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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打消再次和骆钦文聊聊的念头,贺元晟他真是怕他又做出骇人听闻的举动,他选择视而不见,希望骆钦文能明白他的用意,也希望自己能静一静。

——

骆钦文根本不懂他的用意。

洗完澡的贺元晟用毛巾擦着头发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上骆钦文又发来的消息时,在脑海里冒出这样无奈的想法。

脚步微顿,最后在桌边停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好在骆钦文这次没有发衣衫不整的照片过来了,而是问他现在要不要一起去看烟火大会。

贺元晟看了眼大白天。

太阳简直晃眼。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委婉的拒绝骆钦文好像根本看不懂,虽然当面的直接拒绝他更是没放在心上,贺元晟感觉自己头都要大了,骆钦文油盐不进,他完全一点力都使不上。

又困又累,贺元晟的脾气见长。

他抿紧了唇,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擦了一会儿确保不会弄湿自己的睡衣后,他将毛巾放在一侧打字回复。

【贺元晟:不去。】

刚发过去,骆钦文很快回了消息。

【骆钦文:好吧。】

【骆钦文:你在干什么,我能来找你吗?】

【贺元晟:我要休息了。】

怕骆钦文又装不懂,贺元晟补充了句。

【贺元晟:别来我这里,在你房间里待着。】

贺元晟只顾着表达自己的需求,丝毫没察觉这样的语气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老板和下属的身上,等了一会儿,骆钦文回了句。

【骆钦文:好哦,都听你的。】

就六个字,立马让贺元晟眉头紧锁,骆钦文有一种让正常的话变得不正常的能力,黑色能说成白的,似是而非的话他张口就来,没等贺元晟回复什么,他便又发来了消息。

【骆钦文:你还没回答我,你觉得好看吗?【图片】】

无法避免地看到那张照片,贺元晟喉结滚了滚,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快,骆钦文立马补充道。

【骆钦文:我说花。】

贺元晟哪里不知道他真正的意思,或许是被步步紧逼,逼得他心浮气躁,又或许是太困太累脑子转的太慢,贺元晟回了一句让他立马想撤回的话。

【贺元晟:不好看。】

发完这条消息后,骆钦文没了动静。

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贺元晟的脸渐渐沉了下来,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没给骆钦文留点面子,再怎么说对方是他老板,而且就算不是,这样打击人的话贺元晟也从没对别人说过,他向来都是谨慎有礼的。

尽管面对无感的人,他也没这样失礼过,仔细想想,其实除了刚和骆钦文不熟之外,其实大部分的时间他似乎对骆钦文都不算太客气。

总是忍不住有脾气,除开骆钦文那软硬不吃让他有气无处发泄的态度外,贺元晟觉得自己也有很大的问题,就像……就像好似这样才是真正的他。

一个有脾气,会被轻易惹怒,不再时刻顾忌他人想法,真正的他。

贺元晟垂眸思索了一会儿。

忽略心里升起的异样感受,贺元晟回过神来正准备将这条消息撤回,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时,骆钦文很快发来了消息。

【骆钦文: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好看。】

打字分辨不出他的语气,贺元晟顿了顿,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一肚子火又忍不住冒了上来,他想,骆钦文凭什么会这样觉得。

当然,贺元晟不会这样问。

可骆钦文像是看出他的想法,下条短信很快发了过来,定眼一看,又是一张照片。

屏幕中,那是双半阖的眼。

骆钦文对着光拍的,比常人要深的瞳孔直勾勾看着镜头,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极为深邃,他的睫毛很长,像是有生命般轻盈地扫过放在鼻梁旁的指节,白皙的手指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蔓着一丝血色,顺着利落分明的线条,指尖落在了眼皮那颗痣上。

眉眼压得很低,显得很傲。

可那颗痣中和了这份傲,落在他眼皮上,多了分瑕疵,尤其是能感受他在笑的情况下,显得格外温柔。

霎时间,贺元晟呼吸怔了怔。

没等他反应过来,骆钦文的消息很快弹了出来。

【骆钦文:你总是看它,我以为你会喜欢。】

顿了片刻,尚未擦干的发尖在沉默声中突然滴下了一滴水,细小的水花四溅,像朵花似的绽放在他的指尖,微亮的触觉让他缩回了手。

可一滴滴的水珠很快接连落了下来,带着细微的声响,落在屏幕上的那瞬,贺元晟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和水花落在屏幕上的声音一样,很细微,却难以忽视。

一下一下的,坚实而有力地撞击着他狭窄的胸腔。

贺元晟滚了滚喉结,视线落在那双眼睛上,他屏住呼吸有些移不开眼,片刻后,贺元晟移开了视线,顶着被心跳声扰乱的情绪,鼻息间发出一声“很一般”的评价:“小伎俩。”

说完后面不改色地按熄了屏幕。

一直到最后他依旧没有回骆钦文的消息,骆钦文也没再发过来,他工作一会儿后连头发都没擦干,整个人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意识朦胧之际,贺元晟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想——

就这样一直睡下去,最好把骆钦文早早就向他预定好了的晚餐躲了再醒来才好。

毕竟短时间内他真的不想再看到骆钦文了。

第37章 第 37 章 “元晟。”

