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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他知道,他要被吃掉了!……

1

裴伥滚烫的身体越加火热。

对方搂紧了他的腰, 好像要将他的血肉融进这个怀抱里。

裴伥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眯着眼发出了一声夹杂着喟叹的喘.息。

他知道,他回来的晚了。

所以秦意和来接他了。

只是想想, 裴伥就兴奋的浑身都在颤栗。

“秦意和, 我在宴会上喝多了,没有看时间。”

他做出解释, 搂在他腰上的力道却收紧了两分。

沉浸在被牢牢拥抱的满足当中, 裴伥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对。

向来不多话的裴伥不知疲倦的与秦意和分享着自己参加宴会的点滴。

说的多了, 那点在他身体里奔腾的欲.火越加旺盛,他的眼神也越发迷离, 一句话里总要多几声喘.息。

突然,他被托着臀抱了起来。

视野瞬间变高, 让裴伥迷蒙的双眼出现了短暂的清醒。

但他很快就搂紧面前的脖子,两条长腿大开,环住了那截劲瘦细长的腰。

他从未在除别墅之外的地方看过秦意和现在的脸。

此时路灯就在不远的前方,鲜红的枫叶茂盛繁密, 在头顶投下斑驳的光影。

裴伥抬起手,细细地抚摸着面前的眉眼, 眼里带着绯红的迷恋。

在常人眼里诡谲怪诞的脸,在裴伥的眼里却是仙姿玉貌。

秦意和的美, 只有裴伥一个人能看见。

他与这样漆黑无瞳的眼睛静静的对视, 胸中忽然迸发出汹涌澎湃的渴望!

他猛地吻了上去, 充满急切。

总是这样。

怎么抱也抱不够!

怎么亲也亲不够!

他心里的满足和空虚不停地吞噬,又飞速增长!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甜蜜的痛苦时时刻刻的在折磨他,快要把他啃食殆尽的欲.望已经要挖空他的心脏!

“秦意和,你想喝我的血吗。”

他红润的唇微张,吐出动情的低语。

秦意和直勾勾地看着他, 忽然抓着他的腰往下一摁。

裴伥张嘴溢出一声暧昧的口申.吟,身上的绯红爬至他的眼尾。

秦意和总是觉得他太瘦了。

大概这头白发让秦意和觉得心痛,哪怕无法抑制的欲.望滋生的再厉害,秦意和也只是用力抱紧他。

上次裴伥被磨破了大腿,于秦意和而言已经是十分出格的举动。

那双原本空洞的黑瞳充满疼惜地看着他,几乎要把他捧在手心里爱护。

裴伥爱极了秦意和难以用言语表达,却处处透露渴望与爱意的肢体动作。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感受着庞大的热意,裴伥的腰忍不住一抖。

秦意和,好像在生气。

“秦意和……”

他话没说出口,秦意和把他抱紧,他忍不住后腰一麻。

秦意和浓密的长发就是遮挡他身体的外衣,可一旦近距离触摸,光.裸的肌肤就会传来亲.密的触感。

裴伥被抱着往回走,时不时的磨.蹭让他禁不住地低下头,滚烫的脸贴在对方的胸口,他发出一声声急促的呼吸。

他的身体在疯狂的叫嚣着汹涌的渴望。

意识还残留一丝清醒。

却也在为秦意和的生气感到扭曲的兴奋。

走进别墅的大门,裴伥被放在一楼的餐桌上,他双眼发亮地看着秦意和,同时对方也在直勾勾地看着他。

裴伥发出急促的呼吸。

他知道,他要被吃掉了!

——

裴伥紧紧地抓着桌沿。

他低着头,晃动的发丝甩出几滴汗,脸上白里透红,敞开的领口依稀能看到凹陷的锁骨也绯红一片,挂着透明的汗珠。

身材挺拔的裴伥第一次显得如此渺小。

他变成了一个被随意把弄的小人儿,一只手就能抓住他的腰把他提起来。

而裴伥身上仅剩的白衬衫是他唯一洁白干净的地方,却也被汗水湿哒哒地粘在身上,透着白里透红的肤色。

当初那个清冷高贵的小少爷,如今冰冷阴鸷的裴氏总裁,现在软成了一团云,化成了一滩水,变成了一个提.腰.抬.臀的泥娃娃。

感觉到身上靠近的重量,裴伥睁开迷离的双眼,刚一抬头就被一只手捧住脸颊。

深.入的吻夺去了裴伥急促的呼吸,他合不拢嘴巴,涎水顺着颊边滑落,依稀能看到一条湿.滑的舌头将他的嘴搅的一团乱。

“秦意和……”他快要窒息般叫住秦意和的名字。

唇瓣被松开,身体往前一晃,他难以抑制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急.喘。

裴伥累极了。

他快要溺死在这被吞吃殆尽的快乐里。

——

对于裴伥“迟到早退”的行为,裴氏集团的人多少都有些习惯了。

但今天裴伥连公司都没去,连早会都是金助理在主持,裴伥只是开了个视频,黑漆漆的一团在那里彰显存在感。

众人一场会开的心不在焉,时不时要瞄一眼那个黑色背景的视频界面。

而裴经理又开始擦汗,得知昨天晚上裴伥从皇庭苑离开,裴老爷子气的进了急救室。

裴老爷子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必须要在还活着的时候亲眼见到裴伥生下下一代!

可裴伥的忤逆脱离了裴老爷子的掌控,而丧失的生命力让一向自负的裴老爷子尝到了无力的滋味。

就像打破一面镜子,裴老爷子自负又完美的一生出现了裂痕。

汇报工作的时候,不少人磕磕绊绊地对着黑漆漆的视频界面念经,念着念着就越来越不认真,心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是在想着裴伥“金屋藏娇”的传闻,想着裴伥现在或许就在家被小情人拖的无法出门,想着裴伥现在可能连床都下不来。

然后,想着想着就开始觉得有些惊悚。

私生活涵盖的范围太私.密,本就很难和裴伥这个人联想上关系,如今想到了床上那点事,不仅不觉得旖旎,反而让人有种后背发凉的恐怖感。

无法再想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

“你们是在敷衍我吗。”

裴伥沙哑的声音透过屏幕冷冷地响起。

在场的人浑身一激灵,立马清醒。

“如果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那你们也没必要在这里工作了,裴氏不养没有价值的人。”

冷酷无情的资本家比毒蛇还要冷血。

剩下的人立马正襟危坐,哪怕不知道裴伥有没有在看着他们,也冷汗泠泠,开始聚精会神。

而说出这段话的裴伥却懒洋洋地靠在秦意和怀里,露出来的脖子与大腿全是鲜红的吻痕和指印,还有像红痣一样的牙印。

**的时候,裴伥被咬住了大腿,鲜红的血顺着被抬起的大腿滑落至臀部,那瞬间,裴伥头脑空白,无法呼吸,几乎要在强烈的快.感中死去!

那是一种很容易上瘾的感觉。

直到现在,秦意和尖利的指甲轻轻地划过他身上的牙印,他仍旧会敏.感的颤栗。

裴伥听着屏幕里的工作汇报,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脸上漫开了红晕。

他拉住秦意和的手,抬起头,却瞬间被攫住唇瓣,接了一个漫长的吻。

秦意和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蕴含着浓郁的情绪,让裴伥不由得呼吸一重。

饿极的人在习惯饥饿之后会更能忍耐,而饿极的人一旦尝试吃饱,就会被勾出更强烈的欲.望。

裴伥抚摸上秦意和的脸,迷离而深切地注视着秦意和的眼睛,忍不住抬起下巴吻了上去。

黏.腻的水声在僻静的阁楼里响起,电脑屏幕里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金助理关闭了视频会议。

