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疯了,彻底疯了
1
船要天亮才会来, 现在还没到上船的时候。
既然昨天一天他们都没能找到他,想必并不知道孤儿院的位置。
他要带艾丽莎回到孤儿院,无论怎么样, 至少要先将艾丽莎藏起来。
只是他刚一出拍卖场的大门就碰到了围堵在外面的人。
瘦骨嶙峋的阿金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哑声说:“跟我回研究所吧,我会想办法留下你的命。”
李索格苍白的脸上挂着冷汗, 直视着阿金说:“不可能。”
他拉着艾丽莎后退, 将艾丽莎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阿金摇了摇头, 充满遗憾地开口。
“我真的很欣赏你,你很聪明, 但既然无法将你说服,那么我只能把你的大脑带回去了。”
阿金一边说着可怕的话, 一边向李索格走近。
这里的人没有蓝教授那里的人多,粗算只有十来个。
李索格环顾一圈,思考着该怎么避开这些人。
突然为首的阿金一动不动,他身后的人也都僵在原地, 好像一具具雕塑。
他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 看着艾丽莎那双变为紫金色的竖瞳。
和平常波光潋滟的淡紫色眼眸不同,此时这双眼睛冷冰冰的毫无感情, 而眼尾那些蓝紫色的鳞片也微微张开, 好似在呼吸般轻轻起伏。
此刻的艾丽莎充满了非人感, 让人十分清晰的认知到它异形人的身份。
但李索格的眼神只是有一瞬间的闪动,很快他就趁着这个机会拉着艾丽莎的手离开。
“走!”
可惜,没走多远,他又碰到了另一群人。
一个蓝色头发的年轻人站在首位,表情冷淡地看着他。
身旁的棕发男人戴着耳机, 正在和谁通话,看向他的眼神冷漠又警惕,还有浓浓的不善。
李索格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闭了闭眼睛,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已经听到了后面密集的脚步声。
跑不掉了。
“你们不止是为了艾丽莎吧。”他低声开口。
蓝教授带着人停在他的身后,淡声说:“没错。”
刚刚那场小型爆炸造成的损伤很大。
蓝教授的人减少了四分之一,却也有好几十人乌泱泱地站在他的身后。
以蓝教授的警惕,他不可能再造成一场大范围的损伤了。
而蓝教授有一只眼睛被炸伤了,留下一个血淋淋的血洞,此时半张脸上都是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们想要我肚子里的胚胎。”李索格转头看向蓝教授。
艾丽莎也抬起了眼眸。
蓝教授避开了艾丽莎的眼神,直视着李索格说:“你很聪明。”
蓝教授似乎并不在乎被炸伤的那只眼睛,也好像感觉不到痛。
他仅剩的那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索格,带着令人惊悚的暗光。
“你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唯二看到的天才,而你现在才二十多岁,你还这么年轻,你的未来不可限量。”
蓝教授一步一步的向着李索格走近,没有让其他人靠近。
“我主动申请带队,为的就是想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会想办法留下你的命,只要你愿意加入我的家族,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可能的满足你。”
蓝教授是真心的欣赏李索格。
无论是李索格步步为营的心计,还是他在地下实验室所设计的一切,包括刚刚那枚藏在镜框里的微型炸弹都让他感到惊喜。
没有人能把电子器械设计的这么精密,也没有人能把毒素控制的这么精准。
只有李索格,在实验室下毒,引发地下实验室的爆炸,每一桩事件都能看出李索格的阴狠与缜密。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棕发男人忍不住看向蓝教授,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看重李索格。
而蓝头发的年轻人仍旧是那幅冷淡的表情,好像对蓝教授的话并不意外,也并没有放在心里。
听说蓝家的人都很团结,也很忠诚,要是李索格加入蓝家,他未来的路必定是一步登天,毫无阻碍了。
棕发男人忍不住有些嫉妒地看向李索格。
“我要的你给不起。”李索格冷冷地看着蓝教授。
“执迷不悟,真是执迷不悟!”
蓝教授呼吸急促,黑红的血在那张英俊的脸上十分狰狞可怖。
他猛地看向艾丽莎,又飞快的移开视线,看着李索格平复了一下呼吸。
“你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不要和艾丽莎的眼睛对视吗。”
李索格的眼眸有些闪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对此,蓝教授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那是因为只要看过艾丽莎的眼睛就会疯狂的爱上它,你的爱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闭嘴!”李索格眼神阴鸷地看着蓝教授的脸。
蓝教授笑着,露出了胜利者的姿态。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李索格就是输家。
他太了解李索格这样的年轻人了。
自以为是的爱情可以让这样的年轻人为之付出一切,美丽的皮囊轻而易举的就能将他们引.诱。
之前研究所之所以没有公布这一事实,是因为他们也想看看艾丽莎的诱惑力能强到什么程度。
事实证明艾丽莎的危险等级并没有评判错。
能让一个人为之疯狂到这种程度实在可怕。
要不是李索格是他看中的人,他当初也不会在那时给李索格提醒。
可惜,李索格还是没能走上正确的道路。
但是没关系,他会告诉李索格事实,让李索格迷途知返。
“你以为你的爱有多深情,那不过是你的自我感动,是它的蓄意引诱,是一场虚假又空洞的爱,即便不是你也会有其他人,作为一个只知道繁衍的异形人,它根本就没有人的感情,它不爱你,它只是想利用你!”
在蓝教授的话语下,李索格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胸口也在剧烈的起伏,那双看着蓝教授的眼睛泛着可怕的血丝。
“闭嘴,我说了让你闭嘴!”
蓝教授却满意极了。
“你不该埋没在这份虚假的感情当中,我会帮你,只要你选择我。”
蓝教授抬起下巴,高高在上的向李索格张开“怀抱”,却不知是不是另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李索格浑身都冷的不像话。
蓝教授的话戳破了他一直以来坚信的真理。
他是一个可替代品。
没有他,艾丽莎也会有其他人。
这份爱只是繁衍生息的附属品,无足轻重,比施舍还要廉价。
李索格的大脑充满了各种疯狂又尖锐的声音,硬生生的把他撕成了两半。
一道声音声嘶力竭地说。
不,艾丽莎是爱他的。
一定是爱他的!
