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浔海市4 复杂内情
透过‘暗色绸缎’已经变得透明的那部分, 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孩。
他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柔软的夏季睡衣。
睡衣的颜色是浅蓝色的,简单明快, 像是夏日晴朗的天空,仅是望着,便让人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可与这睡衣截然相反地,是他惨白的脸、黑沉沉的眼睛。
毫无生机,充满怨恨。
“你为什么会跑到我家来?”
许岁禾望着瘦弱男孩,因为年纪小而显得格外天真圆润的蓝眼睛中, 似有银芒一闪而过。
“你晚上不睡觉吗?”
小朋友软糯糯的声音带着关切,商砚辞挂断电话, 敏锐地察觉到, 他家小乖身上的敌意消失了。
“小乖,他是我们今天在海边遇到的那个男孩吗?”
商砚辞收起手机,问。
“嗯!”许岁禾毫不犹豫地点头:“一样的, 没有味道!”
商砚辞眸光微凝, 不由得陷入思索。
他本以为半空中那男孩的模样, 是灰色雾气之前碰见过, 此时刻意变幻出来掩人耳目的。
毕竟,‘暗色绸缎’,也就是他的觉醒能力【吞噬】, 困住的是一团灰色雾气。
觉醒者的觉醒能力千奇百怪, 商砚辞最开始并不能确定, 这团灰色雾气到底是觉醒者的觉醒能力, 还是污染物。
但许岁禾帮他确认了。
是污染物。
商砚辞摸摸小胖崽Q弹肥嫩的脸蛋,心想,他家小乖在这方面一向很敏锐, 从来没有判断失误过。
所以,今天白天在海边遇到的那个男孩,竟然是污染物么……
可是——
商砚辞眉头紧锁: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咚咚咚。”
略有些急促的敲门声将商砚辞的思绪打断。
他抬眸看了眼时间——距污染防控局的工作人员赶到,应当还需要一段时间。
想了想,商砚辞俯身把床上仰着毛乎乎小脑袋瞅他的胖崽儿捞进怀里,说道:“应该是路队长过来了。”
路书泽在蕤宾小区里有一套房子。
——今天去海边,商砚辞和许岁禾就是路书泽接送的。
但是这么快就过来了……商砚辞心想,师父应该是在得知他们这里有污染物闯入后,立即便通知了路队长。
门打开,门外果然是套上外衣匆匆赶过来的路书泽。
虽然已经从顾行之那里得知,商砚辞和许岁禾都没有受伤,但直到亲眼瞧见了好好站在屋里的、完好无损的一大一小,路书泽才算是真正松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有心思问别的了:“污染物呢?”
“不是污染物。”
商砚辞还没来得及回答,许岁禾就眨巴着两只晶亮清澈的蓝眼睛,很是认真地反驳道:“他是人,不是污染物。”
“?”
路书泽和商砚辞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眸中看到了茫然。
商砚辞:“小乖,刚刚给师父打电话时,你不是说我们捉住了一个污染物吗?”
许岁禾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我们确实捉住了一个坏污染物啊——”
“嘿哈,超厉害哒!”
包子脸幼崽挥挥藕节似的胖胳膊,眼神晶亮而又兴奋地看着兄长,像一只狂摇尾巴的亲人小狗。
商砚辞心底所有的不解与茫然,都在这亮晶晶的眼神中消散了。
他抚着弟弟软韧的小脊背,自顾自转了思路:“小乖不会骗人,应该是我们理解错了。”
“污染物……”
商砚辞沉吟着,忽地灵光一现:“男孩和污染物并不是一起的,他们是两个单独的个体。”
路书泽对商砚辞举白旗投降的速度习以为常,顺着他的思路:“你是说……这是污染物附身?”
商砚辞点头。
虽然许岁禾不明白,哥哥和路队长为什么要将如此明显的事情,重复来重复去,但这并不妨碍他当一个善解人意的小朋友~
于是,小家伙很乖很乖地,学着兄长的样子,点点头:“没错!”
闻言,路书泽当机立断:“我去拍张照片,让后勤部立即联系他的监护人。”
……
夜色深深。
蕤宾小区大多数住户还处在睡梦中,浔海市污染防控局的工作人员却已经低调而迅速地将警戒线围好了。
“真的是他……”
带队赶来的宁峄打量了几眼半空中被【吞噬】困住的瘦弱男孩,收回视线,冲站在一旁的两小只挑眉:“这污染物藏得倒挺深。”
今天白天在海边,甘初尧、路书泽、荀拂……都是污染防控局的中坚力量,可除了小胖崽许岁禾,竟都没有发现瘦弱男孩身上的端倪。
路书泽闻言,有点不甘心地撇撇嘴:“吸取教训,下次肯定能分辨出来。”
宁峄嫌弃地看他一眼:“算了吧,指望你?还是找小禾更靠谱。”
乖乖窝在兄长怀里的小家伙听到自己的名字,当即支棱起来,睁着圆滚滚的蓝瞳,骄傲挺胸:“对!找我!”