而昨天被关了一个晚上小黑屋的7008双眼无神地看着面前的马赛克,脸上失去了曾经的活力。

——

楼下打扫的佣人听着楼上的声响有些奇怪地抬起眼。

听着听着,他们的脸色逐渐变得不对劲起来。

等楼上的声音断断续续停歇的时候,他们已经红了脸,纷纷低着头。

裴伥穿着还算整齐的家居服走下楼,只是他脸上的红晕和湿.红的眼尾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他身上动情又性感的气息。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一眼都不敢看。

“裴总,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管家先生面不改色的让人把餐车推过去。

裴伥瞥了一眼,淡声说:“嗯。”

他停在一楼,眼神下移,没什么情绪地开口:“明天下午三点让人把阁楼的门修好。”

管家咽了下口水,轻声道:“是。”

没有人知道阁楼上到底有什么,他们也不敢去窥探。

他们每天的工作只负责清晨的打扫和一日三餐,偶尔只有在裴伥需要的时候才会上到二楼。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他们都要当成不知道。

想到今早打扫时一楼餐桌上的痕迹,管家就觉得头皮一麻。

他不敢去想阁楼里有什么,或者说,是谁。

在轻松的工作与高额的酬金下,是巨大的压力与守口如瓶的禁令。

所有人退出了别墅的大门,外面的光线被紧闭的门遮挡,只有透过门缝照进来的几缕细光。

一个垂着长发高如大树的身影缓缓走下一楼。

面色冷然的裴伥立马回头,脸上残留的绯红荡开了动情的绯色,一转身就落入了秦意和的怀里。

裴伥闭着眼睛靠在秦意和的胸口。

他哑着嗓子说:“陪我一起吃饭吧。”

从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睡过一顿好觉的裴伥,在秦意和这里得到了难以言喻的心安。

而秦意和对裴伥最大的诉求,也不过是希望他能吃饱饭,睡好觉,不要厌食,不要失眠。

裴伥的身体被用力抱紧。

在秦意和眼里,裴伥永远都是一块最纯洁最珍贵最美丽的玉。

7008:【……】

第25章 第 25 章 “秦意和,我们结婚吧”……

1

像怪诞故事里一样可怕的怪物静立在黑暗里, 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像抵住心脏的利箭让红毛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面白如纸,满头冷汗,那天从别墅离开之后, 他整整做了三天的噩梦!

红毛一度欺骗自己那不过是醉酒之下心虚的幻觉, 可梦里的恐惧一次比一次真实,一次比一次惊险。

时间一长,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整个人如脱了层皮迅速消瘦下来。

他坐在床沿, 听着外面的敲门声,伸手擦了把脑门上的汗, 下床把门打开。

“老师把电话打到家里来了,你还要不要回去上学啊, 你现在……”

老人一脸忧心,却又说不出什么重话。

红毛眼里闪过一丝不耐,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

“书包, 你的书包还没拿!”

红毛不知不觉又来到了上景路,他戴上兜帽, 站在秋风里不远不近的观望。

之前天黑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栋别墅所处的环境实在僻静。

方圆几百米, 居然只有这一栋别墅在这里。

别说人了, 连鸟都看不见几只。

红毛抖了一下, 觉得身上有些冷,把拉链拉到了下巴。

他半张脸都缩在衣领里,消瘦苍白的脸看着有些阴郁,眼里却又含着几分惧怕。

那晚发生的一切,在记忆里说不上有多清晰, 却一直在他心里萦绕不散。

他不敢相信这里居然会存在一个如此可怕的怪物!

可梦里的那一切又真实的不像话。

他觉得如果他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一定会被折磨的疯掉!

红毛在心里天人交战,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震动不安地盯着前方的别墅。

——

“裴总最近实在难约,我能得以与裴总见一面,看来还是我的面子够大。”

黎总爽朗地笑起来。

其实若不是这个项目牵扯到上亿的资金,裴伥还真不一定愿意出来。

在咖啡厅的这几个小时,裴伥已经看了不下十次时间。

听到对方的话,裴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靠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对方。

那样子就像在说,等对方什么时候把话说完,他就什么时候离开。

黎总好脾气地笑出了声,然后越笑越抑制不住,边笑边摇头,叹出一口气道:“我还以为裴总清心寡欲,是个不贪恋情爱的人,没想到啊,可惜,早知道我就该让裴总和我家小女儿见一面。”

裴伥没把对方说的话当真。

家大业大的人总不至于真的卖儿卖女。

裴伥的手机响起一声特别的铃声,在这个场合有些不太礼貌。

但该谈的已经谈完了,裴伥也没有丝毫在意地看起了手机。

是秦意和发来的照片。

一碗很普通的蛋炒饭。

裴伥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脸上扬起了一个笑。

最近秦意和正在磕磕绊绊的学做饭,为了做给裴伥吃。

秦意和学的很艰难,但很认真,最近已经初有成效。

只是一碗普通的蛋炒饭,裴伥也看了很久。

秦意和很少开口说话,连文字也很少发。

裴伥却从这碗蛋炒饭里看出了秦意和正在等他回家。

等他回家。

仅是这四个字就让裴伥的心脏又满又涨。

他从来没有家的概念,也不知道正常的家庭该是什么模样。

连当初对秦意和动心,他也无法幻想出具体的未来生活。

但现在裴伥却觉得很满足。

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让裴伥的心口阵阵发烫。

也让他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秦意和。

想回到那个属于他和秦意和的家。

“一段时间不见,裴总好像变得爱笑了。”

黎总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裴伥抬起头,眼尾漾开的暖意氤氲着动.情的春.色。

这样的裴伥很罕见,不仅注入了人的气息,还有种被滋养的很好的性感。

连那头白发都焕发出一种迷人的色泽。

他看起来更像个人了。

还是个充满魅力的人。

“是吗。”裴伥面不改色地轻抬眼眸,身上的戾气很稀奇的内敛成一种不动声色的慵懒。

黎总视线轻移,看向裴伥的脖子,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裴总最近过的很不错。”

裴伥抬手抚过自己喉结上的牙印,眼尾微挑,笑而不语。

——

自从那天从皇庭苑回来之后,裴伥就很少会超过五点到家。

今天晚了一个小时,路边已经亮起了路灯,昏暗中,旁边一棵棵高大的树留下了影影绰绰的影子。

红毛蹲在树后等了整整一天。

直到看到裴伥的车停在别墅的铁门外,才整个人精神起来。

他猛地起身,睁大眼睛,看着裴伥下车之后那辆车就立马离开,似乎多停留一秒就会窥探到不该知道的秘密。

强烈的不安感袭击着他的心脏。

但他还是咬紧牙根,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那扇别墅的门从里面打开,一双长的不像正常人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而裴伥一脸迷离地抱住了一个怪物!

是的,怪物!

高瘦的身形像极了怪诞里可怕的怪物,那头垂及小腿的长发像游动的水,包裹着那具苍白的身体,却难以遮掩那一道道像图腾一样的血丝!

噩梦变成了现实。

红毛骇然失色,眼里充满惊恐!

忽然,那双漆黑的眼睛透过发缝直勾勾地看向了他。

红毛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被恐惧攫住心脏的感觉让他几近失声。

他从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喉音,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要逃,要立马逃离这里!