可另一道声音又在说,他是可替代的,他不是艾丽莎眼中的独一无二。
不是他也可以,没有他也会有其他人。
他只是恰好被艾丽莎选中了而已。
各种杂乱的声音让李索格的大脑针扎一样疼。
令他整个人的气息疯狂又暴戾。
忽然,他的手被紧紧地拉住了。
他回过头,对上艾丽莎那双看向他的眼睛。
这是艾丽莎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这样毫无保留的直视他。
他的心瞬间就静了下来。
现在的他清醒吗。
他确信,他很清醒。
那些声音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各种回忆宛若走马灯在他的脑海里浮现,短暂却足够清晰。
他确信,他从第一次看到艾丽莎时他就很清醒。
那些疯狂又偏执的爱全都发自他的内心。
不管艾丽莎的爱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他相信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更何况,那就是真的。
他握紧了艾丽莎的手,突然想明白为什么这些天艾丽莎不再看向他的眼睛。
艾丽莎有了犹豫,产生了动摇,或者是对他的怜悯。
那就是爱。
他有些想笑,也确实笑出了声,透明的泪从他布满血丝的眼中滑落。
“我相信,你是爱我的。”
艾丽莎深深地看着他,抬起手,拭去了他脸上的泪。
李索格一边笑,一边流泪,一边亲吻着艾丽莎的手心。
蓝教授脸色铁青,眼里带着浓浓的阴郁。
“你太让我失望了。”
李索格将艾丽莎挡在自己的身后,那双眼睛既无神又麻木,既疯癫又痴迷。
“我绝不会让你们带走艾丽莎,也不会让你们带走我和艾丽莎的孩子。”
疯了。
他彻底疯了。
蓝教授盯着李索格的脸,沉声说:“把人给我带走,活捉!”
到了此刻,蓝教授仍旧想留李索格一条命。
无论是蓝教授身后的人还是另一边年轻人的人都向着李索格走近。
阿金那里也恢复了清醒,带着人缓缓向李索格靠拢。
李索格的眼里酝酿着疯狂的寒意,正打算孤注一掷,却突然发现有些人直勾勾地看着艾丽莎,眼神发生了变化。
蓝教授眼一沉,立马说:“不要和艾丽莎的眼睛对视,不要看向艾丽莎!”
可惜,已经晚了。
艾丽莎取下了头上的兜帽,雪白的皮肤与金色的辫子是如此的耀眼夺目,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让人无法不看向它。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流转着动人的光,充满惑人的诱惑力。
人群中响起了粗.重的呼吸声,他们眼神狂热地看着艾丽莎,带着浓郁的欲.望。
蓝教授抿紧了唇,克制着冲动不去看向艾丽莎的脸,可从艾丽莎身上散发的吸引力却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冲动。
就在他的心脏往下沉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艾丽莎的眼神发生了变化,压迫力没有那么强了。
他眉眼微动,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他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李索格的双腿,发现对方的脚下已经不知不觉地聚了一团血洼。
是了,李索格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他眸色一深,没忍住抬头看了过去,却在刹那间被定格在原地。
遭了。
——“美杜莎的眼睛”。
这是他们为艾丽莎的能力取的名字。
只要艾丽莎的眼睛发生变化,所有与之对视的人都会“石化”,全身上下连眼睛都不能转动,甚至连意识都会一同“石化”。
百来人全都定格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空洞,神情呆滞。
艾丽莎立马拉着李索格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李索格定定地看着艾丽莎的脸,随即抿紧唇,反过来拉着艾丽莎的手加快脚步。
他一心想要带艾丽莎离开这里,没有注意到身后艾丽莎看向他的眼神有多幽深。
走进偏远的巷子,拐过几个弯之后到了他们昨天栖身的孤儿院。
李索格的血到了巷子口就不再流的那么汹涌。
他的血已经快流干了。
但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也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艾丽莎……”
他抱着艾丽莎的身体,抬眸看向艾丽莎的眼睛。
却在对上视线的那一秒,他的身体猛地僵住,意识也瞬间被抽离。
2
艾丽莎抱住李索格瘫软的身体,垂眸看着李索格的腹部,又缓缓看向李索格的脸。
昏昏沉沉的李索格唇色发白,细密的冷汗将那头微长的头发粘在脸上,仿佛在生死间徘徊那样脆弱又狼狈。
艾丽莎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李索格的唇。
身后的尾钩悄无声息地缠着李索格的身体,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随即竖立的尖端猛地扎进了李索格的胸口。
漆黑的尖端含有毒素,微量可以麻痹人的身体,重量则直接致死。
看着李索格眉头一松,彻底失去了意识,它伸出手缓缓地抚摸着李索格的脸颊,眼神悠远沉静,好像在看李索格,又好像在看回不去的故乡。
星星灯在旁边亮着明亮的光,它抬头看着头顶的漫天星辰,眼眸盈盈发亮。
微张的唇溢出一声声好似歌唱的轻吟,有些忧伤,还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做出决定的释然。
它垂下眼睫,抬起自己的手摁上李索格的小腹,尖利的指甲刺进了李索格的腹部。
鲜红的血溢了出来。
李索格眉头一皱,可很快又在毒素的麻痹中归于平静,陷入安眠。
——
蓝教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到孤儿院的位置。
只是还没走进门就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他心脏一沉,用力推开孤儿院的门,却在看到里面的景象后瞬间瞳孔震动地僵在了原地。
满地的血染红了地面,在闪闪发光的星辰中好像红色的湖泊,看起来格外的触目惊心,惊悚可怖。
而李索格浑身是血地靠在柱子上,苍白的脸不知道是死是活,艾丽莎则依偎在李索格的怀里,神情恬静地闭着眼睛。
蓝教授无法形容这幅画面有多震撼,又有多让人毛骨悚然。
他四肢发麻,缓缓的向前走近,地上粘稠的血却让他寸步难行。
进入研究所十几年,他做过数不清的实验,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血。
却从来没有哪一个画面让他感到如此的恐惧。
他停在原地,看着浑身是血的李索格,还有依偎在李索格怀里依旧美丽纯洁的艾丽莎,只觉得头皮发麻。
艾丽莎……剖开了李索格的肚子,把李索格体内的胚胎取出来了。
未完全成型的胚胎一旦离开滋养它的温巢就会迅速死去。
虽然他们也想要李索格体内的胚胎,却从未想过最后取出这个胚胎的会是艾丽莎。
它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那应该算是艾丽莎的孩子吗。
不知道。
或许不算。
毕竟未成型的胚胎应该不足以算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
可这件事仍旧可怕到只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心底生寒,胃部不停的翻涌。