路书泽本想反驳,但见许岁禾这么高兴,那股争论的心思也就淡了,反倒有几分好笑:“行,找你,都找你。”
把你累趴下!
许岁禾没听出邪恶大人的不怀好意,还很满意地矜持点头。脸颊上的小软肉随着动作颤呀颤,惹得人指尖发痒,恨不得伸手戳一戳、捏一捏。
……
“行了,小辞,把他放下来吧。”
笑闹过后,就该干正事了。
宁峄指了指始终沉默的瘦弱男孩:“我们要把他带回污染防控局。”
商砚辞点头,心念一动,【吞噬】就带着瘦弱男孩落到了地上。
污染防控局的工作人员熟练上前,在【吞噬】撤去那一刻,利落地用特制绳子将瘦弱男孩捆好,带走。
见状,路书泽伸了个懒腰:“走吧,去污染防控局。”
商砚辞和许岁禾对这套流程很熟悉,已经趁着空隙把睡衣换了下来,随时可以出发。
“后勤部通知那男孩的监护人了。”宁峄低头看了眼手机,告知进度:“等我们到局里时,他们应该也到了。”
想起白天碰到的那个家长,路书泽和商砚辞兴致不高。
许岁禾倒是无所谓,但他向来和自家兄长统一战线,于是也板板着嫩呼呼的小胖脸,以示不感兴趣。
不过,在这一点上,他们可是彻彻底底地想错了。
……
十几分钟后。
浔海市,污染防控局。
“他们是男孩的监护人?”
望着等待室里衣着得体,正在和工作人员沟通的年轻夫妻,商砚辞眸中诧异:“我们白天遇到的那位家长呢?”
“那是他们家的保姆。”
恰好今晚值班的荀拂提到这个,面色不由得复杂起来:“这里面的事情,你们绝对想不到。”
第92章 浔海市5 喜欢他吗
欸?
许岁禾歪歪脑袋, 粉白柔软的脸颊微嘟,一双清澈大眼里写满好奇,乖巧而期待地看向荀拂。
——什么事情呀?
胖崽竖耳朵.gif
路书泽却不信。
绝对想不到?
太夸张了吧。
不过, 毕竟信息掌握在荀拂手里,路书泽哪怕不信,也没出声反驳,只是脸上难免带出来了点怀疑。
荀拂又不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她翻了个白眼:“不信拉倒。”
路书泽:“我可没——”
“路队长。”商砚辞打断:“先让荀拂姐说一下情况吧,不然一会儿里面的人都出来了, 我们却还什么都不了解。”
“嗯嗯!”许岁禾连忙点头支持自家兄长,胡乱支棱的头毛颤呀颤, 像一棵迎风招展的可爱小树苗。
“我的错。”路书泽隔着特制玻璃看了眼等待室里的进度, 讪讪道:“荀拂,你说吧。”
荀拂见路书泽认输,面上不由得绽出一抹得意的笑, 但很快, 她就严肃起神色, 不再玩笑:“那我开始了。”
她清了清嗓子, 沉声道:“被污染物附身的那个男孩叫张鹤扬,今年六岁。”
但一个多月以前,他叫谢青。
和许岁禾、商砚辞一样, 谢青也是孤儿。
——一个因污染物入侵, 监护人死亡, 而被送进福利院的孤儿。
在这个污染蔓延、灾变四起的时代, 这种情况十分常见。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谢青会在福利院平平安安地长大、上学,然后工作、结婚……
很平淡, 但也很安稳。
可是,命运这种东西,就是那么不讲理。
它早就在谢青出生之际,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一旦生根发芽,就会将两个家庭颠覆的种子。
——谢青是被抱错的孩子。
“有些时候,现实比小说电视剧还要荒诞离奇。”
荀拂叹了口气,继续道:“张家夫妇在发现孩子抱错了之后,立即开始调查。他们夫妻俩都是企业家,有地位有财富,很快就将当年抱错的事调查清楚了。”
说到这里,她眸中泛起些许复杂之色:“养猫养狗养了六年都会舍不得,更何况是一个孩子呢?”