依偎在秦意和怀里的裴伥缓缓地回过头,看到红毛屁滚尿流的背影,他眼眸微眯,眼里闪过一道幽冷的暗光。

随后他的下巴被一只手抬了起来,裴伥掩去眼里的神色,踮起脚迎上对方的唇。

7008打了个哈欠,默默地翻了个身,用旧报纸盖住自己孤独弱小的身体。

——

红毛惴惴不安了好几天,终于在一个放学的傍晚被带到了一个昏暗的包厢。

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坐在对面的裴伥,第一次见面的狂妄消失不见,他看向裴伥的眼神比看到那个怪物还要惊恐!

“你……你想做什么。”红毛声音发颤,瞳孔不安的震动。

裴伥的双手戴上了一双白手套,将那双修长的手包裹的十分优雅。

他双腿交叠地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矜贵地交叠在腹前,看到红毛惊恐万分的模样,他从嘴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红毛眼里的惊恐更甚,此刻的裴伥在他眼里就是个阴邪的鬼魅!

裴伥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乌黑锃亮的皮鞋站定在红毛的面前。

“你去了我家?”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红毛的脸上失了血色,整个人都抖若筛糠。

他好像变得不会说话,来来回回只有那几句。

“你……你想做什么……”

“你这是犯法的!”

“你不能……不能对我下手……”

裴伥听的烦了,仰头闭了闭眼睛。

随后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

只听到“啪”的一声,重重的一耳光打肿了红毛的脸!

7008被吓得一激灵,立马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当个乖宝宝。

红毛被打的一愣,眼里混杂着茫然与未消退的惧怕,样子有些呆傻。

随即他反应过来,怒气立马冲占了理智!

“你他妈……”

“啪!”

这一巴掌打松了红毛的牙。

裴伥一脸平静地抽了口烟,淡声问:“疼吗。”

红毛青筋暴起,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狂怒的小兽。

“你算什么东西!”

“啪!”

“你他妈凭什么打我!”

“啪!”

直到一颗带血的牙被打落在地,红毛才没了叫嚣的力气。

裴伥弹了弹烟灰,没什么情绪地问:“疼吗。”

红毛神情恍惚,张开满嘴的血。

“疼。”

“很好,你记着,正是因为你活着你才知道疼。”

红毛浑身一抖,整个人都好像浸入了寒冬腊月的冰水,再也升不起一点反抗的念头。

“以后做人聪明一点。”裴伥掐灭了烟头,一把抓住红毛的头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要当做没看到,管好你的眼睛,更要管好你的嘴巴。”

红毛看着裴伥眼里的阴鸷与癫狂,只觉得有把刀切开了他的喉管,灌进呼啸的凉风,极大的恐惧与绝望让他失了声,连心跳都几乎停滞不动。

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知……知道了。”

裴伥立马恢复了冷静,仿佛之前的病态与癫狂只是一个错觉。

他松开手,伸手捋平红毛衣服上的褶皱,淡声说:“回去上学吧。”

一句平淡的话让红毛整个人在剧烈的颤抖中瘫软下来。

他面无血色,两腿发软的从椅子上滑倒,双眼无神地跪在地上。

而裴伥已经把洁白的手套丢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

裴伥一走进别墅的门就被用力抱紧。

他充满依赖地闭上眼睛,感受着秦意和不似常人的温度。

秦意和低下头,温柔地吻上裴伥的发顶。

裴伥的身体立马给予相应的回应,他身体微颤,双颊泛红,湿.红的眼尾荡着动情又迷人的意乱情迷。

“再等等,很快我就能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

他抱紧秦意和的腰,迷恋地嗅着秦意和身上的气息,一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我想要的一切了。”

听着裴伥沙哑的低语,秦意和看着窗外的月光,眼中看不出情绪。

他不知道裴伥想做什么,要做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切都不重要。

从他的世界大到只有阁楼这么大的时候,他的世界能装下的就只有裴伥。

而裴伥在他眼里也从来都没有变过。

纯洁美好,一如十八岁四目相对时的怦然心动。

秦意和捧住裴伥的脸,湿.长的舌头伸进裴伥的嘴,与他拥吻,与他交.缠。

这一瞬间,一种强烈的心灵相通连接着他们的心脏。

他们都知道,这辈子,对方就是他们唯一的归处。

2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看似平静而又平常。

别墅里的佣人眼观鼻鼻观心地做着手里的事,都当作没有听到楼上的动静。

这已经是每天必经的常事,他们都没有见过另一位住在别墅的“主人”,却偶尔能听到一道低哑的声音轻唤裴伥的名字。

那是一个男人。

裴伥穿着一身浴袍走下楼,身上还挂着一点湿气。

他站在楼梯上看着下面的人,淡声说:“都出去。”

众人低下头,各自默不作声地退出别墅。

“把门关上。”

裴伥的声音在后面没什么情绪地响起。

管家脚步一顿,低头关上了别墅的门。

“嘭”的一声,外面的光线被隔绝,这栋别墅变成了一个安全又私.密的堡垒。

裴伥转过身,看着缓缓走下楼的秦意和。

他们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秦意和的世界除了他也不会再出现任何人。

裴伥眼神沉静地看着秦意和,心里却扭曲着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兴奋。

他知道他不该为此产生低劣的喜悦,可事实上,他爱秦意和,也为这种现状感到愉悦。

垂在身侧的手被拉住,裴伥抬头看向秦意和,扬唇笑了一下。

他们手牵手地走下楼,如每一对正常的伴侣那样亲密温馨。

今天是裴伥的生日。

他的生日比秦意和提前了一天。

桌上放着准备好的蛋糕胚和奶油,秦意和坐上椅子,长臂一伸将裴伥抱在了腿上。

亲手教秦意和做一个送给自己的生日蛋糕,对裴伥来说,有种难以抑制的满足感。

秦意和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两只修长的手握住他的手,随着他的力道有些笨拙的在蛋糕胚上画画。

明明是一个可爱的笑脸,却被秦意和画成了四不像。

裴伥没忍住笑出了声。

“笨蛋。”他轻声低语。

秦意和动作一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手艺有多糟糕,手一松,不愿意画了。

虽然秦意和不常开口说话,但脾气一点也不小。

气性上来了,就默不作声地摆弄和折腾裴伥。

有时候一点小脾气,也会自己生闷气,闷不吭声的不理人。

裴伥回过头,抬手抚上秦意和的脸颊,轻声说:“怎么不高兴了?”

秦意和偏过头,垂着眼睑不看裴伥。

在某些方面,秦意和是个认真的人。

裴伥嘴里的“笨蛋”,在秦意和理解的意思就是裴伥在嫌弃他。

裴伥笑的更高兴了,那双冷冽高傲的眼眸都弯成了月牙。

秦意和用余光偷偷地看向裴伥,略微有些失神。

显然在他的记忆里,很少见裴伥笑的这么没有负担。

忽然一滴米黄色的奶油点在了秦意和的鼻子上,秦意和愣了一下,样子有些呆呆傻傻。

裴伥笑的停不下来,捧着秦意和的脸亲了一口,又舔去了他鼻子上的奶油,笑道:“真甜。”

秦意和抿了下唇,紧绷的脸缓和下来,显然是被哄高兴了。

裴伥眉眼弯弯地说:“怎么像个小孩子……”

说出口的话一停,裴伥脸上的笑容突然定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秦意和的时间确实停在了十八岁那年。

看到裴伥脸上消失的笑容,秦意和连忙抱紧裴伥,蹭了蹭裴伥的脸,又拉起裴伥的手,要重新给裴伥画蛋糕。

裴伥重新扬起笑容,“我都二十九岁了。”

