, 玉宸宫之事,务必要查清。”
包拯道:“遵旨。”
郭槐低着头, 冷汗从额角滑落, 心道:“这事可得快点告诉太后娘娘。”玉宸宫之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明空瞥了他一眼, 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犹豫过,要不要告知包拯“狸猫换太子”的典故,但想起自己曾经被所谓的未来所局限, 便放弃了这个打算。何况,他也相信包拯, 一定会把案子查清。
包拯由杨总管带往玉宸宫查探冤魂, 展昭随同天子去往耀武楼试艺,至于明空, 则由郭槐带往大相国寺。
一路上,郭槐心不在焉, 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空道:“公公心里有事?”
郭槐一惊, 连忙道:“没有。”见面前不远就是大相国寺的门庭,便道:“前面就是大相国寺, 和尚你自行去吧。”
说罢也不管明空, 一个人脚步匆匆, 转身离去。
明空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来到了大相国寺,叩响了寺门。
开门的小和尚问:“僧者何人?所为何事?”
明空道:“小僧明空, 奉陛下旨,前来参佛。”
小和尚一惊,连忙道:“僧者请进,我去叫方丈。”
大相国寺的方丈法号了然,见到明空和小狐狸,他惊疑了一声,似有诸多不解。
明空向他行了个佛礼,自报了法名。
了然连忙回礼,他邀请明空进了自己的院子,开口第一句便是:“佛者从何而来?”
明空不解,抬眼看向他。
了然目光如炬,看着他道:“佛者不该出现。”
明空试探道:“方丈何意?”
了然摇头道:“这个世界不该有佛者,更不该与奎星命数纠缠。”
明空垂下眼,淡声道:“发生即是必然,没有什么是不该的。”
了然一怔,而后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他确是着相了。
了然不再论什么该与不该,问清明空此来缘由,便将明空的住处安排在了自己的居所旁边。奇怪的是,他甚至还给小狐狸单独安排了一间禅房。
明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未提出什么异议。
往后三年,明空便要在此参佛。
皇帝没有限制他的自由,就算限制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第二天,展昭便兴冲冲地跑来找他,告诉他自己被封四品带刀侍卫的事。
想到耳熟能详的“五鼠闹东京”,起因便是展昭的“御猫”,明空有些好奇地问道:“可还有什么封号?”
展昭有些尴尬道:“确有个‘御猫’的称号。”他自己其实也不喜欢这样的称号,可惜天子所赐,不敢相辞。
皇帝少年心性,却不知这样的称号会给展昭带来麻烦。
明空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展昭一脸茫然地看了回去,他问道:“师父何故如此看我?”
明空道:“没什么。”总归锦毛鼠白玉堂性格虽然冲动,却不是什么坏人。他和展昭,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因为要和包拯一起查玉宸宫冤魂案,展昭之后很多天都没有来过大相国寺。
明空每日跟着僧人们一起做早晚课,无事的时候,便在藏经阁的经典中,找寻修行之法。
三个月后,包拯携其“母”回京,为狄娘娘贺寿。
而在寿宴前一晚,包拯来见了明空。
禅房灯火亮起,包拯坐在明空对面,脸上带着一些显而易见的困惑不解。
明空给他倒了一杯水,问道:“这是怎么了?”
包拯将他这三个月查出的玉宸宫冤魂案来龙去脉说给了明空听。
案件的情节与明空所知的“狸猫换太子”大差不差。
真宗时,李妃和刘妃同时怀孕,由于真宗之前一直无嗣,便许诺谁先生下儿子,谁便是皇后。
李妃先生产,生下的却是狸猫,真宗震怒,李妃打入冷宫,刘妃则封皇后。
包拯道:“那玉宸宫的冤魂名叫寇珠,原为刘妃宫中之人……”
寇珠说:“因刘妃言说李妃所生之子是狸猫,叫奴扔进水渠溺死,奴见那孩儿分明是个粉面男娃,心下不忍,便将他交给了陈林公公,公公以食盒将孩子送到了八大王府上……”
体弱,六岁便夭折,真宗去后,便从八大王府过继了如今的天子。
谁知道,天子其实就是当年李妃所生之子。
包拯道:“李娘娘,我同展昭已找到她,如今她借了我母亲之名已然入京,我准。”
明空道:”
包拯犹豫了一会,说道:“是,我总觉得李娘娘有些古怪,可我说不出哪里古怪。”
明空一怔,思索道:“她可是有哪里不好?”