天刚黑下来, 贺元晟就醒了。

卧室里没开灯,落地窗还是他睡着前半开的样子,窗外蒙蒙亮, 放眼望过去就能看见那个满是花的餐厅。

贺元晟眨了眨眼, 盯着看了一会儿。

和平时不一样的睡眠时间让他睡得全身乏力, 贺元晟眉心微皱, 因过高的温度而浸润的嘴唇泛着红,白皙透亮的皮肤也染了几分淡淡的红。

头疼。

贺元晟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捂着半湿的头发坐了一会儿, 拿起放在床头柜的腕表戴上,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晚上六点多了。

修长的指节在光滑的表盘上顿了顿, 片刻后又顺着圆弧很轻地滑动了一下,多余的动作让他整理了下稍稍放空的思绪, 不多时,下意识看向了门口。

他睡了这么久,早就错过了晚餐时间。

贺元晟顿了一下,动作缓慢地脱下了睡衣, 随后光着上半身下了床,没在床头找到自己常穿的那几件衬衣,只在行李箱找到一件偏白色的,他很少穿这件。

想了想,贺元晟还是穿上了。

他常年坐在办公室里不见天日,皮肤因此很白,加上显得年轻的白衬衣, 此刻看上去没有平时的半点气场,贺元晟盯着全身镜看了几眼,怎么看都不满意, 想要在行李箱里再找找有没有更适合的。

刚欠下身去找,他便疑惑地皱了下眉。

只是出去吃顿饭而已,何必在意穿什么。

这样想着,贺元晟便将行李箱合上了,H市晚上气温较低,他加了件外套,黑色衬得他的脸更显白了,瞥了眼镜子,贺元晟便没再看了。

或许是衣服不合心意,贺元晟总觉得自己心里闷得慌,将外套拉的更低了些,他推开了门。

客厅里开着灯。

看到坐在沙发上好像在打盹的骆钦文时,贺元晟的脚步顿了顿,站在门口看了过去,骆钦文像是累极了,手肘抵在沙发扶手处,手掌托着下巴,看上去睡得很沉。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贺元晟注意到他换了新衣服,和以往不同,不是西装革履而是穿了件黑色飞行夹克,下半身搭了条很宽松的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脖子上还精心搭配了条银色项链,即使睡着了都气势十足,抿着唇,皱着眉,一副不太好惹的模样。

贺元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眼放在一旁的毯子,思索片刻,放轻脚步走上前去。

刚拿上毯子还没给他盖上,骆钦文便醒了。

双目对视,两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最后是骆钦文低声问:“你睡醒了?”

他刚睡醒后的声音有些哑。

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滚,贺元晟将毯子放在一侧,点了点头:“嗯。”

“那我们去吃饭吧。”骆钦文没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疲乏地伸了下腰,哑着声音和他说:“肚子饿。”

贺元晟愣了一下:“你还没吃吗?”

骆钦文也愣愣地点了点头,盯着贺元晟精致的脸看,说的话驴唇不对马嘴:“你在睡觉呀。”

偏偏贺元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叫醒我的,”没去问为什么非得等自己,贺元晟直起身问:“想吃什么?”

等了许久,一直都等不到回答,贺元晟偏头看去,只见骆钦文像是终于回了神,不答反问:“你刚刚是不是想给我盖毯子?”

贺元晟顿了一下,没说话。

“谢谢。”骆钦文很浅的笑了一下,又说:“吃什么都好。”

贺元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的那几分闷闷的情绪不知为何消失殆尽,他低下头拿出手机,想要在大众点评上找找有什么合适的餐厅。

他没忘记,这顿晚餐有关乎乔杰的谢意。

在大众点评上找了一会儿,离这不远有一家餐厅,不用提前预约,地理位置优越,临海,不久前有评论留言说能看见烟火。

贺元晟顿了一下,确定去这家餐厅。

出了酒店,网约车已经等在了楼下。

副驾驶上可能很少有乘客坐,因此司机在上面放了点杂物,贺元晟想了想,他坐进了后座,骆钦文紧跟其后也坐了进来,凛冽的寒风和柑橘味莫名适宜,司机很爱干净,杂夹起来的气味并不难闻。

刚坐上车,骆钦文便将两侧的车窗打开了点,司机刚刚开了暖气,看到这幕迟疑了下:“怎么了?”

“不用开暖气了,”骆钦文礼貌地说:“有点晕车。”

司机笑了笑,连忙将暖气关上了。

车子很快启动,贺元晟偏头看向窗外,思绪渐渐有些放空,他感觉到骆钦文似乎和白天又不太相同,举止行为稍微规矩了些,这样得体的距离,让贺元晟莫名地松了口气。

之前虽然说不上不快,多少会让贺元晟觉得有些困扰,现在这样刚刚好,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在车上被偷亲过,贺元晟尽管头有些晕,也不敢睡。

相比之下,骆钦文表现得比他更为放松。

贺元晟已经听到他和司机从路况情况聊到家庭情况了。

“最近这两天不是有什么烟火大会吗,”司机指了指窗外:“我老婆和孩子都去看了。”他语气一顿,看了眼导航:“离你们要去的那家餐厅不远,周围摆满了小摊,什么小糖人,甜品铺子等等都有。”

司机可能以为他们是过来旅游的,很殷勤地推荐着:“可以逛很久,这几天几乎一整天都不打烊。”

骆钦文点点头,什么都说好。

听着司机的话,贺元晟不由地想,他已经很久没空下来四处走走,如果不是实在家里少了必需品,比如菜之类的,就连家旁边的超市都很少逛,每天都是两点一线,生活节奏太快,在那边定居了三年,他连邻居姓什么都不清楚。

贺元晟其实是个慢性子的人。

不说是享受生活,但这几年,确实放慢脚步的机会都很少,他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但听到司机这番话,心里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许是沉默得太久,等贺元晟回过神来时,发现骆钦文正在撑着头看他。

目光如炬,月光落在他的眼眸里显得格外专注。

贺元晟愣了愣:“怎么了?”