秦意和拉起裴伥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

没关系。

他会一直陪着裴伥身边。

两人好像回到了年少时,幼稚的弥补了青春时期的缺憾。

你抹一下,我抹一下,两个人的脸都成了大花猫。

最后看着做工粗糙的蛋糕,裴伥忍不住笑,秦意和也无声地扬起了嘴角,随后意识到自己的丑态,他连忙闭上嘴巴把尖牙收了起来。

裴伥却转过身,捧着他的脸,和他鼻尖对着鼻尖,把自己脸上的奶油全都蹭在了他的脸上。

看到他花花绿绿又一脸发懵的模样,裴伥笑的十分开怀。

片刻之后,秦意和也笑了起来。

其他的都不重要,只要裴伥高兴,他就高兴。

那张阴森诡异的脸笑的温柔又阳光,一如最初那个清俊干净的少年。

裴伥目不转睛地看着秦意和脸上的笑容,眼神逐渐变得柔和。

就在这时,裴伥的手机传来一阵响动。

他低头一看,是裴经理发来的消息。

——“裴董又进急救室了。”

他神色不变,眼里也没什么情绪。

直到又出现一条信息。

——“裴董,怕是要不行了。”

裴伥关上手机,迎上秦意和的眼神,他扬唇笑道:“没想到好事全都聚在一起了。”

他靠进秦意和的怀里,眼神深不见底。

——

第二天裴伥没有去集团,集团里的人多少都习惯了。

甚至已经能做到没有重要的事绝不会轻易打扰裴伥。

而此刻的裴伥正独自站在二楼的卧室里。

自从住进阁楼,裴伥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这间卧室。

他穿着一身高档精致的白西装,打着整齐的领带,有种盛大的庄重感。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不紧不慢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再戴上华丽的宝石胸针,昂贵的钻石袖扣,又在胸口的口袋放上一朵正在盛放的栀子花。

最后,他一丝不苟地梳好头上的白发,神态淡然地出了门。

裴经理焦虑地等在急救室的门口,看到盛装出席的裴伥,他一时愣了一下,随后垂下眼不敢多看。

“裴总……”

他的心脏在用力跳动,一种紧张而不安的情绪在他的心里弥漫。

裴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裴经理,恭喜你。”

裴经理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不明白裴伥的意思。

可当他看到华丽高贵的裴伥,他只觉得被刺中了双眼,让他一时间看不清背光而立的裴伥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心里的不安跳动的更加剧烈。

只听到裴伥清冽而平缓的声音响起。

“裴经理,你功德圆满了。”

功德圆满……

一时间,裴经理浑身一抖,彻骨的寒意让他僵在了原地。

恰在这时,手机亮起。

他双眼无神地低下头,清晰而明了的解雇信息让他的心脏“咚”的一声快速下落。

而紧随其后的还有……

因为怀疑他私自挪用公款,所以集团已经报警,要求他立即配合调查。

“哐当”一声,手机落在地上,不停颤抖的裴经理脊背佝偻地跌坐在地。

裴伥头也不回,背着光路过寂静的病房。

——

前方的急救室还没有熄灯,在裴伥站定的那一刻,门从里面打开,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走到裴伥的面前。

“裴总……”

裴伥神色平静地签下名字。

医生没说完的话堵在了喉咙里,最后他叹了口气,只留下一句:“想说点什么就说吧。”

急救室的灯熄了。

裴伥站在医院的走廊,外面的光线明明暗暗,时刻有乌云遮挡。

谁也不知道裴伥在想什么。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的望不到底。

有一瞬间,裴伥好像又变成了以前那个没有灵魂的裴伥,像一具冰冷的雕塑。

可当刺破乌云的光线照在裴伥身上的时候,又显出他的不同。

他空洞洞的灵魂早已被一道漆黑的阴影填补,如此深邃的颜色,展现出的姿态却是温柔又包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也没有多久。

裴伥动了,他走进了病房。

而躺平的7008立马坐直身体,神色肃穆地看向裴伥。

——

形如枯槁的裴老爷子迟钝地转过头,看向走进门的裴伥。

他被重病掏空了所有的生命力,极速的衰老让他看起来像一具干枯的尸体,唯有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残留着最后的光采,却也如摇摇欲坠的烛火,随时都能熄灭。

“你……知道错了吗。”

隔着呼吸机,裴老爷子沙哑艰涩的嗓音宛若来自地狱。

裴伥看向裴老爷子的眼睛,那里面依旧带着目空一切的高傲与沉入深海般阴冷的执念。

他面无表情地问:“你后悔吗。”

短短几个字仿佛否定了裴老爷子的一生。

对方立马神情狰狞地看向裴伥,没有了体面与分寸,此刻的裴老爷子就是一个干枯的恶鬼!

“后悔!我凭什么后悔!是你的错!是你不知悔改!是你……”

裴伥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对方垂死挣扎般咳出的血,将透明的口罩溅出鲜红的血花。

到死,对方仍旧自负又执着。

裴伥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一种极致的空虚与麻木像空气般包裹了裴伥。

他看着前方,似乎在看窗外那棵被修剪的枯树,又似乎在透过那棵树看向更遥远的前方。

许久之后,他沙哑着开口:“让你死的好受点,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他抬起手,拔掉了呼吸机。

裴老爷子目眦欲裂,死死地看着裴伥,从肺部被抽离的空气让他发出嗬嗬地喘气声!

这是一个短暂又漫长的过程。

短暂于裴老爷子终于结束了反反复复的折磨。

漫长于死亡的过程本就是一件难以承受的事情。

7008看向裴伥,却见裴伥自始至终都看着前方。

终于,裴老爷的声音停止了。

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连心跳也随着空气静止。

裴伥心里最深最暗的一个地方,突然空了。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淋漓。

那里面流动的血液早就流干了。

裴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的门,自始自终都没有看一眼死不瞑目的裴老爷子。

——

手捧着鲜花的裴伥整理好领带,抚平额角的碎发。

他扬起一个笑,一步步地走向别墅的门。

秦意和正在那里等他。

安静的夕阳下,两人四目相对。

裴伥抖着手打开戒指盒,一边笑,一边流着泪说:“秦意和,我们结婚吧。”

秦意和无法用言语表达。

他浑身一震,泪水无意识地滑出眼眶,用尽全力地扯出了一个笑。

尖锐的利齿刮破了唇,秦意和却不知道疼,坚持地笑着。

那只手时至今日仍旧惊悚可怕,细长干瘦的手指,尖锐狰狞的指甲。

这是一只怪物的手。

裴伥颤抖的好像一个快要死去的病人,他将戒指缓缓地戴进这只可怕的手,堪称虔诚地低下头,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他抓着这只不似常人的手,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秦意和,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死,求你,一定要把我吃掉。”

风吹动了栀子花。

将纯白的花瓣吹上裴伥的白发。

许久之后。

秦意和张开嘴。

“好。”

裴伥的泪水浸湿了银白色的戒指。

他闭着眼笑了。

——

俊美挺拔的裴伥,高贵优雅的裴伥。

外人道,裴伥有优秀的家世,有强大的权势,有数不尽的财富。

他应有尽有,无所不能!

