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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T39号是一个领地意识……

1

他站在原地, 很久都没有动,眼里翻涌着幽暗深邃的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自己的臆想。

浴室的温度降的很快, 裹着幽冷的气息猛地爬上望秋的身体。

望秋抖了一下, 身体不受控的轻轻颤.栗,从喉间溢出的喘.息也变成了口申吟。

他眼神迷离地看向挂着水珠的镜子, 看着被水浇透的衬衫贴着自己的身体, 看着自己的胸膛在喘息中不知廉耻的起伏, 看着自己身体的每一个地方都在水下渐渐显形。

剥开冰冷坚硬的外壳,里面就是望秋迷离*乱的身.体。

望秋抬起手, 握住那只看不见却冰冷的手,从嘴里呢喃出一句:“阿潺, 是你……”

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望秋成了欲.望的奴隶,所有的清醒和理智都在快要失控的空虚下溃不成军。

他想要对方帮他填满心口那个腐烂的洞。

幽冷的气息吹在望秋的颈侧,激起一阵酥麻, 让望秋敏.感地抖了一下。

他贴近身后的“人”,渴望对方能更加用力地缠紧他的身体, 严丝合缝地纠缠在一起。

“阿潺……”

望秋闭着眼睛仰起头,从嘴里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叹息。

镜子里似乎有一双阴鸷的眼睛带着浓郁的欲.望, 在透过镜子死死地看着望秋意乱情迷的脸。

望秋身上那件轻薄的白衬衫早就透的什么都遮不住, 可扣子仍旧严丝合缝地扣到了顶端, 欲拒还迎地露出望秋的喉结。

而那条黑色的长裤更是湿哒哒地贴着望秋的腿,描摹出不知廉耻的轮廓。

此刻迷乱的望秋明明和当初那个冷漠无情的望秋是同一张脸,却带着蛊惑人心的风情。

幽冷的气息从头到脚地包裹了望秋,每一道从望秋身上滑过的水流都像在抚摸望秋的身体,带着一丝戾气与嘲讽。

望秋不停地颤抖, 那张苍白的脸也漫上了潮.红。

在强烈的刺激下,身上的痒仿佛深入到了望秋的骨头里。

但那些慢条斯理的“动作”只是隔靴搔痒,不仅得不到舒缓,反而让望秋涌起更深的渴望。

他渴望更加汹涌的浪潮来缓解他身上难耐的酥.痒。

在轻佻的抚摸下,他忍不住抬起手,想要牵引身上的水流去往他想要的地方。

可那些流过他身上的水怎么也抓不住,只会挑.逗般地穿过他的指缝。

望秋喘着气,有些难耐地皱了下眉头。

就在他快要按耐不住的时候,他被猛地推到了镜子上,贴在身上的衣裤忽然被水流穿透,他感觉到一些更加露.骨的东西贴在他的后腰。

他一只手撑着镜子,忍不住垂下头,呼吸越来越重,发丝上的水珠像是谁的手延着他的脸颊抚摸到他的脖颈。

而从身后传来的刺激更是让他无法抑制的发出了一声火热的呼吸。

终于,在那一刻,心口那个黑漆漆的洞被填满了,他似乎看到了身后那双充满戾气、充满欲.望的眼睛,忍不住连灵魂都在颤栗。

撑在镜子上的手忍不住用力收紧。

身后的气息更是充满了掠夺的攻击性,细密的水流却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难舍难分的缠在一起。

从他的指尖伸入到他的指缝,再细细摩挲着他的手腕,缠.绵.悱.恻地抚摸过他的每一寸肌肤。

而那双注视在他身上的眼睛,似乎在对他说。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这才是真实的你。

——你想要什么你真的清楚吗。

——只有我,才能真的满足你。

望秋与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四目相对,耳边传来的呼吸伴随着恶魔般的低语。

这一刻,望秋什么都不在乎了。

——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望秋修长结实的身体上,为望秋轻薄的肌肉覆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望秋睁开眼睛,有些失神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抚摸带来的酥麻让余韵未消的肌肉在呼吸下轻轻颤栗,温热的肌肤还有未散尽的汗。

望秋的眼神在迷离与清醒间交织闪烁。

此刻的他在光下像具精美的雕塑,富有弹性的肌肤上明明没有任何过度的痕迹,却难掩旖旎,散发着露.骨的味道。

7008在黑屏下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望秋浮动又混乱的气息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昨天……】

“我知道。”

望秋哑声开口。

昨天的不是梦,他什么都知道。

望秋抬起头,看着前方那一缕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眼中迷离又虚无。

7008沉默下来。

人类的身体向来拥有最诚实的欲.望,却抵不过自己总是想要蒙骗自己的心。

它能感觉到望秋沉浸在一种很奇怪的状态里。

对方恍惚又迷离地沉浸在欲.望中,却又在清醒中压抑和否定。

望秋经历了一个不停被掏空的过程,7008希望现在的望秋能重新为自己找到活着的意义。

无声的寂静中,太阳缓缓升高,明亮的光线终究还是掠过望秋的身体,带来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将望秋留在了阴影里。

而望秋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指骨,伸出舌尖舔去了上面凝固的血珠。

他眼眸幽深,定定地看着混着血丝的津.液顺着自己的指缝流淌。

——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望秋闭了闭眼睛,面无表情地走进浴室。

只是刚走到门口,他就在镜子上看到了一个被水雾描摹出的手印。

他停在镜子前,神情有片刻的恍惚,他似乎透过那个镜子看到了昨天晚上撑在镜子上的自己。

潮.红的脸,迷离的双眼,还有从嘴里溢出的一声声带着热气的喘.息。

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镜子上的手印仍旧清晰无比,就像是特意留下来的痕迹。

更像是——对方带着恶意的挑逗为望秋留下了一个标记。

同时也是在告诉望秋。

它记得望秋意乱情迷的表现,晚上,它还会光临。

望秋抿着唇,忍不住抬起了手。

他的喉结不受控的上下滑动,仿佛回到了昨天晚上。

可在触到冰凉的镜片之后,他又立马收回了动作。

他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去看那面镜子,也没有把镜子上那个手印抹去。

——

望秋担任教官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临域分局。

被筛选出来的那一批新人全都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他们并不知道“教官”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只是满心期待着望秋的到来。

“真没想到望队会来给我们训练,延今,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有你的缘故啊。”

现在红毛少年是新人里的红人,也是临域分局里最受关注的新人。

前几天对方第一次跟队去执行清扫任务就完成的非常出色。

虽没有当初望秋一战成名这么惊艳,但也算是除望秋之外近几年最崭露头角的新人了。

甚至连总副局都特地过来看过他们,还向他们表达了不小的期望,这怎么能不让人骄傲。

更何况红毛少年现在风头无两,可是特务局的重点培养对象。

所有人都在说,红毛少年可能就是下一个望秋。

不,他就是下一个望秋!

被围在中间的红毛少年抬着下巴,明亮的双眸燃烧着熊熊野心。

以此为目标的红毛少年从来不会妄自菲薄。

他非常清晰的知道,他崇拜望秋,却更想超越望秋。

热闹的训练场在脚步声响起的瞬间立即归于安静。

所有人都立正站好,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双从门外迈进来的长腿。

一身束腰作战服的望秋神情冷漠地走进门,冰冷凌厉的气势瞬间压得众人屏住了呼吸。

这是望秋无数次奔赴在战斗场上淬炼出来的气场,带有最锋利最直接的压迫感。

黑色的长靴站定在众人的面前,黑金色的连体作战服一丝不苟地穿在望秋的身上,严丝合缝的包裹着望秋挺拔高大的身躯。

这样的望秋就像一座沉在海下的冰山,冷漠禁欲又充满距离。

“报数。”他眼眸轻扫,没有表情地开口。

“0。”

少年的声音清亮高昂。

“1。”

“2。”

“3……”

听到“0”的那刻,望秋有一瞬间的失神。

从0到9一共10个人,这些数字不像是单纯的序号,更像是他们的代号。

望秋看向报“0”的那个红毛少年,看到对方那张稚嫩的脸,一时间不知道透过对方在看谁。

“为什么从0开始报。”他突然问。

“报告,是指导员为我们取的代号。”

没有人告诉这些少年代号意味着什么。

他们就像获得了独一无二的标签那样欣喜自豪。

看着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望秋的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涌上一股愤怒,像破土而生的芽,来的汹涌又迅速。

他眸色暗沉,冷声说:“现在,向我展示你们的异能。”

近在咫尺的望秋给这群十几岁的少年带来了极强的动力。

他们都想在望秋的面前表现出最好的自己,纷纷不遗余力地展示出最好的那一面。

将水凝成冰,将风变成刃,全都是最富有攻击力的异能。

就像最一往无前的矛,没有给自己丝毫退路。

只是在展示出异能之后,他们的脸就迅速变得苍白,无法合理运用的精神力很快就让他们感受到了被抽干的痛苦。

可他们看向望秋的眼睛依旧明亮如初。

望秋冷漠地移开视线,看向那个最特殊的少年。

对方不会毫无缘由的被特务局选中。

果不其然,对方的异能非常特殊。

是火,却不是普通的火。

蓝紫色的火有些变异,铺在地上更像是液体,具有非常高的粘稠性和流动性,一经释放就开始流动蔓延,不仅难以熄灭,还有能够持续深入的腐蚀性,不亚于之前在沼泽地遇到的毛虫。

对方看向望秋的眼神充满自信,使用完异能也不像其他少年那样快速虚弱下来。

望秋看向对方的双眼说:“对我使用异能。”

