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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 他不是没有想过两人的关系变化,也思考过自己对季岁则的感情。

可他毕竟作为弟弟与季岁则相处了15年,这期间, 他一直把季岁则视作自己的亲哥, 哪能一下子从兄弟变为恋人呢?就算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在他心里,季岁则也还是他的哥哥。

两人各怀心思, 苏宥年让自己不要多想了, 才发现季岁则半天都没有说话了。

喊他的人是季岁则, 怎么不把话说完呢?

“哥哥, 你怎么不说话?”

季岁则的声音里忽然含了几分幽怨:“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季岁则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 陷入感情困境的季岁则也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苏宥年见到的总是光鲜亮丽的季岁则, 哪怕是天天待在一起,季岁则也没有狼狈的时候。他承认,季岁则这难得一见的一面很吸引他, 心率也因为季岁则的变化上升了。

“你想说就说嘛, 我又不会不让你说。”

季岁则放下毛巾, 让苏宥年转向他,苏宥年这才看到,季岁则的眼中又多出了令他心慌的感情。

“我不想逼你, 但是我很不安。”

“不安什么?”

季岁则:“我怕你会离开我。”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苏宥年坦诚道,“就算我们不是亲兄弟了,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苏宥年抓住季岁则的手指,跟从前的每一次一样,用这种方式让季岁则安心。

“只要你不抛下我,我就不会离开你。”苏宥年的眼睛仍旧湿漉漉的,好似身上所有的水全都汇聚到了这双眼睛里。

季岁则忍不住轻碰了下苏宥年的眼皮,表情沉醉,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醉意:“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不止是脸颊,苏宥年的耳朵也是滚烫的,他垂着眼,害羞地点了点头:“你说过的,而且说过好多次。”

他努力回忆自己之前的反应,在季岁则夸他眼睛好看后,他会拥抱季岁则,亲亲季岁则的脸颊或眼睛,告诉季岁则:“哥哥的眼睛也很好看呀,我超喜欢的。”

苏宥年很想捂脸,曾经的自己为什么能那么不知羞耻!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季岁则身上,一高兴就亲季岁则。

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正常兄弟在青春期过后是不会这样做的。季岁则会喜欢上他,或许跟他的行为脱不开关系。

“我能亲你吗?”

“什么?”

苏宥年的脑子宕机,季岁则又问:“我能亲你吗?”

苏宥年下意识点头,在他答应的下一秒,季岁则就靠了过来,温热的唇落在他的眼皮上,蜻蜓点水的一吻,离开时带着几分缠绵不舍。

苏宥年快要烧熟了,季岁则已经退开了,他还是慢半拍地伸出手,推了下季岁则的肩膀。

“你、你你亲我?”

季岁则:“你答应了的。”

苏宥年却好似没听到:“你怎么能亲我呢?”

他捂住被亲过的位置,脸颊红得像番茄,话也说不完整了:“我、我们都是大人了,你、你也不是我哥哥了,我们还不是恋人,你怎么能亲我呢……”

答应的人明明是苏宥年,指责的还是苏宥年,季岁则本该感到委屈的,可苏宥年的反应实在太可爱了。

他忍不住抱住苏宥年摇晃,将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不住道歉:“我错了,原谅我……”

他抓住苏宥年的手往自己胸口打:“要是不解气的话,你就多打我几下,多重都没有关系,前提是,别伤着自己了。”

苏宥年:“……”

季岁则的反应有些好笑,苏宥年却更想哭。

季岁则为什么对他那么好呀,他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跟季岁则在一起,却早早就得出了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这辈子都没办法离开季岁则。

他已经学不会展翅翱翔了,因为季岁则将他给宠坏了,一有风吹雨打,他就下意识躲进季岁则的怀抱中,他没救了。

……

季岁则和苏宥年都知道了身世秘密,两人都没有要主动公开这个秘密的打算。他们在等待宁越主动出击,宁越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夺回自己的位置。

想压制苏宥年不成反被苏宥年抓住了把柄,宁越安分了几天,这期间都在找合适的借口。

他再次把主意打到了宁母头上,苏宥年的话提醒了他,从宁母这下手是最好的。

从宁奶奶到宁褚都不待见宁母,宁母前几年使劲了各种手段都没办法打动他们,宁奶奶接受了宁越后,宁母学会夹起尾巴做人了,如今年近五十的她已经傍不到大款了,每个月都靠宁褚的一点点抚养费过生活。

这点钱哪能填饱宁母的口袋,她却不敢上门闹事,只要宁褚想,稍微爆出她的黑料,就能掌控舆论走向,到时候,她连这点抚养费都没了,到时候怎么生活都不知道。

没钱,她也没想过出去上班,除了宁褚的抚养费,她每个月还会找宁越要钱,她知道宁越每个月有两千块钱的生活费,宁奶奶有时候也会塞点钱给他。

她觉得,宁越一个小孩花不了多少钱,宁越还是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宁越就该给她钱。

她每次要,宁越都给,这令她十分满意。殊不知,宁越早就恨透了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前,宁越就讨厌宁母,更别提知道自己的身世后。

上大学后到处都要钱,他需要交际,拓展自己的人脉圈子,出去聚会一次就是好几百,两千块钱,他自己都不够用,还要给宁母,他哪来那么多的钱?

重新联系上宁褚和宁奶奶后,宁越就开始有意疏远宁母,他已经有半年没见过宁母了。

要不是有求于宁母,他是真的不想见到这个唯利是图的女人。

来之前他就想好了说辞,用血型不对,才发现自己的身世有问题为借口,轻轻松松就忽悠住宁母,至于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是苏家的孩子,宁越也想好了借口。

他跟季岁则都长了双琥珀瞳,入学时有人说他跟季岁则长得很像,知道自己不是宁褚的亲弟弟后,他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偷偷与季岁则做了检测,才发现了这个秘密。

这番说辞里有很多漏洞,换做是季岁则或苏宥年,一定能挖出更多的秘密,但宁母不会想到,她被眼前的富贵迷住了眼睛,只要送宁越回家,她就能拿到一笔巨款,因此,宁越说什么,她都答应-

临近周末的前一天下起了小雨,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一周都是雨天。

苏宥年不喜欢在图书馆看书,他更喜欢坐在咖啡店里,学累了点一块小蛋糕,或者去门口撸一撸小猫。

咖啡店生意不错,常有人进进出出。苏宥年把之前落下的课都补完了,季岁则也快下课了。他收拾东西起身,准备去接季岁则,出门的时候发现,放置在雨伞收纳桶里的伞不见了。

收纳桶里放着很多把伞,都不是他的。

外面雨势渐大,进出的人应该是把他的雨伞当做自己的雨伞拿了。

苏宥年干不出拿别人伞的事情,他给季岁则发了消息,让季岁则过来接他,自己则继续留在咖啡店等待。

橘猫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那只霸占了橘猫小窝的三花猫定居在了这里,此刻正窝在小窝里,惬意地打着小呼噜。

宁越说,三花猫占了橘猫的地盘,是卑鄙的入侵者。

苏宥年却不这么想,店主搭建这几个小窝的时候就是为了让小猫们暂时休息的。

小窝没有标注谁的名字,不管哪只猫咪都可以在这休息,压根没有“鸠占鹊巢”的说法。

苏宥年推开门,走到三花猫睡得小窝旁,三花猫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早就习惯被学生们抚摸,三花猫一点都不怕生,见苏宥年靠近,还仰起头冲苏宥年喵喵叫,似乎是闻到了苏宥年包里的猫条味道,想要苏宥年投喂。

苏宥年蹲下身,摸了摸小猫脑袋,这只猫比橘猫瘦,皮毛下能摸到骨头,这还是在这待了几天,被投喂后的结果。听别人说,它刚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非常可怜。

苏宥年忍不住猜测,橘猫是不是看它可怜,才特意给它腾出一个位置呢?

橘猫在S大待了好几年,知道哪里可以觅食可以休息,所以才给这个小可怜让位的。

苏宥年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头顶忽然有阴影覆盖,飞渐进来的雨水被来人挡住,伞沿上的雨水却洒了苏宥年半身。

苏宥年抬起头时,女人正在用贪婪和激动的目光审视他。

苏宥年几年前见过宁褚的母亲陈蓓,第一印象就不好,陈蓓的种种作为更令他厌恶。

岁月不败美人,从陈蓓的五官轮廓能窥见她年轻时有多美丽,这几年她没有出去工作,也没有受多少苦,大概是心态变了,面相也跟着变了。

以前只要装得好,她还是能博得好感的,现在反而将尖酸刻薄都摆在了脸上。

尽管刻意伪装过,苏宥年还是感觉出了她的不怀好意。

“孩子,我是你妈妈啊。”

三花被陈蓓激动的呐喊给吓住,呲溜一下躲进了小窝深处。苏宥年看着空落落的手指,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撇了下唇角。

虽然是下雨天,但咖啡店附近有不少人。

苏宥年能确定,陈蓓是故意喊得那么大声的,只为了吸引周围人的注意,让所有人都知晓这个秘密。

陈蓓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亲儿子留,用最极端的方式公布这个秘密,就没想过亲儿子会不会受不了别人的非议而崩溃。

但好在,他对陈蓓一点感情都没有。

苏宥年撕开猫条挤到了小盆里,等了几秒都不见三花出来,他遗憾地站起身,平静地看向陈蓓,嘴唇轻启:“哦。”

陈蓓:“……”

宁越告诉陈蓓,苏宥年早就知晓了这个秘密,宁越还告诉她,苏宥年不想认她这个母亲,所以她必须用这样的方法让苏宥年不得不认她。

来之前她猜想过苏宥年的反应,惊慌无措,害怕流泪,甚至连欣喜若狂都想到了,却怎么都没想到,苏宥年会是这种反应。

她见过苏宥年几次,只局限于打过招呼,没有深入了解过,又怎么可能知道苏宥年是怎样的人。宁越告诉她要提防苏宥年,她还不以为意,现在看来,这孩子不简单。

“你知道了?”

苏宥年退后一步,离陈蓓的雨伞远了点,退到了不会被雨伞上的水给溅到的位置,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宁越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你在明知故问什么?”

陈蓓:“……”这跟她想象中的剧本不一样!苏宥年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陈蓓吸了下鼻子,眼里有泪光闪烁:“孩子,这几年你受苦了。”

苏宥年:“我在苏家过得挺好,没有吃苦。”

陈蓓:“……”

苏宥年轻蔑一笑:“宁越让你来接近我,你下一步是不是要去苏家,找到我爸妈跟他们说出真相?”

“宁越买通了你陪他演戏。”苏宥年状似思考,实则漫不经心,“我猜猜,宁越给你的剧本应该是,你跟季芸在同一家医院生产,你知道季芸是豪门苏家的女主人,为了改变你孩子的命运,你将自己的孩子和季芸的孩子掉包了,我说的对吗?”

苏家那么有钱,季芸会跟陈蓓在同一家医院生产纯属巧合,季芸已经定好了生产的日子,孩子却提前降生,她当时正在外面,只能找就近的医院生产,恰好陈蓓也在那家医院,这才造就了巧合。可惜,剧本没有往宁越希望的发展,陈蓓没有这个想法,是护士搞错了。

宁越想过买通护士,苏宥年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早就找人查了那个护士。

护士早在五年前去世,宁越的算盘落空,这才不得已让陈蓓帮他演戏。

陈蓓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宥年,想好的说辞被苏宥年堵得一干二净,怎么都没想到,苏宥年会猜中所有答案。

苏宥年轻笑:“其实宁越没必要纠结是如何发现自己身世的事情的,DNA就是最好的答案,只要他身上留着苏家的血,苏家就不得不认回他。”

可惜,宁越太死脑筋了,非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让苏家人主动认回他。

但凡他能厚着脸皮带DNA检测结果上门,苏家人难道还会赶他走吗?他随便扯几个谎言,苏家人难道还会对他严刑逼供吗?

“走吧。”说话间,雨势逐渐减小,从倾盆大雨变为了鹅毛细雨,苏宥年跨出遮阳棚外。

陈蓓追问道:“去哪?”