“你脸红红的,”骆钦文低声说:“不舒服?”

贺元晟下意识摸了摸脸:“没有,大概是刚睡醒。”

骆钦文仍是皱眉盯着他看。

可能由于被触到了什么东西,面对骆钦文关心的视线,贺元晟多解释了句:“真没事。”

话刚落音,司机便笑了声:“你弟弟真关心你。”

贺元晟愣了一下,不知道司机为什么会认为他俩是兄弟关系,疑惑之际,眼见着骆钦文也罕见地愣了愣。

像是非常不可置信。

“不……”

“是的,”贺元晟几乎是瞬间起了逗弄的心思,打断骆钦文的话,煞有其事道:“多谢关心。”

语气间的笑意很重。

骆钦文看着他唇边挂着的笑,眼眸沉了沉,解释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也跟着勾起了唇。

——

餐厅人很多。

两人去的时候等了一会儿才被安排进了包间,贺元晟依着骆钦文的喜好点了餐,其实也是依着他喜好,因为骆钦文点的都是他爱吃的。

等菜上的间隙,贺元晟忍不住问出了声:“你真喜欢吃这些?”

骆钦文和他面对面坐着,说:“真喜欢。”

贺元晟看了他一眼,分不出几分真假,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菜上来之后贺元晟找服务员点了一瓶白酒,度数不算太高。

给两人都倒满了酒,贺元晟起身主动向骆钦文敬了一杯:“乔杰的事真的很感谢,这杯酒我替他敬您。”

“不用说这些,”骆钦文将酒杯放低,和他碰了碰,低声道:“我做这些事目的也不太单纯。”

双目对视,没等贺元晟说些什么,骆钦文便又开口道:“如果真要谢我,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想了想,贺元晟点点头。

“私下不要叫我骆总,”他语气一顿,盯着贺元晟说:“也不要说您这样的敬称。”

没觉得这样说有什么问题,但贺元晟还是点了点头:“行……”

举杯正要将酒喝下,便听见骆钦文自顾自地解释道:“我在追你,”语气一顿,他说:“你一叫我骆总,我总感觉我在职场性骚扰。”

白酒有些辣嗓子,始料未及地贺元晟被辣得猛咳了一声,接过骆钦文递来的温水压了压,眼眸都被呛红了。

“不要胡说。”贺元晟说。

骆钦文笑了笑。

之后两人又像每次吃饭那样安安静静的吃着饭,吃到一半,贺元晟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放下了筷子:“骆……”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贺元晟干脆省略了,他皱了皱眉,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之前我们聊过,我以为我当时说得够清楚了。”

骆钦文闻言也放下了筷子。

“我目前不想谈恋爱,”贺元晟顿了顿:“真不用花心思在我身上。”

“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骆钦文低声问。

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张脸,贺元晟点了点头:“一点也没有。”

出乎意料地,骆钦文也点了下头:“那就好了。”

贺元晟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你对我没感觉,说明我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你,”喝完酒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像是在引诱:“那我追你,也不会影响你什么不是吗?”

贺元晟知道他又在诡辩,下意识反驳道:“怎么没有,工作会有影响,而且你偷亲我。”

“那我不偷亲了。”骆钦文一本正经地说。

贺元晟顿了一下,忍不住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比你大很多,长得也很一般,性格也不好……”

“你长得很好看,我对你一见钟情,性格也好,生气也好不生气也好,什么都好。”骆钦文打断道,沉默片刻,他突然低笑一声:“元晟,你说这些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夸夸你?”

贺元晟简直没法跟他沟通。

第38章 第 38 章 “你在发烧。”

吃完这顿晚餐后天彻底地暗了下来。

窗外时不时炸起烟火, 一簇簇的,很漂亮。贺元晟早停了筷子,包间温度很高, 他喝酒上脸, 吃着吃着感觉越来越热, 便索性脱下了外套。

白色衬衣中和了他拒人千里的气质, 眉眼因噙着温度而显得比平时更为立体精致,后背靠在椅背上, 整个人随意地坐着, 戴着手表的那只半截手臂搭在桌上,指尖随着烟火炸开的那瞬在餐布上很轻地点了一下。

包间里没有音乐, 窗外烟花炸开和室内时不时传来的咀嚼声都变成了白噪音,贺元晟很喜欢此刻的场景, 除了对面那人投来的视线太过直白外。

放在桌布上的手指一顿,抬眼望去,没等他说些什么,骆钦文便低下头老老实实吃起饭来, 若不是他上扬的唇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贺元晟只当是自己头晕眼花,看错了。