2

少年眼睛一亮,立马展开自己的异能将望秋包围。

而层层开展的盾牌则像花瓣盛开一样挡在望秋的脚边。

只是很快响起的“滋滋”声就将盾牌腐蚀成焦黑状,最后彻底融化成一滩黑色的液体。

望秋继续加盾牌,对方也持续加大异能的释放。

一直到望秋身上的金属都快消耗殆尽了,对方才支撑不住地跪在了地上,苍白的脸上不停地冒着冷汗。

望秋指尖一动,最后一块盾牌变成胸章戴在了他的胸口。

他垂眸看着站不起来的少年,没有感情地说:“想要坐上我的位置,你还要再练几年。”

单膝跪地的少年咬着牙根,眼睛发红,显然是不服气。

看着对方像狼崽子一样凶狠的眼神,望秋眼神冰冷,一脚将对方踹了出去。

这一脚踹的很重,对方倒飞出几米,嘴里呕出了血。

其他人被吓得僵在原地,看向望秋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畏惧。

而望秋仍旧是那幅冷冰冰的表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说:“我会向上面打报告,说你们全都不合格。”

——

走出训练场的望秋脸上带着使用精神力后的苍白,脚步却丝毫没有变慢。

精神力被抽空的痛苦常人难以忍受,更何况是望秋这种长年累月消耗的情况。

但他的脸上常常看不出任何异样,除了越发瘦削的轮廓和苍白的脸,没人知道望秋一直在忍受这种精神力被掏空的痛苦。

他就像和疼痛为伴,疼的多了就习惯了。

走出楼下的大门,他脚步一顿,听到有人说总局派来接变异体的车在路上遭遇了变异生物的袭击,现在正申请临域分局的救援,目前已经紧急派了人过去。

以前这种任务会第一时间落到望秋的头上,但直到现在望秋仍不知情。

“不是说望队在给那些选出来的新人训练吗。”

“是啊,所以这次带队的是陈队。”

“怎么会……”

声音逐渐远去,包括那一声未说出口的唏嘘。

除了那些新人不懂,所有人都知道给新人训练意味着什么。

就好像一个站在神台上的人突然被拉入了泥地。

而这一切都发生的极其突然又毫无缘由。

望秋神色平静地走到广场,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面在空中飞扬的荆棘花旗帜。

一个人的死亡从失去生命开始,到所有人遗忘结束。

而一个异能者的死亡则从失去价值开始。

偌大的广场只有望秋一个人,他挺拔的身姿就像那杆旗,在临域分局这块地上屹立了很久。

但现在,他这面旗要降下来了。

天空乌云密布,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望秋一个人在旗帜下站了很久。

细密的小雨打湿了他的头发,浸湿了他的衣服,也流淌过他金色的胸章。

忽然,一个朦胧的灰白色人影走到了他的面前,无声地看着他。

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充斥着冰冷的嘲讽。

望秋抬头看向对方,顺着发丝滴落的水珠让他看起来狼狈又令人怜悯。

“你在看我的笑话吗。”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对方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望秋直视着对方的双眼,他看不清,却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睛在哪里。

“你想报复我吗。”

“现在就可以。”

“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停溃散的精神力已经无法再让望秋使用空气异能,除非他燃烧自己的生命。

可他的生命本来就已经在枯萎的路上了。

而他无法抗拒对方给他带来的快.感,只要对方这个时候来到他身边,他就会无法自控的露出最丑陋最失态的模样。

所有人都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看到那个冷漠强大的望秋会是怎样一副淫*乱的姿态。

对方在阴雨绵绵中缓步向他走来,望秋身姿挺立地站在旗杆下,不躲不避,像是战死的最后一把剑等待着被折断的命运。

但他只是感觉到有一道幽冷的气息贴上他的脖颈,然后在他的喉结狠狠地咬了一口。

望秋眼眸微动,深深地看着对方。

半晌之后,他滚动着喉结,哑声问:“你不怕我告诉他们你逃出来了吗。”

明明对方没有开口,但望秋就是听到对方笑了一声。

一滴从望秋脸上滑到脖颈的水珠充满挑.逗和暧.昧的抚摸。

诡谲的气息让他不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带着浓郁的占有欲,还有属于变异体独有的戾气和嗜血的凶性。

——T39号是一个领地意识极强的变异体。

——只要是它想要的东西,它就会不择手段的占为己有。

短短两句话涌进望秋的脑海,让望秋在那道眼神的注视下忍不住兴奋的颤栗。

他想要什么,他想得到什么。

一直没有答案的他在一个怪物那里拥有了模糊的满足感。

对方就像一个魔鬼,勾起了他最诚实最赤.裸的欲.望。

这一刻,清醒的理智开始离望秋远去,本能的冲动诱使他想要做些什么。

那些压抑、自持,通通都开始坍塌粉碎。

而他的寂寞、他的空虚,他最孤独的欲.望全都在等待释放。

他是望秋。

但他不是任何人眼里的望秋。

他赤.裸.裸的来,本也可以赤.裸.裸的去。

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是真实。

也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

在那道眼神的注视下,望秋忍不住向前迈开了脚步。

对方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等待着他的到来。

但就在那一刻,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

“望秋。”

望秋脚步一顿,眼前的虚影在他眼前融进绵绵细雨里消失不见。

他回过头,看着撑着一把伞的宋医生在雨下看着他。

无声的寂静中,他慢慢地收回了脚步。

——

“你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就应该主动过来找我。”

隔着一面玻璃,宋医生一脸严肃地看着身上插满管子的望秋。

赤着上身的望秋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宋医生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据,眉头忍不住皱紧。

他抿了下唇,试着加大剂量,却见望秋神色如常,没有一点反应。

他不确定是这些药真的对望秋失去了作用,还是望秋自身的耐痛性让他忍住了这份疼痛。

而就在观察望秋的间隙,宋医生不经意间看到望秋的喉结有一点微红的痕迹。

他多看了两眼,觉得怎么看都不像是任务中受的伤。

反倒像……

想到刚刚望秋一个人站在雨下似乎在和谁说话,他眉心一跳,下意识的从望秋的脖颈上移开了视线。

然后下一秒,他就在望秋糟糕的数据中陷入了沉默。

外面很久都没有传来宋医生的声音,隔着玻璃,望秋看到宋医生那张沉默的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拔掉了身上的管子,慢条斯理地穿好了衣服。

走出疗愈室的门,他看向宋医生说:“我还有多久时间。”

他问的很淡然,一点也没有即将走向终点的不甘。

宋医生却像受了刺激,狠盯着望秋说:“胡说八道什么!”

这一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宋医生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其焦躁的状态当中,不停地走来走去,整齐的头发也被抓的一团乱。

看到桌上的一叠文件,宋医生更是应激地拍上桌子,嘴里开始自言自语。

“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宋医生又猛地看向望秋,“你也早就知道!”

望秋淡然的与宋医生对视。

他当然知道,没有谁比异能者本身更清楚自己的情况了。

宋医生握紧拳,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

“难怪,提前半年招新,让新人参与选拔,所谓的下一个‘望秋’,呵。”

“他们在逼我,他们就是在逼我!”

看着整个人都不对劲的宋医生,望秋眉头微皱,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看向和他的检测报告放在一起的文件,看到上面写有“融合”的两个字,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只是还不等他看清,宋医生就转头看向他,短短片刻,宋医生的眼睛居然就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望秋眉头紧皱地看向宋医生,可宋医生显然陷入了某种魔怔当中,说完这句话就拿着桌上的文件走了出去。

他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分副局和宋医生擦肩而过。

对方同样看着匆匆离开的宋医生,眼里带着望秋看不明白的复杂。

望秋有种感觉,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他们都知道,却在瞒着他。

想起他带着D798号变异生物回来的那天,总副局意有所指的话,吴局回避的眼神,分副局难看的脸色,还有他走出会议室后,吴局和分副局的争吵。

一个又一个清晰的画面浮现在望秋的脑海。

最后是前几天总副局看向他时有几分意味深长的眼神。

除了要选出一个新人代替他,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和他有关。

“分副局,宋医生说一定会治好我是什么意思。”

望秋目不转睛地看着分副局,没有丝毫犹豫地问出声。

分副局顿了一下,没有对上他的视线,而是看着门外说:“没什么意思,宋医生只是没办法接受你这么年轻就迎来这个结果罢了。”

望秋心头一沉。

他盯着分副局的侧脸,更加确定这里面确实有很重要的事在瞒着他。

因为他是分副局带回来的人。

谁都有可能对他视而不见,唯独分副局不可能。

分副局的表现只能证明一件事。

那件和他有关的事,分副局最先默认了。

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勒上了望秋的脖颈。

他的命运再一次在别人那里做出了选择,却和他本人无关。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结局,纵然有难掩的茫然和失落,可也有种从来没有过的如释重负。

可现在看着分副局始终侧对他的身影,望秋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嘲讽。

第52章 第 52 章 人类都很虚伪,只有我不……

1

不管宋医生那句话代表了什么意思, 现在的望秋都不想去接受。

他哑声开口:“我不想被治好。”

安静下来的空气带来无声的压抑。

分副局猛地回头看向他,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还有那双死寂压抑的眼睛, 分副局又移开了视线。

好半晌之后, 分副局才看着地面说:“别想太多,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

他死死地盯着对方的脸, 再次开口:“我说我不想被治好。”

翻涌的浪潮不停地挤压着他的心脏, 让他窒息, 让他愤怒,让他悲哀。

分副局握紧了双拳, 抿紧的唇在望秋重复的话下带了几分烦躁。

“我也说了,你不需要想这么多。”分副局看了他一眼, 又匆忙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说:“让你去给新人训练这件事,不久就会有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临域分局不会就这样放弃你。”

