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梦域12 屋内有人
就在两小只面面相觑, 望鱼生愁之时，远处，月色笼罩之下的高楼中、泥土间和小区内, 三只姿势神情各异的怪物，几乎在同一时刻，倏然抬眸。
“第二次了——”
妖异诡谲的羊角怪物扔下手中把玩的血淋淋头颅，陡然暴怒。
外泄的强横力量瞬间将整栋楼的玻璃震碎，蛛网般的裂痕攀满墙壁，碎石飞落, 满堂狼藉。
“那只该死的狸花猫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能在梦域里肆无忌惮地进进出出？！！”
“要不是它离开时，触动了梦域最外层的魇气, 我甚至连它来过都不知道！”
羊角怪物紫瞳阴沉, 惨白的面容不自觉扭曲：“梦域里到底有什么吸引污染物的东西？怎么一个个都往这里钻？！”
“这梦域，到底是它们的，还是我的！”
“梦魇。”
沉闷怪异的声音隆隆响起：“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梦域是我的地盘, 你最好注意一下用词。”
浓白雾气从楼外飘入, 落在满是玻璃碴的地上, 凝聚组成一个面容模糊的细长身影。
“你终于舍得过来了？”
冒犯之语入耳, 羊角怪物不怒反笑，紫瞳阴冷地斜望过去，语气嘲讽：“不躲了？之前那些该死的人类闯进来时, 你不是躲得很好吗？”
“你的地盘？要是没有我, 那只该死的半人马早就把整个梦域都纳进他的西赛斯小区里面了, 还有你什么事？”
羊角怪物冷笑着提醒：“黑雾, 最开始，梦域确实是你的没错，但现在, 梦域能存在，全都是因为我！”
细长身影极为平静：“是，你说得没错。”
“可是，要是没有我，你同样也打不过西赛斯，保不住梦域。”
羊角怪物被戳中痛处，厉声尖叫道：“住嘴！住嘴！你这个没用的废物！”
“要不是因为你一直拦着我，说什么圈养，我早就把那个S级觉醒者吃了！实力提升之后，我就不会被那该死的污染防控局算计！”
细长身影不为所动，沉闷声音毫无波澜：“那个S级刚刚觉醒不久，吃了他根本提升不了多少实力。而且他身边还有一条身份不明的小鱼崽，我们两个连西赛斯都打不过，为什么还要去招惹沧渊？”
羊角怪物不耐：“我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怎么会真的去招惹沧渊？再说了，我们把那条小鱼崽和S级觉醒者一起吃了不就行了？”
“现在好了，他们住进了西赛斯小区，有西赛斯护着，我们根本就动不了手！”
——“你以为沧渊跟你一样愚蠢吗？”
彬彬有礼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弄，高大英俊的半人马踩过遍地狼藉，从容自若地走进仿佛遭飓风席卷过的屋子。
细长身影模糊不清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波动：“西赛斯。”
半人马礼节性地朝细长身影点头示意，然后，它看向怨毒望过来的羊角怪物，唇边浮出斯文而虚假的笑容：“梦魇，这么多年了，你一开口，还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发笑。”
“怨不得你会被污染防控局算计。”半人马感慨：“也难怪黑雾不去救你。”
“朽木不可雕也。”
羊角怪物阴冷地盯着它。
半人马毫不在意，施施然看向一旁沉默的细长身影：“黑雾，那条狸花猫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细长身影看了看眸色晦暗、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的羊角怪物，解释道：“正午十二点到午夜十二点，是我对梦域掌控力最强的一段时间。那条狸花猫只出现过两次，还都是在白雾最重的时候……”
它微微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每次都是在它离开白雾时，才发现它的踪迹，根本来不及捕捉。”
半人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言罢，它转身便走，似是来这一趟，只是为了问这一句，甚至连嘲讽羊角怪物都是顺带的。
“对了。”
走到屋门口的半人马想起什么似的，忽然转头，似笑非笑地扫了眼羊角怪物：“沧渊还在沉睡。”
羊角怪物微惊。
下一刻，它紫瞳泛起贪婪。
“但我对那条小鱼崽和那个S级觉醒者的相处很感兴趣。”皮毛顺滑如丝绸的半人马微笑：“他们现在是我的观察对象。”
……
半人马闲庭信步地走了，徒留勃然大怒的羊角怪物：“该死的西赛斯！我迟早要把它的蹄子剁掉，把它那张虚假恶心的面孔撕碎！”
“你不能。”
细长身影站在暗处，望着窗外高悬的皎洁明月，平淡道：“西赛斯已经收拢了梦域里大部分的污染物，留给我们的，几乎全部都是只有捕食本能的低级污染物。”
“它的实力早就不是我们所能抗衡的。”
“你再这么没脑子，我想，我也该考虑换一个合作者了。”
“黑雾！你在说什么——”羊角怪物不敢置信。
细长身影怜悯地看了看自己的这位合作伙伴，身影慢慢淡去：“梦魇，你好自为之吧。”
“废物！懦夫！”