看了他几眼,贺元晟穿上外套起身出去决定先把帐结了,等情绪平复后再回包间,刚推开门便看见骆钦文正撑着下巴盯着门口。

见到他去而复返,那双沉沉的眼眸瞬间亮了几分。

贺元晟被他看得脚步顿了顿, 抿着唇走了进来。

“我吃完了,”骆钦文视线追着他的身形,很快站了起来, 说:“吃得我肚子好撑。”

贺元晟知道他肯定还有话说,便只是点点头没搭腔,果不其然下一秒骆钦文就提议道:“我们走一走消消食吧。”

酒店离这不远,这几天疏于锻炼加上沿路风景不错,他也很想走回去,只不过……

眼皮轻阖,贺元晟看了骆钦文一眼。

“好不好?”双目对视,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骆钦文低笑一声:“我保证不说什么奇怪的话。”

——

餐厅沿江。

一望无际的大江映照着月色和不远处的烟火,水痕波澜,黑色的江水被即将消散的照亮随着加速的河流不断涌动着。

有意慢下脚步,贺元晟走在骆钦文身后。

许是烟火大会刚结束,尽管离中心有些距离,但街边的人还是多了起来,贺元晟观察着他们的神情,无一不是幸福的。

快乐能传染,所以当骆钦文突然停下脚步,问他要不要去司机说的那条街看看时,他还没来得及收起笑意。

双目对视,骆钦文愣了一下,眼眸里很快涌动出贺元晟看不太懂的情绪,就好像只是因为看到他笑而松了一口气,也同样感到愉快一般。

贺元晟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就算是不久前骆钦文当着面多次说喜欢,他从来都没当真过,可现在,对上他的眼眸那瞬,心里竟迟疑了起来,因此错过了拒绝骆钦文的最佳时机。

两人肩并着肩穿梭在人群中,贺元晟四处张望。

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一到冬天就很冷,晚上基本没出过门,更别说逛夜市,自从读完大学来了G市后,贺元晟才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节奏。

有时候工作太晚,回去的路上总会看到各式各样的夜市,贺元晟虽然会做饭但并不会给忙了一天的自己找罪受,因此每次都会买点吃的回家。

虽然没有精致的包装,但很有烟火气。

贺元晟有段时间几乎天天光顾某个炒粉摊,老板耳朵有些听不到,做事却很很细心,贺元晟在他那买过一次后他就记得贺元晟口味淡,不吃辣。

直到和曾逍恋爱之后,他便很少去了,大多是他在家里下厨。

“要不要给我买这个?”思索之际,骆钦文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一时没反应过来,骆钦文便凑了过来:“你在想什么?”

周围人很多,因此两人离得很近,贺元晟的耳尖被他灼热的气息烫了一下,被骆钦文问得莫名有些心虚,贺元晟移开了些,不答反问:“你要什么?”

骆钦文丝毫不介意他忽略了自己的话,指了指不远的某处:“那个。”

顺着望去。

看到卖花的小女孩那瞬以为是要什么新奇玩意儿的贺元晟愣了愣,脚步停在原地,一言难尽地皱眉:“你不是有了一朵吗?”

骆钦文闻言垂眸看他。

双目对视,见他嘴唇动了动,生怕他又要说出什么话来的贺元晟连忙道:“好了,你去选吧。”

说完,骆钦文便很快走了过去。

瞥见他唇边的笑意,贺元晟顿了一下,跟了上去。

“一支二十块。”

人群中听到卖花的小女孩这样说。

“简直是天价。”没等贺元晟皱眉,便听见骆钦文扭过头跟他说,虽然贺元晟也觉得卖得太贵了,但是今天是节日可以理解——

最主要的是,他没有和别人讲价的经验。

看了眼怎么看都是养尊处优的骆钦文,贺元晟默默地掏出了钱包:“选一个。”

骆钦文选了一个最大的那个。

“三块卖不卖?”选完后他就这样很大声地说。

小女孩和贺元晟都被他惊了一下。

“三块?”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小女孩看了眼站在面前有些酷的大哥哥,诧异地重复一句:“三块吗?”

“嗯。”骆钦文底气十足。

小女孩下意识看向他身后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贺元晟,茫然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要不要管管他呢?”

骆钦文碰了下他的肩膀。

想了想,贺元晟配合着说:“小妹妹,少点吧?”

“比三块还少?”处于震惊中的小女孩闻言准备从骆钦文手里把花抢回来。

“不不不,”贺元晟说:“比二十稍微少一点就行。”

小女孩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不是见过讲价的人,但上来就说“三块”的实属没遇到过,见她有些犹豫,骆钦文便趁热打铁道:“这里等会儿就要没人了,我选得这朵都开了,你也放不了多久,不如就便宜点卖给我们。”

贺元晟配合地点点头。

想了想,小女孩朝他们笑了笑:“其实我拿营养液养起来这花还可以活很久,不过见你俩长得这么好看,就九块九便宜卖给你们吧,长长久久哦。”

贺元晟顿了一下,没等他说什么,骆钦文就说了声:“谢谢。”趁着小女孩收钱间隙,他扭过头看向贺元晟,低笑一声:“她还是个颜控。”

见贺元晟不说话,他又说:“不准生气,奇怪的话不是我说的。”

没理他,贺元晟将钱付了过去。

买完花后,两人走走停停光看不买,偶尔说说话,骆钦文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贺元晟渐渐放松下来。

走出夜市后,夜色更深了。

风一吹,贺元晟咳了几声,骆钦文闻言偏头看了过来:“嗓子不舒服?”