艾丽莎是一个异形人,一个怪物,这个事实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其他人也从外面赶了过来,看到里面的这一幕皆是愣在了原地。
随后外面响起了干呕声。
做过无数道实验的他们,解剖过无数具血肉的他们,此刻根本不敢去看那个死去的胚胎。
这一幕称不上残忍。
只是恶心。
还有恐惧。
艾丽莎缓缓的从李索格的怀里睁开了眼睛。
它还是那么干净美丽,雪白的脸上没有沾上一丁点血迹。
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眸也一如既往的迷人,淡淡的流光从它的眼中闪过,充满令人无法自控的吸引力。
可现在没有人敢看它。
连它的呼吸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它抬眸看向为首的蓝教授,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美丽,惊悚,还有诡异。
蓝教授后背生凉,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们想要的胚胎死了。
现在还要将李索格和艾丽莎带回去吗。
这次出发来找李索格,为的就是李索格体内的胚胎。
他们并未想过将艾丽莎带回去。
因为他们非常清楚的知道,研究所根本关不住艾丽莎。
超S级的危险级别是无法具体用数值来衡量的。
他们对艾丽莎的了解远不足十分之一。
存在了上千年甚至历史更久远的奇索伦异形人不是他们可以研究的生物。
蓝教授直视着艾丽莎的双眼,不再为此滋生欲.望,而是产生了恐惧。
此刻在艾丽莎的眼里,他第一次发现他们的存在是如此渺小。
那些想要站在宇宙顶端的傲慢也被彻底粉碎。
他们如此普通,如此自负,也如此可怜。
蓝教授缓慢地转过身,哑声说:“走吧。”
阿金抬眸看了他一眼,其他人也都看着他不说话。
“走吧,回去吧。”他无神地开口,率先迈开了脚步。
他们忍不住向着里面看了过去,却只是看到满地的血就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强烈的心悸感让他们连艾丽莎的眼睛都不敢对视。
一切似乎真的没有了意义。
在安静的近乎死寂的空气中,众人沉默地转身离开。
艾丽莎就这样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直至全部人消失不见,只余下昏暗空荡的庭院。
它转头看向李索格的脸,又牵起李索格的手,安静地靠在李索格的肩头。
满地的鲜血惊悚可怖,寂静的夜晚却无比的平和宁静。
沉眠的7008突然睁开了眼睛,恢复了清醒。
第92章 第 92 章 未来一直掌握在他的手里……
1
看着满地的血, 又看了眼艾丽莎豁开的手腕,7008没有说话。
它不知道在它沉眠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目前的情况似乎还没有糟糕到需要它。
在它再次看向艾丽莎的时候, 初升的阳光驱散了黑暗, 从云层中射出千万缕金丝。
天亮了。
艾丽莎睁开眼睛,看向了天边初升的太阳。
它颤动着睫毛, 转头看向身边的李索格, 吻了吻李索格干燥起皮的唇, 又静默无声地看着李索格的脸。
那条长长的金色辫子垂到了胸前,上面的紫罗兰花已经枯萎了。
和现在看起来没有生息的李索格一样没有丝毫生气。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 伸手将李索格抱了起来,迎着太阳, 踏着干涸的血走出了门。
而7008抬眸看了眼逐渐变得明亮的天空,又看了眼浑身是血的李索格,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
来到码头,一艘两三层高的大船停靠在海上, 岸边靠着一个抽烟的男人,看到前方有人出现, 也只是抬了抬眼,依旧懒洋洋地站着没有动弹。
艾丽莎走到对方面前, 交出两张船票, 安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对方用手指碾了碾票上的血, 又看了眼脸色白的好像一具尸体的李索格,沉吟片刻,站直身体说:“船上可以提供冰柜。”
男人有着一双蓝色的眼睛,淡红色的头发,皮肤黝黑, 身板结实,还有一股来自海洋的味道。
艾丽莎没有回应,垂着眼睫走了过去。
男人回头看去,却只看到一截垂到小腿的金色辫子,有些松散的发尾插.着一只已经枯萎的紫罗兰花,虽然已经没有了活力,但还是很美丽。
片刻之后,他将烟头丢在地上碾灭,抬脚跟了过去。
白金票有专人保护,也有独立的休息空间。
男人将它带到二楼的位置,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白色制服、体型高大的男人。
“在海上航行期间,他们会随时保护你的安全。”
从男人的角度看不见艾丽莎兜帽下的脸,只能看到一截雪白的下巴。
他有些好奇和心痒,但职业道德还是让他克制着自己没有多看。
艾丽莎抬起修长雪白的手,指向男人身上的衣服。
男人看着那根漂亮的手指有些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想要一套衣服?”
它摇了摇头。
男人又看向它怀里的李索格,咽了咽口水说:“你想要两套衣服。”
它点了点头。
“好的,我们马上为你送到。”
说完这句话,男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艾丽莎站在原地,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它才转身走进了包间。
而那两位安全人员则守在包间的门口。
包间比想象中要宽敞,浴室厕所,衣柜书桌全都有。
毕竟在海上航行少说也要半个月起步,有时候天气不好,可能要延长到一个月的时间。
花了多少钱就享受多少的服务,这是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真理。
刚把李索格放进浴室的浴缸,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艾丽莎打开门,伸出手将托盘上的衣服拿了进来。
男人只看到半个高挑修长的身影,门就关上了。
他有些疑惑地皱着眉头。
其实他到现在也没分清对方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还有那个面无血色的人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他见过很多奇怪的客人,却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客人。
对方好像不会说话,可身上的气质又实在特别。
除此之外,那浓郁的血腥味直到现在还留在走廊上。
男人蹙着眉,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而门内的艾丽莎睁着一双竖瞳直直地看着门口,直到男人消失才走向了浴室。
大量的血迹将李索格的衣服染成了深色,干涸之后变得又硬又厚。
它一件一件地脱下李索格的衣服,露出李索格苍白的皮肤。
就在李索格鲜血淋漓的腹部上,有一条用金色丝线缝成的疤。
那是艾丽莎的头发。
温热的水洗去了李索格身上的血迹,也让他腹部的伤口更加狰狞可怕。
长长的一条疤从他的胸口垂直到他的小腹,金色的头发与鲜红的血肉绞在一起,缝合的足够平整却也异常惊悚。
艾丽莎用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李索格的伤口。
李索格忍不住在疼痛中收紧了腹部。
鲜红的血从缝合的伤口溢了出来,又被艾丽莎用毛巾擦干净。
艾丽莎垂着眼睫,安静又柔顺地清洗着李索格的身体。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多美的画面。
此刻的李索格如果不是身体肌肉还有所反应,看起来就和一具惨白的尸体无异。