望着飘离的浓白雾气，羊角怪物神色狰狞，紫瞳满布阴狠：“你 竟然敢背叛我……”
忽地，它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竟微微和缓下来：“你以为你是什么不可替代的东西么……”
“嘻嘻…都去死吧…一群该死的东西……”
……
远在城市另一端的风暴被漫卷雾气与凄冷风声遮住。月光轻柔洒落，好似为所有的风谲云诡与暗流涌动披上了一层朦胧面纱。
身处其中的两小只毫无察觉。
许岁禾板着小脸，瞅瞅兄长手里的‘小’背包，再望望地上尾巴还在扑腾的大鲤鱼，忽地，毛绒乌发间，漂亮小花重出江湖。
“呜呀！”
崽想到了！
许岁禾圆圆脑壳撞撞兄长胸膛，眼眸晶亮。
崽有办法！
正计划着将鲤鱼就地正法以缩小体积的商砚辞：“小乖？”
他指尖轻点漂亮小花被撞歪的柔嫩花瓣，眸光染笑：“你想到办法了？”
“唔！”
许岁禾严肃点头。
看得出来，这只崽努力想做出一副靠谱模样，可惜，那双蓝汪汪闪亮亮的圆眼睛，早已经将他的雀跃与欢喜暴露得一干二净了。
“呜呀！”
看崽哒！
对自己的暴露一无所知的小家伙拽乎乎地一挥小胖爪，清澈水流凭空而生，将巨大鲤鱼裹住、托起。
“呀？”
怎么样？
认认真真盯了一会儿，确定自己没出任何差错后，许岁禾立即昂首挺胸，小表情矜持地看向兄长。
“小乖真厉害。”
商砚辞失笑。
他哪能看不出这只胖崽的小心思？
被弟弟萌得心软软的黑发男孩，笑着将弟弟软绵绵跟棉花糖似的小身子往上托了托：“我们小乖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厉害、最厉害的小朋友，手一挥，就能指挥水流托起那么大一条鲤鱼。”
“呀～”
许岁禾被兄长夸得晕乎乎，没一会儿就绷不住了，白嫩软胖的小脸蛋泛起两抹红晕，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乖可以坚持多久？一直到家吗？”
商砚辞再一次被弟弟可爱到了，指尖轻轻将乌黑软蓬的头毛理顺，语调柔和带笑。
“嗯嗯！”
许岁禾跟熊猫幼崽似的，软软哼唧着点头。
“真棒。”商砚辞毫不吝啬夸赞：“不愧是我们最最厉害的小乖小朋友。”
小乖小朋友笑出两个甜甜小酒窝，脚丫晃呀晃，超级开心。
哥哥说得没错！
小乖小朋友就是这么厉害！
胖崽得意叉腰.jpg
“既然鲤鱼的搬运问题已经解决了，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商砚辞不再耽搁，将背包背好，转身就要往回返。
“呜！”
许岁禾终于发现不对劲儿。
“咿呀？”
不是说要找水果和鸡蛋吗？
商砚辞一时没能理解：“怎么了？小乖你累了吗？”
说到后面，他明显紧张起来。
看了看比崽还大的鲤鱼，商砚辞黑眸中忍不住划过一抹挫败。
——他的超能力为什么不能搬运东西呢？
“嗷！”听到兄长的问句，许岁禾不满地挥挥小拳头。
崽可有力气啦！才不累呢！
月亮好！有月亮，崽的劲儿都比平时大好多！
绽放在许岁禾头顶的漂亮小花似也赞同，轻轻摇曳了两下。
“是哥哥不该怀疑小乖。”从自家弟弟语调里听出不满的商砚辞，知道是自己想岔了，当即诚恳地道歉：“小乖原谅哥哥，好不好？”
小胖崽仰头瞅瞅兄长，见兄长神色诚恳，黑眸认真，便大度地点点圆乎乎的小脑袋：“嗷～”
好～
商砚辞心尖温软，搂着弟弟柔软微凉的小身体，声音带笑：“谢谢小乖。”
他将话题扯回：“小乖刚刚说什么了？”
“呀～”
许岁禾歪头思考几秒，张大嘴巴，啊呜一口啃上兄长锁骨。
商砚辞忽地理解了。
他无奈又好笑：“小乖，你是说要去找水果和鸡蛋？”
许岁禾连忙点头。
商砚辞看看在水流包裹中安静沉浮的鲤鱼，再看看自家弟弟白里透红的小胖脸，思忖片刻，点头：“好，我们去找。”
“但是，小乖你要是坚持不住了，一定要和我说，不能逞强，知道吗？”
“鲤鱼掉下来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再想其他的办法。”
“小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兄长的神情严肃且郑重，许岁禾受到感染，不自觉也板起脸蛋，认真点头。
商砚辞见弟弟圆溜溜的蓝眼睛里没有敷衍之色，乖乖巧巧的，这才松了一口气，夸奖似的摸摸小家伙毛茸茸的小脑袋：“那我们出发。”
白雾漫天，月色皎洁。
身后飘着一个大水球的两小只再次踏上了寻找食物之旅。
许是上天也不忍心压榨一个刚满四个月不久的小宝宝，商砚辞抱着许岁禾没走多久，就在一家超市里，发现了新鲜的水果和规规整整摆好的鸡蛋。
说实话，一座大雾四起的荒凉城市，突然出现新鲜水果、干净鸡蛋……其实还是很恐怖的。
但奈何在场的两小只一只身经百战，一只不识惧怖，对此自是毫无感觉。
商砚辞早就不再探究这个地方的运行方式，他面色如常地将水果和鸡蛋收好，装进背包。
“小乖，我们可以回家了。”
“嗷～”
好呀～
“呜喵——”
回去吃大鲤鱼啦——
还有软软的蛋羹、甜甜的果汁～
怀中小家伙美滋滋地摇头晃脑，奶声奶气的咿呀声纯真稚嫩，商砚辞唇角轻弯，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
只是，刚走进家门，他还没来得及出声让弟弟将鲤鱼放下，便察觉到异样。
“谁？！”