贺元晟摇摇头:“还好。”

见骆钦文依旧看着他,贺元晟解释道:“老毛病了,喝点水就好。”

骆钦文闻言掏出了手机:“我现在打车回去。”

可能是被风吹得有些头晕,贺元晟感觉自己确实有点不舒服,“嗯”了声,将下巴抵在了衣领里。

车很快来了。

上了车,骆钦文不知从哪变出一瓶水,替他拧开盖子后递了过来:“喝吧。”

“谢谢。”贺元晟接过。

将水喝下,很快就不再咳了,贺元晟觉得舒服了很多,见骆钦文依旧盯着他,不太习惯别人这样关心,他有意岔开话题:“你喜欢花?”

骆钦文接过他手里的水,盖上瓶盖后摇了下头:“不太喜欢。”虽然这样说着,但低头很轻柔摸了摸手里的那支花:“总感觉太香了。”

“嗯。”看着他的动作,贺元晟点了点头。

两人没再说话。

贺元晟偏头看向窗外,心里却想着骆钦文既然嫌花太香那为什么身上总是喷香水,难道他自己闻不到吗?

又觉得他应该要客观公正地评价一下。

骆钦文身上的那股味道并不是很香,只是很独特。

不知道是怎么调的。

车开得很慢,贺元晟头脑有些晕沉,因此在再次闻到骆钦文身上那股香气后,忍不住问了句:“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骆钦文愣了愣,片刻后突然低笑了声:“不告诉你。”

贺元晟看了他一眼。

没等他说什么,骆钦文便凑了过来,他眼睛很亮,低声问:“你想知道吗?”

双目对视,贺元晟没说话。

“有柑橘,还有薄荷,”骆钦文看着他低声说:“大概还有桂花……”眼眸因两人交融的呼吸声染上了浓重的温度,他语气一顿:“你喜欢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贺元晟漫不经心地伸出手,车内没开灯,皎洁的月色落在他的脸上,半截手腕以及捏在骆钦文下巴的指节处,稍稍用力,骆钦文喉结一滚,眯着眼顺从地抬了抬下巴。

自上而下地审视,贺元晟视线淡得看不出情绪。

双目对视,贺元晟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很快松开了手,只是那只手腕很快被骆钦文反客为主地拽紧了,贺元晟皱了皱眉,没等他挣扎,骆钦文便低声道:“别动。”

话刚落音,他便凑了过来,额头相抵,片刻后骆钦文在他耳边低声叹了口气:“贺元晟,你在发烧。”

第39章 第 39 章 “小钦,文文。”……

贺元晟看到骆钦文皱了皱眉。

随后他扭过头去要和司机说什么话, 想也没想,贺元晟开口阻止道:“不用去医院。”

骆钦文闻声望了过来。

贺元晟低下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回去休息就好, ”黑暗里他没什么表情地抬起头, 语气强硬:“真不用去医院。”

骆钦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罕见地没有在这件事上坚持, 他扭过头让司机开得快一点,随后将水递给了贺元晟, 低声道:“多喝点水。”

贺元晟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握着半瓶水看向了窗外,微微发热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户上, 贺元晟闭上了眼。

车子很快到了酒店。

停稳后,车子下了车。

虽然确实在发热, 但是贺元晟并不认为有什么大问题,他的身体状况自己再清楚不过,所以当骆钦文像只老母鸡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像是生怕他摔倒时, 贺元晟无奈道:“我真没事。”

骆钦文没理他,护着他按了电梯。

住的楼层在顶楼,因而在电梯的时间会有些久,而沉默会将这段时间拉得更长,贺元晟本就不爱说话,平时总是骆钦文说得多。

可骆钦文却反常的沉默。

借着电梯的倒影,贺元晟看向站在身后的骆钦文, 他低着头,隐约能看见将唇抿着,眉头在看向手机时皱得很紧。

许是感受到贺元晟的视线, 回消息的手一顿,骆钦文缓缓地抬起头,双目对视,瞥见他不加掩饰的神情时,贺元晟愣了一下。

迟疑地回过头去看,将人上下审视一遍,他嘴唇一动:“花呢?”

骆钦文没说话,片刻后,背在身后的左手一动,那朵玫瑰花便从他的后腰处怯生生地露出个头来。

贺元晟看着这一幼稚的举动不知该说什么,骆钦文很快又将花藏在了身后,沉默之际,他低声道:“都怪它。”

“……怪它干什么?”

“害你生病。”骆钦文声音很低:“要不是为了买它,你怎么会发烧?”

贺元晟还没来得及对他这般言论作出回应,骆钦文顿了一下,低声道:“其实怪我,不该拉着你吹风的。”

他的模样看起来很失落。

想了想,贺元晟摇摇头:“我睡觉前头发没吹干。”说话之际,电梯到了目标楼层,他边走出去边开口道:“不怪你。”

有意打破沉默的气氛,他看向骆钦文身后,勾了下唇角:“也不怪它。”

骆钦文没说话,先前一步将客厅的灯打开了。

“我……”

“你先回房间休息,”骆钦文率先开口道:“我买了体温计和退烧药,很快就能送过来。”

贺元晟没和他客气,应了声便走进卧室。

没开灯,房间被打扫过,薄荷味闻起来有些刺鼻,本就有些昏沉的脑子被这股味刺激得像是有根弦在拨动,贺元晟皱了皱眉,呼吸间头更重了些。

鞋没换,衣服也没脱,贺元晟一头扎进了被窝里,眼皮沉沉地阖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敲门声,贺元晟嗓子哑的不想说话,更不想下床开门,好在门外那人也不是太讲礼貌,敲了一下门之后便直接推门而入。

骆钦文进来时带了股凉意,尤其是在靠近他时。

“怎么没开灯?”