他腹部的伤口更是像被掏空了之后又重复缝合那样让人觉得惊悚。
而在如此残忍又可怕的画面里,艾丽莎的纯洁与美丽显得格格不入。
也正是它的美让这个场景变得格外诡异。
洗干净李索格的身体,艾丽莎换了水,脱光衣服坐了进去。
它将头轻轻地枕在李索格的肩头,静默无声地看着李索格的脸。
此时的李索格依旧闭着眼睛,在热水的蒸腾下,苍白的皮肤也没有一丝红晕。
看起来好像真的和死了一样。
它靠着李索格的身体,闭着眼睛蹭了蹭李索格的肩颈。
它很喜欢李索格的怀抱。
对方每次用力抱紧它的时候都很温暖。
它安静地靠在李索格的胸口,把玩着李索格的手指。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索格的腹部又开始渗血,将浴缸里的水染红。
它看了李索格一眼,随后用指甲划开自己已经结痂的手腕,捏开李索格的唇。
大量的鲜血从它的手腕滑落到李索格的嘴里。
李索格还有一点吞咽的本能,喉结随着鲜血入喉下意识的滚动。
很快,那张苍白的唇被血染红。
而浴缸也成了血水,散发着血腥味。
艾丽莎没有在意,擦去李索格嘴角的血迹后,它坐在血水里和李索格依偎在一起。
李索格的手有些凉,泡在热水里才有了些温度。
它和李索格的手贴在一起,发现它的手指比李索格的手指长,但它的手没有李索格的手大。
相比较起来,它觉得李索格的手更好看。
尤其是每次帮它编辫子的时候,修长的手指根根分明,清晰的骨节充满男性的力量却又格外温柔。
它亲了亲李索格的手背,又亲吻过李索格每一根手指。
做完这个动作,它心情很好地靠在李索格的肩上继续把玩着李索格的手。
它身后的尾钩也晃来晃去地拍打着水花。
玩够了,它让李索格的手环在自己的身上,而它闭着眼睛依偎在李索格的怀里。
忽然,李索格的手从它身上滑了下来。
它伸出尾钩缠着李索格的手臂,让李索格的手和它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
傍晚,艾丽莎去往餐厅拿晚餐。
晚霞落日,海面波光粼粼,正是一天中最为浪漫的时候。
餐厅和甲板离的不算远,很多穿着光鲜亮丽的人都拿着酒杯欣赏海面上的落日。
可能是摸不准它是男性还是女性,但在看见它的辫子后便优先将它当做女性看待,所以男人送给它的衣服是一条长裙。
摇曳的裙摆垂到了脚踝,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好像踏着星光而来。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向它。
而它身上还披着那件带有兜帽的披风,上面沾着凝固的血,香风拂面之后就是刺鼻的血腥味。
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既迷人又诡异。
它径直走向餐厅,在注视中自顾自地拿好晚餐就转身离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拦在他的身前,笑着说:“不知道女士有没有兴致和我喝一杯。”
它垂着眼睫,默不作声的从对方身边走过。
对方眉一皱,伸出手想要拉住它,却没见它如何动,男人伸出的手就一抓而空。
长长的金色辫子在它的小腿晃动。
男人神色痴迷地看了眼那缕金色的发尾,深深地闻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好像刚刚那缕空气残留着一点发丝的芳香。
回到包间,艾丽莎将晚餐放在餐桌上。
对面坐着脸色苍白的李索格。
它将晚餐一分为二,它一份,李索格一份。
然后它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空气很安静。
李索格像一具闭着眼睛没有呼吸的尸体,一动不动地靠在椅背上。
它用完晚餐,细致地擦了擦嘴,看着对面李索格一口没动的晚餐,它若无其事的将晚餐倒进了垃圾桶。
7008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画面很诡异。
却又有种说不出口的孤独。
突然,它感觉到艾丽莎抬眸向它看了过来,它立马闭上眼睛切断了所有的连接。
艾丽莎定定地看着李索格苍白的脸,紫金色的竖瞳冰冷又锐利。
好一会儿之后,它才恢复如常。
它将李索格抱进卧室,安静地躺在李索格的身边。
看着李索格苍白的脸,它伸出手轻抚着李索格的鬓角,又滑至那张没有血色的唇。
它支起身体,伸手将李索格的唇捏开,将自己没有愈合的手腕放在李索格的唇上。
尖锐的尾钩沿着伤口用力一划,鲜红的血立马流进李索格的嘴里。
李索格苍白起皮的唇逐渐在血液中变得湿润。
艾丽莎定定地看着李索格依旧没有变化的脸,低下头亲了亲李索格被血染红的唇,充满依恋地依偎在李索格的胸口。
就像每个晚上李索格抱着它睡觉一样。
而闭上眼睛的艾丽莎没有注意到,李索格瘦削苍白的手指在寂静中轻轻地动了一下。
2
拉紧的窗帘无法看到海上初升的太阳有多壮观。
但耀眼的金丝还是透过缝隙照进了昏暗的房间。
李索格颤动着睫毛,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看到陌生的环境,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
但他很快就恢复清醒,立马侧头寻找艾丽莎的踪迹。
看到艾丽莎依偎在他的怀里,他才虚脱般松了口气。
他闭上眼睛,侧过头和艾丽莎的脸贴在一起。
感觉到艾丽莎呼出的气息,他扯开一个笑,有些想哭。
艾丽莎……
他张开嘴,发出微弱的呼吸。
艾丽莎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神情恬静的睡在梦中,就和以前一样。
他睁开双眼,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着艾丽莎的脸颊。
苍白的手指轻抚着艾丽莎的眉眼,又滑过眼尾那些蓝紫色的鳞片。
他捞起艾丽莎的辫子,看到上面的紫罗兰花已经枯萎,这头精致的辫子也变得粗糙散乱,心里顿时又酸又涩。
忽然,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渐渐恢复的五感也让他尝到了嘴里黏.腻的腥气。
他低下头,拉起艾丽莎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看到艾丽莎手腕上那个狰狞丑陋的疤,瞬间绞紧了整颗心。
“艾丽莎……”
他呼吸粗.重,眼睛发红,但抓着艾丽莎的手不敢用力,怕把艾丽莎弄痛。
可那个疤是如此的刺眼,好像锐利的刀不停戳刺着他的心。
他闭上猩红的眼睛,将艾丽莎的手指贴着自己的唇,不停地亲吻着艾丽莎的手心。
随后他又颤抖着吻了吻艾丽莎手腕的疤。
粗糙的触感还有浓郁的血腥味让他抿紧了唇,在压抑中暴起了青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平复好呼吸,睁开泛红的眼睛。
而腹部的疼痛也让他彻底恢复了清醒。
他掀开被子,拉起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道更加狰狞可怕的疤出现在他的腹部,上面缠着金色的头发,凝着干涸的血。
他的眼神很平静,也很冷淡,仿佛浮着冰山的海面。
比起看到艾丽莎受伤的失控,此刻的他冷静到近乎残酷。
他很确信,他体内的胚胎没有被研究所的人带走。
因为研究所的人不可能当着艾丽莎的面拿走他体内的胚胎。
而通过伤口可以看出来,他体内的胚胎是艾丽莎取出来的。
至于胚胎,应该已经死了。
所以是他失血过多,艾丽莎才将自己的血喂给他。
想到这里,他的呼吸越加急促,眼里也闪烁着狂热的光。
他就知道,他的艾丽莎是爱他的。
艾丽莎。
他的艾丽莎。
他转过头,不停地亲吻着艾丽莎的脸颊、唇瓣,眼神痴迷又充满爱意。
艾丽莎在他的亲吻中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一丝睡眼惺忪的迷蒙。
他哑声说:“吵醒你了?”