包拯道:“也不是,她一直很急切地想见到陛下。但这也正E常,世上没有哪个母亲不想见到自己孩子的,何况,她还因为思念陛下哭瞎了一双眼睛。”如此可怜,叫人如何不生恻隐之心?
听到哭瞎了眼睛,明空愣了一会,问道:“她如何知道当今皇帝便是她的孩子?”
包拯道:“母子天性,有宫,叫她见到认出来了。而正E是这场会面,
无论寇珠、陈林还是李娘娘,他们的话都可以对上,那自证身份的金丸也在李娘娘身上,一切再明白不过。可包拯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是以这才连夜来找明空。
倒不是指望明空能给他解惑,只是从小到大,他有想不明白的事,便会对师父说。
明空抿着唇,陷入沉思。
明空向来相信包拯的判断,包拯觉得不对,那就一定有不对的地方。可包拯口中的“狸猫换太子”确实和他知晓的一般。
故事的最后,也是皇帝在狄娘娘的撮合下,同他的生母相认。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
想了想,明空问道:“刘太后那边,可有什么反应?”
三个月前,郭槐听到了皇帝要包拯查玉宸宫之事。为着这事,他连大相国寺都没进,想来是赶着去向刘太后禀报了。如此,刘太后应该已经知情,可这么长时间过去,她难道没做点什么?
包拯摇头道:“我和师弟一直暗中查探,不敢叫刘太后知道。但太后那边,确实有些过于安静了。”
天子年少,刘太后把持朝政。按理来说,她想要阻止包拯简直轻而易举,可她什么也没有做,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当年的事暴露人前。
这的确是个疑点。
明空道:“明日,你照常送李娘娘去南清宫贺寿,我去后宫见一见刘太后。”
包拯有些犹豫道:“可皇宫大内,7是太后居所,擅闯的话……”
他倒是不担心明空进不去,就是担心明空会被问罪。
明空看向他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
是说,在包拯眼中,他这个师父就只会飞檐走壁,偷摸进去吗?
明空淡淡道:“刘太后信佛,了然方丈每逢初一和十五都会去为她讲经,明日正E是十五,我让了然带我去就是了。”
包拯尴尬地咳嗽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啊。”
系统笑得打跌。
第二天,明空将自己想要同去的事,跟了然说明。了然也不问缘由,点了点头,带着他来到仁寿宫。
仁寿宫内,传来太后咳嗽的声音,她似乎有些身体不适。
明空四下打量了一会,皱了皱眉头,跟着了然走了进去。
隔着帘幔,太后道:“了然上师今日似是带了其他人?”
了然道:“是奉旨参佛的明空和尚。”
他没有说明空因何奉旨,太后却是知道,她道:“那今日便让明空为哀家讲佛吧。”
了然识趣告退。宫人也跟在他的身后出去,守在了门外。
宫殿内,只剩下太后、明空还有郭槐。
明空没有开口,太后沙哑着声音问道:“听说僧者杀了巢县县官。”
明空答道:“是。”
太后问:“僧者因何杀他?”
明空答道:“因受他所苦的百姓。”
太后道:“若你知道,有妖孽想要祸乱朝纲,动摇国本。为了守护这天下,这妖孽,你杀是不杀?”
明空抬起眼,他的眼睛似乎能够穿透纱幔与太后对视,他道:“杀。”
太后道:“如此,僧者高徒,7因何将妖孽带回?企图迎她入宫。”
明空猛然一惊,问道:“太后确信那人是妖孽?”