“刺眼。”贺元晟解释道。

躺着不太合适,他想了想,便挣扎着要坐起来,骆钦文伸手拦了他一下:“你别动了。”

说完将体温计,药片和温水放在了床头。

他摩挲着偏冷的掌心,直到升温,在放在贺元晟额头前低声问:“可不可以?”

“不可以,”贺元晟偏过头躲了一下,“你不是买了体温计吗?”

说完,他看了眼床头。

被识破意图的骆钦文一点也不害臊,勾着唇将体温计递给了他:“那你量一量。”

贺元晟其实连测都不想测,他能感觉到自己没有多高的温度,但在骆钦文的目光下还是将体温计放在了腋下。

“你……”

没等他说完,骆钦文便搬着凳子坐在了床边:“你休息吧,我替你数着时间。”

“怎么买这种体温计,”躺在床上,贺元晟偏头看他,声音有些哑:“大少爷,你知不知道市面上有那种对着头‘biu’一下就有温度的温度计。”

骆钦文眼眸亮了亮:“我知道。”

他将声音拉得很长,因而显得莫名亲昵和纵容,他解释道:“那种温度计不太准确。”

“不让你叫骆总你就叫我大少爷?”骆钦文顿了一下,垂眸看他,“你哪来的那么多怪称呼,就叫我骆钦文,钦文,或者是小钦,文文不好吗?”

话刚落音,贺元晟立马笑弯了眼:“你说的这些才是怪称呼吧?”

见他露出笑容,黑暗里的骆钦文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伸手替贺元晟拉了拉被子:“休息一会儿吧,十五分钟后叫你。”

贺元晟定眼看了他一眼,或许是确实有些疲乏,他闭上了眼,没睡熟,等骆钦文叫他时,贺元晟将体温计拿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37度。”贺元晟递给骆钦文看:“说了不会很高。”

骆钦文接过,也对着月光看,确定真的只有三十七度之后,将床头柜的药片和水递给他:“吃两粒就可以了。”

贺元晟嗯了声,就着温水将药服下。

喝完之后,骆钦文便从他手里接过了水和药,他低声问:“肚子饿不饿?”

贺元晟摇了下头。

随后两人沉默了会儿。

“你……”

“我不走,”骆钦文抢在他的话之前开口:“等你退烧了我再走。”

想说的话停在了唇边。

片刻后,贺元晟说:“你之前接触过it行业?”

没想到他会聊这个,骆钦文愣了一下:“算不上接触,听过几次老板课,我大学学的是金融。”

贺元晟有些诧异:“那你怎么做出那份文件的?”

指的是海威的那份资料。

骆钦文勾了下嘴唇:“可能是我比较聪明。”

贺元晟盯着他看了几眼,还是不信,便开口问了他几个问题,谁知道骆钦文回答的十分游刃有余,显然是做了功课的。

“很厉害。”贺元晟由衷地夸了夸,随后跃跃欲试地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海威?”

骆钦文叹了口气:“再过几天。”

贺元晟皱了皱眉:“当初你不是这样说的,说这个工作很忙很急。”

话刚落音,骆钦文突然笑了一下,贺元晟后知后觉这个话题可能有些不妥,没等他打断,便听见骆钦文低声说:“我那样说,只是为了让你换个环境。”

贺元晟定眼看他:“换个环境?”

“嗯。”骆钦文揪了下床单:“如果我说实话,你能不能别生气。”

贺元晟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不说这个了。”

被强行打断的骆钦文也不生气,他想了想,开口道:“你问我这么多问题,现在轮到我问了。”

贺元晟顿了下,点点头:“问吧。”

“你怎么总是在咳嗽,”骆钦文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以前在公司就老听见你咳。”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皱皱眉:“而且赵禾三次有两次忘记给你递水。”

贺元晟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事,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连自己的秘书名字都记住了,愣了半响才开口:“她很忙。”

“而且年纪比较小,可以理解。”

“我年纪也很小。”骆钦文扬了下下巴,像是推销自己那般开口:“但做事细心且靠谱。”

贺元晟勾了一下唇:“怎么,你也想当我秘书?”

骆钦文也笑了一下。

双目对视,贺元晟从他眼里看到了回答,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没等他说什么,便听见骆钦文说:“嗓子去医院看过吗?”

贺元晟顿了顿:“去过一两次。”

品着他的语气,骆钦文笑了笑:“我也不喜欢去医院。”像是知道贺元晟在想什么,他说:“不喜欢去医院很正常。”

“中药馆有去过吗?”他突然问:“那里的环境会好很多。”

贺元晟愣了愣,片刻后,他摇了下头:“没有。”

骆钦文“嗯”了声,很快转移了话题:“医生怎么说?”