“或许是对那个抱错了的、养了六年之久的孩子有感情,或许是因为谢青的养父母已经在污染物入侵事件中去世,总之,张家夫妇没有追究当年的事情到底是意外,还是故意策划……”
“他们把谢青接回了家,还给他改名为张鹤扬,但那个抱错了的孩子却也始终没有送走。”
荀拂补充:“对了,想必你们也猜到了,那个抱错了的孩子,就是海边踩坏小禾堆的沙子城堡的那个男孩。”
“他叫张景行。”
“张家夫妇没把张景行送走,倒也正常。”
路书泽忍不住开口:“张鹤扬的养父母已经去世,张景行要是被送回去,只能被送进福利院。张家不缺钱,对张家夫妇来说,养一个孩子还是养两个孩子,差别不是很大。终究是当作亲生儿子养了那么久的孩子嘛……”
“但是,他们心里肯定是有偏向的,一碗水没有端平。”
路书泽眉头紧锁,分析道:“白天在海边那个,是他们家的保姆。她对两个孩子的态度截然不同。”
“保姆受雇于张家,很多时候,她的态度,就是张家夫妇的态度。”
“别说什么保姆可能也有私心,她照顾了张景行那么久,肯定会更心疼张景行一些之类的话。”
路书泽神情平静。
在这一刻,平日里的嬉笑浮躁褪去,伴随着无数次深入险地,直面诡谲而形成的、已经成为路书泽性格底色的那种冷静犀利,悄然泄露出几分。
“张家夫妇难道没有眼睛吗?难道不会观察吗?说到底,还是心有偏向,便装聋作哑罢了。”
商砚辞垂眸,将怀里仰着胖脸儿,听得十分认真的小朋友往上托了托。
这很正常。
他想,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手心的肉,终究比要手背的肉多。
只是,张鹤扬又何其无辜?
……
“他们要出来了。”最后,是荀拂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许岁禾闻言,长而卷翘的眼睫扑动了下,歪头看去。
哪怕是深更半夜急匆匆赶来,也衣着得体、神色清明的年轻夫妻,在后勤部工作人员的陪伴下,走出等待室。
——这就是张鹤扬的爸爸妈妈。
小胖崽看着他们,慢慢地,花瓣儿似的小嘴便不自觉抿了起来。
……
暂时安置张鹤扬的房间距等待室不远。
在荀拂的带领下,一行人鱼贯而入。
屋内,张鹤扬躺在临时用桌子组成的‘床’上,面色苍白,神情恍惚。
“附在他身上的污染物已经剥离出来了。”
半夜被薅来干活的年轻研究员神色兴奋:“这是一个未知的污染物!它除了会抑制人的感情波动,对人体没有任何伤害!如果……”
见他大有喋喋不休之势,站在一旁的顾行之无奈打断:“宋研究员,污染物已经剥离出来了,张鹤扬为什么还是对外界刺激没有反应?”
宋时远意犹未尽地停下,想了想,回答道:“据我推测,这只污染物在附身张鹤扬之后,并未害过人。它很弱小,而且第一次出手,就撞上了铁板,损伤极大,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把它从张鹤扬身上剥离出来。”
“张鹤扬毕竟被附身了一段时间,受到的影响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去的。”
他看了眼睁着黑漆漆眼眸,始终沉默的张鹤扬:“他年纪还小,休息几天,缓过劲儿来就好了。”
“既然污染物已经剥离了,那我们小扬以后就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了吧?”
张夫人握着张鹤扬的手,心疼地问。
如何安置受害者是污染防控局的事。
宋时远闭上嘴,思绪不由得飞到污染物身上:好想继续研究啊……
“他身上的污染浓度还是偏高。”顾行之回答:“张夫人,您放心,我们会安排他住进特殊病房。等他身上的污染浓度恢复正常,他就可以和你们一起回家了。”
张夫人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
“没有问题了。”宋时远收回视线,盯着手里的资料,头也不抬:“你们可以走了。”
商砚辞抱着自家崽,将厚厚一沓检查报告单拿回,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小辞和小禾现在都是A级觉醒者了,上周他们俩还在风眠镇联手解决了一只越界的A级污染物。”
路书泽得意:“今晚这只污染物没什么威胁,肯定伤不了他们的。”
“就你厉害!”