商砚辞下意识护住弟弟，冷声道：“出来！”
第32章 梦域13 飞天鲤鱼
梦域里, 浓雾经久不散，遮空蔽日。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灰白昏暗之色。
哪怕是有无形屏障庇护, 免于雾气侵袭的西赛斯小区，楼层屋内同样静寂灰沉。
是以，商砚辞早便养成了进门时，顺手开灯的好习惯。
此时客厅灯光已亮，柔和明亮的灯光将方方正正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一览无遗。
短短一月多, 曾经空荡冷落的屋子就已经变得温馨柔软，处处皆是商砚辞和许岁禾生活的痕迹。
摆放得规规整整的拖鞋、掉落在毛绒地毯上的玩具、反扣在沙发扶手边矮小柜子上面的看了一半的育儿书……一切都和他们离开前一模一样, 看不出丝毫不妥。
但商砚辞的身体却紧绷起来, 指尖不易察觉地泛出一抹幽暗深色。
“出来！”
他第二次警告道。
冷冰冰的声音落地，屋内依旧风平浪静，毫无动静。
商砚辞眸色愈寒。
他抬脚往客厅中央走去。
商砚辞怀中, 被他第一时间护住的小朋友眨巴眨巴眼睛, 也没闲着。
年纪小小却本领大大的许岁禾和兄长一样, 刚一进门就发现了异样。
他扭扭着小身子, 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圈，迅速锁定目标。
然后，肉乎乎的小手一挥, 气势汹汹。
“呜！”
在那儿！
许岁禾凶巴巴的小奶音还未落地, 商砚辞的手臂便已经抬起。
漆黑细线如利箭般迅疾, 挟着风雷之势, 果决且杀意凛凛地射向许岁禾所指之处——因未开灯而光线黯淡的厨房。
“哧——咚。”
“啊——”
血肉骨头被斩断、落地的声音很快便被凄厉怨毒的痛声尖叫掩去，客厅里的温馨柔软在这番变故之下，似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商砚辞单手托抱着弟弟, 神情冰冷：“出来。”
尖叫声戛然而止。
“……你比我想象中的厉害。”
良久，就在许岁禾不高兴地鼓起奶胖脸蛋，准备召出水流，将厨房里躲躲藏藏的坏东西浇个底朝天的时候，一道阴冷嗓音幽幽响起。
许岁禾歪歪脑袋，头顶小花也跟着歪倒。
“啪。”
厨房的灯亮了起来，一道身影慢慢走出。
无眼无鼻，枯瘦如柴。
虽然它被黑线割掉了半边肩膀，但商砚辞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是当初将他们带进西赛斯小区的那个无眼怪物。
许岁禾浓长卷翘的眼睫眨呀眨，蓝汪汪的圆眼睛盯着无眼怪物看了半天，终于从记忆的犄角旮旯中，扒拉出来一点痕迹：“呜呀？”
怎么是你？
——这还真不能怪许岁禾记忆力不好。
虽然无眼怪物就住在他们隔壁，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么久了，除了最开始的两面，商砚辞和许岁禾愣是一次也没碰到过无眼怪物。
所以，商砚辞看见无眼怪物时，也是微微惊愕一瞬，但转念一想，他又不觉得意外。
只是——
“西赛斯先生曾和我们说过，小区内禁止打架斗殴。”商砚辞望着无眼怪物过于平坦的面庞，眸色探究。
想起无眼怪物在半人马面前时，战战兢兢的模样，他眉头不自觉轻轻一皱，愈发疑惑。
商砚辞不觉得无眼怪物有胆子违抗半人马的禁令。
早将半人马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的小胖崽表情一懵，头顶晃悠悠的小花也呆呆地原地立正。
呀？说过吗？
不过，既然兄长都这么说了……
小胖崽重重点头，两腮的软乎肉肉随着动作颤呀颤：“嗯嗯！”
没错！
崽崽肯定.jpg
垂眸瞥见弟弟认真又奶气的小模样，商砚辞严肃的神色不由得一滞。
他依旧警惕，托在弟弟胖乎屁股处的手臂却忍不住上移，轻轻抚了抚弟弟脊背。
无眼怪物对发生在自己面前的兄弟情深“视”而不见。
听完商砚辞的话，他阴森森地笑了起来，干瘪面容扭曲又得意：“我当然不敢违抗西赛斯先生。”
“但我只是来索取报酬的，怎么能算打架斗殴呢？”
商砚辞当即反应过来，黑眸一冷：“我们没有家长。”
无眼怪物平坦面容上，格外显眼的干瘪嘴唇咧开：“怎么没有家长？”
“你不算是你弟弟的家长吗？”
一道黑影忽地射出。
极快、极凶。
杀意森然。
若不是无眼怪物反应得快，躲了过去，否则，它恐怕要当场头颅落地。
无眼怪物被商砚辞果决且迅速的攻击惊到，粗壮兽爪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面上泛出一抹惊疑：“你还敢对我动手？你要违抗西赛斯先生？！”
“不对……”
它喃喃自语：“你不敢。”
“刚刚厨房里，你对我动手，还可以说是因为我偷偷闯入屋子…现在…”
“对…对……这一次，你肯定是没能控制好自己……”
觉得被冒犯而做出来的莽撞举动罢了。
说服自己之后，无眼怪物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它也不敢再像方才那般，将得意与炫耀明晃晃地摆在脸上了。
“看”着满是杀意的商砚辞，无眼怪物心中暗恨。
它敢肯定，它第一次遇到这小子的时候，他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厉害。