苏宥年回头,雨点落在他眼睫上,又被他轻轻扫落在脸颊上,看着像是眼泪。

陈蓓看着这抹孤单的身影,莫名生出些心疼来,就见苏宥年勾起唇角,淡淡道:“回去说清楚啊,这不是你跟宁越希望的吗?”

……

不巧的是,苏尹和季芸去南方新建的小镇度假了,季老爷子、季函和苏星呈都跟去了。苏晏珩今早去隔壁省出差,重要的人都不在,陈蓓想说都无处可说。

苏宥年一出校门就打车带她回了苏家,陈蓓一路无话,直到下车进入苏家后,她的脑子还是乱的。

她都跟宁越商量好了,如果苏宥年不肯接受这个结果,她就闹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秘密,到时候,苏宥年和苏家人不想接受结果也要接受。她为了金钱愿意扮演丑角,却在最初就被苏宥年摘下了面具。

上车后,她频频偷看身边的人,苏宥年从上车后就靠在车门边,望着车窗上的雨点发呆,表情十分平静。她很想问苏宥年在想什么,却不敢问。

她被宁褚教训得安分了不少,她只敢在宁越面前大声说话,哪怕知道苏宥年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却总觉得对方高不可攀,无法用对待宁越的态度对待苏宥年。

走进华丽的别墅,陈蓓每走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

她的第二任丈夫很有钱,她也住过大别墅,还曾为自己的富贵生活得意过,炫耀过。

和苏家一对比,以前的那些都不算什么。

“王叔,这是我的客人,我和她有话要谈,你帮我拿点糕点和茶水送到我房间。”苏宥年看向呆滞的陈蓓,轻声问,“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姿态从容,哪怕被雨水淋湿了头发,也丝毫不失矜贵优雅的气度。

陈蓓摇头,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她知道,这样的气质是她教不出来的,她不禁怀疑,这样的孩子,真的是她的孩子吗?

苏宥年跟陈蓓没什么好谈的,但刚来又离开,肯定会引起管家的怀疑。

苏宥年想了想,还是带陈蓓去了自己房间。

陈蓓异常拘谨,连脚都不知道往哪搁。

苏宥年忽然想起陈蓓冲宁奶奶和宁褚撒泼的样子,和眼前的陈蓓一对比,只觉得讽刺。

他不会因为陈蓓乖巧安静就对这女人放低防备,她就是一条毒蛇,安静只是她的伪装,稍有不慎就会被咬到。他还记得,这个女人是如何抛夫弃子,如何吸宁褚的血的。

“你看到了,他们不在家,我给你两个选择,是等他们回来呢,还是大闹一场逼迫他们回来?”不待陈蓓回答,苏宥年又道,“我得提醒你,宁越给你的方法是错误的,我比宁越更了解苏家人的脾气,如果你大闹一顿,反而会引起苏家人的反感,你毕竟照顾了宁越18年,有其母必有其子,他们肯定会对宁越的印象大打折扣。”

陈蓓脸色涨红,被亲儿子看穿了自己的真面目,她只觉羞愧万分。

“宁越是你养出来的,你那么在乎钱,你觉得宁越就不在乎吗?”

陈蓓:“小越对我挺好的,我每次问他要钱,他都给我了。”

“是嘛。”苏宥年意味深长道,“那只是小钱吧,宁越答应事成后给你多少钱?”

不知为何,陈蓓没办法对苏宥年说谎,苏宥年一问,她就回答了:“五十万。”

苏宥年嗤笑:“只五十万吗?”

陈蓓小声道:“五十万挺多了。”

前夫每个月只给她两万块的生活费,在曾经的她看来,这钱就算多了。

苏宥年:“我以为你会再贪婪点。”

陈蓓:“……”

苏宥年:“实话告诉你吧,我一个月的零花钱就不止五十万,苏家人为了补偿宁越,给他的钱只会更多,你帮了他,自己的名声臭了,却只得到五十万,你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陈蓓:“……”

苏宥年:“我再告诉你,宁越一直在打听我的事情,想尽办法接近我的朋友们,他是知道苏家多有钱的,也知道我每个月有多少零花钱。”

陈蓓:“……”

苏宥年轻嘲:“这样,你还觉得宁越对你好吗?他早就背叛了你,只是在利用你。”

苏宥年面上淡定,心里早就因陈蓓的突然出现乱成了一锅粥。他很不想走接下来的认亲剧情,他可以离开苏家,却不想认陈蓓,他只想离这个女人远一点。

宁越利用陈蓓来攻击他,企图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给他难堪。他为什么不能利用陈蓓来反击宁越呢?

他故意把事情往严重的说,这个女人有点笨,只要设几个圈套就能引她入套。

看陈蓓的反应,显然听进去了他的话。

宁越希望陈蓓找他大闹一场,他也希望陈蓓能大闹一场,却不是闹他,而是闹宁越。

苏宥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继续蛊惑陈蓓。

他还体贴地让陈蓓坐,陈蓓在他面前谨小慎微,似乎很害怕他,迟迟不敢坐,他让陈蓓吃东西,陈蓓也不敢碰。唯唯诺诺的样子,装得倒是不错。

“你在干什么?”陈蓓忽然问。

苏宥年把最后一样东西塞进行李箱里,淡淡道:“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陈蓓惊讶:“你要离开?”

苏宥年勾唇浅笑:“你都决定帮宁越给我难堪了,我还不走,难道等着丢脸的时候再离开吗?”

陈蓓一噎,羞窘难堪全都浮在脸上:“你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你愿意跟我好好说话,我也会跟你好好说话的。”

“这几年我攒了一笔钱,苏家对我还不错,不会因为我不是他们的孩子就收回这些钱,宁越答应给你五十万,我给你的只会比宁越更多。”

陈蓓心动了。

“所以,你打算选哪个?”苏宥年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你是打算选宁越还是选择我?”

即使苏宥年不说,陈蓓也清楚,宁越在有意疏远自己。她假装视而不见,想着宁越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总要养她的,宁越不来打扰她,她也清净。

要不是前夫不能生育,她也不会带宁越回家,宁越虽然跟着她长大,她却跟宁越没什么感情。

苏宥年这么说,她毫不犹豫抛弃了宁越,选择了更有利自己的一方:“选你。”

……

老师在台上讲课,宁越的注意力全都落在手机上,他不停刷新学校论坛,把几个跟苏宥年有关的新帖全都刷了,却都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话题。

陈蓓出发前还跟他报备过,算算时间,陈蓓应该已经见到苏宥年了,怎么还没闹起来呢?

放学铃声响起,宁越焦躁不安地踏出教室,在走廊内看见陈蓓的瞬间,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第87章 第 87 章 我可以亲你吗?

陈蓓憋红了一双眼睛, 早就积攒好的眼泪在看见宁越的刹那扑簌簌落下。

宁越心里一咯噔,不详的预感愈来愈强烈。

现在正是放学时间,走廊内都是学生们, 陈蓓的出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紧接着便将目光落到陈蓓注意的人身上。

宁越享受备受关注的感觉,却绝对不是现在这种关注。

陈蓓直直冲了过来, 抓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不能做,我想清楚了,你这是在害我, 也是在害我的亲生孩子, 你为什么要怂恿我这样做……”-

季岁则走出教学楼没多久就被匆忙赶来的季时雨拉住。

季时雨焦急道:“你知道谁来学校了吗?”

季岁则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他不回答,季时雨还是继续说了:“宁越的妈妈来学校了, 还大闹了一场, 她在大庭广众下把宁越和年年的身世抖落出去了, 很多人都听到了!”

苏宥年跟朋友们公开身世秘密之后, 他们就在思考,该挑什么样的时机公开这个消息。

苏宥年和季岁则的意见都是, 看宁越的安排, 他们不着急,最着急的人只会是宁越,他一定会有动作。却没想到, 最先发疯的人会是陈蓓。

“我以为她会去找年年发疯的。”季时雨忽然想到, “年年哪里去了?他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很难受, 我们快去找他吧。”

季岁则就是去找苏宥年的,走到半途被季时雨给拦住了。

他在季时雨的碎碎念中再次打开了手机,刚下课他就给苏宥年发了消息, 五分钟过去了,苏宥年也没有回复他。苏宥年说过在咖啡店等他,还催促他快点去接,苏宥年应该时时刻刻看着手机,就算不秒回,也不会隔了那么久还不回他的消息。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季岁则正要给苏宥年打电话,苏宥年终于回了消息。

【哥哥,陈蓓来咖啡店找我了,她原本是想跟我闹的,被我劝说了,她现在应该去找宁越了。她闹过后,爸妈他们肯定会知道这件事,我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爸妈他们,所以想当一次逃兵,我想去外面散心,你不用担心。】

季岁则面色阴沉,季时雨猜到应该是苏宥年的短信,大着胆子凑了过来。

“年年要去哪里啊?”

不待他话音落下,季岁则跑了出去,季时雨忙跟上,追问道:“你是要回公寓吗?”

季岁则没有回答,边跑边给苏宥年拨打电话。

苏宥年的手机关机了,季岁则又给家里打电话,管家告诉他,苏宥年在一个半小时前回过家,出门的时候还拎着一个行李箱,说是要给公寓添置衣服。

苏宥年那条短信已经表明了不会回到公寓,季岁则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回了公寓。

跟中午出门前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苏宥年房间里的东西没有移动过,衣柜里的衣服也没有少一件。

季时雨猜到了什么,问道:“年年离家出走了?”

季岁则的面色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季时雨的话似乎戳到了他的痛处,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粗重:“他离开家能去哪里?”

季时雨:“他觉得这里不是他的家了,那就只有可能回自己家了?”-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人身心疲惫,苏宥年没有通知宁褚,他只联系了OAO经理。

黄哥半个小时到达机场,顺利接到了人,对着苏宥年一顿嘘寒问暖,不怪他会如此狗腿,苏宥年是老板的弟弟,他不捧着点都对不起老板给他发的工资,再说,他也很喜欢苏宥年。

见苏宥年神色疲惫,黄哥不禁担忧道:“坐飞机很累吧,还有一个小时的路呢,你要不先睡会?”

国内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国外,黄哥只以为苏宥年是坐飞机太累,才会如此疲惫的。

苏宥年不怎么想说话,他接过黄哥递来的毯子,一个人霸占了车后座,闭上了眼睛。

在车上很难睡着,苏宥年也并不困,一上飞机他就开始睡觉,故意催眠自己,也真的把自己给催眠了。清醒时总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睡着了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一时的麻痹是有用的,但他迟早都会有清醒的时候,就比如现在,他的大脑非常清醒,不断回忆起从小到大认识的每一张脸。

和宁越对峙的时候,他非常坦荡,他对宁越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假的。

如果宁越不是穿书者,而是真的“宁越”的话,他会对宁越心生愧疚,也不会说那么多伤人的话来攻击宁越,因为他这个占了“宁越”人生的人没有资格对宁越那般说话。

他对宁越没有半点愧疚,却对“宁越”真正的家人有愧。

决定带陈蓓回去见苏家人的时候,他做好了承担结果的心理准备,不管苏家人做出怎样的反应,他觉得自己都能扛得住。

可惜,苏家人全都不在家。他像一只被刺破了的气球,信心全都释放一空,再也提不起勇气了。

跟伙伴们说的时候,他非常轻松,也直言自己有打算,劝伙伴们不要担心。但看似轻松的外表下其实掩藏着害怕与不安。

不是没有想过苏家人会平静接受这个结果,继续留下他,大家还跟以前那样相处。

但理智告诉他,大家族很看重血缘关系,宁越肯定是会被认回去的,那他这个外人该怎么办呢?