似是不想再听望秋说话, 分副局说完就转头离开了。

走的时候,分副局留下一句:“这段时间你就待在临域分局暂时不要出去了。”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望秋心里有种空洞洞的无力,还有一丝冰冷的嘲讽。

此时外面的风裹着小雨吹湿了走廊, 带着扑面而来的凉气。

望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低声开口:“你也听出来了, 他在骗我,对吧。”

灰白色的水雾覆上望秋的后背,吹动了他的头发。

无人看见望秋那张苍白的脸瘦了多少,更无人知道望秋眼里的空虚与压抑已经快要将他摧毁。

没有人回答望秋的话。

只有一双阴郁森冷的眼睛透过望秋的肩看向门外,死死地盯着分副局离开的方向。

——

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夜晚降临时变成了瓢泼大雨。

噼里啪啦的雨声打湿了玻璃, 滑下小溪流一样的雨水。

望秋被推在窗台上,半个身体都探出了窗外,身上的衣服也在雨中被打湿。

“阿潺。”

望秋的眼眸轻轻转动,深如海底的眸色在这个漆黑的夜里有了别样的颜色。

幽冷的凉气吹在他的脖颈,似是对他的回应。

望秋看着大雨瓢泼的天空,浓郁漆黑的夜色除了雨声,只有他在风雨中发出的喘.息。

他被压坐在窗上,一只手攀着对方的肩膀。

那些打在他身上的雨滴全变成了汹涌激烈的爱.抚。

望秋神态迷离地沉浸其中,完全不在乎探出窗外的身体会不会有人看见。

被穿透的那刻,他脸上漫上一丝潮.红,溢出一声急促的呼吸。

他仰头看着天空的月亮,双眼无神地问:“阿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在望秋身上游走的气息一顿,空气也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接着望秋整个人都被撞了出去。

他一只手抓着窗,骨节分明的手挂着透明的雨珠,整个摇摇欲坠的上半身都在窗外摇晃。

强烈的失重感让望秋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呼吸,一种露天的兴奋感蔓延进骨头缝里变成难耐的酥痒。

他紧紧地抓着身下的窗台,兴奋的浑身都在颤抖。

谁也不知道窗内的望秋是什么样子,却能看到望秋被雨水打湿的上半身穿着半透明的衣服,脸上带着迷乱又堕.落的表情。

在雨中摇晃的望秋能感觉到那双阴暗幽冷的眼睛在直勾勾地看着他。

而他很诡异的从对方半透明的身体中看到了那双眼里的自己。

他眼神迷离地看着对方,潮.红的脸有几分失神和痴迷。

“阿潺,我想再疼一点。”

他嗓音沙哑,渴望将那道幽冷的气息将他缠的更紧。

此刻,他只想做一个放纵的人,堕落的人。

被撕碎,被摧毁。

——好,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他听到了那句穿透他灵魂的声音。

窗外的望秋在大雨中迷离地看着漆黑的天空,窗内的他则像是密不可分的齿轮与对方深深地嵌在一起。

——

望秋申请让延今几人加长训练年限的报告被打回来了。

总副局微笑着说:“我能理解望队的心情,可正是要对他们负责才更要让他们尽快成长,让望队去担任教官,为的不就是让他们充分汲取经验吗,时间不等人,外面的变异生物也不等人,我希望望队能明白。”

望秋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冷声道:“他们年纪最小的才十六岁,年纪最大的只有十八岁。”

“那更应该加快他们的训练进度了,现在正是他们身为异能者的黄金期,也正是他们大展身手的时候,我们更应该好好的利用起来。”

说完这段话,对方又笑脸盈盈地看着他开口:“当初望队不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吗。”

一种无法言明的压抑感挤满了这间宽阔的办公室。

望秋看着对方的脸,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为虚影,只有对方扬起的嘴,还有嘴里那一口尖锐的獠牙。

总副局双腿交叠地靠着椅背,一副上位者的姿态呈现出来。

而对方的脸上仍旧带着和蔼的笑容。

“再者,望队有问过他们的想法吗,说不定他们正满心期待着能够为特务局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望秋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他盯着对方的脸说:“那是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懂。”

因为“望秋”这个被广而宣之的标签,他们才满心期待的加入特务局。

他们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承担什么责任,也并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更重要的是,特务局希望这群孩子能在两个月之内完成训练出去执行任务。

这完全不可能。

总副局的双眼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精光。

“没有办法,为了人类的未来,特务局必须要身先士卒做出应有的牺牲,望队不能再继续奋战,总要有新鲜血液顶上。”

意有所指的话让望秋仿佛被一颗尖锐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面前有一条吸血的水蛭,如果他不能继续奉献自己的血肉,就让那些孩子成为血池里的养分。

望秋冰冷幽深的眼睛渐渐浮现出一丝戾气。

就在这时,半掩的窗忽然被风吹开,撞在墙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总副局放下手上的杯子,慢条斯理地说:“雨季要来了。”

从窗外吹进来的凉气卷走了里面有些压抑的空气,也漂进来了几滴雨。

一个模糊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总副局的身后,如一个鬼魅与望秋对望。

望秋没有说话,而是看着总副局重新拿起桌上的水杯,正打算喝水,窗外的雨却猛地漂进来打湿了桌面。

总副局侧头看去,手里的水杯突然打翻在桌上,烫红了手背。

望秋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对方似乎对着他笑了一下,带着一丝丝戏谑和玩味。

望秋眼神专注地收不回目光,深沉的眼中流转着不知名的情感。

总副局眉头微蹙地站起身,想要关上窗,却忽地抖了一下,整个后背都漫上一股凉意。

他一脸紧张地回过头,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而一个模糊的白色虚影正坐在窗上,居高临下又充满嘲讽地看着他。

看到总副局失态的表现,望秋无声地抿起了唇角。

幽冷的气息一直萦绕在总副局的四周,如附骨之疽令人毛骨悚然。

总副局神色一凝,立马展开对变异生物的检测,巍然不动的虚影发出了无声的嘲笑。

望秋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游刃有余的姿态,然而在总副局向他看来的时候,他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望队,还要劳烦你过来把这扇窗关上。”

总副局用力地抓着窗,手上绷着青筋,尽力稳住的语气下是惊惶失控的心跳。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强大的阻力在阻止他关上这扇窗。

总副局只是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他看不见在他身边的T39号,精密的仪器也无法检测出T39号的存在。

在总副局的视线下,望秋泰然自若地走到窗边,坐在窗上的“人”弯下腰贴近了望秋的脖颈,幽凉的气息似一个吻轻.佻地擦过望秋的喉结。

望秋身姿挺拔,神情不变,唯有喉结轻轻的上下滑动,一丝难以看见的潮.红荡漾在他的耳后。

望秋面不改色地关上了窗,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雨水打湿,从手心滑落到指尖的水珠像一只手在暧.昧地抚摸他。

没有看见任何异样的总副局无声地松了口气,看了眼望秋说:“今天的事就这样,望队回去好好休息吧。”

望秋眼眸微沉。

好好休息。

又是这句话。

说是让他好好休息,却更像是让他待在临域分局不要出去。

最近这段时间连巡逻都加强了。

就是不知道防的是变异生物的入.侵,还是他。

“是。”

他垂下眼睫,转身离开。

而就在他走出门的那一刻,关紧的窗“嘭”的一声打开,吹进来的雨丝像刀子刮上总副局的脸。

“来人,来人,护卫队!”

里面传来总副局惊惶又带着怒气的声音。

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整个临域分局,所有人都全副武装地赶了过去。

宽阔的走廊上,望秋脚步沉稳,头也没回。

淡淡的水腥气包裹上他的身体。

一滴透明的水珠像点缀的晶石挂在他的指尖。

“阿潺,待在我身边,不要被发现。”

与护卫队擦肩而过的望秋轻轻开口,没有表情的脸有那么一刻像一个沉在阴影里的鬼魅,散发着阴冷潮湿的寒气。

望秋似乎有什么变了。

2

总副局有一点没有说错,这群被瞒在鼓里的孩子只有对特务局的满腔热枕,且在望秋的刺激下有了更强烈的野心。

望秋不止一次的把那个叫延今的孩子踹出去,他看向那块被火焰腐蚀的地板,冷声说:“你要学的是对精神力的运用,而不是不知死活地榨干自己。”

对方眼睛发红,一抹嘴角的血又向望秋冲了过来。

无法使用异能那就肉搏,对方想要超越望秋、打败望秋的欲.望已经吞没了对方的理智。

望秋一脚把对方踩在脚下,看着那张不服气的脸,他沉声说:“你真的不知道过度使用精神力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少年死死地看着他开口:“只有拓宽精神力的边界,才能够得到提升,我这一次挑战了自己的极限,下一次……就能……唔……”

望秋加重了力道,脸色冷的可怕。

“这些话是谁对你说的。”

他看向那些脸色苍白的少年,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们的!”

一个坐在地上的少女不敢对上望秋的眼神,小声说:“是指导员。”

“除了这些,他还说过什么。”

众人都被望秋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

而被他踩在脚下的少年还在试图攻击他。

望秋眼神冰冷地看向对方,忽地看见对方手腕上有个不明显的红点。

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上面的针孔有新有旧,新的还有一滴芝麻粒大的血珠没有干。

他心口一沉,抓住旁边的一个少年,对方的手腕上也有同样的针孔。

挣脱开的延今双目发红地冲了过来,那幅架势像是非要把望秋打败不可。

望秋甩出一枚钉子钉上墙壁,抓住少年的领口就丢了上去。

像个狼崽子一样凶狠的延今立马被挂上墙,只能蹬着腿不停地挣扎。

而望秋看了一圈,发现每个人的手腕都有新旧不一的针孔。

他不记得目前的精神疗愈有任何药物需要注射。

“这是什么药。”

被抓住的少年在强大的气场下几乎要窒息。

过了好半晌,对方才断断续续地开口:“是……是能刺激精神力的药……让精神力大幅度增长……指导员说……说已经……已经经过长时间的临床试验,可以……可以放心使用,我们是选出来的人,被特务局寄予厚望……”

望秋无法再听下去了。

他不了解那位指导员,对方是五年前才从总局下调到临域分局,他从未和对方打过交道,对方只有在每年新人选拔的时候出现,除此之外,低调的就好像一个普通的成员。

朝阳实验室。

望秋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五个大字。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对方是从朝阳实验室调过来的。

现在想想,对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去医疗队,而是成为了一个新人指导员!