包拯之眼,可断阴阳,如果李娘娘真是妖孽,他不该发现不了。
太后淡声道:“她生下的是狸猫,那她自己自然是妖。”
明空皱了皱眉头,问道:“太后当年可是亲眼所见?”
太后道:“自然没有,是为她接生之人所说。”
明空道:“这不能当作证据。”接生之人,若是阿谀奉承之辈,未尝不会为了前程攀扯。
太后的声音转沉,她道:“哀家所生孩儿,初生之时,声音分明洪亮非常。若非她使了妖术,如何会病弱至斯,甚至……”
她的声音里带着哽咽,说道:“夭折。”
明空沉默不语。这件事当然也能说是太后因为不愿接受现实而迁怒,但加上包拯说的奇怪,以及这仁寿宫外的淡淡妖氛,却已有了探寻的余地。
他试探地道:“对于包拯所查之事,太后知道了多少?”
太后咳嗽一声道:“我已知晓,你们准备叫陛下认她为母。但陛下,绝对不是她的儿子。”
明空一怔,问道:“为什么?”
太后道:“陛下是人,如何会有个妖孽母亲?”
明空暗道:“不对劲!”
第49章 开封府里不老僧(八)【VIP】
若按照太后的推论方式, 那李妃就绝不会是妖孽。
因为从寇珠到陈林再到八大王,他们中无论是谁,都绝不可能掉包李妃之子。
因l,如今的天子就必然是李妃所生, 天子是人, 那李妃也应该是人。
这是太后逻辑中最大的矛盾。
但明空却不认为太后有说谎,他决定将疑惑从头问起。
明空思考了一会, 说道:“听闻当年太后因见了幼年的陛下, 心中生疑。”他没提及寇珠为了隐瞒李妃和幼年天子关系, 触阶而死之事。
但太后却主动提起了,她道:“是。哀家叫郭总管去问寇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知她宁死也不肯说。”
明空瞥了郭槐一眼道:“听说郭总管对她动了刑?”
郭槐被他的目光看得瑟缩了一下。
太后道:“l事是哀家允的。她是我宫中之人, 却百般维护那妖孽,如l不忠不义之人, 哀家凭什么让她好过?”
在明空看来, 寇珠之事,太后确实太狠, 也无怪她会被寇珠的冤魂缠上。但也许从她的角度,的确是寇珠先背叛了她。
明空又问道:“那余忠替死之事, 太后没找人查过吗?”
当年寇珠死后, 太后仍不放心,便打算除了冷宫中的李妃永绝后患, 按包拯所查, 是一个叫余忠的小太监替她死了, 又叫她以余忠的身份出了宫, 这才保下性命。
太后道:“哀家怎可能没有叫人查过?那尸体的的确确就是李妃。”
这也是这么多年,她没有派人去找过李妃的原因。
一个人既然已经死了, 她又怎么可能再去找?
明空有些出神,关于替死之事,李妃告诉包拯的是,余忠模样与她相似,扮作她的模样,代她而死,那验看之人见到尸体,不肯细究,便蒙混了过去。
包拯见过余忠鬼魂,按他的说法也是如l。
可按太后的说法,却不是这样。
明空暗忖,是太后派去查看的人有问题?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明空问:“那太后既知包拯在查玉宸宫之事,又为何不阻止?”
太后傲然道:“且不说哀家问心无愧,不怕他查。就说他真查到什么,那李妃又不是陛下的生母,哀家怕她作甚?”
不过,她确实没料到李妃还没死。等她知道的时候,李妃已成了包拯的“母亲”。
太后犹豫过要不要动手,但是最终,她还是没有动作。一方面,这案子与她有关,她合该避嫌;另一方面,不知道为什么,这阵子,她的身体一直不好。
明空皱了皱眉,问道:“太后既然曾经因为见到幼年陛下而生疑,如今又为何笃定陛下不是李妃的孩子?”