艾丽莎神情一顿,随即抬眸对上他的双眼,许久都没有移开。
李索格一颗心都要软化成水,一个胚胎又算什么,他恨不得把心脏都剖给艾丽莎。
他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的和艾丽莎四目相对。
艾丽莎看了他很久,忽然搂着他的脖子紧紧地依偎进他的怀里。
他用力地抱紧艾丽莎,被挤压到腹部的伤口也没关系。
越疼,他越清醒,也越能感觉到他拥有了艾丽莎的满足。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艾丽莎更重要。
“艾丽莎……”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我爱你。”
艾丽莎将脸埋进他的脖颈。
明明艾丽莎什么也没说,但他就是觉得既满足又心疼,还有一丝说不出口的难过。
强烈的情绪充盈在他的心口,变成了眼眶里的泪水。
——
李索格靠着床头,温柔地梳着艾丽莎的长发。
艾丽莎坐在他的身前,手上把玩着那盏星星灯。
气氛安静而平和,还有一种无法形容的温馨。
他们之间那道跨越光年的距离彻底消失,真正意义上的达到了灵魂相.交的亲.密。
船上没有紫罗兰,却也有人工培育的鲜花。
他摘下一朵铃兰,柔声说:“用这个花代替可以吗。”
艾丽莎没有拒绝。
他将新鲜的铃兰轻柔地插.在艾丽莎的发尾,洁白的花朵与金色的辫子交织出一种纯洁又美好的色彩。
他眼眸闪动,带着快要溢出来的爱意,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艾丽莎的发尾。
艾丽莎转头看向他,美丽的眼眸波光流转,好像会说话。
他抬起手,抚摸着艾丽莎的脸颊,情不自禁地吻上艾丽莎的唇。
艾丽莎张开嘴,睫毛轻轻地颤动。
他禁不住吻的更深,想要将满腔爱意都倾.入.进去。
——
艾丽莎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李索格来到了甲板。
一望无际的大海在阳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层层起伏的海浪广阔无垠,吹来的海风带着湿咸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李索格将艾丽莎抱在腿上,安静地看着无边无际的海洋。
此刻他的心里很平静。
一种生活真正开始的落地感让他感到格外轻松。
蓝眼红发的男人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李索格时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还活着,甚至这么快就恢复了清醒。
听到身后的动静,李索格转头看了过去。
对上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男人又是一顿。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主动开口说话:“身体虚弱的人不适合吹太久的海风,需要一条毯子吗。”
李索格淡淡地开口:“麻烦了。”
男人向身后挥了挥手,站在后面的人低头离开。
李索格收回了视线,继续抱着艾丽莎看着前面的大海。
男人走到他身边,摸着鼻子说:“不知道你受了什么伤,船上有专业的医疗人员,可以免费为你提供治疗。”
他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以为对方是死人,还想提供保存尸体的冰柜。
李索格神情冷淡地张开嘴:“谢谢。”
他过于疏离的态度让男人咳了一声。
忽然男人看了艾丽莎一眼,似乎发现艾丽莎身上的披风变干净了,没有了那股血腥味,垂到胸前的辫子也别上了一朵新鲜的花,便忍不住多看了片刻。
就在艾丽莎抬起眼眸看过去的时候,李索格抬起手将艾丽莎的头揽到了自己的肩上,伸手挡住了艾丽莎的脸。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苍白的皮肤还带着掩盖不住的病态,但他身上那种阴郁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还是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男人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不喜欢被打扰的人,便礼貌地收回了视线。
但他也没有离开,而是抛出了一个鱼钩开始在旁边安静地钓鱼。
这时毯子送过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对方看到艾丽莎的背影眼睛一亮,却在看到李索格后眯了下眼睛,笑着走了过来。
“今天的天气真好,不如大家晚上一起喝杯酒怎么样。”
西装革履的男人说话时眼睛看的是艾丽莎的方向。
只是艾丽莎靠在李索格的怀里,连一根发丝都看不见。
对于他这种作风,红发蓝眼的男人皱了下眉。
“霍斯先生,这位先生的病才刚好,恐怕不能饮酒。”
姓霍斯的男人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轻佻地说:“相逢即是有缘,先生不能喝,太太代喝也无妨。”
这话可谓是相当下.流了。
红发蓝眼的男人有些看不上对方的作风,但对方是个小有名气的贵族,他再看不上也不能闹的太难看。
他板着脸,有几分冷硬地说:“既然如此,那晚上我也来陪霍斯先生喝一杯,霍斯先生应该不会不舍得这杯酒吧。”
姓霍斯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或许红发蓝眼的男人在船上的地位也不低,对方没有直接拒绝。
“二副想来我自然欢迎。”
留下这句话,男人看了艾丽莎一眼就走了。
从始至终,对方都没有听李索格说一句话。
似乎他根本就不在意李索格的存在。
红发蓝眼的男人在旁边说:“对方是霍斯家族最小的儿子,在岸上惹了不该惹的人,就想去海对面躲两年,但依我看,这下.流的性子就算到了海对面也不会有什么收敛,指不定会惹上更不该惹的人。”
李索格安静地听着。
他一只手搂着艾丽莎,一只手轻抚着艾丽莎长长的辫子。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并不关心。
但他知道,对方恐怕是到不了海对岸了。
“这里可以钓到鱼吗。”
听到他开口说话,男人转过头,笑着说:“当然可以,这片海域的物产非常丰富,经常能钓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李索格轻声道:“那麻烦给我一根鱼竿吧。”
男人直接将自己手上的鱼竿递给他。
“你用这根就好了,本来就是放在这里给客人体验的。”
说完这句话,男人又说:“不过你钓上的鱼都要交给厨房处理,这里很多品类的鱼都有毒,自己无法分辨,还是要小心一点。”
李索格那头微长的卷发挡住了他的眼睛。
他表情平静地说:“谢谢。”
艾丽莎始终安静地依偎在李索格的肩头。
只要有李索格在,任何事都不需要它在意。
李索格垂下眼,轻轻地吻了吻艾丽莎兜帽下的脸颊,眼神深邃又痴迷。
他的艾丽莎,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海上的路还很长。
未知的海对岸也会迎来新的挑战。
但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守护在艾丽莎的身边。
“艾丽莎。”
他轻喃着爱语。
“我爱你。”
艾丽莎侧过头,回应着李索格的吻,那双美丽的眼眸流转着潋滟动人的流光。
男人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想,这位先生和他的太太未免也□□爱了一点。
看着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7008悄无声息地断开了和李索格的连接。
它无法给这两位特殊的宿主带来什么。
那就送给他们一个美好的祝愿吧。
“白天也会有流星吗。”红发蓝眼的男人眼神惊异地看着流星划过的天空。
李索格定定地看着那道从他眼前闪过的流光。
刚刚他很清楚的感觉到,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感觉到艾丽莎看向他的眼神,他重新转头看向艾丽莎,眼神充满了爱意。
不重要。
反正未来一直掌握在他的手里。
他眼眸幽深,痴迷地吻着艾丽莎的唇。
艾丽莎用余光看着那抹横过天空的流星,安静无声地垂下了眼睫。
不知道那抹光会不会划过它的故乡。
但它的未来已经留在了这里。
第93章 第 93 章 shit!