要是那时的它，没有被半人马亲自带路入住一事吓住，立即便去讨要报酬，凭它的能力，肯定能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但如今……
无眼怪物斟酌了一下，顾忌着那诡异黑线，没贪心，只道：“我只要你弟弟一条胳膊总行了吧？”
“收报酬这种事，是西赛斯先生默许了的。你哪怕闹到西赛斯先生那里，也不占理。”
“你不要以为你自己很得西赛斯先生的看重。我观察很久了，你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交集！它不会偏袒你的。”
“又不是要你的胳膊，你弟弟的胳膊而已。你把报酬给我，我们就两清了。”
无眼怪物认为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很明白了。它信心满满地“看”向商砚辞：“怎么样？”
无眼怪物的声音徘徊在耳畔，商砚辞忽地冷静下来。
——它在觊觎小乖。
商砚辞异常平静地想，它想要小乖的胳膊。
哪怕这一次，他放过了无眼怪物，无眼怪物也不会死心。
留着它，就是一种隐患。
窗外皎月高悬，清冷薄凉的月光薄纱般笼罩而下，为翻滚漫卷的白雾镀上一层浅浅银光。
商砚辞站得笔直，静静地看向脸上满是自信之色的无眼怪物。
指尖，漆黑色泽流动，恍似吞噬万物的深渊露出狰狞一角。
“嘭——”
下一刻，水流涌动，无眼怪物被一股巨力击飞，落回厨房。
“你！”它惊愕抬头。
商砚辞也惊愕低眸：“小乖？”
“呜嗷？！”
你什么你？！
你这个坏东西！
——居然想让哥哥把崽的胳膊给你！
窝在兄长怀中从头听到尾的小胖崽白嫩脸蛋气得通红，圆润剔透的蓝眼睛里燃着两撮烈烈火焰。
太坏了！
他气呼呼地挥了挥小拳头，头顶漂亮小花也同仇敌忾地晃动两下。
另一边，看清动手崽的无眼怪物不敢置信：“你……”
“啊呀！”
你又你！
许岁禾更生气了。
你还敢不听崽的话！
小家伙凶巴巴地攥紧小拳头，水流再次涌起，呼啸着朝刚刚站起来的无眼怪物冲去。
“嘭——”
这一次，无眼怪物硬生生被许岁禾从窗户抛了出去。
坏东西！不许留在崽家里！
商砚辞迟疑：“小乖……”
余怒未消的崽气鼓鼓地瞪向兄长。
坏哥哥！刚刚都没有立即拒绝坏东西！
商砚辞：“……鲤鱼也被你扔了出去。”
小胖崽一呆。
“？”
“！！！”
第33章 梦域14 责任平摊
许岁禾转着圆脑袋瓜, 认认真真地、仔仔细细地瞅了一大圈之后，小表情越发呆懵。
鲤鱼…鲤鱼真的没了……
怎么会这样呢？
崽不解，崽茫然, 崽嗷呜大哭！
这可是猫猫送给他的大鲤鱼！
他一口都没吃！就丢了！
还是和那个超级超级讨厌的坏东西一起，被他亲自从窗户里丢出去的！
呜呜呜，大鲤鱼，你受委屈了呜呜……
伤心的许岁禾小胖脸皱成一团，剔透溜圆的蓝眼睛沁出泪花花，瞬间就从一只雪白可爱的糯米团, 变成了一只蔫巴委屈的糯米团。
头顶小花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眼睁睁瞧着鲤鱼飞天却来不及阻拦的商砚辞见此，又心疼又好笑, 忙抱着伤心欲绝的糯米团哄：“没事, 小乖不哭，我们一会儿就去把鲤鱼捡回来。”
“我知道小乖不是故意的。”他动作轻柔地抚顺着弟弟软韧的小脊背：“小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唤出来的水流, 就是包裹着鲤鱼的水流, 对不对？”
小糯米团委委屈屈地点头。
“但我其实注意到了。”商砚辞正色：“小乖, 这件事情我也有错。”
“你第一次出手时, 我明明注意到了，是鲤鱼和水流一起将无眼怪物撞飞的，但我光顾着惊讶, 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也没有出声阻止。”
“如果我及时出声提醒, 小乖你第二次动手时, 一定不会用卷着鲤鱼的水流。”
黑眸男孩边抱着弟弟走向呼呼漏风的窗户，边安慰道：“所以小乖不要只怪自己，好不好？哥哥也有错, 必须和小乖平摊责任。”
皱巴着小圆脸，长睫毛湿漉漉的许岁禾抽噎声一顿。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但又找不到不对劲儿的地方……
茫然的小家伙仰起胖乎乎的脸蛋，呆呆地看着兄长：“呜…”
“乖，别哭了。”商砚辞腾出一只手，轻轻将弟弟脸蛋上的泪珠擦掉，语气轻松带笑：“还好我们小乖只有在人鱼形态哭泣时，泪水才会变成珍珠，不然一会儿我不仅要清扫碎玻璃，还要捡小珍珠。”
“哼。”
许岁禾瞬间忘掉不对劲儿，不服气地用圆圆脑袋顶顶兄长胸膛：“咿呀！”
小珍珠好！
“嗯，是，我们小乖哭出来的小珍珠圆润又漂亮。”
商砚辞摸摸弟弟顶得乱糟糟的柔软头毛，声音很轻，轻易就被窗外风声遮住：“但是我还是更喜欢小乖快快乐乐的模样……”
“呜？”没听清后一句话的许岁禾，小狗般警觉地竖起耳朵。
“没事。”商砚辞隐去眸中的慨叹与固执，转移话题，说道：“小乖，你看楼下。无眼怪物还活着，它爬起来了。”
其实也不算是转移话题。
虽然商砚辞刚刚一直在安慰弟弟，但他并没有因此而忽略被从窗户扔出去的无眼怪物。
他抱着弟弟走到厨房窗前，固然是有确定无辜遭殃的鲤鱼的位置的目的，但更多的，还是想观察无眼怪物的情况。