他看向那些半大的少年,冷冰冰地说:“在没有得到我的同意之前,我不会允许你们出任务。”

“还有,从明天开始,取消你们的数字代号。”

听到这句话,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他。

那一张张苍白又稚嫩的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失落与震惊。

他们不知道那些代号象征着什么,也不知道望秋的严厉有什么含义,他们只知道甘心付出的满腔热情在这一刻被打击的什么都不剩。

望秋头也不回地走出训练室的门,压抑在心里的怒气让他整个人都带着凛冽的寒气。

而7008着急的张开手,恨不得把望秋溃散的精神力全都塞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幽冷的气息贴上望秋的身体,望秋脚步一顿,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大脑也清晰的感觉到了精神力溃散的刺痛。

他闭了闭眼睛,发出一道沙哑的声音。

“阿潺。”

对方与他形影不离,却唯独不会跟着他进入训练场。

他想到了异能变异的延今。

贴在他颈侧的气息轻轻地吻了他一下,幽凉的温度也缠上他的身体。

望秋侧过头,充满依恋地闭上了眼睛,压下了心里翻涌的戾气。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能增长精神力的药物。

他不会放过那个指导员的。

这时楼下传来说话的声音,据说是那天在总副局的办公室什么也没发现,他们怀疑有特殊变异体进入了临域分局,或者是有变异体从地下室逃了出去。

但这只是猜测,没人敢去想逃出来的是不是T39号。

他们对T39号的态度比想象中还要谨慎,也没有人敢去随意打开地下室的门。

万一无意中将T39号放出来,没人能承担这个后果。

望秋睁开双眼,眼神幽冷地看向那些说话的人。

——

夜晚的浴室涌动着粘.稠.缠.绵的氛围。

站在水下的望秋感受着绵密的水流淌过他的身体。

他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与他缠.绵的水流变成一双半透明的手抱住了他的身体,幽冷的温度似乎能与他肌肤相融。

望秋背过身,一只手撑在镜子上,张开的五指与镜面上的手印贴合。

他舒展着自己的身体,展开好看的肩胛骨,细细享受着每一滴落在他身上的水珠是如何从他的脖颈延着他的背流向他的腰。

此时此刻的望秋就像一只被捕获的猎物,拥有美丽强壮的外表,也有最柔弱湿润的**。

他心甘情愿沉浸在这种快.感当中,享受被填满被拥有的感受。

“阿潺……”他喘出一口气,看着镜子里迷乱的自己,吐露着最真实的欲.望。

“抱紧我。”

冰凉的触感从身后覆了上来,与他合二为一。

——

望秋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里面摆放整齐的文件和书架,神情冷漠地走了进去。

里面没有人,办公室的环境也比想象中要更狭窄。

他环顾一圈,敲了敲墙壁,又转头看向那个书架,上下打量一遍之后,他转动了书架上的盆栽,书架对面的墙壁立即打开了一道门缝。

而推开那扇门,里面是一个小型实验室。

看起来无比复杂的医用仪器占满了整个空间,一管又一管药整齐的放在架子上,桌上的资料和报告堆的比外面的书桌还要高。

望秋翻开上面的文件,看到上面的名字和照片,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从五年前开始,每一个新人的资料都在上面。

突然,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而在发现办公室的门锁被破坏之后,脚步声开始变得急促。

望秋转过头,看着门口气喘吁吁的指导员。

“望队,你怎么在这里。”对方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是你给那群孩子注射了据说可以刺激精神力的药。”

他拿起一管药,冷冷地开口。

指导员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声音说:“没错,这些药已经有不少成功的案例,我也征求了他们的同意……”

“嘭”的一声,密室的门猛地关紧,用力砸在指导员的身后。

指导员心头一颤,不安地看着昏暗的光线下一动不动的望秋。

“如果望队是担心这些药的安全性,我也可以向朝阳实验室题出申请,出具完整的许可证明。”指导员控制不住的声音发颤,却还是极力让自己看起来足够冷静。

昏暗狭窄的密室突然传来一声低笑。

指导员后背一凉,定定地看着望秋的身影,只觉得毛骨悚然。

刚刚是望秋在笑吗。

他不由得后退,靠上了密室的门。

“成功的案例,是这些吗。”

望秋猛地看了过来,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好像深海之下的两盏灯。

他手上拿的是一些被分类放置的资料。

上面有些人的脸很熟悉,有些很陌生。

而那些熟悉的脸都是曾经在那几年间和望秋共同出任务的队员。

他们都在任务中死了,成了临域分局后山的一员。

他知道外战一队的要求非常高,必须要通过特务局的筛选才能进入他的队伍。

却不知道那些选拔里面有多少强制的成分。

“朝阳实验室,很厉害吗。”望秋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原来有了朝阳实验室的证明就可以放肆的用人体来进行这种非法实验吗。

指导员惊疑不定地看着黑暗中的望秋,他总觉得此刻的望秋非常不对劲,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指导员退无可退,眼神惊恐地看着向他走近的望秋。

“望……望队……”

他瞳孔震动地看着望秋拿在手里的药,整个人都在不可置信中颤抖。

而望秋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那让我看看这些药对普通人有什么效果。”

望秋的声音好像来自地狱。

“唔……”

望秋一把捏开指导员的下巴,将药水全都灌进了指导员的嘴里。

指导员不停地挣扎摇头,脸上充满惊恐。

这些药只能通过注射,不能直接饮用,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

望秋冷漠地看着指导员痛苦的神色,幽深的眼眸仿佛冰冷深邃的海底。

特务局建立的宗旨为的就是保护普通人,异能者拥有超脱的力量,已经凌驾于普通人之上,于是为了公平,所有的上层领导全都是普通人。

慢慢的,普通人拥有了对异能者发号施令的权力。

望秋整个人的气场都有些疯狂和压抑。

指导员毫不怀疑对方会把他杀死在这个黑暗的密室里。

其实早在朝阳实验室的认知里,异能者已经算是一只脚踏入了变异生物的行列,本质上与变异生物拥有同样无法自控的凶性。

而普通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主人。

指导员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瞪大的眼球好像要从眼眶脱落出来。

他死死地看着望秋,眼里充斥着惊恐和怨恨。

望秋丢掉手里的管子,用力一挥,所有的药都碎在地上。

他冷冷地看了指导员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指导员捂着脖子不停地干呕,他用手抠挖着喉咙,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望秋的精神状态已经发生了异变,他要报告给总副局,要将情况上报到朝阳实验室!

只是当他转身的时候却发现密室的门被反锁了。

“望……”他张开嘴,被灌了药的喉咙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他慌张地瞪大了眼睛,不停地拍打着密室的门。

望秋疯了。

望秋现在就是个危险的疯子!

慌张又恐惧的指导员用力砸门,嗬嗬嗬的喘气声带着发不出声音的焦急。

地上被摔碎的药水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凝结,延着地面像蛇一样爬上指导员的双腿。

指导员僵硬地低下头,随即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开始涣散。

他的身体无力的顺着门滑落,双膝跪地,低着头,粘稠的血水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与地面连成了一条线。

而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从地面的水洼中显现,阴鸷又狠厉。

走出办公室的望秋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勉为其难地压下了混乱又暴戾的气息。

望秋用手捂着眼睛,精神力溃散的刺痛让他暴起了青筋。

从十几年前开始,望秋就不再关心除任务之外的事情了。

他麻木又机械地执行着特务局下达给他的一个又一个任务,连死亡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单调的黑白色,掀不起任何涟漪。

特务局,究竟还有什么秘密在欺骗他。

一只幽蓝色的眼睛从指缝中露了出来,散发着森森寒意。

7008看着此刻在崩坏的边缘线游走的望秋,慢吞吞地抽了口烟,又有几分惆怅地叹了口气。

忽然,一股幽冷的气息从后面贴上望秋的后背,望秋转过头,身上还残留着没有散尽的阴郁。

“阿潺,你去哪了。”

一个带着水腥气的吻落在了望秋的脖颈,接着无声的包裹了望秋的身体。

而望秋从熟悉的气息中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药味。

他转过头,眼眸幽幽地看着前方,不再说话。

——

夜晚。

望秋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天还没亮,空荡荡的房间却只有他一个人。

而身体还残留着之前满足的余韵。

“阿潺。”

他站起身,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夜,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抬脚走了出去。

整栋宿舍大楼都安静的没有声音,只有外面巡逻的大灯时不时照亮宿舍楼的走廊。

望秋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阿潺的身影,而就在他看过去的那刻,对方也转头看向了他。

安静的空气中,乌云密布的天空忽然响起一道雷声,劈下来的闪电将对方的身影照亮,映出来的光诡异又扭曲。

对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他。

昏暗的阴影下,对方的眼神在电闪雷鸣的乌云下充斥着望秋看不明白的诡异,像一个危险的信号让望秋心里响起了警报。

但望秋还是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而随着他越走越近,他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的声音。

“吴已从,我是不是错了。”

分副局沙哑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望秋站在阿潺的面前,迎上对方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神。

“文二,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能后悔。”

“我知道!”