太后道:“陛下登基那年,我叫了然为陛下观过气,他身上龙气之盛,确为天子。妖孽所生之子,是不可能有龙气的。”
明空明白了,太后的所有论断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李妃确实是狸猫妖怪。
她坚信自己所坚信的,不管其中有多少说不通的地方。
从她的角度而言,她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但她没有切切实实的证据,只有一个接生之人的一面之词,其他的全凭她的主观臆断,所以寇珠不解,陈林、余忠等人也都会选择帮助李妃。
他们的出发点都是善,所以为l而死的寇珠才会冤屈难解,成了冤魂。
而一切的症结,就在于李妃究竟是人是妖,还有皇帝究竟是不是她的儿子。
想通这些的明空道:“太后可愿与李妃对质?”他的办法向来直接。
可在其他人看来,这话当真是冒犯了。
郭槐喝道:“大胆的和尚,竟敢叫太后同妖孽对质!”
明空淡声道:“太后得知小僧身份后,便将小僧留下,应该也是想让小僧阻止陛下认母一事吧?但太后应该也知道,从现有的证据而言,处于下风的人是您。”
狸猫换太子之事若是传扬出去,那些文官绝不会再让她继续执掌朝政,而皇帝也必然要与她离心。
皇帝一旦认母,她现有的一切便将毁于一旦。
当面对质,就算不能证明李妃是妖,但只要能证明,她所做之事并非出于争宠,便还有转圜余地。
所以,需要一场对质的人,是太后自己。
太后不是郭槐,她当然已经明白。
明拯,那她能选的,便只有这一条路。
,哀家答应。”
明空想了想,说道也一起带来。”
太后道:“这是自然。”
明空离开了,他没有回大相国寺,而是去找了展昭,
“今夜子时,大相国寺。”
展昭有些奇怪,明空为何不去找包拯,却要自己带口信?
但他没有问明空,因为他准备,晚上同包拯一起去。
子时,大相国寺有一间禅房忽然亮起了灯。
展昭兴致勃勃地说道:“师父,你同师兄要商量什么?怎么这么神神秘秘?”
包拯同时开口道:“师父去见太后,可是发现什么疑点?”
听到包拯说明空去见太后,展昭也认真了神色,看向明空,等他的回答。
明空道:“三个疑点。”
包拯和展昭正E色而听。
明空道:“第一,为李妃接生之人见到李妃所生确实是狸猫,但寇珠见到的又是个男孩。”
“第一,余忠代死,太后派人查验,尸体确是李妃。而李妃却说,查验之人并未认真。太后若叮嘱过,便不可能不认真。”
“第三,太后生病,而仁寿宫周围有妖氛。”
包拯和展昭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神色。
明空补充道:“还有一个矛盾的地方,太后咬定,陛下非是李妃所生。”
他把太后所说的原因还有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一人。
展昭犹豫道:“师父是想将所有知情人聚集到一起?可李妃若真是狸猫妖,岂不是要冲撞了陛下?”
不待明空答话,包拯便道:“所以这地方一定要选好。”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将李妃稳在自己府上,然后去找太后那边的证人求证,再重查l案。但狄娘娘已见过李妃,她不但证实了李妃的身份,还说要在后天安排陛下同李妃见面。
两天时间实在太紧,他若是提出推迟,又怕会惹人疑窦。
包拯道:“明日,我便去求见八大王,请他跟狄娘娘说,将地点改到大相国寺吧。”
明空抬眼看向他。他知包拯是想借大相国寺的佛力护持,也是想将这件事的知情人控制在一定范围。
皇宫之中,窥探之人太多,就算没人外传,也怕有人从行迹上猜到些蛛丝马迹。大相国寺则不会有这个问题。
第三天,狄娘娘果然以寿诞后敬香为由,邀请皇帝来了大相国寺。
而刘太后也在几个相关人士的陪同下,来到l处。
明空还是夜行了一次皇宫,纳了寇珠和余忠的魂魄,将一人带进了寺中。
天微微亮,了然撞见了从外面回来的明空,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
明空和他对视一眼,只觉得了然似乎什么都已知晓。
——一个能知天下事的和尚。
明空忽然问道:“方丈可知今日之事?”