苏宥年抓紧毯子,将脸埋进毯子里,眼泪刚从眼缝中溢出就被他抹去,他哭得无声,连身体的抽动幅度都刻意克制过。

他不敢告诉别人,甚至连季岁则都不敢告诉。

他其实是个胆小鬼,因为害怕面对苏家人失望的眼神,所以选择逃避。

……

今年的主办方给每个站队都安排了一个临时住所,环境不错隔音效果好,位置离比赛场馆近,出门购物也很方便。但备战中的选手们都没有出门玩乐的机会,从踏入住所的那一天起就开始没命的训练。

苏宥年到达住所的时候,一队的人正在训练。

苏宥年让黄哥先别通知宁褚,他等着宁褚训练结束,这一等就又是三个小时,期间他没打开过手机,他在黄哥给他安排的房间里睡了一觉。

这两天他睡了很多次觉,身体还是感到疲惫,大概是心理压力太大导致的,逼着自己去休息,反倒越来越累。

训练一结束,宁褚就收到了消息,震惊过后便是万分欣喜,他迅速冲出训练室,直奔苏宥年的房间。

宁褚敲门的时候苏宥年已经醒了,他刚答应,门就被急切地推开,一声“哥哥”淹没在了宁褚的怀抱中。

“要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你这个惊喜也太大了,我都怀疑黄哥在跟我开玩笑。”

宁褚边说边揉弄着苏宥年的头发,苏宥年回抱住他,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担心你会分心嘛,飞机要十几个小时,这十几个小时你肯定一直想着我,都没心思训练了。”

“你真了解我。”宁褚见好就收,松开了苏宥年。

“怎么突然过来了?来看我打比赛?”

苏宥年点点头:“是啊,想亲眼看到我哥夺冠。”

宁褚笑道:“行,我马上把奖杯拿回来给你玩。”

苏宥年有纠结过去哪里的问题,他的第一想法不是宁褚这,而是去之前计划好却没能去成的国家住个几天,但他还是要回去上课的。他的专业虽然没多少课,但一直请假也不好,思来想去,最终选择了来找宁褚。

他不准备现在就跟宁褚公开身世的事情,之所以来这有两个目的。

一是他真的想念宁褚。

二是他得防着宁越刺激宁褚。

正是比赛的关键时候,他真怕宁越脑筋抽了来个鱼死网破,毁掉宁褚的事业。

“再过几天就要决赛了,我现在不能出去,等比赛结束后,我再带你转转。”宁褚突然一顿,尴尬地笑笑,“应该是你带我转,你来过F国不少次,你对这里比较熟悉,就麻烦你带我转转了。”

苏宥年:“没问题。”

训练到现在还没有吃饭,苏宥年也早就饿了,宁褚领着他去了餐厅,跟队友们打了招呼。大家都认识苏宥年,对苏宥年的到来很是震惊,想到苏宥年和宁褚的关系,也不觉得奇怪了。

这边欢声笑语,殊不知,苏家和季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陈蓓选择苏宥年后,苏宥年给了陈蓓五万块钱当做封口费,如果陈蓓做的好的话,事成之后,苏宥年会将剩余的钱全都补上。

陈蓓拿到钱后立马去找宁越,两人在学校走廊里大闹了一通,不出半个小时,学校八成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同时也知道了真假少爷这件事。

除了这件事外,他们讨论的最多的就是宁越的心机,他们从陈蓓的话中得知,宁越不知从哪里得知这个秘密,怂恿陈蓓去给苏宥年难堪,陈蓓原先是答应了的,但仔细一想,苏宥年才是她的亲儿子,她为什么要帮一个假儿子给亲儿子难堪呢?

陈蓓不顾场合的这一闹,闹得全校皆知,消息很快便传入苏家人耳里。

发现苏宥年离开后,季岁则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家里人,大家听闻消息皆是震惊,买了当日的机票赶了回来。

深夜,苏家依旧灯火通明,季老爷子年纪大了,平时八点不到就睡下了,今晚他难得熬夜,一点了也没有困意,对着季岁则拿出的亲子鉴定发呆。

苏晏珩是最后一个回家的,一进客厅就察觉到气氛严肃,回来的路上他就听闻了消息。即使退出娱乐圈好几年了,苏晏珩仍旧备受关注,包括苏晏珩的家人们。

他们无法封住每个学生的嘴巴,还没等到明天,这则消息就被送上了热搜,苏晏珩找人压了,还是闹得全网皆知。网友们神通广大,只几个小时就扒出了很多内容,苏晏珩是从网友们的口中得知的具体信息。

看到亲子鉴定后,苏晏珩才终于肯相信,苏宥年真的不是苏家的孩子。

季芸眼眶通红,回来的路上已经哭过好几回了,听说苏宥年自己离开了,她又哭了一次,被苏尹安抚住,才安静下来。

苏晏珩是所有人中最淡定的一个,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苏宥年的身影。

“年年呢?”

苏星呈苦笑:“他走了。”

苏晏珩蹙眉:“走了?走去哪?”

“不知道。”苏星呈摇了摇头,气愤道,“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却瞒着我们不说,知道事情瞒不下去了就躲起来了,等我找到那个臭小子,我非要揍他一顿!”

苏星呈是最快接受结果的,苏宥年给了他最重视的感情,在他看来,十几年的感情难道不比一个陌生人的感情更重要吗?他连宁越的面都没有见过,他为什么要把感情转移到宁越身上,而放弃对他那么好的苏宥年呢?

“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苏星呈有些生气,也明白苏宥年为什么选择一声不吭离开,换做是他,也无法承受家人们的沉默。

苏星呈表态道:“我不知道宁越是谁,你们要认宁越我不阻止,在我心里,苏宥年才是我的弟弟,我们从前是怎样的,今后还是怎么样。”

“小呈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苏晏珩看向季芸和苏尹,问道,“爸妈,你们是怎么想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尹看了眼哭得说不出话的季芸,又看向沉默不言的季老爷子,做下了决断,“孩子是要认回来的,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年年也是我们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季芸终于出声:“是啊,年年就是我们的孩子。”

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她付诸了无数心血的孩子,是这个孩子给了她希望和勇气,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给予了她陪伴,她怎么能在苏宥年最彷徨无助的时候丢弃苏宥年呢?

想到那个叫“宁越”的孩子,季芸想起了咖啡店里的那段记忆,她突然想明白了。

“那孩子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他是故意接近我们的。”

“妈,你在说什么?”苏星呈不解。

季芸把咖啡店偶遇宁越的事情说了,季时雨忍不住插嘴:“宁越就是很坏啊,你们不知道,他小时候因为小褚哥……就是年年的亲哥哥。”

说到这个,众人脸色一变,因为季时雨的话再次让他们认识到,苏宥年不是他们的孩子,而是另一个人的亲弟弟。他们还是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季时雨没察觉到众人的心思各异,继续道:“他小时候因为小褚哥家里穷,就跟着有钱的妈妈走了,小褚哥想念弟弟,去找他,他故意不理小褚哥,他妈离婚后没钱了,这时候小褚哥很有钱,他们才觍着脸回来找小褚哥。”

“小褚哥每个月给宁越两千块钱生活费,还帮宁越付了房租,就这样,宁越还嫌钱少,找着机会了就问小褚哥要钱,小褚哥不想给,他就装可怜求宁奶奶,我见了就恶心,宁越也不想想,他们当初抛弃小褚哥的时候,小褚哥该怎么生活?他们没给小褚哥花一分钱,小褚哥本来也不需要给他们钱的,小褚哥现在能给他妈抚养费,给宁越生活费,这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宁越最近一直缠着年年和季岁则,我怀疑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你们不知道他有多烦人,把年年送给小褚哥的礼物给摔碎了,又把年年送给季岁则的礼物给扔了……”

季时雨一开口就说个没完,也没人打断他,大家都静心聆听他的话,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有了深刻的印象。

季老爷子是故意不说话的,他其实比苏星呈更先做出了决断,大家的想法就是他的想法。季时雨把该说的都说了后,他才终于开口:“那孩子被教坏了啊。”

苏尹没有接话,只叹息了一声,谁都能听出这叹息背后的无奈。

“带回来好好管教吧。”季老爷子发话了,大家不得不听从。

他们可以不在乎宁越这个人,却不能不在乎苏家和季家的名声,总不能放任自己的亲生骨肉漂泊在外吧。

季函从进屋后便安静地待在季老爷子身边,他的脑袋不如在场所有人灵光,直到现在也消化完了这些信息。他只想知道一件事:“年年呢?”

话落后满屋寂静,没人回应他。

季函着急了:“年年呢?”

“年年出去玩了,过几天就回来。”苏晏珩安抚道。

季函没被苏晏珩的话给哄住,大叫道:“年年呢?我要年年,我要年年……”

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霎时便红透了,他许久都没这样过了,重复念着同一句话,只想要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他并不傻,苏晏珩说年年出去玩是骗他的,他听出小外甥离家出走了,他的小外甥是不是永远都不回来了?

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小外甥,小外甥再也不会陪他玩了,他就难受的大哭起来。

几十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般哭闹不止:“呜呜呜我要年年,我要我的小外甥……”

一群人将他围绕,不断安抚,却怎么都无法止住他的眼泪。

季岁则推开苏尹,站到季函面前,握住季函的手,轻声道:“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季函吸了吸通红的鼻子,问道:“真的吗?”

季岁则坚定道:“真的。”-

苏宥年知道,只要季岁则想查,不管他躲到哪里都能找到他,所以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却没想到,季岁则会那么快追过来。

他在宁褚这住了一晚,隔天中午就见到了季岁则。

季岁则连夜坐飞机过来,满身都是疲惫,双眼皮因为疲倦又多出了一道褶皱,让他的眼睛更显深邃。阳光打在他的左半边脸上,将琥珀瞳照亮,如果不是看到另一只隐没在昏暗中的眼睛,苏宥年会肯定,季岁则现在的情绪很稳定。

苏宥年看到了季岁则眼里的狂风骤雨,季岁则本可以好好藏匿这些情绪的,却故意外露给他看。这代表,季岁则是真生气了。

苏宥年稳定心神,扯出一抹笑:“哥哥,你怎么过来了?”

季岁则轻启薄唇,声音异常沙哑:“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

“我没有一声不吭呀,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到吗?”

季岁则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离开?”

宁褚等人都在楼上训练,楼下没有人,这也不是适合谈话的好地方。

“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苏宥年昨晚散步的时候趁机熟悉了周边,他带季岁则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店,两人找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各自点了杯咖啡。

季岁则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苏宥年身上,早就习惯了季岁则注视的苏宥年却突然不习惯起来。他视线乱飘,人在慌乱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做出许多小动作,苏宥年习惯抓住身边的东西,他抓着搅拌棒,不停搅动咖啡。

“爸妈他们已经知道了吧?”

季岁则:“知道了。”

苏宥年紧张道:“他们……打算怎么做?”

季岁则:“把宁越接回来,让人好好看着他。”

苏宥年:“然后呢?”

季岁则明知故问:“你想听什么?”

苏宥年看向季岁则,有些委屈:“你知道的。”

季岁则装糊涂:“我不知道。”

苏宥年一噎。

失落感涌上心头,搅乱了他的理智,他突然很不想见到季岁则,来这里本来就是散心的,在心情还没有平复之前,季岁则就来打乱他的计划了。

“你不想见到我?”

季岁则总是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苏宥年很难受,存了点报复之意,季岁则让他难受,他也想让季岁则难受。

“不想。”说这话的时候,他又低下了头,不敢直视季岁则的眼睛,这让他的话失去了可信度。季岁则还是当真了。

对面的人忽然站了起来,苏宥年没有反应,直到黑影朝自己压过来的时候,他才惊慌地抬起手,挡住季岁则靠过来的肩膀。

双手手腕被季岁则抓住,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再也无法令他感到安心。

“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季岁则嗓音喑哑,憋了许久,他终于要撑到极限了,但还控制着力道,不让自己伤害到苏宥年。

“我、我没有要离开你啊。”苏宥年慌乱解释,“我、我只是很害怕,不知道怎么面对爸妈他们,所以就想离开几天冷静一下,我冷静之后就会回去了的。”

“骗人。”

“我没有骗人。”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苏宥年硬着头皮去看季岁则的眼睛,清澈透亮的琥珀瞳中翻涌着浓烈的墨色。苏宥年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低下头,下巴被季岁则抓住,迫使他再次抬起头。

闭上眼睛的下一秒,季岁则满含痛苦的声音响起:“是因为之前那个吻吗?”