分副局焦躁的声音响起。

“我怎么不知道,他是我带回来的孩子,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我怎么能就这么看着他去死,可是……可是我总在想,如果我不把他带回特务局,他会不会有另一个结局。”

“文二,你不能后悔。”

“够了,不用再提醒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望秋不会才三十岁就走到今天。”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弥补!”

“弥补,这真的是弥补吗。”

“不然要怎么办,特务局不能没有望秋,我们也不能看着望秋就这样陨落。”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特务局,与变异生物进行融合实验究竟是为了望秋,还是为了特务局!”

天空雷声阵阵。

大雨倾盆而下。

望秋的身影在黑暗中像一具冰冷的雕塑。

里面传来吴局安抚的声音。

“文二,你只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望秋好就够了。”

破开半边天的闪电照在望秋的脸上,将他那张苍白冷硬的脸劈成了两半。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走廊里,任由外面的风雨打湿他的身体。

而除了雨声,望秋的耳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大风卷着冰冷的雨,望秋深不见底的眼眸翻涌着幽深冰冷的浪潮,从身到心都冷的不像话。

过了许久,望秋看着湿漉漉的地板,从嘴里说出一句话。

“阿潺,我恨他们。”

沙哑的声音在这个漆黑的雨夜透着冷冰冰的死寂。

湿凉的水汽贴着望秋,独有的水腥气充满侵.略又带着占有包裹了望秋的身体。

地面被灯光照亮的水洼映出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那是谁也没有看过的眼睛。

里面交织着极致的占有欲。

那双阴鸷的眼睛就这样死死地看着水洼里倒映出的望秋的身体。

人类全都是虚伪、阴暗又贪婪的生物。

只有我才不会欺骗你。

第53章 第 53 章 望秋的白衬衫是那么干净……

1

天空一直断断续续地下着雨, 在这个比以往都要冷的秋季带来了更加萧瑟的寒意。

望秋走出门,看到了在走廊上抽烟的分副局。

对方看到望秋时动作一顿,在对上望秋的眼神后更是欲盖弥彰地移开了视线。

望秋径直向着对方走了过去, 伸手从对方的上衣口袋拿出了一根烟, 手指一动,金属摩擦的火光就点燃了嘴里的烟。

“我记得你不抽烟。”分副局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不抽, 又不是不会。”

望秋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烟圈, 动作没有一丝生涩。

分副局看着手里的烟, 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今天的望秋有些陌生。

他碾灭烟头,低声说:“我记得你的耳洞是十五岁那年打的吧。”

那时的望秋还是个刚从地下城的垃圾场捡回来的孩子。

个子小小的, 浑身上下都带着营养不良的消瘦,说是刚满十岁都不为过。

可现在却长成了这幅高大挺拔的样子。

“是, 三号打的。”望秋垂眸开口。

三号还说这是在帮望秋填充武器库。

本来一边各打四个,但望秋的耳朵肿了,一号实在看不下去,说好好一个孩子给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才漏了一个没打。

“你的舌钉呢。”分副局夹着碾灭的烟头在手里转了转。

他不知道望秋打舌钉的事,突然有一天看到望秋嘴里的舌钉时吓了一跳。

那个总是不苟言笑又冷酷的孩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身上留下了这样一个深刻的痕迹。

“不记得了。”

望秋抽了口烟。

只记得那天流了很多血,把嘴都染红了。

可他却觉得很快乐, 淋漓尽致的快乐。

“文叔。”

分副局心脏一缩。

望秋很久没有这么称呼他了。

“融合实验……”

他手一抖, 夹在指尖的烟头掉落, 从望秋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他的心口。

他突然觉得有些无法呼吸,慌忙之下,他转过头,匆匆说:“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

未说完的话就这样停止在冰冷的空气里。

望秋看向分副局匆忙离开的背影, 被烟雾笼罩的脸是极致的平静。

风雨飘摇,一缕飘散的水汽吹灭了望秋指尖上的烟,幽冷的气息贴近他的脖颈,伴着缠.绵的呼吸,一句来自深渊的低语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们都在骗你。

望秋垂眸看着手里被浇灭的烟头,神情冷漠地发出了一声低笑。

是啊,他们都在骗他。

望秋抬起眼,看向了那面在半空飞扬的荆棘花旗。

——

去救援的二队将在明天早上和总局的人一起回到临域分局。

望秋站在窗前,目光深沉地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阿潺,你走吧。”他突然出声。

从树上滑落的水珠变成水流,滴滴答答地凝聚在窗台。

望秋低声说:“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一个水波荡荡的脸从水洼里长出来,无声地看着他。

阴冷诡谲的眼神像是在说。

他骗它。

不是说要一直在一起吗。

望秋抿着唇,比夜色还要深的眼眸压抑着极致的情绪。

随后他闭了闭眼睛,掩去了眸中涌动的暗潮,抬起头,毫不犹豫地关上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不要再来找我了。”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一盏静谧的灯。

而被关在窗外的“人”盯着望秋的背影,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似要穿透那面玻璃。

临域分局的后山并不是一个特别茂密的山头,只有周边茂密的树能看到一点山的影子,中间是一大片空地,而空地上是数不清的墓碑。

那里亮着永远不会熄灭的路灯,静静地守卫着埋葬在里面的亡魂。

望秋已经将近十年没有来过这里了。

此刻他站在前面,突然发觉自己是这么渺小,而那些墓碑是这么多,多到好像一面又一面厚重的墙。

寒风中,望秋迈开腿向着前方走了过去。

有的墓碑上有名字,有职务,可更多的墓碑上只有一个空荡荡的代号。

而那些重复的代号怎么也数不清,在厚重的墓碑上,空白的让人沉默。

他面无表情的往前走,越过一座又一座墓碑,好像翻过一座又一座山。

终于他走到尽头停了下来。

那里伫立着九座墓碑,上面的代号已经褪色了。

望秋垂眸看着那些墓碑上的花,因为接连几天的雨,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滴。

这些花很新鲜,不久前才有人来过。

他抿了下唇。

“我……”

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太久没来了,久到陌生,久到近乡情怯。

“我三十岁了,快变得比你们还要大了。”

沉默良久,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而当话说出口之后,其他的忽然就变得不再困难。

他蹲下身,看着那些花说:“你们也看到了,没想到兜兜转转,会轮到你们的亲人和孩子成为我的队员。”

似乎打开了一个开关,也像撬开了望秋紧闭的蚌。

早在生生死死中麻木的他,忽然真的感觉到了一丝难过。

就像有一只虫子钻进了他的心里,一口一口地啃咬着他的心脏。

很疼。

“我本来拒绝了队伍的组建,可特务局说不允许单人执行任务,于是一个又一个人死了,一个又接着一个的补上了。”

他拿起一束花,滴落的水珠滑到了他的手腕。

“他们都很年轻,有的还不到十八岁,最后换来换去就轮到了他们,但我们很陌生。”

他看向那些墓碑,黑漆漆的眼睛好像融进了浓稠的夜里。

“你们呢,还认识我吗。”

7008看着那一座座墓碑,好像真的感觉到了望秋的孤独与难过。

望秋是十五岁那年被分副局带回特务局,开始接受正规的训练。

那时候还没有二队,只有一个战斗小队。

里面一共有九个人,最小的也比望秋大了十岁,最大的比望秋大了二十岁。

一号是战斗队的队长,是个特别有责任心的男人。

对方总是把队员的安危看的很重,能自己上的任务绝不会让队员受伤。

二号是个很斯文的男人,严厉爱操心,包揽了队里大大小小所有的事情

三号是个英姿飒爽又调皮的女人,留着一条辫子,最喜欢恶作剧。

四号是队里年龄最小的人,块头却最大。

五号是个留着短头发的女人,最喜欢和二号吵架。

六号是个有些腼腆的姑娘,队里的老好人,每次有人吵架都能看到她。

七号是个特别爱笑的男人,年轻开朗,永远都充满热情。

八号是年纪最大的男人,总说自己老了,乐呵呵的从来不掺和队里的事情。

九号喜欢偷懒,胆子又小,每次出任务都会磨磨唧唧的找借口不愿意出发。

但里面最先死的是九号,他挡在了一号的前面,说:“队长,我可一点都不怂。”

然后是八号,接着是死在一起的五号和二号,说要和六号结婚的七号,温温柔柔却为七号报仇了的六号,总想当哥哥把好吃的都攒给望秋的四号,还有总是作弄望秋也最喜欢望秋的三号。

最后是抓着望秋的手一边流泪一边说“我不是一个好队长”的一号。

短短一年,他们都陆陆续续地死了。

空荡荡的队伍只剩下望秋一个人,望秋也以最小的年纪当上了队长,组建了新的队。

特务局不会给任何人整理感情的时间。

他成了最后的十号,也成为了最初的零号。

是结束,也是开始。

从那之后,特务局开始大力招生,而每年招收的新人都不会超过十八岁,最小的只有十五岁。

这些墓碑太久远了,久远到连后来修建的路灯都照不到这里。

望秋看着黑漆漆的墓碑,低声说:“我做不了一个好队长,也无法成为一个好的特务局成员。”

7008沉默地看着此刻的望秋。

它想,他们也不会想要望秋成为一个好队长。

十四年的时间,不长不短。

望秋却经历了两代的变换。

他沉默地站起身,垂落的发丝在阴影中遮住了他的脸。

站在冰冷的寒风里,他一个又一个地看过那些墓碑,深邃的眼神就像在道别。

最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那些伫立在黑暗中的墓碑,安安静静地看着望秋高大挺拔的背影,风吹不乱墓碑上的花,他们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长大了的孩子。