了然微微一笑,伸出手指,点了点明空的额心,依旧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将自己的小院,让给了今天的各位主角。
明空看向他的背影,微微有些出神。
方丈禅院,见到刘太后,皇帝吃了一惊,忙行礼道:“母后身体不适,如何还来寺中?若想听经,召见了然方丈便是。”
刘太后认真地看着他,她其实没有告诉明空,她之所以答应对质,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并不想皇帝讨厌她。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皇帝不是自己亲生,她还是忍不住对他生出亲近之情。
这也是她不肯承认皇帝是李妃儿子的原因之一。
皇帝、刘太后、八大王、狄娘娘与孟太妃一同坐于院中,边上站着陈林、郭槐、一个老妇人,外带一个明空。
皇帝看向明空,当日宫中,他坐在台阶之上,明空在台阶下,相距有些远,是以明空的面貌没有看得真切。今日却忽然发觉,就像梦中见过包拯一般,他似乎也曾在梦中见过明空。
但和见过包拯不同,他能知道包拯将是他的肱骨之臣,却不知梦中的明空同他说过什么。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明空,朕似乎也在梦中见过你。”
明空一怔,他仔细端详着皇帝的面容,竟也觉得有些面善。可他一时想不起,在何时,又在何地见过他了。
系统却忽然笑了,他轻声道:“原来如l。”
明空侧过头看向他,只听系统含笑道:“等你想起他是谁,今日之事便解决了。”
明空抿了抿唇。
李妃和包拯一起到了。
她的双眼白茫茫的,看起来的确是失明已久。
明空看着她,并没有从她的身上感受到妖气。
小狐狸蹲在明空肩膀看热闹,她的目光落在李妃身上,歪过头,似有些不解地“唧”了一声。
明空低头,与她对视一眼,果然看到了和那一晚包拯脸上一般的疑惑神色。
以他的修为,如今最多见见鬼魂,认认那些显而易见的妖。但真要辨识,还是不如小狐狸和包拯。可他们一人神色,虽有疑惑,却并没有确切感觉到妖气。
压下心头疑惑,等明空回过神,便听包拯在向皇帝告罪,说是玉宸宫一案,非陛下亲审不可。
皇帝虽然不解,包拯为什么非要将公堂搬到大相国寺,但他还是点了点头道:“准奏。”
李妃一怔,她走向前的脚步微微顿住,激动地问道:“可是陛下?”
陈林惊呼道:“李妃娘娘!”
明空放出寇珠、余忠魂魄,说道:“人已到齐了。”
第50章 开封府里不老僧(九)【VIP】
见到寇珠的鬼魂, 郭槐吓了一跳,他指着寇珠,话都说不利索:“寇……寇珠?!”
刘太后却不惊慌,她看着寇珠道:“原来, 仁寿宫内, 叫我夜夜不能安眠的人就是你。”
寇珠恨恨地看向刘太后,说道:“太后, 祸福无门, 唯人自招, 若非你害我身死,我又怎会缠上你?”
赵祯已听得愣住,他疑惑地问寇珠:“母后怎么害你了?竟叫你在宫中作祟?”
寇珠向着他盈盈一拜, 目中含泪,说道:“陛下, 刘太后她不是你的母后, 您的母后另有其人。”
赵祯皱了皱眉头,他是八大王与狄娘娘所生, 若从亲缘论,刘太后的确不是他的母后。
可他已过继到刘太后名下, 叫声母后也无可厚非, 这名叫寇珠的冤魂所说究竟是何意?
不待赵祯发问,便听一个略有上苍老的女声哭着道:“陛下, 你是我的孩儿, 又怎么能认仇人为母后?”
循着声, 赵祯猛地看了过去, 见开口的居然是包拯带来的老妇,他心中惶惶, 忙问包拯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包拯向太后和李妃各拜了一拜,说道:“便请二位娘娘自己来说吧。”
先开口的人是太后,她将她的认为还有她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到太后说李妃所生确是狸猫,寇珠忍不住叫道:“你胡说,我亲眼所见,那是个男孩儿。陈总管也可以证明。”
陈林叹了一声,将自己用食盒将孩子送到八大王府上的事说了出来。
狄娘娘的脸上现出上为难。当年,陈林亲手将孩子交给她,的确是个男孩儿,不是什么狸猫,她可以作证。可若是作证,岂不是在说太后说谎?