荀拂怼了他一句,转头又放缓语气,跟两小只说道:“忙忙碌碌的,都快天亮了,你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这也是顾队的意思。”她补充。
商砚辞看了看外边天色,点头:“那我和小乖先回去了。”
“我送你们。”路书泽忙喊。
……
晨光熹微。露珠点缀草叶,薄薄的雾气绕在树梢,随风轻漾。
紧绷的神经在静谧安宁的景色中,渐渐松弛。
路书泽知道两小只熬了那么久,精神与身体肯定很疲倦。
是以,将他们送到家后,他只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屋门轻轻合拢,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
商砚辞想,他应该带着小乖去睡觉。
但是——
“小乖,你不开心吗?”他轻声问。
“……张鹤扬的爸爸妈妈,喜欢他吗?”
听了张鹤扬的经历后,一直安安静静的小朋友看向兄长,猫儿般圆滚滚的蓝眸天真而纯粹。
商砚辞眸光微顿。
半晌,他道:“也许。”
第93章 动物城1 未来如何
也许?
——这是什么回答?
雪团似的小家伙不满地抿起嘴巴, 腮颊上的软乎奶膘因此而更显圆润。
“哥哥,坏人。”
小小声抱怨一句,许岁禾撒娇猫崽子般, 一脑袋拱进兄长怀里,蹭呀蹭啊,柔软头毛东倒西歪。
商砚辞抱着小小又敦实的崽,哭笑不得:“我怎么就是坏人了?”
“……敷衍。”
许岁禾慢吞吞憋出两字。
“我没有。”商砚辞不认罪,认真跟自家崽掰扯:“我们昨天在海边,遇到了张鹤扬和张景行, 对不对?”
胖脸儿靠在兄长胸膛上,许岁禾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嗷。”
“然后, 因为附身在张鹤扬身上的污染物, 我们在污染防控局见到了张鹤扬的爸爸妈妈。”
商砚辞戳了戳自家弟弟脸上的软肉肉,继续道:“这也是我们第一次见到他们。”
“嗯…对!”许岁禾歪头,想了想, 点头。
“你还知道是第一次啊?”
见状, 商砚辞语气一变, 戳在许岁禾胖脸儿上的手指动作也改戳为捏:“我之前都没见过他们, 怎么能知道他们的家事?又怎么会知道他们爱不爱张鹤扬?”
“你这个小坏蛋为难我,我实话实说,结果你还生气?”
黑发黑眸的小少年捏着弟弟肥嘟嘟的腮帮子, 眉眼佯怒。
“唔。”
许岁禾摇头晃脑, 把脸蛋子从兄长手里救出来后, 滚圆的眼睛眨巴两下, 声调软软地求饶:“我没有为难哥哥~”
“我,真心哒!”
商砚辞眉梢微扬。
他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安静地盯着怀里胖崽儿。
欸——
许岁禾危机意识超强, 立马正襟危坐,像一只乖巧端坐的幼猫——一双澄明清澈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毛茸茸的尾巴围过身子,压在乖乖并拢的毛爪爪上。
无辜又可爱。
见此,商砚辞忍不住笑了下,又很快隐去笑容,故作严肃道:“你说你是真心想问的?”
许岁禾忙点头。
“真心可不是光嘴上说说就行的。”
商砚辞暗示意味颇浓地侧过脸去。
乌浓如鸦羽般的眼睫扑动了下,许岁禾小胖脸骤然明亮:“嗷——”
他扑过去,吧唧一口,给了自家兄长一个大大的、分量十足的亲亲。
并附赠甜言蜜语若干。
迅速地,两小只和好如初。
……
“就像荀拂姐说的,养只猫、养只狗养了六年都会有很深厚的感情,更何况是养了六年的孩子呢?”
窗帘合拢,光线昏沉的卧室床上,商砚辞看着怀里肚皮朝上,躺得四仰八叉的小家伙,眸中满蕴温柔。
他扯过被角,盖住许岁禾肚脐,继续道:“张鹤扬刚回张家一个多月,他和他父母之间的感情,肯定比不上和他父母相处了那么久的张景行。”
“但我们不能仅因为这些,就武断地认为张鹤扬的爸爸妈妈一点也不爱他。”
刚刚在污染防控局,张母的担忧与心疼发自内心。
张父虽然沉默寡言,但望向张鹤扬时,脸上流露出的关切也不是假的。
“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张鹤扬的爸爸妈妈确实没做好,但……”
商砚辞声音渐低。
他望着握着小拳头乖乖睡过去的许岁禾,目光不禁柔和,仿若静夜月光,沉静而温柔。
——经过昨夜那一遭,以后会怎么发展,谁又说得清呢?