“什么?”苏宥年诧异。

他听出季岁则的声音不对,睁开眼后,果然在季岁则眼里看到了挣扎和痛苦。

“是因为我不顾你的意愿强行亲了你,所以你才要离开我吗?”

苏宥年:“……”

苏宥年回忆起了季岁则说的那个吻,季岁则亲在了他的眼皮上,这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吻,季岁则经常亲他,有时候是脸颊,有时候是鼻子,眼皮也被季岁则亲吻了很多次,他一点都不介意那个吻,季岁则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还表现得这么痛苦?

苏宥年想到,是因为季岁则亲完他后,他说的那些话,季岁则才会变成这样吗?

脑子很混乱,季岁则接下来的话让他更加混乱。

“既然你选择离开我,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对你温柔了?我可以亲你吗?”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季岁则的手指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第88章 第 88 章 你是我哥哥呀

“不、不可以。”苏宥年的声音里带上了几丝哭腔。

季岁则无视了苏宥年的难过, 强硬道:“为什么不可以?”

苏宥年推搡着季岁则的肩膀,眼前的人仿佛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任他用尽了力气也无法撼动半分。感觉出季岁则是来真的, 他害怕得不行,眼泪涌了出来,这次, 季岁则却无动于衷,没有第一时间来安慰他,这令他更加难受。

苏宥年委屈道:“哥哥, 你变了。”

季岁则好笑道:“我怎么变了?”

苏宥年:“你不心疼我了。”

季岁则的指腹沿着苏宥年的唇线抚摸, 慢条斯理道:“所以, 你是承认你在装可怜,让我放过你?”

苏宥年:“……”

“你这样我不习惯。”苏宥年想偏开头, 下巴被牢牢锁住, 根本无法挪动。

季岁则:“你害怕了?”

苏宥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为什么要害怕我?”

苏宥年:“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感觉好陌生。”

季岁则:“因为你想要逃跑, 我才会变成这样的。”

苏宥年突然来气,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甩开了季岁则的手:“我说了没有逃跑, 我只是出来散心, 等我想明白了我就会回去的,我还要上学呢!”

季岁则眼里终于有了几丝光,像是才清醒过来, 才看到苏宥年发红的眼睛, 熟悉的那个他又回来了, 他不顾苏宥年的抗拒抱住了苏宥年。

苏宥年挣扎了两下,感觉到熟悉的季岁则回来了,他迅速停止了挣扎, 埋进季岁则怀里无声落泪:“哥哥,我真的没有要逃跑。”

他反复强调这句话,像是要烙印进季岁则心里,让那个陌生的季岁则再也别出来。

“我知道。”季岁则心疼地抚摸苏宥年的脑袋,声音中多了几丝令苏宥年安心的温柔,“对不起,吓到你了。”

季岁则和苏星呈是两个极差,苏星呈需要很多的感情,这些感情可以从任何亲人身上找寻到,没有特定的哪个人。而季岁则只需要苏宥年的感情。

还没发现自己对苏宥年的真实感情之前,季岁则就对苏宥年有着变态般的渴望,他需要苏宥年的注视,需要苏宥年的陪伴,苏宥年不在他身边时他会惊慌不安,他总是用各种借口,不惜装乖卖可怜博取苏宥年的同情,也要苏宥年留在他的身边。

苏晏珩最先发现了他的问题,也提醒过他,不要做得太过,会吓到苏宥年的。

季岁则不想理会苏晏珩,却无法忽略苏宥年的感受。

只一句“会吓到苏宥年”,就让他变得老实。他努力压抑心中的渴望,不让自己做出过激的举动,逼迫自己不要去阻挠苏宥年的社交。

只要苏宥年能待在他的身边,他可以放任苏宥年做自己。

苏宥年的离开让他的理智彻底崩塌,来的路上,他想过很多种把苏宥年锁在自己身边的办法,想得最多的是——

干脆直接撕破脸,让苏宥年看到他的真面目,真的将苏宥年锁起来,这样,苏宥年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他了。

他准备这样做,却还是被苏宥年的眼泪给打败了。

“对不起……”季岁则拥紧了苏宥年,附在苏宥年耳边一遍遍诉说自己的歉意。

咖啡店二楼还有客人,他们的举动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但两人谁都没有在乎。

季岁则哄了半天,才终于哄得苏宥年不哭,苏宥年推了他一下,他立马松开了苏宥年,拖过椅子坐到了苏宥年身边,忍了几秒还是忍不住,轻轻搂过苏宥年肩膀,见苏宥年没有反抗,才将苏宥年彻底拥住。

“我真的没有要逃跑。”苏宥年止住眼泪后又强调了一遍。

季岁则彻底安下心来,笑道:“我知道了。”

苏宥年吸吸鼻子,拿额头撞了下季岁则肩膀:“你刚才好凶。”

季岁则:“那你凶回来吧。”

“不要。”苏宥年蹭了蹭季岁则的肩膀,嗓音里还带着浓重哭腔,听上去黏糊糊的,“我怎么舍得凶你呢。”

季岁则心脏砰砰地跳,愧疚道:“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苏宥年哼唧了两下,问道:“爸妈他们到底怎么说呀?”

他害怕知道苏家人的反应,又想知道他们的反应,迟早都要知道的,还不如早点接受结果。

“你不相信爸妈他们,也该相信你自己,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有很多人喜欢你,好多人都想认你做干儿子,你觉得爸妈他们不会这样想吗?”

苏宥年脸颊一红,小声道:“我没有那么自恋啦。”

季岁则捏了下他的脸颊:“爸妈说,即使宁越回来了,你依然是他们的孩子。”

苏宥年眼眶发热,嘴唇紧咬,眼里又浮起了水光,哽咽道:“哥哥他们呢?”

“他们都这么想,你离开后,你不知道他们有多着急,知道我要来找你,他们也想跟过来,是我劝住他们,他们才没来的。”

一群人兴师动众过来,肯定会影响到宁褚等人,他保证过会带苏宥年回去,这才安抚住一群躁动的人。

“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爸妈他们,那场面太尴尬了。”苏宥年捂住脸,他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长这么大难得逃避,甚至想过一辈子都不要面对了。

季岁则亲吻他的额头,轻声道:“我会陪着你的,害怕的话就握紧我的手,难受就跟我说,我会立刻带你离开。”

苏宥年放下手,湿漉漉的眼眸里流淌着对季岁则的依赖,哽咽道:“哥哥,我要跟你道歉。”

季岁则:“嗯?”

“刚才看到你的时候,我其实是希望你不要出现的。”苏宥年脑袋耷拉,满是愧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季岁则:“因为什么?”

苏宥年闷闷道:“都已经那么久了,我还没给你答案。”

季岁则:“那你想好了吗?”

苏宥年摇头:“就是因为还没想好,拖得时间太久,才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季岁则敲了下他的脑袋,把他的愧疚全部敲散。

苏宥年佯装吃痛,不满地瞪着季岁则,季岁则捏住他的脸颊,无奈道:“我没有要逼你,你不用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苏宥年哼了两声。

嘴上说着不逼他,看他的眼神跟要吃了他似的,之前还放出过“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话,这些难道都不是逼吗?

季岁则真是会睁眼说瞎话。

……

苏宥年和季岁则经常吵架,都是小打小闹似的吵架,大多数都是以季岁则哄好苏宥年收尾。成敏常说,他俩明面上是吵架,其实是变相的秀恩爱。

这次,连苏宥年都觉得他们差点就要吵得不可开交了,季岁则还是退让了一步。

季岁则对他这么好,他也想对季岁则好一点。

出了咖啡店,苏宥年拉着季岁则去了甜品店,买了季岁则喜欢吃的蛋糕当做补偿。

OAO临时住所空房间有限,苏宥年可以跟季岁则一起睡,但两个人都待在住所里,难免会打扰到选手们。苏宥年带季岁则回去见了宁褚,当晚就搬进了酒店里。

苏宥年还是没有打开手机,离开了网络,就不用面对外界的风雨了。他想任性一回,在F国的这段期间,只想跟季岁则安静地待在一起,所有事情都等到回国再说。

两人都不是第一次来F国,有名的打卡点他们已经走过无数回,看过太多次已经腻了,他们并没有去市中心,最常去的地方是酒店附近的湖畔。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湖畔前行,没有特定的目的地,走到哪算哪,走累了就原路返回。

他们也没有搜索网上攻略,去网红餐厅吃饭,看到让人心动的餐厅就进去,偶尔能收获不错的惊喜。

就这样无忧无虑过了五天,世界赛来临了。

这游戏目前是全球最火的游戏之一,热度居高不下,比赛实况转播,选手正在准备的时候,导播将镜头给到了台下,眼尖的国内网友们发现了苏宥年和季岁则,国内直播间纷纷讨论起了两人。

【听说苏宥年有一周没去学校上课了,原来是躲到这里来了。】

【躲什么?年年行得端坐得正,用得着躲吗?】

【他抢了宁越的人生,难道就不觉得愧疚吗?】

【我呸,宁越也没过过苦日子好吧,前面跟着他妈也当了几年小少爷,爸妈离婚后也有宁神照顾他,他有吃有喝的,你们别说的太过分了。】

【不管怎么样,苏宥年抢了宁越的人生也是事实,豪门少爷跟普通少爷有很大的区别好吧,苏宥年坐着私人游艇度假的时候,宁越只能跟妈妈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你们都是宁越请来的水军吧!宁越干得那些烂事都被扒出来了,他要是真干干净净的,我还会可怜他,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就算他过得多苦我都不会心疼他!】

【年年和小则既然不是亲兄弟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磕这对了?】

【啊啊啊啊骨科党立马冒出头!我支持他们在一起!】

【宁越你在看直播吗?年年和小则的关系还是那么好,你嫉妒吗?】

陈蓓来学校闹了一通后,真假少爷的事情被公布了,事情往宁越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

陈蓓闹事后的第三天,苏家才派人接他回了苏家,踏入梦寐以求的房子,见到了曾在视频中见过无数次的亲人的脸,宁越却一点都激动不起来。

想象中,他的亲人会用最热情的态度迎接他,然而,他面对的是亲人们冷漠的神情。

苏晏珩和苏星呈有事出去了,他们是故意选在今天出门的,他们一点都不想见到这位心机深沉的亲弟弟,干脆少见面的好。

季芸这几天偷偷哭了好几次,她始终无法接受,苏宥年不是她儿子这件事。更令她难受的是,苏宥年因为害怕躲去了国外,她没有责怪苏宥年的逃避,只不停地想,苏宥年一个人在外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他会不会因为害怕或愧疚再也不认她这个妈妈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她可以接受别人说她无情,但她就是不想认宁越这个儿子,在她心里,苏宥年是无法撼动的。

作为苏家的女主人,季芸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大局。

今早起来花了很多时间消肿,又用眼影遮盖了发肿的眼皮,这才没让人看出她的异样。

再次见到宁越,季芸的心情十分复杂,原以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却没料到这人会是自己的亲骨肉。

季芸看过季岁则给出的亲子鉴定,她还是无法相信,又与宁越做了一次检测,结果还是一样。

“妈妈。”宁越激动又忐忑地呼喊自己,季芸勉强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季老爷子坐在主位没有说话,见老婆和老丈人都不打算开口,苏尹只能站出来。

“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佣人会带你去你的房间,日常用品都已经添置好了,有需要的你就跟管家说,他会帮你准备的……”

虽然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是初次见面,苏尹的话很生分,好像在执行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一样。

宁越乖巧点头,在苏家住了下来。

这几天,他极尽讨好季芸苏尹还有季老爷子,想要趁苏宥年回来之前拉近与这三人的关系,却都没什么效果。

他能感觉出来季芸的排斥,季老爷子和苏尹是体面人,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对他还算温和,但他无法走进这两人的内心。

宁越很不甘心,苏宥年能做到,为什么他不能做到呢?