可裴伥真的应有尽有吗。

他究竟有什么呢。

7008无法在这个时候说出任何一句话。

它抬起头,看向被吹动的花瓣,好像看到了一场纯洁的雪。

不过好在他们的心愿都达成了。

秦意和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再见裴伥一面,或许裴伥自己没有意识到,他唯一的心愿也是再见秦意和一面。

还好,他们的心愿都达成了。

第26章 第 26 章 这将是他看过的最美的海……

1

一望无际的沙漠黄沙遍地, 炎炎烈日下泛着灼热又刺眼的光晕。

邬万矣已经在这片沙漠上走了很久,他身上除了一件单薄的风衣和帽子,什么也没有。

他毫无目的的前行, 身后的黄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 绵延不绝,孤独又坚定。

一滴汗从他的额角滑了下来, 邬万矣抬起下巴, 抿了下唇上溢出的血珠, 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他干燥苍白的唇。

帽檐下那双悠远的眼眸在刺目的光下微眯,宛若海市蜃楼的光波晃过他的眼, 朦胧中,他看到荒芜干枯的沙漠中盛开着一株花。

一株在阳光下泛着金光、花瓣红的像血一样的花。

邬万矣不由得向前迈开脚步, 却突然定格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着向中心汇集的流沙已经埋到了他的小腿。

啊。

微抬的手下落,没有波澜的双眼微垂,他停下动作, 安静地站在流沙中一动不动。

只是不到片刻,他又抬起头, 虚着眼看向头顶高高在上又光芒四射的太阳。

灼热的阳光炙烤着他的脸、蒸发着他的汗液、灼烧着他的皮肤。

前方的黄沙无边无际,一眼望不到尽头, 美的辽阔又荒芜。

邬万矣无神的双眼在光晕中迷离又朦胧。

去一次沙漠是邬万矣死前的心愿。

可他却用了整整一年也没能踏出这一步。

明明简单到只是走出家门这一个动作, 却也艰难的仿佛有千万斤重的东西在阻拦他。

究竟是空气让他窒息, 还是阳光让他干枯,亦或是脚下的大地困住了他的双脚。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困难到好像只要迈开脚步就会死。

他想去,却去不了,走向沙漠这一个念头也成了他痛苦的源头。

直到两个月前, 他身上的枷锁瞬间崩裂,一种无法言明的轻松让他沉重的身体轻的好像要飘起来。

那一刻,他既茫然又空虚,深植在体内的痛苦被掏的一干二净,空到他身体里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

但他终于能迈开脚步走向沙漠了。

沙漠真美啊。

漫漫长路没有尽头,没有边界,安静又辽阔,遍地黄沙在风中飞舞,像坠落的星辰在枯死前最后的舞动。

真美。

风吹掉了邬万矣头上的帽子,露出他苍白瘦削的脸。

他眨了下眼睛,无神的双眼缓缓看向前方那株在黄沙中“傲然挺立”的花。

鲜艳饱满,孤傲睥睨,美不胜收。

这将是他看过的最美的海市蜃楼。

邬万矣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在流沙中下落。

涌进他衣服里的黄沙像是无数双手在拉着他往下坠,他却好似身在碧波荡漾的湖泊中、绵软细腻的云层里,轻的仿佛要飘进无边无际的银河。

他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的每一块血肉也要消解在这片天地。

快了。

就快要解脱了。

可就在这时,头顶的阳光突然被遮挡,邬万矣的美梦变成泡沫破碎,他睁开双眼,看到一个背着光的人蹲在他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邬万矣心口一震,刹那间的凝滞抽离了他胸腔里的所有空气。

他看不清那张背光的脸,只能看到半截雪白的下巴还有一张微红的唇。

他视线下移,定定地看向那只伸到他面前的手,被抽干的胸口猛地灌入一些不知道名字的东西。

这只伸向他的手雪白修长,指节分明,好看的像莹润的玉。

他却突然觉得难以呼吸,熟悉的痛苦重新蔓延上他的身体。

那是一种想死却又更想活的自我折磨,丑陋又狰狞,让人痛苦的想要发狂。

对方一动不动,就这样在背光的阴影下静静地注视着他。

这种耐心的等待变成周边的空气层层进入邬万矣干涸的毛孔。

邬万矣抿紧了干裂的唇,麻痹的身体与意识分离,进行了强烈的自我搏斗。

许久之后,他僵硬又迟缓地动了下指尖,涌向他的黄沙立马像粗重的锁链那样有千万斤重。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难以跨越的艰难险阻让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抿紧的唇也被血珠染红。

终于,他跃了出来,拉住了那只手,麻痹变成颤栗,困住他的黄沙也瞬间解除禁锢,轻飘飘地滑落,变成一颗又一颗轻巧渺小的沙砾。

“流沙杀不死人。”

轻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股向上拉扯的力道将邬万矣拉出了流沙。

邬万矣仰起头,豆大的汗珠从他的下巴滴落,他模糊的视线从那张红唇看向对方高挺的鼻梁,再看向那双金色的眼睛。

【滴,男妈妈系统7008竭诚为您服务】

——

深入骨髓的寒冷让邬万矣睁开双眼,他艰难地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躺在沙漠外面的公路上,旁边就是他的车。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又看向自己的手,冰冷的空气贴近他的手心,没有留下任何能够回味的温度。

在经历过挣扎之后,此时那种依靠本能活下来的痛苦重新清晰又矛盾地冲撞着他的心口。

他用力握紧手心,感受着指甲刺入手心的刺痛。

一只竖着耳朵的赤狐在远处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见他看过去,那双像灯笼一样的眼睛立马移开,不到片刻,飞奔的身影就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邬万矣缓慢地站起身体,看向远处快要与天空连成一片的沙漠,连绵不断的沙丘在星空下像一座座巍峨高耸的山。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迈开脚步,重新走了进去。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刮过他的脸,使他本就苍白的脸更是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衣着单薄的邬万矣被吹的四肢麻木,他看不清黑暗中的方向,但走进沙漠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你会冻死的】

邬万矣脚步一顿,似乎为突然的异响感到震惊,又像是在思考这道声音和白天诡异的经历有没有关系。

但也只有短短一瞬,邬万矣很快就恢复冷静,没有任何波澜地走进荒芜冰冷的沙漠。

这一切对他都不重要。

至少对此刻重新走向死亡的他不重要。

迎着寒风前行的身体高挑瘦削,干裂的唇凝固着干涸的血,邬万矣眼神平静,坦然地走向刻上死亡的路。

浩瀚如银河的星空下,漆黑高耸的沙漠里,邬万矣的身影渺小如蝼蚁。

远看,邬万矣的每一个脚印都带有生命最后的痕迹,细看,却发现在风中消失的毫不费力。

邬万矣的身体逐渐在寒冷中失去了知觉,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高耸入云的山头,像是一条通往星空的登云路。

他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迈开前行的脚步,头也不回,艰难地迈着沉重又坚毅的脚步往上走。

这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离星空这么近,却又怎么远。

邬万矣越走越高,也越走越慢。

呼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脸,他喘着气,伸手捂着腹部,摇晃的脚步向后一退踩上了后面的脚印。

他面白如纸,看向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路,僵硬的双腿继续倔强的前行。

从原来挺直的背到后来佝偻的腰,邬万矣一步三晃,终于在踉跄中停下了脚步。

一株红的耀眼的花开在前方,安静而孤傲地挡住了邬万矣的路。

邬万矣喘着气,慢慢地放下手,挺起了腰,他视线模糊地看着前方鲜艳夺目的花,不知是何情绪地笑了一下。

他摇晃着身体,眼神暗沉,继续往前迈开脚步,脚下的黄沙却突然塌陷。他身体一倾,立马滚了下去。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快要登上顶峰的路离他越来越远,而头顶的星空还是这么浩瀚无垠又冷血无情。

算了。

就这样死在这里也很好。

细密的黄沙也可以成为他的裹尸布。

邬万矣松开握成拳的手,闭上眼睛,任由身体翻滚下落,却突然被拉住了手臂。

他猛地睁开双眼,看到一个长发垂落的人拉着他的手。

冰冷的寒风吹动了那一头飘扬的长发,邬万矣看不清对方的脸,却能看到一双在夜色下金光熠熠的眼睛。

邬万矣张开嘴,喉咙却堵的发不出声音。

他想松开手,手指却不受他的大脑操控,像攀附一根茫茫大海上的浮木那样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

该死的求生本能!