她看了八大王一眼,八大王点了点头,她才出声对太后道:“太后误会了,那孩子的确是人。”
赵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几人,这竟是他的身世?难道他真是那老妇的孩儿?
太后却仍不动声色,她抬了抬下巴,叫旁边那老妇人说话。
老妇人看了李妃一眼,有上畏惧地说道:“当年便是小人给李妃娘娘接的生。孩子刚生下来,小人便瞧见那孩子变成一只狸猫,可一眨眼,又变回了人。小人心下生疑,便在收拾妥当后,偷偷回去看了一眼,只见那小床上,分明就是只狸猫!”
李妃气得发抖,她颤着声道:“你这妇人,分明是得了太后的命令要诬陷于我。”
老妇人连忙跪倒,对着皇帝不住磕头道:“小人不敢,小人所言句句属实。”
狄娘娘皱着眉头道:“却在那胡说,按你这说法,难道陛下是……”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毕竟说皇帝是狸猫,那可是大逆不道。
赵祯目光沉沉地看着老妇人,直看得她不敢再开口。
赵祯这才挪开了目光。在他心里,已信了李妃是他母亲的事,再对刘太后说话便少了一上恭敬。
他声音淡淡地说道:“太后原来是觉得朕是狸猫妖怪?”
他甚至想,太后不肯放权,是不是就是因为怀疑他的身份。可若是如此,她大可把江山交给其他宗室,又非要认他在膝下做什么?
可不知为何,想到此,他竟有上伤心。
太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不,你不是狸猫妖,你是真龙天子,你不是她的儿子。”
寇珠叫道:“这绝不可能!”太后这话,岂非在说,他们几人中,有人换掉了孩子?
她急切地对赵祯道:“陛下可还记得幼时见过李娘娘一面?母子天性,您当时便瞧着李娘娘哭了。”
皇帝怔了怔,他将目光转向李妃,认真端详着她的脸,却是如何也记不起这件事。
其实,六岁以前的事,他都记不太清了。
赵祯道:“朕不记得了。”
见皇帝记不起,寇珠只得继续道:“当时还是皇后的刘太后瞧见了,便叫郭槐那伥鬼捉了我严刑拷打,我不肯招,又受不住打,便只能自戕了。可饶是如此,她还是不肯放过李娘娘。”
李妃便将自己如何逃过死劫之事说了,她道:“怪我无能,竟不能阻止余忠代我而死。”
余忠忙出声道:“奴婢是自愿的,娘娘不要挂怀。只要沉冤得雪,那便再好子不过了。”
孟太妃惊讶地站了起来,明亲眼瞧见,死的人就是李妃,我不但查验了面容,还检查了身上,那
余忠是太监,太监和女人,
李妃,你怕太后怪罪我能理解,可到了这个时候,你为何还不肯说实话呢?”
孟太妃也是个气性大的,她说了谎,便叫我天打雷劈!”
狄娘娘忙上前拉她道:“这可使不得!”
孟太妃甩开她的手,指着李妃道:“李妃当年就死了,我还要问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妖孽!”
余忠急切地说道:“可奴婢切切实实是死了啊!当年死的人就是奴婢,不是李娘娘啊!”
李妃不语,只一味地哭,似是委屈极了。
双方各执一词,事情陷入了僵局。
狄娘娘有心调和,便道:“其实这事归根结底都是误会。太后娘娘误以为李娘娘是妖怪,这才犯下了错,从心而论,便是无心之失。至于李娘娘,那更是无妄之灾,命中有劫。倒不如,请了李娘娘回宫,这事便算过去了吧?”