“多喝水就好。”

双目对视,骆钦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低声说:“好。”

贺元晟松了一口气。

“快休息吧,”骆钦文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或许是药效起了作用,贺元晟觉得眼皮有些重,他没再推辞缩进了被窝,只是还没休息一会儿,手机就震了一下。

骆钦文皱着眉当着贺元晟的面看了眼屏幕,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递给他说:“乔杰。”

贺元晟欲言又止地接过手机。

乔杰问他和骆钦文吃了什么,贺元晟回复之后,他又发了几张任小乔的照片,问他哪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比较合适。

贺元晟强打精神看了几眼,没等他选好,手机便被骆钦文抢走了,贺元晟皱了下眉,只是没等他说什么,骆钦文便低声嘟囔了句:“乔杰他恩将仇报。”

贺元晟动了动唇:“他怎么你了?”

“不让你休息。”骆钦文说:“很坏了。”

说完便当着骆钦文的面和乔杰有来有往地发起了消息。

【贺元晟:这张。】

截的是任小乔哇哇大哭的那张。

【乔杰:这张吗?我怎么感觉有点丑。】

【贺元晟:像你。】

看到这里,贺元晟笑了一下。

【乔杰:嘿嘿。】

【乔杰:……】

【乔杰:等等,贺元晟你是不是趁机骂我了一句?】

骆钦文勾了下唇。

手机屏幕光映在他噙着笑意的脸上,贺元晟看了他一眼,唇角微翘,很轻地说了声:“小孩儿。”

第40章 第 40 章 “晚安小贺。”

在骆钦文和乔杰聊到今晚吃了什么, 以及假借他的名义和乔杰你来我往夸上真·骆钦文时,贺元晟看不下去了。

“给我。”贺元晟靠在床头,伸手逗小狗那样朝骆钦文招了招手, 示意骆钦文将手机还给他。

骆钦文闻声从屏幕里抬起头来:“乔杰说我长得好看。”

话刚落音, 他便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贺元晟垂眸看了眼他, 没什么反应, 只是又招了下手:“快点。”

骆钦文勾了下唇,听话地将手机放在他的掌心。扫过一眼屏幕, 贺元晟按了熄屏:“我退烧了, 你回去休息吧。”

“真退烧了?”

“嗯,”贺元晟静静地看着他, “没退你也回去。”

双目对视,骆钦文低笑了声, “好。”他语气一顿:“稍等,我接杯温水给你。”

说完他便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没过多久,手里就端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杯走了进来,贺元晟目测至少得两只手才能握住, 简直像迷你版的热水壶。

“水里面我加了点蜂蜜,”在贺元晟诧异的目光下,骆钦文弯下腰,将保温杯放在了他床头:“喝起来甜甜的。”

他说这话时神情十分自然,仿佛把贺元晟当成了三岁小孩,而且是水里得有甜味不然就不喝水的那种三岁小孩。

贺元晟觉得有必要提醒:“我今年二十八。”

“我知道。”骆钦文朝他笑了笑。

随后将洗干净的水杯放在保温杯旁,将体温计和药片也同它俩并列放在一起, 做完这些他抬了下眸:“没人规定二十八不能喝小甜水。”

贺元晟愣了一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骆钦文便朝他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去了, 你好好休息。”

“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嗯……”

话未落音,双手插兜的骆钦文突然幽幽地来了句:“我滑了好久才在你的聊天界面找到我,”语气不明地顿了下,他强调:“都快到底了。”

“要是你想给我发消息那得多麻烦。”

双目对视,贺元晟很轻地勾了下唇,“还好。”

骆钦文闻言“哼”了声。

“我真走了,”他眉眼含笑,一步三回头:“你要不要留我一下?”

贺元晟摇摇头。

“我真真走了。”这下握上了门把手。

“晚安。”贺元晟说。

骆钦文脚步一顿,他低声说了句:“晚安小贺。”

门很快被关上。

贺元晟盯着紧闭的门短暂地思索了一下,冰冷的月光照在他精致的侧脸,直而长的睫毛倒影在高挺的鼻梁上,向来平和的双眸因思考而显得微微失神。

小贺?

或许是他平时给人的印象太过成熟,连最亲近的朋友也都只是叫他“元晟”,听过最多的称呼就是“贺部长”,“贺总”以及“贺元晟”。

除了骆钦文,还从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贺元晟若有所思地看向放在床头随手就能拿到的药片和“小甜水”,眼眸渐渐染上几分很难以察觉的温度。

他坐直了身,倒了杯蜂蜜水。

许是怕他太吃力,保温杯并没有装满,温度也恰好适宜,贺元晟盯着水杯看了几眼,只觉得烧还没完全退,带着他的心有些躁动不安。

抿了抿唇,贺元晟移开了视线,这时手机震了震,有人发了消息过来。

定眼一看,是乔杰。

【乔杰:摩西摩西。】

【贺元晟:。】

【乔杰:暗号对接成功。】

贺元晟见状笑弯了眼,在大学期间乔杰不知看了什么电影老和贺元晟弄这些暗号,这么多年了都没用过,可能是察觉之前聊天的语气和他平时不同,因而起了疑心。

沉默之际,乔杰又发了消息过来。

【乔杰:刚刚是谁拿你手机发消息?】

贺元晟眉头轻轻挑了下。

【贺元晟:明知故问。】

【乔杰:嘿嘿。】

【乔杰:骆总怎么能拿你手机?】

【贺元晟:怎么不叫钦文了?】

【乔杰:啧。】

【乔杰:这不看他喜欢才故意叫的嘛,但是我是发自内心真的感谢。】

【贺元晟:嗯,有时间你自己亲自来道谢。】

【贺元晟: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等了一会儿,乔杰大概是在忙,消息回的有点慢,贺元晟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在部门工作群里滑了几下。