黑眸男孩低头望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无眼怪物，眼底划过一抹狠厉——无眼怪物必须死。
可惜，现在无眼怪物离得太远了，他控制超能力的范围有限，无法攻击到它。
“是D栋3单元303？”
“居然敢在小区里动手！”
“西赛斯先生怎么还没来……”
窗外，闻声从屋里伸出头看热闹的污染物们，如扰人清净的蚊蝇，议论声嗡鸣作响。
商砚辞听着，神情平静自若，只是心底却不免有些遗憾——没能一次性将无眼怪物解决掉的遗憾。
其实，最开始，商砚辞是打算用超能力，在屋子里就把无眼怪物给杀了的。
这并不是因为他想隐瞒他们违反禁令一事——商砚辞从没认为，他在屋子里把无眼怪物毁尸灭迹了，就能瞒过这件事。
先不提半人马的实力，只说商砚辞斩落无眼怪物半边肩膀时，无眼怪物发出的惨叫声，就足以将他们动手一事暴露。
商砚辞只是想着，反正都已经违反了半人马的禁令，违反得更狠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眼怪物敢觊觎他家弟弟，他趁此机会直接将无眼怪物解决了，岂不是更好？
但是，商砚辞也没料到，气鼓鼓的小胖崽会横插一脚，一个大力出奇迹，“嘭”地就把无眼怪物给扔了出去。
现在，无眼怪物还没杀死，半人马却很有可能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无眼怪物掉到了西赛斯小区之外，他还来得及去杀死无眼怪物吗？
半人马会怎么做？他和小乖能在半人马手中平安而退吗？若是离开了西赛斯小区，又该如何抵御黑雾？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浮现，思绪纷杂却也只是现实中的瞬息之间，并未耽搁多长时间的商砚辞转身，准备出门下楼，眸色却渐渐黑沉下来。
——说到底，还是他太弱小了。
“呜！”
忽地，一只软乎乎的小爪子糊了过来。
是许岁禾。
小家伙望着窗外，眼睛睁得圆圆的，神情好奇又天真。
商砚辞脚步微顿，立即转身看去。
恍若大盆墨水融进清浅湖泊，白雾在刹那间染黑，汹涌动荡着铺满天地。
世界瞬间黑沉下来，只余一轮皎月，倾洒月光，照亮视野。
商砚辞眸光稍动，下意识看向腕上手表——中午12：00。
是黑雾出现的时间。
他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
商砚辞折回窗前，暗自警醒：在梦域，必须时刻关注时间。
“啊——”
商砚辞刚在窗前站定，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便倏然响起。
众目睽睽之下，无眼怪物身躯膨胀，肌肤剥落，肥腻腻的脂肪爬满身躯……
扭曲丑陋的模样如此眼熟。
商砚辞眸光倏变。
第34章 梦域15 咿呀学语
一个多月之前, 商砚辞和许岁禾被一股未知力量，从康安儿童福利院带到了梦域。
他们在梦域中遇见的第一个怪物，形似肉球、脂肪外露、痴傻顽愚得只知道吞吃白雾——与无眼怪物此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所以, 这就是黑雾的作用吗？
黑眸男孩望着窗外似深渊毒火般疯狂鼓荡的黑雾，眸色晦暗，神情冷凝。
如果是他和小乖被扔到黑雾中……
就在商砚辞拧眉沉思之际，晃悠着小脑袋，满脸好奇的许岁禾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小表情瞬间变得不敢置信, 软糯糯的小奶音也急切起来。
“呀呀！”
柔软冰凉的小肉手焦急地拍拍兄长手臂，许岁禾身体歪扭, 奋力朝窗外探去。
商砚辞当即回神。
他动作轻柔却果断地将许岁禾揽回怀里, 边轻声安抚，边顺着小家伙的视线望去。
只见，在无眼怪物所处位置的斜前方, 竟又出现了一个满布脂肪的肉球。
它比无眼怪物小上许多, 没有四肢, 身上还有一些未剥净的鳞片。
——是狸花猫送来的那条大鲤鱼。
商砚辞沉默一瞬, 而后，他低眸看向委屈又慌张的小胖崽，柔了声线安慰道：“小乖, 没事, 别害怕。”
“我们下次再遇见狸花猫的时候, 把事情经过跟它讲清楚, 然后诚恳道歉，好不好？”
他一下又一下地抚顺着弟弟的脊背，漆黑眼眸盈出温柔而认真的光芒：“做错了事情也没有关系。谁都会犯错, 只要吸取教训，下次不再犯就好了。”
“乖，没事的。”
“呜哼……”
许岁禾委委屈屈地嘟起花瓣一样的嘴唇，圆脑袋拱进兄长胸膛，像是一只做错了事后，尾巴尖失落垂下的小狗崽，哼哼唧唧地围在人脚边蹭来蹭去，既像是认错，也似是撒娇。
商砚辞垂眸瞧着，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他的心脏仿佛被浸在温泉水中，暖和和软乎乎，温软得不可思议。
“乖，没事的。”他低声又重复了一遍，抚顺着小家伙脊背的动作愈发温柔。
黑雾残忍，孤月高悬。
也许下一刻，半人马就会破门而入，或是将他们扔进黑雾，或是将他们碾成肉泥。
可是，商砚辞看着怀中糯米团子一样圆润可爱的弟弟，心底却弥漫出一种很难用言语形容的平静。
没有惧怕，也没有退缩。
商砚辞沉静地想，无论如何，他都会护着小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