他对苏宥年的仇恨又加深了许多,要不是苏宥年抢占了他15年的时间,他这个真少爷怎么会沦落至此?

学校课多,宁越还是学校和苏家两点一线奔波,不放过跟苏家人相处的时间。

季芸也不是没试过放下偏见,跟宁越好好相处,主动与宁越聊了几次,她还是无法放下芥蒂。得知亲儿子的品行后,她就对亲儿子失望透顶。

季老爷子说,这件事,宁越是最大苦主,他会变成这样都跟他的遭遇有关,他们不能把错误全怪在宁越头上,他们需要给宁越纠正的机会。

季芸听了季老爷子的话,尝试耐心对待宁越,试图把宁越拉回正道。只有她知道,和宁越相处的时候,她总感觉非常别扭,笑容也很勉强。

和宁越待的时间越久,她反而越想念身在他国的苏宥年。

对宁越好的同时,她会对苏宥年生出愧疚来,不禁想,要是苏宥年知道她开始接受宁越了,苏宥年会不会不认她这个母亲了?

在焦虑和迷茫中度过了数日,在外面待了数天的苏星呈终于回家了。

苏星呈找到季芸,愤怒地把手机交给季芸:“妈,你看看宁越都做了什么,年年主动离开,把位置腾给他,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还不够,还要攻击年年,小雨说得对,他骨子里就是坏的。”

苏星呈这两天都住在S市的一套公寓里,季函心思单纯,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跟宁越相处了一天就发觉自己不喜欢宁越,他不想看到宁越,偷偷瞒着季老爷子跑过来找苏星呈,两人这几天偶尔直播,闲下来了也不肯回家。

直到看到网上有水军大面积攻击苏宥年,苏星呈才不得不回家。

宁越的手段在他眼里跟过家家似的,也不想想他是做什么的,稍微查一下就能查到水军的源头。

季芸拿过手机,第一条评论就极其恶毒——

【苏宥年真不要脸啊,怎么还不出来跟宁越道歉呢?该不会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吧?】

【抢了别人的人生还心安理得,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挺可爱的,真是瞎了眼了。】

【苏宥年能横到现在,还不是仗着有苏家人宠他。也不知道苏家人是怎么想的,放着亲儿子不好好对待,偏要宠一个外来人,宁越可真可怜啊。】

季芸强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这是宁越做的?”

苏星呈冷笑:“不是他做的还能有谁?买水军都买到了我朋友那。”

苏星呈的朋友拒绝了宁越,转头就把这件事告诉给了苏星呈,宁越不肯放弃,又找了其他人,就算不查,苏星呈也能想到这是谁干的。

季芸揉了揉酸疼的额头,无奈道:“小呈,我真的很累。”

她坚持了很多天,在宁越面前撑得好好的,终于撑不住,在苏星呈面前流露出脆弱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孩子。”季芸难过道,“我有试过去跟他好好交流,我知道被抱错的他也是受害者,他是我的骨肉,我应该好好对待他,可我没办法静下心来面对他,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不是的。”苏星呈抱住季芸,轻声安慰,“您做得够好了,是他不知珍惜。”

宁越回家后,苏家为了补偿他,满足了宁越很多愿望。

宁越表面装得很好,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的贪婪,几百万的跑车,黄金地段价值千万的房子张口就要。苏宥年从来不提要这些东西,他们想给还得靠硬塞,和宁越一对比,谁更加贪婪一目了然。

这些东西,苏家不是给不起,宁越却不该在一回来就张口要这些东西。

得知苏尹和季芸都给了之后,苏星呈气得想打人,一想到被宁越用计逼走的苏宥年,他就心疼得不行,对宁越愈发厌恶。他试图联系苏宥年,苏宥年的手机一直关机,他只能从季岁则的只言片语中得知苏宥年的近况。

“我受不了他了,反正我不管他是不是我的亲弟弟,我一早就说过,我只认苏宥年是我的弟弟,他欺负年年,我必须代年年教训他,妈你别拦我。”苏星呈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教训宁越。

“他现在在楼上吗?”

季芸拉住苏星呈,劝说道:“你要教训他可以,别动手,不要让人拿捏住你的话柄。”

“那又怎样?我才不管别人说什么,我只知道,他欺负了年年,我就得教训他!”苏星呈甩开季芸的手,快步往楼上走。

季芸见状忙跟了上去。

宁越不在自己的房间里,苏星呈找了一圈,最后在苏宥年的房间里找到了宁越。

季芸原想拦住苏星呈,不让苏星呈动手,看到宁越手中的东西,她越过苏星呈,抢先站到宁越面前。

“你要干什么?”季芸神情凶戾,方才的脆弱好似假的。

宁越,现在应该叫苏越了。苏越手里拿着一只小兔子陶瓷罐,这是季芸送给苏宥年的18岁生日礼物,陶瓷罐里装着许多纸条,上面写满了对苏宥年的祝福。

苏越把罐子打开了,纸条也被他拆开大半。

看到突然出现的季芸和苏星呈,苏越面色尴尬,忙解释道:“保姆在打扫我的房间,我嫌声音太吵就出来转转,看到苏宥年的房门没有关,我就……”

他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不管怎么解释,他私自进别人的房间就是他的错。

家里就他跟季芸,他知道季芸不想跟他单独待在一起,短时间内不会来楼上的,没想到苏星呈会突然回来。

苏宥年好久没回来,季芸让佣人每隔两天打扫一下苏宥年的房间,想必是佣人离开前忘记关房门了。但这不是苏越随随便便进苏宥年房间的理由,季芸不得不怀疑,哪怕苏宥年的房门关着,苏越也会想办法进去。

苏越到底想做什么?

因为他的出现,苏宥年离开了,连她的电话都不接。

苏越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房子车子,还有用不完的钱,苏越还想得到什么?

“谁允许你擅自进入年年的房间的?”季芸冷声质问。

季芸这几天的态度给了苏越一个错误信号,苏越觉得季芸是个懦弱的女人,他也不想想,季芸要是真的懦弱,能撑起偌大的季家吗?

季芸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起来,苏越开始害怕了,他赶紧放下小兔子陶瓷罐,不住道歉:“对不起,我……”

季芸不想听苏越的道歉,伸手抢过还被苏越抓在手里的纸条,低头一看。

【宝宝,祝你18岁生日快乐,妈妈永远爱你。】

季芸眼眶逐渐湿润,说过会永远爱苏宥年的她却没有做到这份誓言,哪怕只有短暂的几天,她还是试着把爱分给了苏越。她对不起苏宥年。

“你别想觊觎年年的东西,这不是你应得的,再让我看到你碰年年的东西,你就给我滚。”

苏越不可置信,颤抖道:“妈……”

季芸:“你暂时别喊我妈了,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我尝试过去接受你,跟你相处后我确定了,我没办法接受你,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搬出去吧。”

“为什么?就因为苏宥年吗?”苏越痛哭失声,“您看看我啊,我才是您的亲儿子,苏宥年抢了我的人生,抢走了我的亲人,您为什么要站在一个外人那边,究竟谁才是您的亲儿子?”

“苏宥年没有亏欠你!”季芸厉声道,“被抱错是他算计的吗?他也是受害者,你不该把错误怪到他的头上,苏家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你想要的补偿我们都给你了,你还嫌不够,准备侵占苏宥年仅剩的东西吗?”

把苏宥年的东西全部都抢走,那她们还剩下什么?

她绝对不能让苏越抢走苏宥年的东西,该是苏越的,她不会不给,苏宥年的东西,苏越休想夺走。

“你如果不老实点,这点骨肉亲情我也不会在乎。”

苏越面色惨白,求助般看向季芸身后的苏星呈。

苏星呈是来揍他的,哪里会帮他?

接收到苏越的目光只是冷笑,毫无顾忌地戳穿了苏越的假面:“别装了,你买水军造谣年年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可怜。”

苏越:“……”-

决赛非常焦灼,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比赛结束,OAO战队以3:2赢得了胜利,苏宥年高悬的心迟迟未落下来。

记者全部采访完后,苏宥年才再次见到宁褚,宁褚朝他晃了晃奖杯,苏宥年兴奋地朝宁褚扑过去,宁褚差点被他撞得摔倒,站稳后回抱住苏宥年。

“我没有食言吧,喏,给你玩。”宁褚把属于他的MVP奖杯交给苏宥年。

苏宥年捧着这座珍贵的奖杯,比获得胜利的宁褚还要激动,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苏宥年从没有这么脆弱过,也不轻易掉泪,这个样子太奇怪了,宁褚不禁心慌:“怎么了?”

他看向季岁则,季岁则没有跟他解释。

“哥哥。”袖子被苏宥年拉住,宁褚看向苏宥年。

苏宥年目中满是紧张,身体剧烈抖动了一下,抓着他的手用力收紧。

“你是我哥哥呀。”

第89章 第 89 章 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宁褚揉了揉苏宥年脑袋, 笑道:“我当然是你哥哥啊。”

苏宥年的紧张被宁褚的笑容驱散了大半,他依恋般蹭了蹭宁褚的手心,郑重道:“我是你的亲弟弟。”

宁褚的动作一顿, 笑容僵在脸上,灵魂在这瞬间出窍,又很快被他抓了回来:“你说什么?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苏宥年从背包里掏出一封文件夹, “这是亲子鉴定,你看看吧。”

不管面对多糟糕的比赛,宁褚的手都不会颤抖, 只是拿一封文件夹罢了, 却像是在群狼环伺的战场上, 而他只有孤身一人。也不是一个人,看着袖子上同样颤抖的手, 宁褚忽然冷静下来, 紧张的不止是他, 还有苏宥年。

无需看到亲子鉴定, 宁褚下意识就相信了苏宥年的话,看到亲子鉴定的结果时, 他的心跳都快要冲破胸腔, 再次看向苏宥年时,他的目光变了。

这是他弟弟,他的亲弟弟。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 如果苏宥年是他的亲弟弟该有多好。

是老天爷看他可怜, 实现了他的幻想吗?!

宁褚用力抱紧了苏宥年, 夺冠后没能流出的眼泪在此刻汹涌而出,他激动得嗓子都破了音:“你真的是我弟弟吗?”

年年回抱住宁褚,声音也有些哽咽:“是的, 我是你亲弟弟呀。”

宁褚捧住苏宥年的脸,喜极而泣道:“叫哥哥。”

苏宥年:“哥哥。”

宁褚:“再叫。”

苏宥年:“哥哥。”

不等宁褚再说什么,苏宥年连连叫了好几声“哥哥”,宁褚犹不满足,他抱起苏宥年,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躁动的他很想做点什么发泄自己的喜悦,他松开苏宥年,抓住刚回来的黄哥,激动道:“黄哥,我有弟弟了!”

黄哥一头雾水,指着苏宥年:“你不是早就有弟弟了吗?”

宁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又抓住一个队友,大喊道:“小北,我有弟弟了!”

小北:“???”

房间内所有人都被宁褚抱了一遍,黄哥看得目瞪口呆,猜测道:“他又不是第一次拿世界冠军了,这次怎么那么激动?不会傻了吧?”

苏宥年把亲子鉴定给黄哥看,黄哥傻眼了。

比赛期间,黄哥不允许队友们上网,免得网上舆论影响了比赛状态,他却经常关注国内的消息,苏宥年和宁越的事情挂在热搜好几天了,黄哥想不注意都难。

这些天,他也没有找本人打听过这件事,现在看到这封亲子鉴定,他完全呆住,不可置信道:“你是宁褚的亲弟弟?”

“是啊。”苏宥年笑容明媚,可以见得,他是真的为这个消息感到高兴。

黄哥眼睛湿润,拍了拍苏宥年的肩膀,为两人感到高兴:“真好。”

宁褚刚进战队的时候还没成年,黄哥是看着宁褚长大的,也知道宁褚家的破烂事,他总是想,宁褚那么优秀,为什么会有一个那么糟心的妈和弟弟呢?