1
按照以往, 如果有人蹲在金碧辉煌的门口,一定会有保安将人赶出去。
毕竟这种高档的地方绝不允许有人做出如此上不得台面的行为。
但现在,等在大厅的经理恨不得搬两张椅子过去, 最好还要擦干净垫上软垫, 免得硌坏了两位大爷尊贵的屁股。
蹲在门口的单宿咳嗽着吐出一口烟,烦躁地说:“什么烟这么难抽。”
旁边的寸头青年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面上却好声好气道:“哥, 你要是抽不惯我就去给你换一根。”
实际上换了金烟斗, 单宿还是抽不惯。
因为这位爷就是个不抽烟的主!
“都是垃圾东西,换来换去也是一个样。”
寸头青年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笑呵呵地说:“哥说的对。”
单宿啧了一声,看着手里的烟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活了二十几年, 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这么离谱的事。
他居然不是单家的亲生儿子。
换句话说,他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现在真少爷回来了,单家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那他这么多年的青春又算什么!
越想越烦, 单宿一脸烦躁的将烟头丢在地上。
没过一会儿,他又盯着地上冒烟的烟头不说话, 那样子严肃的有几分吓人。
旁边的寸头青年也不说话,一起盯着那根烟头。
三, 二, 一。
寸头青年刚在心里倒数完, 单宿就拿出手帕将地上的烟头捡了起来,又用水将烟头浇灭,确认没有火星残留之后连带手帕丢进了垃圾桶,最后再掏出一张手帕仔仔细细的把手指擦干净。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单宿长长地松了口气, 猛地站起来说:“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寸头在心里暗暗嘀咕。
算不算的,也不是他说了算。
但他还是说:“哥,那你要怎么办。”
毕竟单家亲生儿子已经回来了,一张亲子鉴定就能够说明很多事情。
单宿低头看向他,那张英俊的脸在灯光的阴影下有几分阴冷。
“我会想办法拿回我想要的一切。”
说完话,单宿迈开长腿离开。
那道西装革履又挺拔的背影重新恢复了单家少爷的派头。
蹲在会所门口的寸头青年心里一个咯噔响起,愣愣地看着单宿的背影。
这位哥不会要干什么谋财害命的事吧。
他忍不住喊:“哥,你别冲动,就算你不是单家少爷,你也是我永远的哥!”
会所里的人顿时齐刷刷地看向他,意识到自己吐露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他咽了咽口水,默默地抬起头看着天空哼起了小星星。
完咯。
——
回到单家,他们还在吃晚饭。
不知道以前的单先生从哪里算了一卦,说是晚上九点吃饭对运势好,结合了日月精气,又可以修身又可以养神还可以起运。
单宿都不好意思说,人家是看在那十万块钱的份上才“昧着良心”编了个瞎话哄他开心。
也就单先生这脑子对此深信不疑,人家哄他,他就信。
而这个“习俗”一传就是十几年。
导致单宿从上初中开始就要每天晚上等到九点才能吃晚饭。
青春期的身体有多不抗饿,只有经历了青春期的人才知道,有时候饿狠了可以吃下一头牛。
单宿就这样过上了下午饿过劲,晚上又撑过头的日子。
最后年纪轻轻的就吃出了胃病。
有时候公司里的小姑娘看到他胃疼,总是凑在一起滴里咕噜些什么霸道总裁,激动的脸都红了。
他不知道她们激动什么,他只知道他疼的人都快过去了。
助理还劝他,不要为了工作废寝忘食。
他那是自愿的吗!
还不是为了单家的家产!
这么一想,他觉得更不甘心了。
凭什么他忍辱负重每天等到晚上九点才能吃晚饭,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快要熬出头了,那个谁谁谁拿着一张亲子鉴定就登门入室了。
越想越气,单宿的拳头都握紧了。
单太太挽了下耳边的鬓发,优雅地说:“小宿回来了。”
有可能是那一张亲子鉴定戳破了一直以来粉饰的虚假亲情。
现在看对方总觉得连面相都变了。
他爸……
哦,现在不能叫爸爸妈妈了,应该是叔叔阿姨。
曾经学识渊博、成熟稳重的单先生,其实就是一个痴迷于算命、占卜、不分国界,沉迷各种神秘学,连办公室放“厚德载物”还是“天道酬勤”都要算上一卦的大傻瓜!
而美丽知性、又雍容华贵的单太太,就是一个肚里没船,胸无点墨,又自私又自大还爱面子的两面派!
他没有说话,单先生和单太太也都沉默下来。
大概是没留他的饭,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而单先生和单太太都默默低头加快了吃饭的动作,好像互相比着谁吃饭快,谁先逃离这个尴尬的场面。
单宿:“……”
“单元呢。”他问。
单先生和单太太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开口。
仿佛谁先张开嘴,谁在吃饭这件事上就先落了下风。
但可能是气氛太凝固了,单先生迫于单太太眼神的压力,还是咳了一声,开口说:“小元身体不太舒服就先上楼休息了,等他什么时候饿了再下来吃饭。”
单宿握着拳,脖子上青筋暴起。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不用遵守九点吃晚饭的规则!
凭什么他可以饿了就吃,累了就躺!
这时,单太太先一步吃完,优雅地擦了擦嘴,轻飘飘地说:“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单太太头也不回的离开,速度快的裙摆都能起飞。
气氛变得更加凝固。
单先生拿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直接走也不是不行。
但他想吃啊。
不吃饿啊。
扛到九点才吃晚饭谁不饿啊。
尤其他这把年纪不吃更不行了。
单先生咳了一下,一脸沉稳地问:“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用了。”他垂下眼睫,面不改色地大步离开。
而刚踏上楼梯,他就咬牙切齿的变了脸色。
单先生也无声地松了口气,夹起了心爱的红烧狮子头。
总算能好好的吃几口饭了。
回到卧室,单宿怒气冲冲的去浴室洗了澡,又怒气冲冲的给床上换了四件套,再怒气冲冲的把床单都丢进洗衣机滴上两滴精油,再给房间点上熏香,最后再怒气冲冲地躺在床上。
而躺上床之后他也继续愤怒地盯着天花板。
并且在心里暗暗发誓。
他一定会夺回他的一切!