他伸手轻轻把许岁禾身上有些跑偏的被角拉回,然后也闭上眼睛,慢慢沉入黑甜梦乡。
……
时光无形,飞逝而去。
似乎只是转眼间,就到了张鹤扬出院回家的日子。
恰是雨天,雨滴驱散燥热,淅淅沥沥在长街上敲出一个个清漾水泊。
许岁禾穿着黄色的小雨衣,乖乖牵着兄长的手,站在医院门口,目送这无辜遭难的一家三口远去。
他们很早就来了,但并未和张鹤扬一家见面。
——郁若英的觉醒能力【如堕云雾】,在张鹤扬一家走出病房那一刻,就开始生效。
他们会慢慢忘记与污染物相关的一切。
为了不干扰【如堕云雾】的效果,这段时间,污染防控局相关人员最好不要和张鹤扬一家碰面。
包括商砚辞和许岁禾。
“以后我还能去找张鹤扬玩吗?”许岁禾仰头问兄长。
商砚辞:“可以。”
他摸摸弟弟毛乎乎的发顶:“郁队长的【如堕云雾】只是让他们忘记污染物,并不会干扰其他记忆。”
“那就好!”
许岁禾开心地应了声,蹦蹦跳跳地和兄长一起往家走。
“我过段时间再去找张鹤扬玩。大狸是不是该给我们送鱼啦?还有盛女士,昨天视频的时候,我看见她手边的盒子里有好多好多雪糕欸……”
车影交错,雨声喧嚣。
伴着稚嫩活泼的童音,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慢慢消失在街道尽头。
……
……
天色昏沉,阴云低垂。
疾风骤雨为万物蒙上一层灰白氤氲的滤镜,满地泥泞。
“再坚持一下。”
魁梧高大的男人抹去脸上雨水,鼓励道:“援军马上就到了,后面跟着那鬼玩意讨不了好。”
“队长,局里给我们安排的援军是谁啊?”
扎着干练高马尾的女生双手撑在腿上,喘着粗气,问。
“你们肯定都知道。”
男人笑道:“中洲,乃至全世界,年纪最轻的那位S级觉醒者。”
“他刚从一个S级污染物的领域里出来,正好位置离我们这里不远,污染防控局就和他商量,请他过来支援我们。”
他给队员们鼓劲儿:“我们再往前走一段路,等和他汇合之后,我们就不用再提心吊胆的了。”
刚刚提问的女生听到队长的回答,忍不住看向队伍里同样满身狼狈的微胖男生。
微胖男生正巧也朝她看去。
两人目光相触,似是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眼中有激动,也有一些忐忑。
中洲,乃至全世界,年纪最轻的S级觉醒者啊……
就在这一行人缓过劲儿,准备继续前行时,风雨骤疾。
队长面色微变:“它追上来了!”
“姜旻,你现在可以使用觉醒能力了吗?”他问。
微胖男生,即姜旻羞愧摇头:“队长,我……”
“没事。”队长没责怪他:“休息时间还是太短了。”
一行人不再说话,在暴雨中全力奔跑。
但体力耗尽后,只休息了一小会儿的几人怎么可能跑得过污染物?
“唳——”
尖锐的鸟叫伴着狂风而至。
长颈,肉翼,人手。
鼻眼中不断涌出泥浆的畸形巨鸟如一块沉重坠石,“嘭”地落于几人前方。
瞬间,泥水飞溅,大地震颤。
“你们先走!”
队长面色一沉,命令道。
“…是!”
情况紧急,虽然心中沉痛,但其余几人并未因此拖沓,立即转身离开。
队长见此,心中微松一口气,却又很快紧绷起来。
指间微动,一柄色泽黑沉的长刀出现在他手中。
高大魁梧的男人一跃而起,长刀携万钧之力,劈砍而下。
可下一刻。
“嘭!”
巨鸟肉翼一扇,长刀消散,男人重重摔落。
紧接着,巨鸟流淌泥浆的双目微转,风疾泥起,将四散疾奔的几人卷回。
“砰——”
一整个小队整整齐齐,摔成一团。
“队长!”