……
被迫变身的无眼怪物和大鲤鱼，在原地呆滞许久后，终于缓慢地挪动了身体。
许是因为周围没有白雾，所以它们没有像两小只之前在白雾中遇见的那些肉球怪物一样，张嘴吞食，而是呆呆地、迟缓地朝远离西赛斯小区的方向挪去。
耐心哄崽的商砚辞瞥见这一幕，想了下，说道：“小乖，你看，无眼怪物要离开了。”
他捏捏弟弟柔软的小爪爪：“无眼怪物现在已经被黑雾变成了肉球怪物。”
“这种肉球怪物我们之前在白雾中遇到过。它们只知道吃白雾，不会说话，也不会伤人。”
商砚辞轻声说着，心底泛起些许寒意与遗憾——前者是因为黑雾的残忍，后者则是因为没能亲手解决无眼怪物。
商砚辞对于无眼怪物觊觎小乖一事，始终心存痛恨。
比起无眼怪物如今的下场，他还是更希望自己能亲自斩杀无眼怪物，为小乖报仇。
思绪一闪而过，商砚辞揉了揉弟弟毛乎乎的小脑袋，刚欲开口，又突兀顿住。
……遗憾？
无眼怪物该死，他想亲手为小乖报仇也没有什么不对。
可是。
商砚辞看向楼下。
血肉模糊，扭曲而狰狞。
他又看向怀里的小家伙。
胖嘟嘟的小朋友已经将脸蛋从他怀里拔出来了，正扑扇着长睫毛，蓝眸亮晶晶地瞧着楼下。
头顶被拱歪的小花花也重新弹起，高高兴兴地晃悠着。
——活像只尾巴摇得飞快的快乐小狗。
很可爱。
但商砚辞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多月前，他们在门口看对面‘模范家庭’的热闹时，自家弟弟欢快的神情。
没有什么不好。
商砚辞想。
他们处在这种环境中，扭曲残忍的怪物、奇形怪状的长相、鲜血淋漓的断肢……小乖已经做得很棒了。
他不害怕、不瑟缩，乖巧又懂事。
只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商砚辞望着弟弟天真烂漫的小脸，心里涌出深深的忧虑。
他们如今所处的梦域，浓雾弥漫，不见阳光。目之所及，尽是灰白与荒凉。
小乖还那么小，怎么能一直困在这种地方呢？
商砚辞很早就想过，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定会想办法，带着弟弟回归正常的生活。
因此，商砚辞每天都会锻炼超能力，并且时不时外出，拿白雾中游荡的怪物练手。
可是他却忽略了梦域对他们的影响。
随着他们在梦域里待的时间一日日增加，他们会逐渐习惯血腥、习惯杀戮。
毋庸置疑，这样的日子还有很久。
如此下去，等到他们回到正常社会的时候，他们还能适应吗？
好像被一盆冷水迎面泼下，商砚辞抱着许岁禾的手臂不由得微微紧绷。
半人马的那句“我想看看，你们两个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
商砚辞曾经以为，半人马是想看他和小乖反目成仇。
但如今，商砚辞想，也许半人马口中的“结局”另有深意。
它为他们提供了能抵御黑雾的住处。他们在西赛斯小区里，公然违反它的禁令，它似乎也不在意——不然，以半人马的实力，早就破门而入，将他们处置了。
就像是温水煮青蛙。
商砚辞抱着弟弟走回客厅。夜风远去，柔和温暖的灯光照在身上，可他的心底却泛满森森寒意。
一旦他们沉迷于眼前的安稳舒适，那等待他们的下场，便是椎肤剥体，碎身粉骨。
好在……他意识到了。
迎着弟弟困惑懵懂的眼神，商砚辞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那软绵绵的小肉腮：“没事，小乖别担心。”
只是不能松懈，要更加努力地锻炼超能力而已。
商砚辞迅速振奋起来。
*
三月的梦域仍是白雾漫卷，风声幽幽。
商砚辞端着盛满瘦肉粥的小碗，从窗户早已修好的厨房走出。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客厅沙发前，厚厚软软的地毯上，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玩具车的许岁禾欢快抬头，乐颠颠：“呀～”
八个月大的小宝宝仍旧奶胖奶胖的，像一颗雪白的小汤圆，两腮圆滚，眼睛圆圆，可爱得令人心尖发颤。
——更何况这只小宝宝还是他看着，从刚出生时的小小一小团，长成如今的稍大一小团的。
于是，肉眼可见地，黑发男孩眉眼间漫出柔软笑意。
“小乖，瘦肉粥做好了。”他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先是将小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俯身就要抱起小家伙：“我们一起去洗手好不好？洗完手就可以吃饭饭了。”
“呜！”许岁禾望着兄长，似是想起了什么，脑袋摇摇，肉乎乎的小手一挡，不让抱。
商砚辞疑惑：“小乖？”
刚刚醒来的时候不是还“咿咿呀呀”地拍肚皮、要饭饭？现在饭好了，又不急着吃了？
还是因为不想洗手？
兄长大人看向善变的小胖崽。
小胖崽也仰头，小脸板起，小表情甚是严肃，一双澄净剔透的蓝眼睛却亮晶晶的，仿佛是藏满了星星。
商砚辞更加不解，伸手去摸小胖崽额头：“是哪里不舒服吗？”
“锅…锅！”
与此同时，甜糯小奶音磕绊而又欢快地响起。
商砚辞顿时怔住，不敢置信：“……小乖？！”