死亡和生存变成无法开解的痛苦重新席卷上他的心和身体。

“放手。”他艰难地张开嘴。

拉着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邬万矣滚动着喉结,哑着嗓子说:“我让你放手。”

他闭了闭眼睛,指尖泛白,用力地抓着对方,发出了像求救一样艰涩干哑的声音,“求你,放手。”

安静的空气中,抓着他的力道一重,快要坠进深渊的身体就这样被拉了起来。

他睁大双眼,用尽全力想要看清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却最先看到一株盛放在对方颈侧的花,鲜红明艳,接着是一张白如雪的脸,然后是眼尾迷离鲜艳的红痣,像是山野里美艳的精怪。

就在他看向对方的同时,那双金色的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邬万矣瞬间被那双金眸攫住,直直地陷进那双像琉璃一样波光粼粼的眼里,仿佛看到了金光灿灿又美轮美奂的海市蜃楼。

他身体一轻,好像掉进了炎炎烈日下的黄沙。

一株独自开在沙漠里的花在静静地看着他。

2

邬万矣在窒息中用力喘出一口气,他坐直身体,用手捂着心脏,接着又弯下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

他脸色苍白的向着四周看了两眼,随即无力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再次回来了,这次直接回到了车里。

从车窗照进来的光线让邬万矣睁开双眼,他看向前方,一轮白金色的圆日在橙黄色的光晕中缓缓升高,明亮耀眼的宛若一副宏大又精美的画。

邬万矣静如死水的双眼映出了晨间的第一缕光。

太阳逐渐升高,炙热的阳光驱散了夜晚的严寒,火热的温度立马来势汹汹地烘烤着每一个地方。

邬万矣靠着椅背待了很久,直到车窗被晒出烫手的温度,他才缓慢地坐直身体,打开车门下了车。

落在地面的脚步有一瞬间的摇晃,邬万矣捂着腹部,脊背微弯。

他抬头看向前方,抓着衣服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许久之后,他才挺直腰背,缓缓地松开手,抬脚走了进去。

7008蹲在地上,看着执拗的邬万矣,无奈又烦闷地皱紧了眉头。

沙漠广阔无垠到没有方向。

邬万矣越走越深,渺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黄沙里。

可不到片刻,他就从深处走了出来。

7008眼睛一亮,立马站直身体。

而邬万矣站在原地,看向前方停在公路上的车,有一瞬间的沉默。

片刻之后,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身走了进去。

7008耷拉下脸,重新蹲了回去。

只是不到三分钟,脚步迟缓的邬万矣又走了出来。

7008眨着眼睛,握紧了小拳头。

邬万矣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的车,又回过头看向身后那一大片没有尽头的沙漠,安静寂寥的黄沙中只有他的脚印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却只有向外走的脚印。

似乎有人在对他说,回去吧。

邬万矣静静地站在原地,突然笑出了声。

扬起的嘴角扯伤了干裂的唇,溢出了鲜红的血珠。

他越笑越抑制不住,笑的闭上了眼睛,笑的弯下了腰,笑的一只手撑在炙热的黄沙上,笑的他捂紧了腹部。

茫茫黄沙中,寂静的空气中回荡着他一个人的笑声,而他佝偻的身影在广阔的天地下渺小又孤独。

不知道过了多久,邬万矣面无表情地撑起身体,开门上车,离开了这片荒凉又美丽的沙漠。

刺目的阳光在沙漠中圈出一层又一层彩色的光晕,从中映射的金光像一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邬万矣的离去。

——

——

脱离了荒芜之地的寂寥,城市中的灯红酒绿浮华又嘈杂。

夜晚的酒吧激情四射,昏暗的灯光下全是尽情挥洒的荷尔蒙与蠢蠢欲动的暧.昧气息。

邬万矣一个人坐在吧台前面,瘦削的侧脸在光晕下有几分苍白和病态,周遭的热闹仿佛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五彩斑斓又昏暗的灯光闪过,也只是为那双看着虚空的眼睛染上了死寂的忧郁。

在其他人眼里,那点忧郁像一本书,即便翻开也不能读懂,而那点病态则像黑暗中的烛火,风一吹,墙上的影子就会在摇曳中扭曲。

在如此纷乱又躁动的氛围中,邬万矣身上萦绕不散的孤寂简直就是最独特的魅力。

“我去了。”

一个画着彩妆的女人站了起来,头发一撩就向着吧台走了过去。

而此时留着精致短发的酒保将调好的酒放在邬万矣面前,笑着问:“你不是说你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吗。”

邬万矣的指尖摩挲着酒杯,轻声说:“本来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不能喝酒】

邬万矣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7008:【……】

酒保松下一口气说:“还好你没走,要是每周六再也看不到你来喝酒,我一定会觉得很失落。”

邬万矣放下酒杯问:“为什么。”

酒保笑眯眯地答:“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你来这喝了快一年的酒了,每周六都雷打不动,可别说你不认我这个朋友,要是你不认,这杯酒我可就不请你喝了。”

酒保扫了眼吧台上喝空的酒杯,示意吃别人的嘴软,邬万矣可不能刚喝完酒就不认账。

邬万矣垂下眼看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又看向酒保,张开嘴说:“好,朋友。”

酒保张开嘴笑了。

没一会儿,酒保将手撑在吧台上,盯着邬万矣问:“你是不是又瘦了。”

邬万矣眼睫微垂,轻声道,“有吗。”

“你可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现在的年轻人大多不懂得爱惜自己,你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酒保站起身帮客人调酒,声音也离邬万矣越来越远。

听着耳边逐渐模糊的声音,邬万矣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看着残留的酒液在灯光下泛出的碎光。

其实邬万矣并不喜欢这种嘈杂又昏暗的场合。

数不清的人与刺耳的噪音让他厌恶。

可很多时候,他只有待在这里,才觉得世上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有时候噪音会让他觉得烦,但有时候极致的安静会带来溺水般的绝望。

“你好,一个人吗。”

一只手轻轻地搭上邬万矣的肩,邬万矣转动酒杯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身边的女人。

对上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女人神情一愣,随即重新扬起一个笑容,坐在他身边问:“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邬万矣放下手里的酒杯,站起来说:“我不喝酒。”

他抬脚离开,女人也跟着站起来,似乎没想到他这么不留情面。

只是还没等邬万矣走出几步,一个高大的男人就拦在邬万矣面前,凶神恶煞地看着他。

邬万矣瞥了对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擦过对方的肩,身后立马传来了怒骂声和争吵声。

这一切都和邬万矣无关,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身后却猛地响起了一记响亮的巴掌声。

邬万矣脚步一顿。

“你凭什么打我!”

“谁让你出来勾引男人!”

“我已经和你分手了,我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同意我们就不算分手,跟我回去!”

“你放开我!”

“跟我回去,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我就打断你的腿,再把那个男人剁了喂狗!”