却原来,那个糟心的弟弟并不是宁褚的亲弟弟。

宁褚有多不容易他是知道的,他为宁褚感到开心。

真假少爷的事情闹得全网皆知,大家只知道宁越是苏家的真少爷,却不知道苏宥年是哪家的。

OAO战队夺冠当晚,一条热搜压过了夺冠风头,全网轰动。

【OAO·宁褚: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弟弟@苏宥年,[图片]】

如果只是单纯的文字,网友们不会觉得奇怪,宁褚的粉丝都知道,宁褚认了苏宥年当弟弟,但看到亲子鉴定就不同了。

【我草,年年真的是宁神的弟弟?】

【小时候还看不出来,他俩长大后,我就觉得他俩长得有些像,没想到真的是亲兄弟!】

【啊啊啊不知道为什么好激动,我就知道,宁神那么优秀,他的弟弟肯定一样优秀。】

【血缘羁绊是真的厉害啊,冥冥之中被牵引,没想到你就是我的亲弟弟!】

【宁越,哦不苏越是不是要气死了?离开苏家后,我们年年照样过得很好哦~】

苏越的确快气死了,真假少爷的热搜不是他买上去的,苏家人自带热度,网友们对他们的任何话题都很感兴趣,更何况是这种大事。

苏家人也没想过解释苏宥年的身份,苏越自然不想花钱给苏宥年买热搜。

如果苏宥年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一个冠军哥哥,苏越倒是愿意买热搜贬低苏宥年。他一直在等苏宥年的动作,也不是没想过在比赛期间告知宁褚这件事,影响宁褚的状态,冷静一想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现在的他孤立无援,家人都不欢迎他,如果再得罪宁褚,他就是傻子。

想过宁褚得知消息后会大肆宣扬,亲眼看到还是非常难受。

苏越忍不住回忆与宁褚的点点滴滴,他没有季岁则和苏宥年那样的高智商,早就不记得五岁之前的事情了。宁褚说他自私自利,忘恩负义,他只觉得宁褚在冤枉他。

他压根不记得自己抛弃宁褚的事情,小孩子能懂什么呢?

那时候他才三岁,小孩子想念母亲不是很正常吗?他选择母亲又有什么错呢?

那么多年之所以不回去看宁褚和宁奶奶,都是担心继父会不高兴,他也有苦衷啊。

宁褚却执意认为他冷血无情。

苏越分外委屈,自虐般刷着宁褚和苏宥年的最新动态。

宁褚不是个高调的人,却唯独在对待苏宥年的事情上格外的高调,半年难得发一条微博的他今晚连发了七条微博,每一条都与苏宥年有关。

【OAO·宁褚:我弟弟特地来看我的比赛,我答应要捧回奖杯给他玩,我做到了![图片]】

【OAO·宁褚:我弟弟真可爱!】

【OAO·宁褚:天哪,他真的是我的弟弟,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哈哈哈宁神你就是在做梦,等你醒来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了~】

【你弟弟当然可爱了,那可是年年啊!】

【宁神你冷静一点,别吓到我们年年了!】

苏越犹记得,妈妈带他去找宁褚的时候,宁褚看到他时的厌恶眼神,他满心以为宁褚会很高兴地迎接他,却不想会得到那样的眼神。即使在继父那,也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他很想转身就走,再也不要见宁褚了,可没办法,继父做得太绝,只留给他们一点点钱。

他年纪还小,妈妈又不愿意出去工作,他们只能依靠宁褚。

回到宁褚身边后,宁褚从未主动跟人介绍过他的身份,宁褚的很多朋友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们只知道宁褚的弟弟是苏宥年。

为什么他们都喜欢苏宥年?为什么要区别对待?

明明他才是该拥有一切的人,明明他才是这本书的主角!!!

手机砸在墙壁上变得四分五裂,若放在以前,苏越绝对不舍得摔碎这部昂贵的手机,现在的他无需在乎这么点钱。坏了可以再买,现在的他有很多很多的钱。

对啊,只要有钱就够了,没有感情又如何呢?

苏越去求了季老爷子,季芸才放他一马,没让他搬出去。

苏越没有因为季芸的心软感到高兴,只觉得分外屈辱。

凭什么他这个苏家亲骨肉要被逼着搬出去,凭什么苏宥年这个外人能留在苏家?

许久未见的苏晏珩和苏星呈难得回家了,他们在客厅里商量苏宥年的事情。苏越不想听到苏宥年的名字,故意躲在楼上。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打开门,悄悄走到楼梯口,站在这里,能听到所有人的声音。

“宁褚已经知道了,年年会跟宁褚走吗?”这是季芸的声音。

苏星呈:“他是宁褚的弟弟,他当然会回到宁家。”

季函躁动不安:“不回去,我要年年,年年是我们家的……”

季老爷子安抚的声音响起:“年年当然还是我们的孩子,就算他回到了宁家也是一样的,没必要划分得那么干净,等他回来好好跟他说吧,宁褚是个好孩子,也不会阻止年年继续待在我们家的。”

苏越表情扭曲。

这是什么意思?

在得知苏宥年不是他们的孩子后,他们还愿意认回苏宥年?

他们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世界赛结束后有两个月的休息时间,OAO战队不急着回国,比赛一结束,被关了许久的选手们像出笼的鸟儿似的,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苏宥年信守承诺,带着宁褚畅游F国。两人的感情本就深厚,说开了身世后,他们相处得更加自然紧密。

宁褚长大后懂得了避嫌,往往抱一下苏宥年就是极限了,知道苏宥年是自己的亲弟弟后,他就没了顾忌。觉得苏宥年可爱的时候,会忍不住搂住苏宥年,情绪一激动还会亲上去,有时候是脸颊,有时候是额头,都错开了不可跨越的位置,但还是让季岁则非常不满。

苏宥年陪着宁褚的时候,季岁则默默跟在两人身后,有别人在的时候,他还是不爱说话,只默默跟随,偶尔说几句话,看上去和平时一样。

今天,季岁则没有跟着两人出门,逛了一上午,两人选择了一家中餐厅吃午餐。

他们挑了靠窗的位置,窗户顶上装了遮阳棚,几株紫藤萝垂坠而下,将阳光切割,在深色木桌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苏宥年推开窗户,伸手拨弄最长的一株紫藤萝。

花是假花,看上去跟真的一样。

室外温度很低,苏宥年的手背上不知何时被冻出了几块青紫冻伤。

宁褚连忙把他的手拉回,关上窗户,心疼地抚摸他的手背:“出门怎么不戴手套?”

他猛敲了几下脑袋,内疚道:“也怪我,我该提醒你的,早看到的话我就给你买双手套了。”

他还是不如季岁则细心,这个哥哥当的真是失职。

苏宥年无所谓地笑笑:“不戴手套也没关系,我冬天本来就不爱戴手套,也没冻成这样,可能是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吧,等回国就好了。”

宁褚原本还想在这待上几天,听苏宥年这么一说,他决定删掉计划,明天就回国。苏宥年劝了几句,劝不动他也只能放弃。

“你跟季岁则是怎么回事?”

话题转得太快,苏宥年的脑子没能转过来:“什么?”

宁褚:“你俩最近很不对劲。”

“有吗?”苏宥年笑笑,“我觉得我们很正常啊。”

宁褚摆出一副“你别想瞒我”的表情,沉声道:“你们要是真的正常的话,你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吵架。”苏宥年顿了下,还是选择老实交代,“之前是吵过一架,但已经和好了。”

“真的和好了吗?”

苏宥年:“哥哥,你的话好奇怪,我和小则哥哥有什么问题吗?”

宁褚:“以前你去哪,季岁则就跟到哪,这几天我看他对你很不上心啊,他没有感冒,也没有工作,却没有选择跟着你,你不觉得他很有问题吗?”

苏宥年:“……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哪能天天跟着我。”

“我作为旁观者都看得很明白,他哪怕有火烧眉毛的大事,也会紧紧跟着你的。”宁褚想到一个可能,不由担忧道,“他是不是因为你不是他的弟弟,决定疏远你了?”

苏宥年下意识否认:“不会的,他跟我说过,就算我不是他的弟弟,我们还是会像以前那……”

苏宥年忽然卡顿,宁褚狐疑道:“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你也觉得他很有问题对吧?”

连宁褚都发现了,苏宥年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苏宥年跟季岁则关系最亲近,季岁则了解他,他同样了解季岁则,季岁则的变化他当然看得清楚。

季岁则这几天虽然一直陪着他,但不像往常那般处处照顾他,季岁则似乎在有意拉开与他的距离。

宁褚送苏宥年回到酒店就离开了,临走前又叮嘱了好几遍,让苏宥年记得涂冻伤膏,这支药膏是宁褚买的,吃完饭就迫不及待拉着他去了药店,拿到药膏的时候就帮他涂了一次。

苏宥年对着手背上厚厚的一层药膏无奈一笑,打开房门的时候,笑容迅速收敛,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季岁则定的是套房,两室一厅。季岁则没在房间里休息,而是坐在客厅沙发里,面前摆放着一台笔记本,他正在开视频会议,门开的瞬间,他的目光便投射了过来。

四目相对间,苏宥年莫名生出些尴尬来,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在他跟季岁则身上,可还是发生了。

苏宥年小心翼翼关上门,跟季岁则无声打了招呼,经过沙发时特意弯下了腰,躲过摄像头的范围后,他加快了脚步,迅速回到了自己房间。

季岁则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最后被门板给阻隔。

苏宥年的心脏砰砰乱跳,想起宁褚说的那些话,又觉得一阵委屈,季岁则真的变了吗?

洗完澡,没在房间内看到季岁则,这个想法愈来愈强烈。

就像宁褚说的,他去哪季岁则就会跟到哪,以往在洗澡前看不到季岁则,但在洗完澡后,季岁则都会出现在他身边,抢过毛巾替他擦头发,亦或是将他抱到床上,两人一起入睡。

算起来,他已经有好久没跟季岁则一起睡过了。

之前约定好一起看恐怖片,看完后一起睡觉,都因为临时有事而中断了。

苏宥年对着大床发了会呆,打开了房门,客厅内空无一人,笔记本已经黑屏,季岁则应该是回房间了。

苏宥年走到季岁则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里面立马传来季岁则的声音:“进来。”

苏宥年打开门,面无表情看着床上的季岁则。

他回来前,季岁则就洗过澡,此时穿着一件黑色浴袍靠在床头,屋里只开了一盏阅读灯,季岁则的膝头放着一本书,预示着,季岁则今晚不会来他这里了。

“今天玩得开心吗?”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苏宥年的肺管子,苏宥年用力关上门,三两步冲到季岁则床上,一头撞在了季岁则胸膛上。

季岁则接住他,好笑道:“怎么了?跟哥哥出去玩还不开心?”

季岁则掩饰得很好,苏宥年还是听出了几丝醋味。

他抬起头,定定望着季岁则,笃定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

“所以你现在是在惩罚我吗?”季岁则眯了眯眼,眼尾的弧度很是勾人。

苏宥年:“你希望我怎么惩罚你?”

两人抛出的都是问句,你来我往,僵持不下,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先给出一个答案。

季岁则抬手,指尖划过苏宥年的下唇,低沉的嗓音中带着几丝刻意泄露的渴望:“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苏宥年狠狠捶了下季岁则的胸膛,气鼓鼓道:“你今天是故意不跟着我的。”

季岁则点点头,坦荡承认:“对。”

苏宥年气红了眼睛:“你是故意气我的!”

季岁则叹息了声,抓住苏宥年的右手,冷漠再也无法维持,眼里的心疼化为实质。

苏宥年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苏宥年手背上的冻伤,那时他就想冲过去检查了,可还是按捺住了。他突然有些后悔,不该为了自己的计划放任苏宥年一个人出去的,没有他看着,苏宥年就把自己弄伤了。

“我才一天没看着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苏宥年:“还不是要怪你,谁叫你不看着我的?”

季岁则不答反问:“涂药了吗?”

苏宥年:“没有。”

“买药了吗?”

苏宥年点点头,季岁则又问:“在哪里?”