第35章 梦域16 雾外来人
商砚辞很难用言语将自己此时的心情表达清楚。
惊愕、激动、欢喜、不敢置信……种种纷杂喧嚣的情绪相互纠缠, 乱七八糟地堆在心底，又在身前白胖糯米糍似的小家伙，晶亮眼眸的注视下, 鼓荡着、喧嚷着撞入瞳眸，充塞喉咙。
“小乖……”
良久，商砚辞终于勉强将混乱凌杂的情绪压下，但他身上的愉悦却怎么也掩不住，唇角更是情不自禁地翘起：“再叫一声‘哥哥’，好不好？”
回答他的, 是凶巴巴的小奶音。
“哼！”
自觉被兄长冷落的许岁禾超委屈！
刚刚兄长在厨房里熬粥，在毛绒地毯上墩儿坐成一只三角饭团的许岁禾, 就可乖可乖地摆弄着玩具车, “咿咿呀呀”地自己哄自己。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许是和商砚辞总是在许岁禾耳边念叨“小乖怎么还没学会叫哥哥啊”有关，总之, 一句“锅锅”突然冒了出来。
嘀嘀咕咕的小话痨立即呆住、炸毛。
明明是从自己嘴巴里面冒出来的词, 但许岁禾却像是一只忽然被踩了尾巴的猫崽, 炸着毛, 疑头疑脑地东瞅西瞧，小鱼尾巴都差点变出来。
好半天，终于反应过来的许岁禾：“哇——”
小家伙蓝汪汪的大眼睛亮了起来。
“咿…咕？”
“嗷呀…锅？”
顿时, 兴致勃勃的小家伙也不摆弄玩具车了, 呜呜噜噜地开始尝试。
嘿嘿, 等一会儿哥哥从厨房里出来, 崽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兴冲冲的许岁禾机灵地压低嗓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改正，一双蓝宝石般明润漂亮的圆眼睛里, 盛满了活泼狡黠，仿佛一只要去偷葡萄的小狐狸崽。
只是——
练着练着就练累了的小家伙，突然发现玩具车好好玩啊……
还有积木，怎么能这么有意思……
许岁禾注意力逐渐跑偏。
就在他沉迷玩具不可自拔时，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是哥哥！
早就将‘大大的惊喜’抛到九霄云外的许岁禾立即欢快抬头：“呀～”
吃饭饭啦～
快乐的小胖崽直到自家兄长提起洗手一事，才想起九霄云外的大惊喜。
被回旋镖迎头痛击的小胖崽：“！”
他顿时一激灵，忙拒绝兄长的抱抱，而后，严肃、深沉、一本正经地开口：“锅…锅！”？！
——居然没有发挥好！
信心满满的崽呆呆地瞪圆眼睛。
没事没事，哥哥才不会嫌弃崽哒～！
很快，对自家兄长满怀信心的许岁禾就重新振作起来，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地等待夸夸！
来叭～用真诚热情的夸夸将崽淹没叭～
崽已经准备好啦～
可是——
被种种复杂情绪淹没的兄长：“……”
昂首挺胸的小胖崽：“？”
“！！！”
*
“小乖？”商砚辞低声下气：“别生气了，是哥哥不好。”
气呼呼的小胖崽：“哼！”
“哥哥不是故意不搭理小乖的。”商砚辞伸手牵住弟弟的小短手，语气诚恳：“小乖原谅哥哥，好不好？”
“哥哥只是太惊喜了，所以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说着，他双臂用力，将肉嘟嘟的崽揽进怀中：“小乖？小乖小朋友？”
“世界上最可爱、最厉害的小乖小朋友？”
耳畔是兄长温柔耐心的诱哄声，身前是兄长温热可靠的胸膛，世界上最可爱、最厉害的小乖小朋友，慢慢地，慢慢地，就从一只炸毛猫崽变成了一张软绵绵的猫饼。
“呜嗷～”
终于，恃宠生娇的小朋友仰起白嫩胖乎的小脸蛋，小崽有大量：“呀！”
不生气啦！
但是要夸夸！
商砚辞看着玉雪可爱的弟弟，幽深黑眸漫出浓浓笑意。
“小乖真好。”他低声哄道：“不愧是世界最好的小朋友。而且小乖特别厉害，都会喊哥哥了，真棒。”
“所以，特别厉害的小乖小朋友，可以再喊一声哥哥吗？”
商砚辞图穷匕见：“刚刚小乖你喊的时候，我在说话，没有听得很清。大人有大量小乖小朋友可怜可怜我好不好？再喊一声？”
被夸得晕晕乎乎的许岁禾看看兄长。
商砚辞诚恳地回视。
片刻，铿锵有力的小奶音坚定响起：“锅锅！”
刚喊完，许岁禾就眼眸一亮——这一次没有出错诶！
骄傲的小朋友立即高昂起圆润的下巴，得意洋洋。
商砚辞的眼眸也亮了起来。
他沉稳自若：“嗯！”
*
小小的波澜迅速平息，两小只再次如胶似漆，亲密无间。
啊呜一口将勺子里的瘦肉粥吞掉，肚皮鼓鼓的许岁禾脑袋一扭：“唔嘛！”
吃饱啦！
商砚辞摸摸弟弟的小肚皮，确定崽确实是饱了之后，便熟稔且干脆地将还剩下一点底子的小碗打扫干净。
“我先去厨房收拾一下，然后我们就出门，好不好？”
他揉揉弟弟毛茸茸的小脑袋：“很快就收拾好了，小乖别着急。”
“呜？”
今天要出门吗？
吃完饭后，倚在兄长怀中，鼓着小肚腩发呆的许岁禾，长睫毛扑扇扑扇，困惑歪头。
商砚辞失笑：“忘记了？”
“家里的电动理发器坏了，我们得去外面再找一个带回来。”
他轻轻揪了揪弟弟头顶翘起的那撮呆毛：“不然我们两个以后就只能留长头发了。”
距绥禧妇产医院爆发污染，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这期间，商砚辞和许岁禾只在康安儿童福利院组织剪头发的时候，正儿八经地剪过一次头。
到了梦域后，头发再长长，就都是商砚辞亲自上手。