“你放手,你这个混蛋,你……”

“啪!”

“老实点,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教训你!”

男人拉扯着女人往外走,路过邬万矣的时候,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向了邬万矣。

邬万矣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冷漠漆黑的眼眸与对方四目相对,毫不回避。

“再看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男人恶狠狠地瞪起了眼睛。

邬万矣没什么情绪地扯了下嘴角。

这幅样子落在对方眼里和挑衅无异,男人立马甩开女人,大步向邬万矣走了过去。

“怎么,不服,有种就和老子动手试试!”

男人抬头挺胸,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邬万矣的胸口,高大健硕的身体被当做了示威的最佳武器。

邬万矣一句话都没说,捞起吧台上的高脚杯就对着男人的头砸了下去。

周边围了不少人,见邬万矣二话不说就动手,立马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男人被打的懵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脖子上冒出了青筋,眼睛也红的可怕。

可不等他反应,邬万矣就抓起旁边的椅子砸了下去。

男人下意识抬手抵挡,只听到咔擦一声,椅子断了,男人的手也断了。

惨叫过后,男人立即发出了刺耳的咒骂声。

而邬万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像一个黑漆漆的洞。

吵死了。

烦透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垃圾好好活着。

邬万矣抓着椅子,一下一下的往男人身上砸。

在如此暴戾的动作下,邬万矣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冷静的可怕,也疯狂的可怕。

直到男人倒在地上,只能发出微弱的挣扎,邬万矣才抬起头喘出一口气,丢开手上断裂的椅子,说出一句:“废物。”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被挡在外面的酒保用力推开人群冲了出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却不等她反应,就有人说:“警察来了。”

——

“是谁先动的手。”

“我。”

做笔录的警察动作一顿,看了眼高高瘦瘦神色淡然的邬万矣,又看了眼健硕高大疼的嘶嘶抽气的男人。

“为什么动手。”

邬万矣眼睫微垂,麻木的身体似乎与意识产生了分离。

他冷漠而平淡地张开嘴。

“烦。”

空气安静了一瞬,无数双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了邬万矣。

而邬万矣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苍白的脸上是极致的漠然与冷静。

在平静的躯壳下,他的心脏还在为之前的大动作而剧烈的跳动,手指也在颤抖,是极致的发泄过后迟来的生理性兴奋。

只是他的大脑没有任何反应。

他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头顶的灯在他静如死水的眼神下变得昏暗低沉。

“烦也不能打人……”

“我要告他,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其实这件事和这位先生没关系。”女人开口了。

警察无奈道:“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打了人就要承担责任。”

“对,必须要赔我医药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你要不要脸,好,你要告是吧,我也告,我要告你对我纠缠不清,我要告你动手打人,我还要告你威胁我,你告啊,闹啊,大不了就在警局撕破脸!”

“你他妈再说一句!”

“干什么,在警察面前你还想动手!”

“你们看到了吧,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警局还想动手打我,要是出去还指不定要对我做什么!”

耳边的吵闹声在邬万矣耳里全都变成了嗡嗡的耳鸣。

威胁和怒骂还有警告混乱地响起,但这一切都和漠然的邬万矣没什么关系。

直到男人抓住邬万矣的领口,凶狠的威胁他。

“都是你这个小白脸的错,等老子出去一定不会放过你,你最好给老子小心一点,尤其是你的家人……”

“死绝了。”

对方猝不及防的愣了一下。

邬万矣死死地看着对方说:“他们早就死绝了。”

空气有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直到反应过来的警察把男人押在地上,怒骂和警告声才重新冲破了死寂的空气。

而邬万矣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掸了掸领口的灰。

第27章 第 27 章 “传说这株花是生长在沙……

1

打开房间的灯, 邬万矣随手把外套丢在床上,他好似累极了,脊背微弯地坐在床沿, 低垂着头, 苍白的脸在阴影下被分割成明明暗暗的两半。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慢地直起腰, 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堆满了大盒小盒的药, 吃剩的, 没开封的,全都乱七八糟的放在一起。

邬万矣看了两眼, 又打开了下面的抽屉,仍旧是一抽屉的药, 还有注射用的针头。

7008松了口气。

【是要好好吃药,只是你喝了酒,现在吃药对身体不好,还是要先吃点东西缓一缓】

看到邬万矣翻动里面的药盒, 7008一脸欣慰地点头。

【没错,药不能乱吃, 要注意……】

待看到邬万矣从里面翻出一瓶止疼药,7008强撑着脸上的笑容开口。

【止疼药也行, 但……】

邬万矣随手倒出两粒药, 眼也不眨地丢进了嘴里。

7008:【……】

吃完药, 邬万矣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他开始蜷起身体,不知道是药没起效,还是冷的厉害, 他像个孩子弓着脊背,瘦削的肩胛骨在薄薄的衬衫上突出一道明显的弧度。

他的唇苍白无色,额头冒着细密的冷汗,冷白的灯在此刻没有亮如白昼的明亮,反而有种坠入寒冰的森冷感。

7008默默止住了声音,安静地看着此刻的邬万矣。

不知道过了多久,夜色深沉,万籁俱静。

邬万矣放在床边的手机亮了一下,却是一条新闻推送消息。

手机在无边无际的孤独中重新黑屏,周围的空气没有任何变化,仍旧冷的没有一丝人气。

7008抬头看向窗外的月亮,闭着眼睛发出了一声叹息。

——

在梦里的灼灼烈日下,邬万矣目视前方,抬脚走向前方茫茫无边的黄沙。

只是他刚往前踏出一步就停下了动作。

他眼睫微垂,看向前方独自盛开的花。

在明亮的阳光下,金光熠熠的花蕊是那么耀眼,红色的花瓣是那么鲜艳。

对方就这样静静地开在邬万矣的前方,挡住了邬万矣前行的脚步。

邬万矣轻轻地动了动唇,却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缓慢的向前伸出手。

原以为是虚假的海市蜃楼,却猝不及防中触及到了娇嫩的花瓣,邬万矣指尖一颤,忍不住抿紧了唇。

微凉的、娇嫩的花瓣,生机勃勃又鲜艳的红,似乎还能感觉到清晨有露珠从花瓣上滑落。

邬万矣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他似乎想笑,却笑的不怎么好看。

但他的眼里却映出了一道极淡极轻的波光。

忽然,地面塌陷,邬万矣的身体猛地往下坠落,他心脏一滞,有一瞬间停止了呼吸。

可很快就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抬起头,只能看到一个长发及腰的人在上方注视着他,他却看不清对方的脸。

刺目的光晃花了邬万矣的双眼,他隐隐约约看到了对方的脖子上盛放着一株鲜红的花,美的妖娆又艳丽,接着是雪白的下巴,红润的唇……

“流沙杀不死人。”

轻和的声音像微风拂过。

邬万矣身体一轻,他想要看清那张脸,越来越亮的金光却瞬间穿透了他的双眼。

窗外的鸟叫吵的厉害,邬万矣睁开眼睛,抬手挡住了外面明亮的光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慢地撑起身体,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随即他抿着唇,慢慢握紧了手心。

——

“我要一间套房,刷卡。”

“好的,您请稍等。”

邬万矣回头看向走进酒店的旅游团,拿着旗帜的年轻导游正神采奕奕地介绍这栋建在沙漠上的酒店。

这是一栋很老的酒店,虽然现在现代化的建筑已经看不出多少古老的痕迹,但挂在墙上的画和封存在玻璃里的旧文物还是能看到历史遗留的迹象。

注意到他的视线,年轻的导游对着他笑了一下,他收回视线,拿好房卡和酒店前台递来的宣传手册,转身上了电梯。

打开房门,巨大透明的落地窗一眼就能看到沙漠的宏大与广阔。

邬万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在光线的折射下透出的彩色光晕,又看向被晒的金黄的黄沙。