苏宥年:“我房间。”

季岁则要起身,却被苏宥年按了回去,季岁则将暴怒的小猫搂入怀里,耐心安抚:“先涂药,待会我好好跟你认错。”

“不要。”苏宥年闷闷道,“你现在就给我认错。”

季岁则吻了吻苏宥年的手背,薄唇在冻伤处来回游移,苏宥年有些痒,想要抽回手,却被季岁则紧紧抓着。

季岁则的嘴唇贴上他的手背,下半张脸被挡住,苏宥年的视线不得不聚焦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你说得对,我是故意的。”嘴唇开合间,季岁则每说一个字,就会亲吻一下苏宥年的手背,“我故意不跟你出去,是想让你意识到我的重要性。”

苏宥年:“你就算不这么做,我也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季岁则抓着苏宥年的手,放置在自己胸口,声音满含温柔:“但我想要的不止是这些。”

苏宥年:“……”

季岁则:“我不在你身边,你会不习惯吗?”

当然不习惯,15年来,他几乎跟季岁则形影不离,哪怕季岁则要去出差,他也像一块牛皮糖似的跟着,季岁则不想跟他分开,他也不想跟季岁则分开。

苏宥年眼眶通红,努力睁大眼睛不让自己落泪,但泪水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这次的办法也没用吗?

季岁则叹了口气,妥协道:“对不起,我不该用这种办法逼你的,你想怎么出气都可以,只要别哭了。”

苏宥年抽出自己的手,一头撞在季岁则胸膛上,季岁则没有反抗,好像无论他对季岁则做什么,季岁则都不会反抗。

“你说过不会逼我的,你是个骗子。”

“嗯,我是骗子,你惩罚我吧。”

“我不舍得。”

苏宥年的耳朵紧贴着季岁则的心口,能够清楚感受到,季岁则的心跳频率随着他的话而升高。他总是让季岁则听他的心跳,让季岁则知道他有多喜欢季岁则,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季岁则的心跳得比他还要快。

这是喜欢的证明。

“我不喜欢你离开我。”苏宥年的声音饱含委屈,覆在他腰上的手突然收紧,头顶响起季岁则的承诺。

“我不会离开你。”

苏宥年:“你以后也不能用这样的方法逼我了。”

季岁则:“我答应你,再也不会了。”

“我不喜欢戴手套,也没想到自己会冻伤,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自责。”

季岁则低头,深深嗅闻苏宥年的气味,苏宥年总是能令他安心。

在抓着他的手,带他脱离困境的那时候就在他心底埋下了一颗名为“苏宥年”的种子,这颗种子逐渐生根发芽,深深扎入他心里,如果强行拔出来,一定会连同他的生命也一并摧毁。他这辈子都无法离开苏宥年。

“对不起。”季岁则发自肺腑地诉说着自己的歉意。

他是个自私卑鄙的人,不择手段地困住了苏宥年,他感到抱歉,但永远都不会放手。

“我接受你的道歉。”苏宥年眼睫轻颤,轻声道,“我原谅你了,所以,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季岁则的反应从没有这么迟钝过,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颤声道:“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苏宥年抵着他的胸膛,重重点了下头,摩擦间,在他的心上点燃了一把火。

季岁则捧住苏宥年的脸,苏宥年抵抗了几下,还是被迫抬起了头。

白皙的小脸不知何时涨得通红,害羞到极限后,眼睛又湿润了,睫毛都沾上了羞涩的泪水。他闭上双眼,似乎不愿意面对此刻的季岁则。

就在季岁则以为他会害羞到躲起来时,他忽然睁开眼,往季岁则面前逼近。

两人的额头相撞,季岁则已经失去了反应能力,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他蓦地睁大眼睛,呆呆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下意识屏住呼吸。

苏宥年搂住季岁则的脖子,面上装得镇定,一出声还是泄露了他的羞涩与紧张。

“我们现在在一起了,我当然可以亲你。”水润的眼眸满含羞怯,好像主动亲吻人的不是他,他才是那个被亲到哭的人。

季岁则终于找回了呼吸和声音,大掌抵住苏宥年后背,用力将苏宥年按入自己怀里。

两人的鼻尖也贴上了,凌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彼此的滚烫体温。

季岁则蹭了蹭苏宥年的鼻尖,声音喑哑:“那我也可以亲你吗?”

第90章 第 90 章 要一辈子跟年年好

苏宥年从小就不是个扭捏的人, 他很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会逃避季岁则的感情,只是因为两人中间横亘着15年的兄弟感情,他一时半会没法接受兄弟情变质。

既然决定接受季岁则,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他想要的,季岁则都能给他, 季岁则想要的,他也愿意给季岁则。

他主动将唇送了过去,相触的一瞬间, 全身战栗。

这次的吻跟他想象中的不同, 紧贴了没多久, 在他要远离前,季岁则扣住了他的后脑, 撬开他的唇缝长驱直入, 柔软又湿滑的东西吓住了苏宥年。

他惊愕地睁开眼睛, 季岁则闭着双眼, 似乎已经投入到了这个吻里,虔诚般亲吻着他。

苏宥年的紧张消退, 回抱住季岁则, 用心感受朝他席卷而来的感情。

他一直都知道,季岁则的感情是沉重的,之前都有所收敛, 在互通心意后, 季岁则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 将真实的自己袒/露在他面前。

他的舌头被嘬到发麻,季岁则像是个迷失在沙漠的旅人,抓住了他这个唯一的水源, 放肆地畅饮,吸食着他嘴里的水。

苏宥年被亲哭了,季岁则才终于放过了他。

唇舌分开的下一秒,苏宥年就推开了季岁则的脑袋,他的力气也随着这个漫长的吻抽离干净,如果不是季岁则配合,他根本推不开季岁则。

覆在腰上和脑袋上的大掌没有撤离,还牢牢困住他。

苏宥年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地呼吸新鲜空气,刚还强硬的季岁则忽然变得温柔体贴,一下下顺抚他的脊背。

苏宥年在季岁则这是吃不到教训的,季岁则一对他温柔他就下意识放下防备,软绵绵的身体投入季岁则怀中,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不舒服吗?”季岁则的嘴唇摩擦他的耳廓,带起过电般的酥麻。

“呼吸困难。”苏宥年抱怨道,“哥哥,你下次不要亲那么用力,我会难受的。”

“抱歉,我还是新手,不知道怎么做。”季岁则心疼地抚摸苏宥年的胸口,他看上去是真的很愧疚,可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丝毫愧疚,“为了不让你难受,我们多多练习好吗?”

苏宥年:“……”

“唔……”苏宥年还没回答,嘴唇再次被季岁则给堵住。

季岁则倒是没有骗人,是真的打算好好练习,他听了苏宥年的话,这次没再用尽全力,而是给了苏宥年呼吸的时间。

苏宥年逐渐品出了亲吻的美妙,没再抵抗,等季岁则放过他时,早已迷迷糊糊的他还追了过去,再次吻住季岁则的嘴唇。他这样弄,季岁则自然无法抵抗,再次加深了这个吻。

……

宁褚做下决定就不会更改,决定明天回国,当晚就订了回国的机票,他订票的时候要了苏宥年和季岁则的身份信息,帮两人一起订了票。

登机时间在中午,酒店离机场只有四十分钟车程,不需要起大早赶去机场。

宁褚睡到八点起床,给两人发了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他只能一个人去吃了早餐,过去一个小时后又给两人发了消息,还是没有收到回信。

距离原定的出发时间还剩下半个小时,宁褚终于给两人拨打了电话。

苏宥年的声音满是困倦,还有些沙哑,宁褚问:“你感冒了?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

苏宥年原本还困着,宁褚这话让他瞬间清醒:“没感冒呀,可能是我昨天吃的太干没喝水。”

如果苏宥年就站在自己面前,宁褚能通过苏宥年涨红的脸看出苏宥年在说谎,隔着电话,宁褚没有察觉到不对劲,他忽略了这件事,催促道:“快收拾东西,我马上到酒店楼下了。”

“知道啦。”

刚挂断电话,身后就贴过来一堵温热胸膛,苏宥年下意识往后一靠,后背严丝合缝地贴着季岁则的胸膛。

“早安。”轻柔的吻落在耳廓,滚烫的气息染红了苏宥年的耳朵。

关系转变的隔天,清醒后的苏宥年还是有些不自在,起床到出门都不敢看季岁则的眼睛,季岁则也不逼迫他。苏宥年能接受他的告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总要给苏宥年一段适应的时间。

下飞机后,国内已经是深夜。

临时决定回国,没有通知任何人,苏宥年没有选择回苏家,而是跟着季岁则回了两人的公寓。长途飞行十分疲惫,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回到家后还是倒头就睡,再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今天是周末,学校不上课,逃避了那么多天,苏宥年无法再逃避了。

清醒后,他终于打开了关机数天的手机,无数的未读消息和电话齐齐涌过来,让手机卡顿了很长时间。关机的这期间,苏家的每个人都联系了他,真假少爷事情爆出来后,朋友们也联系了他。

苏宥年一一回复完朋友们的消息,这才打开苏家人的消息查看。

已经从季岁则那得知了家人的反应,可点开前,他的内心还是十分忐忑,脑子一片空白。最近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是个胆小鬼,在小事上能泰然自若,面对大事会害怕到躲起来。

季岁则从后抱住他,什么都没说,用自己的体温给予了他最大的安慰。

【大哥:事情我都听小则说了,就算你不是苏家的亲骨肉,你也是我的弟弟。】

【二哥:臭小子,你最好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抓住你就打断你的腿,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二哥:我前面是说气话的,没想打你,二哥等你回家,你想通了就回来吧,别让二哥等久了。】

【妈妈:你永远都是我的宝宝,妈妈等你回来。】

【爸爸:你妈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不要觉得尴尬,也别难过,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季函:想你。】

【季函:想你Q-Q】

【季函:年年,想你。[小猫流泪.gif]】

泪水砸在屏幕上,季岁则没有及时帮苏宥年擦泪,放任苏宥年静静哭了会,在苏宥年转身抱住他的时候,回抱住苏宥年。

“我以为他们会不要我了。”苏宥年放声大哭,“我真的很害怕……”

明知道苏家人不会那么绝情,十几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但还是止不住的害怕。小时候的他最渴望的就是亲情,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努力抓住每一个亲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亲情。

可命运又跟他开了玩笑,告诉他,他的亲人不是他真正的亲人,他好不容易抓住的亲情又要离开他了。得知这个消息后,他每时每刻都在害怕,害怕到选择了逃避。

“他们不会不要你。”季岁则亲吻苏宥年的额头、脸颊、鼻子,最后堵住苏宥年的嘴唇,将他的呜咽声吞没在唇舌之间。

一吻过后,苏宥年总算停止了眼泪,窝在季岁则怀里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季岁则,他依恋着眼前这个人,想从这人身上获取足够的安全感和安慰。

“哥哥,我有个秘密一直瞒着你。”

季岁则没有意外,用手指梳理着苏宥年的头发,淡淡道:“你想告诉我吗?”

苏宥年张了下口又闭上,眼中的迷茫尽数散开,再次开口时,他决定把秘密告诉给季岁则:“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苏宥年把穿书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宁越的身份。

他说的很慢,毫无保留地全部说给了季岁则听。

说完后,他深深凝望季岁则,抓着季岁则衣袖的手一再收紧,担心会在季岁则脸上看到害怕或排斥,但都没有。

季岁则依旧紧紧抱着他,柔声问他:“你会离开吗?”

苏宥年摇摇头:“我不知道,但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我肯定会选择留下。”

“我们约定好的。”苏宥年竖起右手小拇指,“要一辈子跟小则哥哥好。”

他想起三岁那年的那次约定了。

季岁则腰背弯曲,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轻声道:“约定好了,要一辈子跟年年好。”-

选择在周末这个时间回来,苏宥年没了再逃避的借口。

收拾好情绪,吃完饭,他和季岁则一起回了苏家。

季岁则在一个小时前通知了家里人,得知苏宥年要回来,苏家人放下了手头事情,在一个小时内就赶回了家里。

苏宥年下车的时候,正好与苏晏珩撞上。

苏晏珩听闻消息赶了回来,一起回来的还有木木。

木木迈着小短腿,直直扑进苏宥年怀里,大声控诉道:“宝宝很想小叔,小叔为什么不回宝宝的短信,小叔是不要宝宝了吗?”