快放假了,没什么大事。

贺元晟在群里从不说话,偶尔休息的时候会翻翻聊天记录,大概翻了几下,贺元晟手一顿,退出了聊天界面。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下划,没多久就停在了那个“汤圆”头像上。

盯着不知何时被擅自修改的备注,贺元晟目光微凝,眼眸沾染了屏幕映衬的光。

“钦文。”

按照备注,贺元晟念了这两个字。

念完之后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骆钦文的模样来,莫名觉得心有些发紧,贺元晟喉结一滚,犹豫着要不要将备注改回来时乔杰恰好发来了消息。

【乔杰:还可以。】

【乔杰:能见上面一切就好说。】

【贺元晟:嗯,不着急。】

发完之后,他看着屏幕有些微微出神。

【乔杰:那什么……我老婆说,】

罕见地欲言又止。

对好友的了解程度,贺元晟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所以在乔杰颠三倒四发来:“我老婆说那什么,那谁好像对你有意思,你知道吗?就那谁,那什么姓骆的,我老婆说他看你眼神太露骨了,我没注意,但我想了一下,人家也没必要帮我,更没必要把别人送你的花拿走,你说是吧?”

【乔杰:所以那谁是真的那什么你吗?】

贺元晟:“……”

【贺元晟:说人话。】

【乔杰:你明明懂我的意思,我是个直男,我不好意思说出口。】

【贺元晟:我不懂,我休息了。】

乔杰可能以为贺元晟是真不懂,着急忙慌地发了句。

【乔杰:我的意思是骆钦文喜欢你,你知道这事吗?】

【贺元晟:知道。】

【乔杰:哦。】

【乔杰:!】

【乔杰:你不是不搞办公室恋情吗?】

看着屏幕,贺元晟叹了口气。

【贺元晟:没谈。】

几乎是刚发出消息,乔杰就回了过来。

【乔杰:不信。】

贺元晟皱了下眉,没等他说些什么,乔杰就发来了几条消息。

【乔杰:你俩没谈他为什么眼巴巴地追过来?】

【乔杰:你不是最讨厌死缠烂打吗,这都不生气?】

【贺元晟:他是我老板。】

【乔杰:可我看不出你一点排斥他的痕迹。】

看到这条消息,贺元晟愣了一下。

【乔杰:发消息说不清楚,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我打给你?】

短暂地思考后,贺元晟回复道。

【贺元晟:嗯。】

乔杰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怎么回事?”刚一接通,他便开门见山地问。

贺元晟顿了一下,他从没和别人说过这些事,乔杰完全不懂得循序渐进,上来就问,贺元晟只好挑重点说。

将大致经过说了一遍,乔杰啧了声:“完全赶不走啊这是,骆钦文他怎么是这样的人,这么大个老板了还死缠烂打。”

贺元晟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没等他说什么,乔杰语气放轻了些:“不过他人还不错,长得不赖,至少看上去性格还挺好,就是年纪太小了,怕他只是三分钟热度。”

“你之前谈的那个不就是吗,”乔杰说:“追你的时候不也轰轰烈烈的,最后还不是分手了。”他语气一顿,突然变得格外认真:“虽然你说你俩是因为不合适才分的手,但我不觉得是你的问题。”

“有些话我以前没对你说过,但是我现在说出来你可以参考一下。”乔杰语气很轻:“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对你没什么好印象,长得好看,却整天板着脸。”

“我和那谁之前还在背后嘴过你。”

贺元晟眼眸弯了弯。

“直到某次我才对你改观。”乔杰笑着回忆:“就是我和于斌熬夜打游戏没能起来的那天,我还记得是曾老头的专业课,我多好一个学生,就逃过那么一次课,他点名的时候我还在宿舍着急忙慌地穿衣服,本以为这课就要这么挂了,你天降奇兵给我俩喊了到。”

“这事你还记得吗?”

回想起那天,贺元晟勾着唇“嗯”了声。

“我当时就觉得你这个朋友能交,虽然我俩那时候是还在争奖学金的同寝室友,”乔杰笑道:“但后来相处之后我发现你对谁都真,做好事还真不留名,这些年你帮了我和于斌不知道多少忙。”

说完这些后,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我说这些,”乔杰开玩笑道,“就是希望你能找一个像你这样,做好事不留名,能照顾你的人。”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乔杰顿了一下:“你怎么样对别人,就是希望别人怎么样对你,是这样说的吧?”

贺元晟喉结一滚,没说话。

“话题扯远了。”乔杰叹了声:“所以你对骆钦文现在是什么个态度?如果真没戏,我就把他从我们的小群里移出来了。”

他语气一顿,嘿嘿一声:“我感觉他人面相好,应该不会和我一般计较。”

贺元晟被他的话逗得直笑,片刻后,握着发烫的手机看了眼床头柜,手指很轻地蜷缩了一下,喉结一滚,他说:“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