——

二队和总局的车要回来了。

外面的人都准备去广场上迎接。

望秋穿着一件白衬衫、黑长裤和长靴,沉默地看着衣架上那件穿了很久的作战服。

他拿着一枚金色的胸章,一丝不苟地别在衣服上。

最后他收回视线,没有任何留恋地迈开脚步离开。

难得的阳光从打开的窗照进来,将整洁的作战服镀上了一层光,而那枚金色的胸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所有人都站在广场上等待,连总副局都亲自来迎接。

看到望秋一身简洁的衣服,分副局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怔然。

只有一件白衬衫的望秋好像脱去了身上华丽的标签,有种洗净铅华的质朴和简单。

但分副局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几辆大卡车延着地平线开了回来,先是二队的人,身上带着明显的战斗痕迹。

二队的人下车后也没有离开,而是径直走向被护在中间的车,由二队的副队长亲手打开了车门。

总局这次派人过来是为了带走所有寄存在临域分局的变异体。

以前也来过,却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么声势浩大。

就在所有人员的注视下,一个穿着实验室制服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对方有着一张英俊的脸,看不出具体的年纪,浑身上下却有种成熟男人的沉稳和儒雅。

只一眼,对方的不同就显现出来。

那是一种长居高位的游刃有余,对自己专业能力的自信与高傲,以及站在人群中接受目光洗礼的理所应当。

“我不希望这次无功而返。”男人开口说话了,嗓音是老年人的低沉和沙哑。

站在前面的宋医生脸色不太好看,带着连日来没有出现的疲惫和憔悴。

这个时候,会发现宋医生其实和对方有点像。

那种同为研究员的气质很容易就和其他人区分开。

“我同意了你的方案。”宋医生轻声开口。

男人笑了,看向吴局和分副局说:“你们呢。”

分副局没有说话,而是紧抿着唇,沉默地垂着眼。

吴局点头说:“我们也同意。”

男人一眼就看向了望秋,笑道:“在开始之前,我想问问,你们知道你们心心念念的目标在想什么吗。”

宋医生和分副局全都转头看向了望秋。

其他人的视线也像受到指引那样看向了望秋的脸。

望秋站在视线的中心,神情平静的与对方对视。

他身上那件洁白的衬衫,在一系列黑色的作战服中,白的是那么突出,那么简朴,又那么干净。

第54章 第 54 章 他们好像合二为一,天生……

1

男人走到望秋的面前, 笑着伸出手。

“你好,我是朝阳实验室的郑教授。”

望秋看了眼对方伸出来的手,没有动。

对方也不介意, 而是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望秋, 十几年来最强大的异能者,也是最受特务局重视的异能者。”

“听说, 多亏了有你, 朝阳实验室对于变异生物的研究才能进行, 也是有你的存在,特务局每年的招新才会这么顺利。”

郑教授拍上望秋的肩, 笑道:“那你还真是特务局和朝阳实验室的功臣啊。”

望秋直直地看着对方的脸,挥落了那只放在他肩上的手。

“我是不是见过你。”

对方看着他, 笑了笑没说话。

这张脸就像打开了一个开关,让望秋的脑海里浮现出了曾经的记忆。

十几年前,他在地下城的垃圾场见过这张脸。

那时对方就是现在这幅样子,十几年了, 这张脸都没有变过。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席卷着森森寒气。

“你给我打了一针。”

他不知道别人激发出异能是一个怎样的过程, 他却经历了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

他记得那根针打进皮肤里时,就像有岩浆在灼烧他的身体, 延着他的血管飞速的入.侵了他的全身。

那种痛苦剧烈到他好像经历了一个被千刀万剐的过程。

想到这里, 望秋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的双肩微颤, 笑声连接着喉结的震动,充斥着没人能懂的嘲讽。

他越笑越抑制不住,也笑的越来越大声。

那张冷漠的脸是第一次出现如此生动的表情。

众人被他笑的后背生凉,眼里不由得产生了畏惧。

望秋突然在这一刻明白了。

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被选中的实验品。

一个工具。

不,应该说他们所有人都是。

他看着那张十几年如一日的脸, 冷声说:“我绝不会接受所谓的融合实验。”

听到他的话,宋医生瞳孔一震,分副局更是不敢置信地抬起了头,像是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

郑教授笑容不变,他凑到望秋的耳边,轻声说:“真可惜,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只好另外选择更合适的人了,听说这一批孩子里……”

望秋猛地掐住了郑教授的脖子,眼里的寒意像尖锐的冰刀。

他的动作非常快,快到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总副局脸色一变,怒喊道:“望秋,你在干什么!”

现场的气氛顿时发生了变化。

就在这时,一条藤蔓飞快的向着望秋甩了过来,望秋一把抓在手里,他转头看向二队长,那双幽深的眼眸翻滚着极为浓郁的戾气。

“望秋,你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

郑教授脸上带笑,说完这句话,望秋就感觉到捏在手里的颈骨融化了。

是的,融化了,就像一滩泥。

不等望秋做出反应,身后就继续传来了攻击,望秋回过头,阴冷入骨的眼神让二队的人浑身僵硬的停在了原地。

“看来望队出现了精神力不稳的迹象,需要好好的疗愈。”

退出去的郑教授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不紧不慢,仍旧是那幅衣冠楚楚的模样。

二队长立即冲过去抓住了望秋的手臂,凝眉看着他说:“望秋,你太冲动了。”

望秋的嘴角冷冷的一勾。

“那又怎样。”

二队长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阴冷邪佞的望秋,一时愣在了原地,但很快他就在望秋的眼神下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痛意,脸色苍白地皱紧了眉。

他的手臂被折断了。

望秋一把将二队长丢了出去,转头抓住了对准他的枪口。

那身凌厉的气势压得在场的人都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看着望秋,眼神各异。

而望秋眼神冰冷地看着拿枪的人,用力收紧力道。

“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坚硬的枪口在望秋的手中碎成了渣。

“呵。”他冷笑一声。

与他面对面的特务局成员脸色苍白地颤抖起来,在强大的气场面前一动都不敢动。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总副局在暗处瞥了守卫队一眼,悄然抬起手。

只要他的手下落,无数道攻击就会对准望秋。

就在这时,一道深色的水渍悄无声息地浸湿了地面,有人感觉到脚下的异样,低头一看,发现是地底的水撬开了坚硬的地板。

他瞳孔震动,仿佛失了声一般看着这幅诡异的画面。

水怎么可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而就在他的视线下,溢出来的水以一种吞噬的姿态覆盖了整个广场。

他踉跄一下跌坐在地,看着每个人脚下的水渍,艰难地说:“水……水……”

身边的人最先发现他的异样,却还没等有所反应,一阵刺骨的寒意就抓住了他的腿。

无数个人都脸色苍白地低下头,也在同一时间感到身体在下坠。

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能吞噬他们的身体!

郑教授的眼里却猛地带上了狂热的光。

“这是……T39号,T39号果然还有更强的特性,无孔不入,不死不灭。”

没人听到郑教授说话,所有人都在一脸惊恐的叫喊。

脚下沾了水的他们就像陷进了沼泽地,连坚硬的地板都像被腐蚀融化,让他们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往下陷。

望秋站在被水渍围绕的中心,看着蔓延开的水流,有些失神的低声道:“阿潺,你来了……”

一个半透明的人从地下出现,形如鬼魅地贴在了望秋的身后。

幽冷的气息刹那间入了望秋的骨。

望秋闭了闭眼睛,沙哑的声音溢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情绪。

“阿潺……”

总副局脸色大变,他记得这股气息。

“T39号!”

只有T39号拥有水的能力。

T39号居然逃出来了,不,早在更早之前,对方就一直和望秋在一起!

总副局猛地看向望秋,声嘶力竭地喊:“给我抓住它!”

望秋冷冷地抬起眼,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流顿时层层荡开。

所有人都被冲倒在地,等他们回过神,发现望秋已经不见了。

望秋居然和变异体在一起。

倒在地上的人一脸空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而分副局神色怔然地看着望秋离开的方向,愣愣的没有反应。

宋医生嗓音沙哑地说:“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

总副局看了神色不变的郑教授一眼,又看向倒在地上的众人,沉声喊:“把望秋和T39号给我抓回来!”

二队长第一个反应过来。

接着是一队的几个队员。

其他人听到命令,咬咬牙站起身,也全都向望秋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其中一个红毛少年的速度比谁都要快。

——

望秋避开颈边的子弹,眼神冰冷地回头,尖锐的子弹立马射穿了身后人的手臂。

“不要开枪!”后面传来二队长的声音。

没有了金属制的武器,层出不穷的异能开始阻挡望秋的路。

而一股幽冷的气息以一种铺天盖地的姿态覆盖了整个树林的上空,漂浮的白雾带着冰冷的水汽钻进人的毛孔,让人控制不住的意识发沉。

二队长暗骂一声,盯着望秋在白雾中的身影,还有那道和望秋形影不离的半透明人形。

他不能让望秋错下去。

至少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推到一个无法回头的境地。

这会让望秋成为整个特务局的敌人!