姜旻顾不得满身疼痛,急忙将男人扶起。
“看来我们要死在这里了。”
男人艰难站起,隔着雨幕,看向挥翼而来的巨鸟,苦笑道。
姜旻指间微紧。高马尾女生也抿唇,眼中漫出不甘。
忽地。
“那可不一定。”
轻快语调伴着巨鸟痛苦的啼叫一同在耳边炸响。
几人惊诧抬头。
只见。
氤氲水雾中,容色盛极的少年缓步而来。
第94章 动物城2 爪忙爪乱
浓云压顶, 大雨滂沱。
风卷着雨水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暗淡模糊,仿佛天之将倾, 天河之水注入人间。刹那间,万物颓堕,灰蒙一片。
但那道缓步而来的身影却是一抹截然不同的亮色,宛如穿破阴云的灼灼日光,鲜亮,耀眼, 且锋利。
雨越发地大了。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地上,泥泞四溅。
姜旻几人奔逃许久, 体力早已耗尽, 只能互相撑扶着站稳。
仅是抹了把脸的功夫,那道身影便已经走近。
明如芙蕖,艳若桃李。
那是一张昳丽精致到惊心动魄的脸。
乌发浓睫, 桃花眼潋滟生辉。眸光流转间, 仿佛能将人的心神吞没, 令人神摇意夺, 再不能自持。
狂暴的风雨似也不忍心染湿他的衣角,在坠落触及的那一刻,悄然绕离。
“贺队长, 你们还能再坚持一下么?”
清凌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贺予诚倏然回神, 心中泛起些无奈:一段日子不见, 小禾身上的那股奇异吸引力更难抵抗了。
这般想着,他却是心弦一松,身上的疼痛似也缓解几分:“小禾, 我还可以坚持。”
“我也还可以坚持。”四人小队里,一直沉默少言的那位队员紧跟着开口。
随后,提醒般地,她侧眸询问:“姜旻?素雪?”
“没事,我们也没事。”
姜旻和孙素雪接收到了那位队员的好心提醒,陡然回神。
只是,话是这么说,可他们却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偷瞄来者。
不是那种单纯的惊艳,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猝不及防间,在异乡碰面,又或是不听话的小孩偷溜出门,却被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老实待在家里的家长捉了个正着……
作为被偷瞄的对象,许岁禾自然察觉到了。
他也明白,姜旻和孙素雪为什么会这么看自己。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而且,他也没那个心力去追究。
——别看许岁禾一副胜券在握、气定神闲的模样,但其实他心里慌得很,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纷杂如毛线团,一会儿是:
“赶上了赶上了!差一点,要是那一翅膀真的扇下来了,我就得给贺队长他们收尸了!!”
一会儿又是:“这鸟的翅膀是什么做的?我的指甲好疼呜呜呜……”
时不时还掺杂着诸如:
“姜旻和素雪姐怎么在这儿?他们是什么时候成为觉醒者的?”
“雨好大,这一片都是这只鸟的领域?它应该也是S级污染物……”
总之,各种念头来来去去,吵得很。
也就是许岁禾天生一副好样貌,又刻意装酷,才维持住了神秘淡然的高手形象,不至于在畸形巨鸟面前露馅。
另一边,攻击未成,反倒被许岁禾锋利指甲划下三道深可见骨伤痕的畸形巨鸟阴沉沉地盯着许岁禾。
它的眼睛不断流淌着泥浆,眼珠被遮盖,看不出什么情绪,可许岁禾却莫名在这双泥目中,感觉到一股深沉恨意。
“唳——”
畸形巨鸟忽地引颈长鸣,肉翼轻扇,好似要再次攻击。
许岁禾眸光一厉。
霎时间,绕在周身的雨水便被夺了主导权,成为他手中无往不利的利刃。
局势一触即发。
可就在利刃即将出鞘的刹那,脚下骤然一空。
——一抹黑雾在急骤风雨与高亢鸟鸣的掩护下,沿着满地泥泞,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许岁禾和姜旻几人周围。
……
威胁力极强的那道身影消失在原地,作势佯攻的畸形巨鸟收起肉翼,狂躁与暴怒褪去,怪异的鸟脸上竟浮出一抹人性化的思索。
风雨渐息。
良久,畸形巨鸟肉翼微动,安静埋于泥水中的黑雾便飘到它身前。
“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
轻灵悦耳的嗓音响起,畸形巨鸟口吐人言。
它话音未落,黑雾便慢慢散开,变得透明……最后,竟仿佛一面镜子般,映出两道人影。
“做得好!”
刚一出现,其中一道五官模糊的细长身影便迫不及待地称赞。
“许、岁、禾。”
它一字一顿,咀嚼着许岁禾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恶意和期待:“这一次,你还能那么好运吗?”