剪得倒也不错。
听完兄长的话，许岁禾眨巴着蓝润透亮的大眼睛，在昨晚睡觉前的记忆里扒拉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并欢快点头。
原来是这件事情呀～
崽记得！
哥哥你去收拾叭，崽乖乖待着，不捣乱～
看着殷殷切切的小胖崽，商砚辞无奈又好笑。
他撸撸呆毛，再捏捏小胖爪，最后才带着点恋恋不舍意味的，将弟弟放在地毯上：“小乖自己玩一会儿，哥哥很快就回来。”
“嗯！”
闻言，许岁禾好似接到了什么天大的任务，小表情严肃且认真地重重点头，腮颊上的小奶膘欢实地颤呀颤。
——可爱。
商砚辞起身的动作一顿，实在没忍住，低头在弟弟圆乎乎的脸蛋子上亲了两口。
许岁禾是只特别亲人的崽，被亲了也不闹腾，还乐颠颠地把脸蛋往兄长脸前凑了凑。
亲吧亲吧。
崽崽大方.jpg
*
商砚辞的动作很快。
许岁禾没等多久，就再一次被兄长抱了起来。
厚软的棉衣、毛茸茸的帽子、小巧可爱的手套……一样一样穿上戴好之后，变成了一只蓬松毛球的崽又被兄长捆进婴儿背带中。
“小乖，我们可以出发了。”
终于，商砚辞将怀中软绵绵的小家伙托稳，笑道。
“呜呀！”
出发！
许岁禾高高兴兴地弯起眼眸，下牙花两颗，上牙花一颗，一共三颗小米牙在灯光中白糯发亮，异常可爱。
然后——
大大的口罩从天而降。
只露出一双蓝圆眼睛的小胖崽：“？”
“哼！”
商砚辞隔着口罩捏捏小肥脸，眸中盛满细碎而温柔的笑意：“乖，外面冷。”
“呜。”
好叭。
崽勉勉强强应下。
商砚辞毫不吝啬夸赞：“真乖。”
而后，就是出门，下楼，走出小区，走进茫茫白雾。
今夜是月圆之夜，勤快的月亮早早就赶来报道，高悬空中，挥洒光芒。
月光皎洁，柔和地笼罩着大地。翻卷动荡的浓雾似也因此而悄然安静下来，染上了一分难得的静谧宁和。
在这种氛围中，忽而从前方传来的腐臭味道，便也愈发显得格格不入，令人生厌。
白雾阻挡着视线，将来者的身影遮掩，但这并不能对商砚辞造成影响。
他都不必看，只凭借着这几个月以来，与各种怪物交手的经验，就迅速判断出，是血肉怪物。
——小乖最讨厌的一种怪物。
想着，他低眸看去。
果不其然，自家弟弟那双清澈见底的蓝眼睛里，写满了嫌弃。
商砚辞有点想笑。
要不是有口罩挡着，估计他还能看到一张皱皱巴巴的委屈小脸。
很可爱。
“没事。”商砚辞忍去笑意，伸手帮弟弟拢了一下领口，声音沉静：“我尽快解决它。”
许岁禾连忙点头，帽子顶上的毛绒球球也跟着晃晃悠悠。
再一次被可爱到的商砚辞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抬起指尖，戳了戳毛绒球球。
“呜？”
怎么肥事？
被从头顶传来的力道带得脑袋瓜一歪的小胖崽困惑仰头。
商砚辞心虚地收回手指。
“嗒嗒。”
幸好，关键时刻，血肉怪物越来越近的挪动声起到了作用。
小胖崽注意力转移，嫌弃地皱皱鼻子，抓住兄长手掌，把脸蛋藏了进去。
商砚辞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再抬眸，笑意散去，神情便也变得冰冷而锋利。
指尖微动，漆黑色泽就如墨水般流淌而出。
可就在这时。
“嘭——噗。”
一道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商砚辞眸光骤凝。
把胖脸蛋藏进兄长手掌里的许岁禾也眼睫一颤，像一只好奇小猫，“咻”地扭头，蓝眼睛睁得溜圆。
浓雾之中，黏腻细微的挪动声消失了。
不一会儿，污浊血液混着浓稠脓液缓缓从前方流淌至脚下。
商砚辞避开。
但他的神情、目光皆毫无波动，只紧盯着前方厚重的雾气，眼中闪动着幼狼一般、警惕而狠厉的光芒。
稍许。
“咚咚。”
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响起。
茫茫无际的大雾中，缓缓走出两道穿着统一制式的黑色作战服的高大身影。
第36章 梦域17 一张破嘴
灰白浓雾翻滚漫卷, 空中皓月洒落的皎皎辉光，却奇异地没有被其阻挡。
腐臭腥气浓烈刺鼻，素洁月色将地上红白交杂、脏污不堪的液体所呈现出来的细微流动之态, 照得一清二楚。
澄莹与灰白，皎洁与污浊，在这一刻交织扭曲，重叠牵缠。
随着距离的一点点缩近，仿佛风雪中互相取暖的小动物一般，彼此依靠、相依为命的两个小小身影, 清晰地印入路书泽眼眸。
与一身黑色作战服，轻便灵活的队员们不同, 两个孩子都穿得厚暖。
尤其是被大孩子抱在怀中的小孩子, 他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小巧可爱的帽子和手套，完完全全就是一颗圆滚滚蓬松松的毛绒球球。
有点可爱。
路书泽情不自禁地想。
这么小的孩子, 突然被梦魇拉进雾中, 还碰见了一个丑陋可怖的怪物, 一定很害怕吧。
路书泽的安慰之言已到嘴边。
但是, 下一刻，他却忽地卡住。
因为路书泽终于看清楚了两个孩子的面容与神情。
大孩子大约十岁左右，脊背挺直, 神色平静, 一双幽黑眼眸警惕冰冷, 仿佛一只年龄虽小, 但已经学会了捕猎的幼狼，獠牙锋利，利爪染血, 矫健而凶悍。
而他怀中的小孩子则是另一个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