说着说着,大眼睛里满是眼泪,随着眨眼滚出了豆大的泪水。

苏宥年心疼不已,抱着小胖球好一顿哄,以往,木木被他哄了几下就不哭了,这回刺激狠了,不管苏宥年怎么哄,他都哭个不停,小胖胳膊箍住苏宥年的脖子不肯放,害怕一放开苏宥年就又要消失了。

“宝宝不要跟小叔分开,呜呜呜宝宝不要小叔消失……”

苏晏珩头疼不已,因为儿子的捣乱,他都没法跟苏宥年好好说话。

季芸等人听到木木的哭声,齐齐从屋内出来,看到久未归家的苏宥年,他们忽略了大哭不止的木木,将苏宥年团团围住。

苏星呈揪住苏宥年的脸颊,咬牙切齿道:“一声不吭离开就算了,还玩关机这一套,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你下次还敢跑,我肯定会打断你的腿。”

苏宥年连连讨饶:“哥哥我错了。”

“喊错了也没用!”苏星呈是真的气得狠了,看见弟弟手背上的冻伤,又心疼不已,抓住苏宥年的手又开始嘘寒问暖,“怎么弄的?”

他看向季岁则,不满道:“你不是跟在他身边吗,怎么还弄成这样?”

涂了药膏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苏星呈总是喜欢小题大做,但因为喜欢才会这样。

苏宥年眨眨湿润的眼睛,替季岁则说话:“不关小则哥哥的事,我出门没戴手套。”

“那也怪他没有提醒你。”苏星呈十分霸道。

季芸早已红了眼眶,挤开苏星呈,摸摸苏宥年的脸颊:“瘦了,在外面都没有好好吃饭吗?”

“我有好好吃饭。”苏宥年依恋般蹭蹭母亲的掌心,哽咽道,“妈妈,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季芸搂住苏宥年,声音同样含着哽咽,“都是一家人,不需要说这些。”

“回来就好了。”季老爷子站在不远处微笑,“有话进屋再说,外面冷,别冻着孩子了。”

一行人这才停止了寒暄,纷纷进屋。

周末,苏越没有出门,打算在家跟家人培养感情,得知苏宥年要回来的消息,他就把自己关在了楼上。听到楼下响起汽车引擎声,他立马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被众人簇拥的苏宥年,身体被嫉妒和恶毒给腐蚀了。

房间隔音很好,不打开门是绝对听不到楼下的声音的,苏越却还是能听到楼下的欢声笑语。无需去看去听,就能猜到此刻的情景,这些永远都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明明他才是苏家的小少爷,明明他才是主角,他那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能得到想要的?

……

苏宥年为自己的逃避,跟苏家每个人都道了歉,得到了他们的原谅,也得到了让他安心的承诺——

他是宁褚的弟弟,肯定是要回到宁家的,但苏家永远都有他的一席之地,他仍旧是苏家的孩子。

宁褚回国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苏宥年的户口迁到自己那里,在这之后,他跟苏家人见了一面,从前就经常来往,这次换了个身份再见面,多少有些尴尬,但在交流过后又恢复到了从前的相处模式。

宁褚不介意苏宥年认苏家人当亲人,他还要感激苏家人没有抛弃苏宥年。

苏宥年上辈子就叫这个名字,突然改成宁姓还有些不习惯,宁褚尊重他的想法,没有逼他更改姓氏。

转移户口的那天,宁奶奶才得知这个消息。

宁褚想着宁奶奶年纪大了,会受不了刺激,他还提前准备了药,随时带宁奶奶去医院。

没想到,宁奶奶在震惊过后,很快便接受了这件事,还感叹道:“老天爷对我们宁家不薄,年年是个好孩子,你不要欺负他。”

宁褚好笑道:“我怎么会欺负年年呢。”

他疼这个弟弟还来不及呢。

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宁奶奶高兴完,想起了回到苏家的苏越。

这些年的相处还是处出了一些感情的,宁奶奶找宁褚打听了苏越的近况。

之前仗着血缘亲情,宁褚给苏越留了些情面,现在无需顾忌什么,冷嘲热讽道:“他好着呢,您就别惦记他了,您想想,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却一直藏着不说,还买通了他妈送他回苏家,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们,他回到苏家后有联系过您吗?”

宁奶奶眼中含泪,她知道宁褚的意思,对这个曾经的小孙子感到失望。

宁褚见宁奶奶情况良好,把话往难听了说,只希望宁奶奶能够放下这段感情,知晓谁才是最重要的。

“在苏越眼里,最重要的是钱,其他的都要靠边站,这些年您是怎么对他的,我们都看在眼里,但他还是不知足,还是觉得我们亏欠了他,嫌我们对他不好。既然他决定抛弃我们,我们也没必要挽留他,您有我,有年年两个孙子还不够吗?”

宁奶奶破涕为笑:“够的够的,有你们这么好的孙子,我这辈子都没什么遗憾了。”

“说什么胡话呢,您要好好的,等着我跟年年孝敬您呢。”

……

宁褚从小到大都是宁奶奶在带,宁父很少参与宁褚的生活,但他绝对不是不爱宁褚,为了让儿子过上更好的生活,他一直在外拼搏。

他没有好学历,没有聪明的头脑,只有一身力气,年轻时干得都是体力活。

宁褚打职业赚到第一笔钱后,就让宁父回来,宁父起初是不肯的,觉得让还没成年的宁褚给他花钱丢脸,直到宁褚把一大堆钱摆在他眼前后,他才安心回家了。

宁父回来后想在当地找工作,都被宁褚给拦下了。宁褚出资给他在镇上开了家小超市,生意不说好,让宁父和宁奶奶过个好生活是不难的。

苏宥年几年前见过宁父,因为宁父一直在乡下,他很少见到这位父亲,突然想起宁父,他差点连宁父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苏宥年请了太多假已经不能再请假了,他没办法回乡下认亲。

宁奶奶来S市的时候,宁父也跟来了,小超市暂停营业,他带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过来,见到苏宥年时很是紧张。

年轻时过于卖力,宁父才五十多岁,两鬓就已经长出白发,皮肤因为长期风吹日晒而粗糙发黑。苏宥年看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那时的宁父长相周正,是村里的帅小伙。

宁褚的长相随了父亲,苏宥年则是随母亲,苏宥年跟宁父站在一起,不会有人觉得他们是亲父子。

宁父把东西一股脑地塞给苏宥年,后知后觉想到,苏宥年可能不会喜欢这些东西,他尴尬地想把东西收回来,被苏宥年阻止了。

“这些是送给我的吗?”苏宥年眨着灵动的眼睛,期待道。

宁父结巴道:“是、是给你的。”

苏宥年笑了笑:“我很喜欢,谢谢爸爸。”

宁父霎时就红了脸,古铜色的皮肤还能看出脸红,可见他是真的害羞了。

得知宁奶奶和宁父过来了,季芸邀请两人来苏家住,两人推辞不过,只能住进了苏家。苏宥年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家人身边,随着相处,之前的隔阂全都消失不见。

宁奶奶和宁父都是老实人,苏家人最喜欢跟这样的人家打交道,一来二去,比之前还要熟络。

他们相处的很好,苦的却是苏越。

苏宥年回家后,苏越的处境变得很糟糕。他想要什么,苏家人还是会给他,但只有感情,苏家人没办法给到他,他们也没有忽视他,见到他会打招呼,也会主动跟他说话。

苏越还是能明显感觉到落差。

苏家人对待他,和对待苏宥年是不同的。

有血缘关系的他不像是苏家的孩子,而跟苏家没有血缘关系的苏宥年却更像是苏家的亲骨肉。

苏宥年回来后,苏越还是选择每天都回苏家,这时候如果放弃,那他这辈子都会被苏宥年给比下去。

宁父和宁奶奶住进苏家后,苏越开始慌了,他不敢在这两人面前露脸,最近都住在苏家给他买的大房子里,等着宁父和宁奶奶回去后再回家。

他不敢见到宁家人,不是因为愧疚,而是怕与他们相见,苏家人会想起他的忘恩负义。

宁家人是如何对他的,他又是如何对宁家人的。

每每想起来,苏越都懊悔万分,如果早点觉醒,知道自己是这本书的主角的话,他早在之前就会处理好跟宁家人的关系,也不会让苏家人鄙夷他了。

听说宁父和宁奶奶回去了,苏越不想显得太刻意,故意等了两天才回到苏家。

苏晏珩和苏星呈出去了,季芸在家带木木。

上次被季芸恐吓后,苏越对这个母亲多了几分畏惧,跟季芸打招呼时没了往日的自然。

“妈。”

季芸冲他点了点头,没有露出排斥,这让苏越安心了一些。

他放下书包,走到季芸身边,还没坐下,季芸就往旁边挪动,下意识的举动是骗不了人的,季芸不喜欢他。

苏越心知肚明,还是佯装不知,继续与季芸玩母慈子孝的游戏。

木木抱着苏宥年送给他的新玩具,是一只可以拆卸的机器人,机器人的零件很多,身体的各个部位都能拆卸,还能组装成一辆汽车。

木木非常喜欢,昨晚刚拿到手就玩了很长时间,入睡前也抱着它。

今天玩了一上午也没有腻,季芸正好有时间,他拉着季芸陪他一起玩。

苏越的突然闯入让他很不高兴。

小孩子对人的情绪感知最是敏感,他感觉得到苏越不喜欢自己,他也不喜欢苏越。

苏宥年不在的这段期间,苏越总是来找他说话,硬要陪他一起玩。

年纪小的他还不明白,苏越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跟他玩呢?

妈妈告诉他,苏越是为了讨好他才不得不跟他玩的,他如果不喜欢,可以直接拒绝。

木木不喜欢这样,他想要的是真心对他好的人,他也不缺真心对他好的人。

他听妈妈的话,拒绝了苏越多次,可苏越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还是要黏着他,这令他很生气。他是个乖宝宝,不会骂人,只有躲着苏越。

好几天没见到苏越,他差点忘记苏越了,没想到这人又出现了,还不问他的意见就拿起了小叔送给他的玩具。

“这是宝宝的。”木木抢回了零部件,努努小嘴,“没有宝宝的允许,不能碰宝宝的东西。”

苏越不喜欢小孩,木木喜欢苏宥年,光这一点,他就足够讨厌木木了。可他不能把讨厌摆在明面上,还要极尽所能地讨好这个小侄子。

木木是苏晏珩的儿子,是季芸和苏尹的心肝肉,讨好了木木,对他只有好处。

“不好意思啊,叔叔跟你道歉。”

木木哼了两声,好脾气道:“算了,就原谅你吧,你下次不能再随便碰宝宝的东西了。”

苏越笑笑:“好,我知道啦。”

跟苏越翻脸后,季芸就不打算跟这个儿子处好关系了,更不想让苏越接近木木,免得被带坏了。

“午睡的时间到了,我们木木该去睡觉了。”季芸跟苏越打过招呼,抱着木木上了楼。

苏越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强撑的笑容瞬间收起,阴狠地瞪着两人消失的地方。

身旁忽然响起一道嗤笑声:“装够了?不打算装了?”

苏越迅速挂上微笑,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内的季时雨,表情又变得扭曲起来。季时雨早就知道他的真面目,他装下去也只是供人嘲笑。

季时雨是来找苏宥年的,无意中撞见了苏越的变脸戏法,他大感过瘾,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大踏步往楼上走。人走了,还留下一句嘲讽的话:“真有趣。”

苏越下意识抓住了身边的东西,手心刺痛,才发现他捏碎了机器人的一只胳膊。

想到木木的警告,苏越不以为意,不过是一个玩具而已,弄坏了再买就是了。

他不觉得自己有错,还为毁坏了苏宥年的东西感到解气。

想了想,还是决定消灭证据,他把玩具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转头就忘记了这件事。直到听到木木撕心裂肺的哭声,才意识到这事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