畸形巨鸟厌恶地看它一眼,目光落到另一道身影上,神情冷漠:“我们两清了,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细长身影不满:“我们……”
可它话还没说完,就被畸形巨鸟毫不客气地打断:“没有‘我们’。”
轻灵嗓音冰冷:“我厌恶人类,同样,对你们这些源界污染物也没有好感。”
“好了。”一直安静聆听的另一道身影拦住张口欲辩驳的细长身影。
他抬眸,看向畸形巨鸟,正气凛然的面孔上露出浅淡微笑:“我明白。”
畸形巨鸟却没给他好脸色:“明白就好。”
言罢,肉翼一动,狂风挟雨席卷而来,立时便将黑雾构成的镜子吹散得一干二净。
……
脚下空悬,风凛刺骨。
苍劲柔韧的藤蔓蜿蜒而起,仿若花苞,将几道身影牢牢护在中央。
贺队长、姜旻、素雪姐……大家都在。
许岁禾松了一口气,旋即又咬牙切齿起来:畸形巨鸟竟然声东击西!
可恶的污染物!!
他一边努力在飓风中维持着藤蔓花苞的平稳,一边愤愤地想,下次,下次他肯定不会上当了!
许岁禾刚将北面那只盘踞已久的S级污染物斩杀,就接到污染防控局的请求,一路马不停蹄,损耗颇大。
此时又要护着受伤的姜旻几人,不免感到吃力。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风越发猛烈,刀子般劈砍而来。
许岁禾一时不察,藤蔓花苞就破了一个口子。
蓝瞳骤寒,眉眼秾艳的少年抬指便要修补,却还是晚上一步。
瞧见破绽,本就猛烈的飓风更加暴烈。刹那间,藤蔓花苞便被撕碎。
身体疾坠,许岁禾当即改变策略,欲用藤蔓将四散分开的姜旻等人卷住。
可就在藤蔓即将甩出时,变故再生。
一阵无形的压力自下方袭来,觉醒能力如薄冰遇上热水,顷刻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藤蔓消散,水痕敛褪。
许岁禾桃花眼惊愕睁圆。
——等等,我现在是在半空中吧?!
……
“咔嚓!”
沉寂阴暗的小巷,忽地响起一道重物落地纸箱压塌的声音。
像是在洗衣机里滚了许久,终于得见天日的许岁禾躺在被压得歪歪瘪瘪的纸箱上,心中庆幸:还好还好,没有变成肉泥。
灰头土脸地左右望望,许岁禾忍不住疑惑:这个视野……有点奇怪欸。
而且,这里的纸箱这么大、这么高吗?
思索着,许岁禾爪忙爪乱地爬起,就要从纸箱上跃——
等等。
……爪忙爪乱??!
第95章 动物城3 顺拐小猫
风轻云净, 日暖穹高。
下方,狭窄阴湿的小巷尽头处,一只肥滚滚、毛蓬蓬的狸花猫幼崽蹲坐在歪歪瘪瘪的纸箱上。
圆圆的脑袋低垂, 一只短圆小爪张张合合,猫崽乌亮中透着点蓝的眼瞳睁得溜圆。
一张可爱毛毛脸上,愣是能看出几分呆滞。
“喵呜?”
我怎么变成猫咪了?
许岁禾忍不住嘟囔了句。当那软糯细嫩的小猫叫声传入耳中,他的脸色当即变了又变,最后只得恨恨闭上嘴巴。
可恶!
可恨!!
狸花猫崽愤愤地用纸箱磨了磨爪子,留下四道整整齐齐的爪痕。
算了。
事已至此, 还是先找到贺队长和素雪姐他们吧。
许岁禾收起爪尖,试探性地慢吞吞在纸箱上迈出一爪。
——寻找失散人员第一步, 学会四爪走路。
在纸箱上练习走路明显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刚刚, 许岁禾从天而降,把纸箱顶部砸出一个坑,使得原本方方正正的纸箱变得歪扭下陷, 格外不好走。
因此, 费力从纸箱中央凹陷处, 一点点挪到纸箱边缘的狸花猫崽没有犹豫, 立即探出毛乎乎的圆脑袋,打量下方地面。
粗糙、干裂、坑洼,但还算平整。
至少比四周高中间低的纸箱顶部强。
好了, 就是你了。
许岁禾满意地抖抖三角耳, 脑袋收回, 爪爪用力, 开始——跳!
“嘭!”
一声轻响,尘土飞扬。
屁股着地的狸花猫崽被扬起的灰尘糊了一脸,顿时疯狂甩动小猫头, 咔咔地打起喷嚏来。
都怪那可恶的污染物!!!