然后他就在软乎乎的被子和香喷喷的房间睡着了。
——
早上一大早,单先生去公司上班了,单太太去美容院了,整栋别墅只有单宿看起来无所事事。
他也不是一直都这么闲。
以前他也会早早起床去上班,感受外面清新的空气。
但现在基于他的身份,他被暂时停职了。
换句话说,他这个假太子被打入冷宫了。
想想就让人生气。
更让人生气的是他都被打入冷宫了,该死的生物钟还是让他一大早就醒了过来。
那个谁谁谁现在还躺在被窝里睡觉,等什么时候吃饱喝足睡好了就选个好日子领圣旨。
他这个要下位的还兢兢业业的早起等着被褫夺封号。
多睡几个钟怎么了!
好不容易有睡觉的时间,怎么就睡不着了!
shit!
说来可笑,其实单先生也不是个多有出息的人,年轻的时候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全凭投胎投的好,也就是单老爷子在世时为单先生打下了良好的地基。
而且单老爷子还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等单老爷子没了,单先生也就自然而然的上位了。
本来单宿也是这么想的。
他要当个儿子,还要当个好儿子,等把单先生熬走了,单家就是他的了。
这么多年他忍辱负重,为的就是心里那个伟大的目标。
但现在一切都毁了。
更可笑的是,当初的狸猫换太子并没有任何的阴谋,完全是单家和医院双方造成的意外。
现在真太子的养父母也是他的亲生父母意外去世,他连人都没能见上一面,单家想把他退货都没有地方退。
想要怪也不知道该怪谁。
甚至连对错都判不出来。
如此荒诞的现实就好像一出黑色喜剧。
于是只好先罢黜他这个假太子,等找到时机再暗戳戳扶真太子上位。
等以后时间磨平了舆论,再把他放生。
但单宿绝不会就这么认命。
他想要的他一定要得到。
——
起的太早,院子里的狗都还没醒。
单宿独自一个人站在门口四十五度望天,呼吸了一下早晨的空气之后,转身上了书房。
从现在开始,他要开始为自己谋划,实在不行,他就把单家搞垮,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内心充满复仇火焰的单宿在书房转了一圈,越转他的眉皱的越紧。
最后他用手帕捂住了口鼻,挑剔地看着书房的边边角角。
书架上怎么这么多灰。
花都枯萎了怎么还没有人换。
忽然,他用余光看见了一本画着特殊符号的书。
上面用外语写着一些类似咒语的字符。
他从这本书前走过,不太在意地瞥了一眼。
然后他又从这本书的面前路过,若无其事地瞟了两眼。
转了一圈,他再次路过那本书,用余光瞄了一眼。
身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又生在新时代的代表青年,他对这些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
只有大傻瓜才会信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他用手帕将这本塞在角落里的书取了出来。
虽然他不是大傻瓜,但他可以了解大傻瓜的精神世界。
这都是为了以后做准备。
翻开那本薄薄的书,里面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咒让单宿看的连连惊叹。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标红加粗的咒语上面。
——只要以鲜血为引,就可以和恶魔达成契约,实现所有想实现的心愿。
笑死了。
怎么会有人信这种东西。
果然只有大傻瓜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单宿蹲在地上,看着画出来的草图,一脸认真的想着是不是还要再精雕细琢一下。
他围着符咒转了两圈,以专业的角度修了修边角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眼手里的针。
只要把血延着中心画一圈就行了吧。
他拿起针,仔仔细细的消了毒,才蹙起眉在指腹扎了一下。
一滴豆大的血珠冒了出来。
但他看着地面又有些犹豫。
这地这么脏,直接把手指摁上去会不会被病毒感染。
只要想到他把手指摁在被脚踩过的地板上,他就浑身不舒服。
可书上说要画上去,滴上去不行。
他站在原地沉吟片刻。
最后,他看着用毛笔画出来的圆圈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要干什么。
好像是要念咒语了。
他站直身体咳了咳,看了眼门外没有人,红着耳朵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嘀咕完,他脚一跺,手一指,低喊一声。
“开!”
“哥,你在干嘛呢。”
单宿:“……”
他收回手,脸上带着成熟稳重的表情,头也不回地说:“不关你的事。”
站在门口的单元看了眼地上的鬼画符,又看了眼身姿挺拔面不改色的单宿,微笑道:“那你慢慢玩,我就不打扰你了。”
打开的门又被重新关上。
没多久,外面传来单元和保姆说话的声音。
“阿姨,大哥在里面玩游戏,待会儿再过来打扫吧。”
单宿:“……”
他一下从脸红到了脖子,恼羞成怒地看着地上的鬼画符。
“果然是骗人的东西!”
这时,一只蚊子从窗外飞了进来,嗡嗡嗡的惹人烦。
看到蚊子停在鬼画符上面,他一脚碾了上去。
碾完他又嫌弃地看着自己的鞋。
而生气的单宿没有注意到蚊子吃饱喝足的尸体在符咒上留下了一滴血,就好像“大”字上面多了一个点。
单宿嫌弃的想把鞋丢掉,符咒却突然发出了一道刺目的光,站在符咒里的他好像站在漩涡的中心。
他低下头,看着一只涂着深蓝色指甲油的黑手从地底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
第94章 第 94 章 哦!恶魔
1
看到那只黑手的一瞬间, 单宿的第一反应是一脚踩了下去。
脏死了。
脏死了!
竟敢用这么脏的手抓他的脚踝!
所有的颜色里,单宿最讨厌的就是黑色和灰色。
或者说,他讨厌所有一切看起来灰扑扑又暗淡的深颜色。
看起来就像是积了很久的沉年老灰, 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可怕的细菌。
脏死了!
单宿一脸凶狠的往下蹬着脚。
下去吧你!
在外面给盆栽浇水的保姆转头看着书房的门, 一脸疑惑。
平时看起来成熟稳重的小单先生究竟在玩什么游戏玩的这么激烈。
书房里的单宿努力的和脚上那只手做抗争,然而, 脚上那只手还没蹬下去, 又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接着那两只手抓着他的腿慢慢地爬了出来。
单宿目露凶光, 拎起旁边的椅子准备往下砸,突然对上一双猩红的眼睛。
他瞬间恢复了冷静。
单宿:“……”
他神情平静的和那双灯笼一样大的红眼睛四目相对, 然后默默的把手上的椅子放了下来。
shit!