“望秋,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听到二队长的声音,望秋回头看了二队长一眼,只是那双眼里的冷漠比以往都要刺骨。

二队长咬了咬牙,捂着受伤的手臂追了过去。

可上空的白雾覆盖性太强,不仅能阻挡人的视线,还会侵吞每个人的意识。

就在这时,一股热流扑面而来,与半空冰冷的白雾产生了对抗。

二队长回头,发现是一个红发少年双目猩红地站在火光的中心。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少年目眦欲裂地盯着望秋的背影,身边的火光以冲天的气势破开了无孔不入的白雾。

二队长知道这个少年,对方就是被寄予厚望的“下一个望秋”。

看到对方这幅架势,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许凝重。

滚滚热浪袭来,望秋猛地侧头,看着身边融化的一滩水。

“阿潺。”

他半跪在地上,将手伸向地面的水洼,可冰凉的水流只是无力地淌过他的指缝。

望秋抿着唇,眼神阴冷入骨,他死死地看着那片火光,起身站了起来。

就在他往前迈开脚步的时候,一只手拉住了他。

他低下头,立马抓住了那只半透明的手。

一个比之前更加透明的人形被他从水洼中拉了出来。

而他第一次感觉到阿潺身上的气息如此凝重。

对方摇了摇头。

望秋抿唇看了眼那片持续烧过来的火,眼神幽暗冰冷,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立即开启防御装置,给我把整座山都围起来!”

“电网对T39号没用。”参与过抓获T39号任务的人低声开口。

“对T39号没用,对望秋也没用吗!”总副局神情冰冷地回头。

他冷笑一声:“望秋的精神力已经到临界点了,他不可能再使用精神力了,除非他想死。”

听到这段话的二队长猛地看向总副局。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望秋的精神力已经到临界点了。

一个异能者的寿命不是有四十五年吗,望秋才三十岁,怎么可能……

他看到疲惫又无力的宋医生还有无比沉默的分副局,突然明白了什么。

抓获T39号是望秋的最后一个任务。

培养出自己的继任者是望秋最后的价值。

所谓的“下一个望秋”是早在计划中的事情。

难怪这次提前了半年招新。

二队长突然觉得身上冷得厉害。

2

这座围着临域分局的山埋着不少的装置,既有防御,也有攻击,为的是避免变异生物的入.侵,现在却困住了望秋。

脸色苍白的望秋面不改色地拔掉了肩膀上的刺,透出来的血染红了衬衫,望秋却连呼吸都没乱。

这是变异生物C368号变异荆棘的刺,一旦刺中身体,伤口就无法愈合,直至鲜血流干。

C368号也是望秋亲自抓的变异生物,那时不知道是第几代二号死在了C368号的刺下,对方还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姑娘。

而C368号并没有主动攻击人类,是他们烧掉了C368号的幼苗。

在C368被抓获之后,望秋并不知道朝阳实验室做了什么,只知道一个月后,临域分局就装上了C368号的刺。

望秋垂下眼,垂落的发丝遮挡了他的双眼。

除了身上的伤,精神力溃散的刺痛也让望秋疼的青筋直跳,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

“我没事。”

望秋看向身边的阿潺。

被洞穿的伤口不停的往外流血,一团水像薄膜一样覆盖着他的伤口,却仍旧无法堵住他流出的血将半个袖子都染红。

感觉到身边阴郁暴戾的气息,望秋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人形却没有脸的怪物。

“如果你是个人就好了。”

他突然发出一声轻语。

身形透明的怪物定定地看着他。

望秋笑了一下。

他从来不会发出这种没有意义的感叹。

他只是在这一刻,突然特别想知道家是什么样子,想知道作为一个普通人好好的过一段普通人的生活是什么感受。

幽冷的气息猛地冲过来贴上望秋的脸,望秋张开嘴,与对方缠.绵在一起。

他不停地往后退,靠在一棵树上,紧紧地抱住了面前这具又冷又怪异的身体。

对方好似要将他吞了那样入.侵了他的口腔,搅动着他的舌尖,挑动着他的舌钉。

望秋发出一声口申.吟,将自己毫无保留地献出去。

不管之前的三十年,望秋经历了什么,作为一个怎样的人活着。

此时此刻,他生命的意义就是感受这种连灵魂都在颤栗的快乐。

透明的水流变成一条水蛇缠住了望秋的腰,从他的衣服下摆钻了进去。

望秋压抑着呼吸,忍不住挺起身体,仰头靠在树上。

他睁开水雾迷离的眼睛,看着头顶被树木遮挡的天空,斑驳的阳光透过树缝照在他的脸上。

很温暖,也很炙热。

望秋喘出一口气,从体内涌出来的热意好像要把他烧干,熊熊浴火与冰冷的水蛇交.融纠缠,蔓延出极致的快.感。

他半个身体都被血染红了,洁白的衬衫湿漉漉的带着鲜红的颜色,一半红一半白,好像半只脚踩在悬崖的边缘,在人间与地狱的入口徘徊。

望秋喘着气,用沙哑的声音呼唤。

“阿潺……”

他叫着他为它取的名字,带着沉醉与迷离,还有想一同坠进深渊的欲.望。

这一刻的望秋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也没有愤怒。

“望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外面传来了总副局的声音。

望秋侧过头,水雾弥漫的眼睛冷漠地看着外面燃烧的火光。

他没有回应,而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缠在他身上的水蛇。

外面已经围满了特务局的人,枪支炮弹全都对准了幽暗的密林深处。

望秋无法再使用异能,这些热兵器也成了能威胁望秋生命的武器。

延今面无血色的释放异能,豆大的冷汗一滴滴的往下滴落,紧抿的唇苍白无色。

二队长看向总副局说:“他不能再释放异能了!”

总副局看了二队长一眼,抬起下巴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抓住T39号,等这件事过后,我会给他记上他应得的功劳。”

二队长心里一凉。

他早就知道特务局对他们这些异能者就像在对待工具,所谓的“为了人类的明天”也只是用信仰包裹的虚伪与贪婪。

却没想过他们居然连伪装也不再用心,赤.裸.裸地展示出冷漠又残忍的野心。

或许二队长的心里还残留着一点曾经进入特务局的理想与身为异能者的使命感,此刻真的感受到这种残忍,才发觉自己原来还是会失望。

他抿了抿唇,催动异能用藤蔓卷上延今的身体。延今踉跄一下跌坐在地,苦苦支撑的异能终于停止,一脸虚脱地喘着气。

只不过延今的异能非常特殊,哪怕他不再释放异能,可铺在地上的火也在往里延伸,只是火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强盛炙热。

总副局眼睛一亮,像是没想到延今的异能具有这么强的延展性。

他与郑教授对视了一眼,转头看向虚弱的延今,态度立马发生了转变,温声说:“既然累了,就好好休息吧。”

延今连应声的力气都没有,总副局抬了抬手,让人动作轻柔的把延今放在了担架上。

这幅突然转变的态度让二队长握紧了拳。

他没有错过总副局与那位郑教授的眼神交流。

而此时总副局温和的态度更是让他觉得后背生凉。

他想他明白了这个叫延今的少年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第二个望秋”的名号。

——第二个望秋。

——第二个工具。

为的就是在望秋失去价值之后成为了望秋的备选。

——

整座山的花草树木都被烧了大半,光秃秃的透着焦黑的颜色,连湿润的泥土都被烧干,裂出了一道又一道黑色的裂缝。

失血过多的望秋脸色苍白,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变成了被鲜血浸透的红色,但他仍旧挺着背,目光如炬地看着那些围过来的人。

“望秋,你走不出这座山了。”总副局高高在上地看着他。

“不过,如果你愿意离开T39号,并且协助特务局把T39号抓回来,特务局也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与望秋站在一起的T39号转头看向了望秋,望秋站着没动,脸上的表情没人能看透。

而听到这句话的分副局和宋医生都期待的向着望秋看了过去。

这是一个不用思考的选择。

和特务局为敌,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

更何况那是一个变异体,那也只是一个变异体而已!

望秋身为人类,怎么也不该和变异体在一起。

“望秋,你不要冲动,我知道,你只是被T39号蛊惑了。”

分副局嗓音沙哑地劝说望秋,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着急与希望他回头的希冀。

望秋神情淡漠地抬了下眼眸。

宋医生握着拳,轻声道:“望秋,融合实验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并不想把你变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发红,“我们只是想救你!”

望秋站在焦黑色的废墟中,周边是不断蔓延的蓝紫色火焰,呈圆弧形将他围在了中间。

被搀扶的延今一脸虚弱地看着望秋,眼里依旧有第一次进入特务局时带的光,只是这抹光有了愤怒的杂质。

大概他不懂望秋那样一个被所有人敬畏的人为什么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不。

应该说这里没有人能懂望秋。

“我不需要。”望秋淡淡地开口。

“你需要,你知不知道精神力溃散会有多危险,你才三十岁,你还有很长的未来!”宋医生着急地开口。

望秋看向宋医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不需要。”

“望秋,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分副局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望秋,我们没有人想害你。”吴局深深地看着他。

望秋面无表情地开口:“我说了,我不需要。”

“望秋……”

“我说了,我不需要!”