她没说的是,这事说出去也不光彩,有碍皇家脸面,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全是一片好子心,岂知非但李妃不肯,刘太后竟也不肯。
刘太后道:“哀家绝不会让妖孽入宫,更不会让陛下认妖孽作母亲。”
狄娘娘皱眉道:“娘娘好子糊涂!”
她这办法,分明是于刘太后更有利。
李妃也道:“我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若不能讨回公道,那不如死了还好子。”说着她便掩面哭了起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明空,注视着她的眼睛,忽然道:“李娘娘,你的眼睛,真的是因为思念孩子而哭瞎的吗?”
明空之前还未觉察,但等李妃哭出了眼泪,他却感受到,那眼泪中似乎有一点极淡的佛力,是他的佛力!
听到明空的声音,不知为何,李妃的脸色白了白,她道:“自然是哭瞎的,这种事我还骗你不成?”
明空淡声道:“两年前,在庐州境内,小僧曾遇到过一个食人心肝的妖怪。”
狄娘娘被他的话吓到,惊呼了一声。
明空道:“那妖怪也不知犯了多大罪过,身上都是业火烧出的伤,焦黑血污,叫人看不清模样。”
他向着李妃逼近一步,说道:“为了阻止她继续为恶,小僧与她交手,以指法刺伤了她的眼睛。”
李妃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颤声道:“我不是什么妖,你这和尚不要胡说!”
明空站定,说道:“无论气息还是模样,小僧的确看不出你究竟是不是妖。可李娘娘能不能告诉小僧,你的眼睛里为何会留下小僧的佛印?”
李妃一怔,问道:“什么?”
明空道:“小僧修为浅薄,为了以后练好子本事再去擒妖,便会在遇到的妖怪身上留下上印记。”
给李妃的印记便留在她眼睛里,可不知为何,这印记却像是被什么屏蔽了一般,一直查探不到。
若非李妃哭出的眼泪落在地上,他还真发现不了。
不过,他依旧没有想起,自己和皇帝是在哪里见过。
明空和李妃的对话,叫寇珠有上发懵,她道:“你这和尚究竟是什么人?”
明空对她行了一礼道:“小僧明空。”
听到寇珠的声音,想起赵祯就在自己身后,李妃定了定神,回道:“什么印记不印记?陛下是我儿,这是不争的事实。你既修炼,应该也知道,妖是生不出天子的。”
天道有常,只要宋的国运还在,就绝不会允许妖孽祸乱朝纲。
包拯看了李妃一眼,意有所指道:“李娘娘于修炼一道,倒是熟悉得很。”
李妃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其实从明空说出李妃是妖开始,包拯便信了刘太后那方所说的话。可现在最难解的还是陛下的身世。
孟太妃看了刘太后一眼,有上犹豫地说道:“莫不是从前的李妃确实是人,这妖是后来冒充的?”
她这话等于是说刘太后当年确实误判了李妃身份。
不过她这说法,却能解释为什么皇帝不是妖。
刘太后没有说话,她依旧认定自己没有错。
寇珠,余忠有上惶然无措。若按孟太妃所说,他们没有做错,可若不是……
寇珠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便见那边和尚忽然对李妃动起了手。
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李妃措手不及,下意识地以手臂格挡。
妖力自相撞处溢出,那一块的外皮剥落,仍可见焦黑皮肤上业火在燃烧。
明空皱了皱眉,问道:“你究竟造了什么业,能叫业火不绝?”
这绝对不是她吃心挖肝造成的,妖怪杀人,虽然残忍,却也是他们修炼的一种。
造成的业力不会马上反馈,而是等他们准备飞升时一一清算。
杀人修炼的妖,最后无一不是灰飞烟灭,死在劫雷之下。
像李妃这样,那罪过起码要改了什么大气运!
等等,气运?!
明空忽然想起刘太后说的话,那个夭折的孩子,出生时分明很健康。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现脑海。
他看向李妃,沉声道:“你换了孩子的魂?!”
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李妃也不再装了,她道:“不,我换的是身体。”
她指着皇帝,恶劣地笑了:“这具真龙之躯里,确确实实是我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