惨被灰尘伏击的小猫咪疯狂打喷嚏,再一次咬牙切齿地怒骂那只让他沦落至此的畸形巨鸟。
更可恶的是,他都这么惨、这么生气了,还不能跺爪发泄一下愤怒。
——万一他一动,就又给他来一次灰尘袭脸呢?
气呼呼的狸花猫崽耷拉个毛脸,等呀等啊,终于,尘埃落定。
可以练习走路啦!
许岁禾雄赳赳气昂昂地——
不对。
猫咪是怎么走路来着?
……
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终于——
一只顺拐小猫新鲜出炉。
当然,顺拐小猫自己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他可是学会了四爪走路欸!
要是哥哥在的话,肯定会夸他的!
猫猫骄傲脸.jpg
信心满满的狸花猫崽踩着欢快步伐,奔向巷口。
但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呜……”
低沉的、满含威胁的咆哮声从小巷外传来。
紧接着,一只在小猫咪眼中无比魁梧高壮的黑色大狗走进小巷。
许岁禾紧急刹车:“喵?”
小小的猫崽盯着壮壮的黑色大狗,眼瞳里写满警惕。
……应该不是来找我的吧?
许岁禾十分有自知之明。
如今他的觉醒能力被压制,完全无法使用,又莫名其妙变成了这么一小团猫,战斗力几近于无。
黑色大狗一爪下去,他肯定会变成猫饼的!
想着,许岁禾缓缓退到小巷边边上:该寻仇寻仇,我可把路给你让开了哦。
只是,有些事情,你越不想让它朝哪个方向发展,它就非得朝着那个方向一路狂奔。
黑色大狗的目光落到被许岁禾压得歪歪瘪瘪的纸箱上,然后,眼中流露出凶狠,喉间低吼越发愤怒。
眼睁睁瞧着这一切发生的许岁禾:“……”
原来这是你的纸箱啊……
毛蓬脸圆的猫崽不敢置信:不是,狗狗为什么要住纸箱?!!
这不是我们猫猫的爱好吗??!
猫崽震惊.jpg
不过,震惊归震惊,解释还是要解释的。
“喵喵喵!”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压坏你的纸箱的!
“喵喵喵!”
我一定会赔你的!
黑色大狗盯着小小的狸花猫崽看了一会儿,眼中凶狠与愤怒淡去。
“汪!”
它收起利齿,竖起的毛发也服帖下来。
虽然许岁禾听不懂汪星语,但黑色大狗的动作却还是能看明白的。
危机解除。
尾巴轻晃,小猫咪真诚:“喵呜~”
眼瞅着小猫与大狗之间的气氛逐渐和缓,暗中窥伺的家伙坐不住了。
一缕黑色雾气悄然融进黑色大狗体内。
“汪呜!”
黑色大狗有些痛苦地呜咽一声,随即,它的眼神变了。
暴虐,贪婪,残忍。
许岁禾立即意识到不对劲儿。
原本含着关切的圆瞳变得警惕,耳朵向后压平,狸花猫崽发出警告:“喵!”
黑色大狗对许岁禾的警告置若罔闻。
它露出利齿,弓身垂尾,逐步上前。
千钧一发之际,忽有阴影自上方跃下,一尾巴将黑色大狗甩翻。
“喵!”
低沉而愤怒的吼声回荡在小巷子里。
暗处,目露期待的家伙面色顿时一变。
“该死!”
它暗骂一声,毫不犹豫地,身体化雾,消散在原地。
许岁禾仰头看着这突然出现的身影。
深黑、浅棕毛发交错而流畅。肌肉紧实,四肢矫健,宛如巨虎。
许岁禾眼神骤然明亮:“喵!”
大狸!
“喵。”
别怕。
高大矫健的狸花猫尾巴尖轻轻拂过圆圆的小猫头,声音低缓安抚。
但当它看向翻身爬起的黑色大狗时,目光骤然冰冷。
“喵喵喵!”
不是它的错!
见状,许岁禾忙解释。
“喵。”
我知道。
大狸花猫尾巴尖轻拍了下小猫头,而后,它迈步走向黑色大狗。
“呜……”
黑色大狗眼中还闪烁着暴虐的光芒,但尾巴却已经夹起。
大狸花猫没有理会黑色大狗求饶似的呜咽。
它走到黑色大狗身前,抬起一只前爪,压在黑色大狗头上。
少顷,一抹黑色雾气从黑色大狗身上蹿出,慌不择路地朝巷口飘去,却被大狸花猫一爪踩散。
黑色大狗的眼睛顿时清澈起来。
大狸花猫淡淡地瞥它一眼,转身看向后面乖乖待在原地等它的狸花猫崽。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