过了片刻,他垂眸看向手里的宣传手册。

历经岁月的酒店建在沙漠最安全的外围。

曾经这里是一家让行商落脚的客栈,在岁月的变迁中,经过多次翻修重建,最终变成了如今这幅充满现代化的样子。

而酒店最初的模样是一个低矮简陋的木屋,仿佛风一吹就能散的七零八落,却无论摇摇欲坠多少次都顽强地立在黄沙上。

单调的黑白照片用岁月描绘出了沙漠的荒凉与曾经的人迹罕至。

这栋酒店距今至少有将近一百年的历史了。

他翻开下一页,却忽然定住了神。

就在放大的照片中,客栈飘扬的旗帜上画着一株盛放的花。

饱满鲜艳的花瓣,美的孤傲又遗世独立的姿态。

是那株盛开在沙漠里的花。

邬万矣屏住呼吸,立马看向宣传册的首页,果然在明亮精美的酒店上方也有一个巨大的标志,是已经简化后花瓣盛开的模样。

他放下手册,看向窗外茫茫无边的黄沙,心里升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原来真的存在。

他抬手抚上面前的玻璃,眼眸闪动地看着窗外盛大又精美的晚霞。

——

夜色浓厚,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像密不透风的浓雾,邬万矣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独自走出了酒店的大门。

酒店的工作人员小跑着为他送来了灯,细心叮嘱道:“先生可以在周边走一走,但不要走的太远,万一先生迷了路,就摁下电灯的警报系统,我们会立即派人把先生接回来。”

“谢谢。”

邬万矣拿好手上的灯,转身走进漆黑的夜色中。

今晚的月亮不怎么圆也不怎么亮,能见度很低,电灯开到最大也只能看清脚下的路。

偶尔翻出沙面的蜥蜴和蝎子蛰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可很快又在明亮的灯下落荒而逃。

邬万矣完全忘记了酒店人员的叮嘱,他越走越深,身后来时的路早已埋在浓郁的夜色里。

周边荒芜一片,寂静又荒凉,偶有一双灯笼般的眼睛潜藏在黑暗里,也很快就消失不见。

邬万矣毫无目的的前行,严寒穿过单薄的衣服深入他的骨髓之中,蔓延的病痛让他慢下了脚步。

可他哪怕脚步缓慢也未曾有过片刻的停留。

而夜色浓郁的沙漠不复白天的广袤浩瀚,只有冰冷的酷寒与伺机而动的危机重重。

此刻美丽的沙漠已经完全变了样子,荒凉又寂静,只有点着一盏灯的邬万矣行走在漆黑无光的夜色里,像是一意孤行奔赴死亡之地的独行人。

邬万矣捂着腹部,发出了压抑的喘.息,他抿着苍白无色的唇,脚步逐渐变得迟缓沉重。

可他依旧执拗的向着黑暗前行。

就在这时,空中响起了一声叹息。

邬万矣动作一顿,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抬起拿灯的手,照向了被黑暗掩盖的前路。

一株鲜红的花静静地盛放在干枯的沙漠中。

凄凉森冷的沙漠中心,寂静无声的荒芜之地,娇嫩欲滴的花瓣与金光闪闪的花蕊在灯下美的绝无仅有。

而如此美艳动人的一幕又在此刻漆黑冰冷的夜色里染上了一丝毛骨悚然的诡谲,花开的越艳,越显得诡异,仿佛那不是花,而是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精怪。

邬万矣呼吸一停,眼眸轻微的闪动,他的眼中清晰地映出了花的样子,鲜艳欲滴,美不胜收。

他向前迈开了脚步,一步两步,却始终没能离那株花更近一步。

他继续往前走,花没有动,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始终没能拉近。

好像无论他怎么走,那株花都让他无法靠近。

邬万矣眸色幽幽,就在他想要伸出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车辆的轰鸣,明亮的车灯晃过邬万矣的脸,邬万矣抬手挡了下眼睛,再看,前方的花已经不见了。

“邬先生,你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酒店经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还尽力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原来是邬万矣走的太远,定位装置自动触发了手电的警报系统。

见他看着黑漆漆的沙漠,酒店经理问:“邬先生,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邬万矣收回了视线。

“那我们就回去吧,晚上风大,容易着凉。”

酒店经理拉开了车门,眼神殷切地看着他。

邬万矣最后看了一眼,抬脚上了车。

酒店经理松下一口气,也跟着上了副驾驶。

邬万矣看着被车灯照亮的沙漠,神色淡然地问:“能跟我讲讲你们酒店的历史吗。”

听到这个问题,酒店经理立马兴致高昂地回头看向他,滔滔不绝地讲起酒店的由来,说起酒店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雨,还有修建时所耗费的财力物力。

可对方说了很多,却没有一句是邬万矣想听的话。

他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见他似乎累了,酒店经理放轻了声音,细细说着酒店曾拥有的光辉事迹。

而邬万矣一只手捂着腹部,靠着车窗,慢慢睁开眼看向外面一望无际的黑夜。

2

坐在酒店二楼的餐厅,邬万矣对面前精美的早餐难以下咽。

他放下餐具,侧头看向了窗外。

逐渐升高的太阳晒到了他的脸,他没有移动位置,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被太阳照亮的沙漠。

“各位成员可以自行领取想要的早餐,我们有一个半小时的用餐时间,大家不必着急,我会继续为大家介绍这栋酒店的由来与这片沙漠的历史。”

早上的餐厅没有几个人,导游没有带扩音器,而是用自己明亮的声音带来了让人精神抖擞的活力。

注意到邬万矣看来的视线,年轻的女导游对着他笑了一下,灿烂的笑脸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邬万矣眼睫微垂,重新侧头看向了窗外。

他永远也不会理解为什么有人能活的这么精力充沛、神采奕奕。

“大家可以看到我们酒店的标志是一株形状奇特的花,这株花从酒店建立时就已经存在,距今已有一百年的历史……”

邬万矣神情一顿,猛地向导游的方向看了过去。

再次对上他的视线,说到一半的导游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这位先生要不要一起过来听。”

邬万矣坐着没动。

旅游团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虽然白着头发,但个个都精神矍铄,见邬万矣一个人坐在那里,便冲他招手:“过来坐,正好一起听听,这些故事听起来可有意思了。”

古老的历史在这些爷爷奶奶眼里就是一个个稀奇又有趣的故事。

导游笑弯了眼睛,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看着那些热情邀约的老人,邬万矣抿着唇,抬脚走了过去。

“长得真好,来坐这。”一个笑眯眯的奶奶把邬万矣拉到了身边。

太阳升起之后,沙漠的温度就开始持续升高,邬万矣却还是一件高领衫,一件薄风衣,修身的黑色西裤下是一双不太搭的帆布鞋。

他不笑也不说话,一双深色的眼睛没什么活力,脸色苍白又瘦削,坐在一群五彩斑斓的爷爷奶奶中间,年纪轻轻的他反倒成了最死气沉沉的那一个。

“怎么这么瘦,早饭没吃几口吧,来,吃个鸡蛋,多补充点营养。”

暖烘烘的手拉着邬万矣的手心,带来了柔软又干燥的触感,邬万矣神情一愣,过了好半晌,他才低下头,有些出神地看着手里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