望秋双目发红,浑身上下都翻涌着浓郁的戾气。

众人都被望秋愤怒又暴戾的样子吓了一跳,一脸怔愣地站在原地。

望秋一向是冷漠的,却也是稳重的。

他从不喜形于色,连同悲伤和愤怒也不会浮现在脸上。

他就像临域分局广场上的那杆旗,十几年如一日的挺着腰杆,从不会有任何失态的模样。

但现在的望秋是那么陌生,陌生到他们有些不认识他。

“我不需要。”望秋执着的重复了一遍。

宋医生的心脏不受控制的层层紧缩。

望秋从始至终都只有这一句话,他却似乎感受到了从望秋身上传递过来的愤怒与挣扎。

幽冷的气息在后面包裹着望秋的身体,哪怕微小却不断蔓延的火光一直在灼烧它,带来尖锐的痛苦,它也依旧执着地站在望秋的身后。

在这股气息的包裹中,望秋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别担心,别害怕。

它一直都在望秋的身后。

说好了,他们要永远在一起。

半透明的水流生长出无双手从身后拥抱着望秋的身体,与望秋紧紧地缠在一起。

而望秋没有任何抗拒,他侧过头,脸上带着放松又依恋的表情。

他们好像合为一体,生来就应该在一起。

众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忘记了呼吸。

“看来望队受到的蛊惑太深,只有先解决T39号才能让望队迷途知返了。”

郑教授从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云淡风轻的表情,可他看着望秋的眼神却充满了势在必得的野心。

准确来说,他同样也看着望秋身后的T39号。

听到这句话,望秋猛地向郑教授看了过去,阴冷的眼神散发着森森寒意。

就在望秋看过去的同时,另一双幽绿色的眼睛也从望秋的身后显现出来,越过望秋的肩充满戾气。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就像黑夜里骤然亮起的磷火,阴暗又幽深。

而两双同样充满着戾气的眼睛不可谓不可怕,那恐怖的威慑力就像咆哮的海浪,让众人不由自主的后退,纷纷充满畏惧地屏住了呼吸。

此刻的T39号和望秋就像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般合二为一,散发着阴冷诡异的气息。

第55章 第 55 章 现在的望秋比变异体更像……

1

郑教授发出了一声轻叹, 突兀的打破了压抑凝滞的气氛。

只见他轻轻抬起那只戴着黑手套的右手,地面顿时开始震动。

先是一道又一道裂缝将地面撕裂,接着是大幅度的地动山摇。

然后在所有人的视线下, 望秋身后的土地整片崩塌, 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而这个过程只有短短三秒的时间。

如此震撼人心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脸上带着呆滞的表情。

他们不敢相信, 居然有人能对异能的操控强大到这个地步。

现在一片寂静, 只有被震慑的众人压抑的呼吸。

望秋的衣摆被风吹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哪怕他就站在悬崖的边缘, 往前一步是能将他吞噬的火,后退一步是看不到尽头的深渊, 他也依旧身姿挺立。

郑教授侧头看了总副局一眼,总副局立马反应过来,看向延今说:“只有抓到T39号,望秋才有回头的可能。”

延今缓慢地站直身体, 目光灼灼地看着望秋。

是的,望秋只是被变异体蛊惑了。

只要解决了T39号, 望秋就会回来。

望秋就还是那个他们心中的望秋。

延今的胸口不停的起伏,他咬紧牙根, 青筋暴起地催动了异能。

而郑教授则悄无声息的往后退了一步, 握住了自己的右手。

“全都给我上, 今天务必把T39号给我抓回来!”总副局神情冷厉的下了命令。

短暂的沉默过后,无数个武器都对准了望秋。

从望秋选择站在对面开始,望秋就成了他们的敌人。

在场唯一没有动的只有一队的成员与二队长。

他们只是看着望秋,脸上带着沉默又复杂的表情。

望秋孤身站在悬崖的边缘,那张冷峻的脸上是没有后路可退的决然。

对峙中, 他向前一步,用自己高大挺拔的身体挡在了T39号的面前。

他用行动表明,他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看到他的举动,分副局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总副局则是脸色一沉。

“望秋,你是要成为全人类的背叛者吗。”

“我只是做出了我想要的选择。”

从悬崖深处卷上来的冷风吹乱了望秋的头发,却吹不动望秋坚如磐石的身体。

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身后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望秋的背影,那双向来只有嗜血和阴鸷的眼眸在此刻翻涌着极其浓郁又深邃的情绪。

“好一个想要的选择。”总副局眼神一狠,抬起的手用力下落。

“动手!”

刹那间,火光冲天,蓝紫色的火焰轰然而上,延着地面飞速向望秋靠近。

而数不清的子弹像流星坠落,纷纷瞄准了望秋的身体。

与此同时,还有眼花缭乱的异能将望秋围在了中间。

盛大的攻击场面让望秋变成了一只待宰的猎物。

二队长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双拳紧握,神情凝重地看着这一幕。

“说好了要抓T39号,你这是连望秋也想置于死地!”分副局用力抓住了总副局的手臂,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呐喊。

而总副局毫不留情地挥落了分副局的手。

分副局眼睛发红地看向悬崖边缘的望秋。

散开的白雾还来得及覆盖到望秋的头顶就被炙热的高温烧退,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顿时散发出阴冷暴戾的气息。

可就在它愤怒的想要把一切都摧毁的时候,空气突然静止了。

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挡住了所有的攻击,那些眼花缭乱的异能和所有的子弹都静止在半空,绘成了一副定格的画。

而在地面燃烧的火也停止在薄膜的边缘,缓慢的熄灭。

望秋站在前方,巍然不动的身体在铺天盖地的攻击中显得无比渺小,可散发出来的气势却庞大到无法让人呼吸。

宋医生猛地睁大了眼睛,大喊道:“望秋,你现在不能使用异能!”

望秋身姿挺拔地直视着前方,在他的面前,看不见的空气异能挡住了前方所有的攻击。

他的脸色白的可怕,身上滴落的血又红的刺眼。

精神力耗空的刺痛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大脑疼的仿佛有种千万根针在扎。

他听不到宋医生的声音,只能看到宋医生声嘶力竭的大喊,还有分副局焦急的脸。

滴答。

滴答。

鲜红的血从望秋的眼睛里溢了出来,然后是鼻子、耳朵……

那张紧抿的唇也晕开了浓郁猩红的颜色。

外面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七窍流血的望秋一动不动地站在悬崖的边缘,而被他挡在身后的是像怪物一样的变异体。

从望秋脱下身上的制服开始,他就已经做出了他想要的决定。

被挡在望秋身后的T39号散发着极为暴戾的气息,整个半透明的身形都在扭曲。

它极其的愤怒,那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看着那些人,带着想要屠尽一切的杀气。

而被它注视的所有人都充满畏惧的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对上那双阴冷嗜杀的眼眸。

唯有望秋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鲜红的血像瀑布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

阿潺。

他叫它的名字。

对方盯着他向他走了一步。

他伸出手,想要拥抱对方。

可当对方真的靠近的时候,他却猛地把对方从悬崖上推了下去。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随即带着滔天的愤怒。

望秋低着头,一滴鲜红的血从他的眼睛滴了下去,落在了那具半透明的身体上,渗在胸口的位置,好像一颗心脏。

不停坠落的T39号死死地看着望秋的双眼,直至在深渊中消失不见。

二队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晕了延今。

一队的成员也反应过来,迅速阻挡了那些对准望秋的攻击。

无形的薄膜消失不见,空气重新开始流动,望秋身上的血腥味也随风飘了过来。

“望秋……”宋医生发出了干涩的声音。

望秋背对着众人,站在悬崖边缘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鲜血染透,还有粘稠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滴落。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望秋的背影没有动作。

而总副局在人群中回头看了郑教授一眼,对上郑教授幽暗的眼神后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无声的沉默中,在场没有人知道望秋现在是死是活。

精神力是异能者的第二生命。

当精神力彻底枯竭,就是异能者死亡的时刻。

所有人都看着宋医生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到望秋的身后。

宋医生脸色发白,艰难地走到望秋身边,浓郁的血腥味让他眼眶发红,可当看到望秋空洞无神的双眼后他猛地停止了呼吸。

二队长看着宋医生刹那间变得煞白的脸,忍不住向前迈开了脚步。

其他人也瞬间变了脸色。

直到宋医生颤抖着手指摸上望秋被血染红的脖颈,虚脱般松了口气,紧张凝滞的氛围才得到放松。

他们无法说清望秋对他们的意义。

只知道在得知望秋可能会被他们杀死之后,他们整颗心都在颤抖。

而宋医生看着浑身是血的望秋,心里忍不住有种别样的酸涩。

望秋终究是从一株坚韧孤傲的蔷薇变成了一朵糜.烂的玫瑰。

——

望秋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他身上沉甸甸的充满了无法细说的疲惫感,大脑又昏又沉,一动就疼的厉害。

除此之外,他还感觉到自己似乎和这个世界切断了某种连接。

躺在四面都是白墙的病房里,望秋环顾一圈后看向了窗外。

飞扬的旗帜在阳光下鲜艳耀眼,望秋却忽然觉得那面旗离他特别遥远。

他反应过来,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无论是空气还是自己身体上的金属,他都感觉不到了。

异能就是和这个世界上的某种物质建立联系,望秋的异能是空气和金属,也就让这个世界在他的眼里无处遁形。

他拥有比所有异能者都要强大的洞察力,也有最深的感应,久而久之,他习惯了也麻木了,所有的风吹草动都让他升不起涟漪。

但现在,他感觉到了陌生,这点陌生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感受。

望秋抬起手,轻轻地拨动面前的空气,细微的风抚过他的手背,让他的眼睫忍不住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穿着一身制服的审讯员走了进来。

这些都是总局的人。

“望秋,既然你醒了,就跟我去接受审问吧。”

望秋看着自己在光下的手指没有反应,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抬眼看了过去。

明明望秋已经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审讯员却觉得此刻的望秋比之前还要让人觉得危险。

尤其是望秋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幽幽地看不见一丝光,仿佛是生长着冰山的大海,随时都会涌起幽暗冰冷的浪潮。

“我说过,望秋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接受审问!”

宋医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审讯员连忙从望秋身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宋医生说:“这是总副局的命令。”

“我不管是谁的命令,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带走望秋!”

“当啷”一声,突然响起的动静让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望秋下了病床,正垂眸看着自己的双腿。

一条粗.重的锁链正绑在他赤.裸的脚上。

宋医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动了动唇,却无法发出任何的声音。

2

戴着脚镣和手铐的望秋不紧不慢地走出病房。

他赤着双脚,露出来的皮肤苍白的不像话。

可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哪怕是病服也不能掩盖他背影的高大。

路上有不少人都看着望秋,他们不说话,只是停下脚步注视着望秋的身影。

而沉默的空气里响起的只有望秋拖动锁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