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桃枝下的约定(1 / 1)

年后的日子过得轻快,转眼就到了惊蛰。小雅挎着竹篮去院外采野菜时,总忍不住停在桃树下——爸爸年前挂的小木牌还在,风一吹就跟着枝丫轻轻晃,“哒哒”的声响比年前更软了些,像在和刚冒芽的桃花苞打招呼。

她踮着脚摸了摸刻着“雅”字的木牌,指尖能触到爸爸刻字时留下的细纹路。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回头就见橙橙举着个布袋子跑过来,阿风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那只白毛小兽。

“小雅!我们来存‘新芽声’啦!”橙橙把布袋子往小雅面前一递,里面装着三个小小的陶土哨子,“我跟阿风昨天捏的,能吹出来春天的声音!”说着就拿起一个哨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吹,“呜呜”的轻响裹着风飘向桃树,枝丫上的花苞似是被逗乐,竟轻轻晃了晃,落下一滴清晨的露水,“嗒”地砸在小雅的竹篮里。

阿风把白毛小兽放在石阶上,伸手摸了摸桃树枝:“我发现树干粗了一点,爸爸说过,树木长一岁,纹路就多一圈,就像我们存的年味一样,会慢慢变多。”白毛小兽像是听懂了,顺着他的手爬上树枝,爪子碰着小木牌,又发出“哒哒”的轻响,和陶土哨子的“呜呜”声缠在一起。

小雅赶紧把床头的陶壶抱来,打开壶盖对着桃树。春风吹过桃枝的“沙沙”声、陶土哨子的“呜呜”声、小木牌碰撞的“哒哒”声,还有白毛小兽偶尔发出的“唧唧”轻叫,都顺着风钻进壶里,和年前存的年味线慢慢融在一起。她轻轻晃了晃陶壶,能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像是新旧的声音在互相问好。

夕阳西下时,三个孩子坐在桃树下分甜糕。橙橙把自己的那块掰了一半给白毛小兽,阿风则指着天边的晚霞说:“等桃花开了,我们来存‘花开声’吧,听说桃花开的时候,花瓣展开会有很轻的声音。”

小雅咬了口甜糕,甜香在嘴里散开。她摸了摸陶壶,又看了看桃树上的小木牌,忽然想起爸爸挂木牌时说的话——“明年过年再来看”。原来不用等过年,春天里的每一声轻响,都是新的幸福在发芽。

她把陶壶抱在怀里,心里悄悄约定:等桃花满枝时,要带着陶壶来存下花开的声音;等夏天的蝉鸣响起,要存下傍晚的凉风;等秋天的果子熟了,要存下采摘时的笑声——要让这只陶壶,装下一整年的美好,等到明年初雪 ,再和过年的年味一起,慢慢回味。

日子在桃花瓣落与新叶抽枝间悄悄滑过,转眼就到了盛夏。午后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村里的老槐树却成了最好的阴凉地,蝉鸣声从树桠间“知了知了”地漫出来,裹着热风,倒也添了几分热闹。

小雅抱着陶壶刚走出院门,就看见橙橙和阿风坐在槐树下的石桌旁,白毛小兽蜷在阿风腿上,爪子正扒着一片大槐叶扇风。“小雅快来!我们找到‘最响的蝉鸣’啦!”橙橙挥着手里的竹编小网,声音里满是雀跃。

阿风抬头指了指槐树最高的枝桠:“那只蝉叫得最亮,我听了一早上,它好像不会累似的。”说着他从布兜里掏出个竹制的小筒,“这是我做的‘扩声筒’,能把蝉鸣收得更清楚。”他把小筒对准蝉的方向,果然,“知了——知了——”的声音更响亮了,还带着一丝槐叶的清香。

小雅赶紧打开陶壶,让蝉鸣声顺着小筒钻进壶里。风从槐树叶间穿过,“沙沙”地和蝉鸣应和着;白毛小兽偶尔伸出爪子拍一下石桌,“嗒嗒”声也悄悄混了进去;不远处,村里的婆婆在井边摇着轱辘打水,“吱呀吱呀”的声响慢悠悠飘来,都被陶壶一一接住,和春天存下的“新芽声”缠在一起,竟生出几分清凉。

到了傍晚,太阳落下山,暑气渐渐散了。妈妈煮了绿豆汤,盛在粗瓷碗里,勺子碰着碗沿“当当”响。三个孩子坐在院里的桃树下喝绿豆汤,甜丝丝的凉意从喉咙滑到心里。阿风忽然说:“等明天,我们去河边存‘流水声’吧,听说河边的青蛙叫也很好听。”

橙橙立刻点头,嘴里还含着绿豆:“还要带个小篮子,捡河边的圆石头,说不定能听到石头碰石头的‘砰砰’声!”白毛小兽像是听懂了,轻轻“唧唧”叫了一声,尾巴在地上扫出“沙沙”的轻响。

小雅摸了摸陶壶,壶身还带着傍晚的余温。她轻轻晃了晃,能听见里面蝉鸣、风声、碗勺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夏天的歌。她心里想着,等到秋天,还要来存下桃树上果子成熟的“砰砰”声,存下风吹稻穗的“哗啦啦”声——要让这只陶壶,装满一整年的春夏秋冬,装满每一个值得记住的小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