——
现在的单宿看着很冷静,其实一点也不冷静。
一滴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角顺着下巴滴落。
他拿出手帕面不改色地擦了擦, 正准备把手帕叠好,另一边又滑下一滴冷汗。
虽然在做仪式之前,他就预想过恶魔会是什么样子,毕竟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当初幼儿园的小崽子们被哥斯拉吓得哇哇乱叫的时候, 只有他坐姿端正,一脸嫌弃地看着旁边的小光头把鼻涕舔进了嘴里。
但想归想, 他现在是个成年人了。
众所周知,人的胆子会随着年龄越大变得越小。
单宿很羞愧。
他今年二十七, 四舍五入就是快奔三的年纪了。
曾经核桃一样大的胆子现在只有米粒大小。
当然, 他并不是为自己开脱。
他只是在有理有据的陈述事实。
面前这个庞然大物大概有两米高, 体型有单宿两个大,头上长着一对牛角,垂到大腿的波浪长发很茂密,挡住了高到看不清样子的脸。
而那双猩红的眼睛很有存在感,就像夜深人静时亮起的两盏红灯笼, 既阴森诡谲又非常有压迫感。
单宿面无表情地拧了下手帕上的汗水,又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张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同时没忘记把自己被汗液沾湿的手指也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他完全无法直视眼前的恶魔,而从他现在的视角大概抬抬眼皮也只能看到对方的胸口。
胸肌很结实。
能直接把他夹死。
“撒……”
声音一时间没有发出来,他连忙清了清嗓子。
小说里都写了,面对这种怪物绝对不能露怯,要不然对方就会抓住机会翻身做主人。
“撒拉卜……”
他咳了两声。
这是恶魔的名字。
哦,也不能说名字。
某种程度上,还是要有一点敬畏心,该称之为名讳。
嗯……
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到他心里说的话。
“称吾撒拉卜大人。”
浑厚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狱传来,瞬间穿透了单宿的大脑。
单宿面不改色地擦了擦头上唰唰往下流的冷汗。
“好的,撒拉卜大人。”
“呵。”
一声不可一世的低笑好像一股阴森森的寒气吹过单宿的头顶。
他又从怀里换了一张手帕,面无表情地想着,不愧是他召唤出来的恶魔,这性格他喜欢。
“你以鲜血与吾达成了契约,说吧,你有什么心愿。”
单宿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能把他夹死的大胸肌,完全没有抬头往上看一眼的意思。
不是不敢,而是仰视不是他单家大少做人的风格。
当然,他并不是为自己的胆小在开脱。
虽然冷汗已经把他的衬衫浸透了,但完全不影响他体内蓬勃发展的野心。
他捏紧了手里的手帕,目光灼灼地说:“我要得到单家。”
撒拉卜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阴森诡谲的眼睛俯视着他。
——
里面已经好一会儿没有传出动静。
保姆控制不住心里发痒的好奇心,忍不住悄悄挪动着步子向书房靠近。
突然书房门从里面打开,保姆吓了一跳。
然后就看到头发湿的好像洗了个澡的单宿和一个男人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男人很高大,一身很性感的黑皮,下半身穿着不知道是裤子还是裙子,总之没几块布料的东西。
上半身什么也没穿,只挂着不少珠珠串串。
保姆一大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识过。
她老脸一红,咽了咽口水,一双眼睛忍不住直勾勾的往男人身上看。
等等。
刚刚说小单先生在里面玩。
保姆看了单宿一眼,又看了黑皮男人一眼。
随即立马捂着嘴,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老实稳重的小单先生玩的这么刺激。
单宿对上保姆的眼神,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恰好这时单元从楼下走了上来。
看到跟在他身后的男人,也是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一脸微笑地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单宿又紧了。
脚趾头扣紧了。
他抿着唇,在两人的注视中面无表情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嘭”的一声,门用力关紧。
保姆一脸不解的想着那个男人是什么时候进到书房里的。
而单元则透过门缝看着书房里干干净净的地板,微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
——
一关上门,单宿就先脱下了身上被汗湿的外套,里面的衬衫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身上,修饰出他紧窄的腰身。
他拉了拉脖子上的领带,现在很想去洗个澡。
别问他为什么在家也西装革履,穿得这么正式。
毕竟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万一单先生突然在公司发了急病要送去医院抢救呢。
宫不可一日无主,他总要时刻做好主持大局的准备。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对面在沙发上坐的大刀阔斧的撒拉卜,出声说:“撒拉卜……”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他青筋直跳,强扯出一个笑容说:“撒拉卜大人。”
是的,当这位恶魔先生恢复成普通人的样子之后,单宿的敬畏心就开始大幅度下降了。
毕竟小时候老师就曾夸过他是个“越挫越勇”的好孩子。
换句话说,单宿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人。
此时对方一身黑皮,肩宽窄腰个子高,肌肉有形又不臃肿,五官精致,轮廓却很立体,既漂亮又英俊,一双棕色的眼睛充满了异国风情。
除此之外,对方还有一头及腰的黑卷发,左边的臂膀连带胸口也画着不知名的符咒,看起来既性感又神秘。
一眼看去,对方整个人都有一种强势又野性的美感。
再加上那条单薄的裤子,赤着的脚,金色的脚环和赤.裸的上身……
越看越像海上天堂最火的那个牛郎。
“单宿。”不太正式的普通话,充满磁性又不失性感的男中音。
“吾最忠实的奴仆。”
虽然有些别扭,但能听懂。
可现在单宿的敬畏心没剩多少,听到这句话,他解开了脖子上的一颗扣子,抬着下巴在心里冷哼一声,不太服气对方的称呼。
对方是他召唤出来的,该是他的奴仆才对。
显然,刚刚那三张沾满冷汗的手帕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了。
撒拉卜两只手撑着膝盖,俯着上身,一脸邪笑地看着单宿。
这是一个很有气场的动作。
但单宿此刻的敬畏心已经小到和他当时的胆子一样大小了。
换之他的胆子反而在无限膨胀。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他的眼神一直盯着对方的屁股。
更不合时宜的是,他的理智和情感在打架。
理智告诉他对方是真的恶魔,有非同寻常的力量,他要尊敬对方,最好是充满虔诚的供在供台上。
这样他就可以借用对方的力量把单家的人都干掉,通通干掉!
他体内的阴暗念头在不停的发酵。
可情感却在和理智做斗争。
对方似乎在地下待了很长的时间,长到裤衩子都结蜘蛛网了。
哦,蜘蛛真是一个伟大的生物。
在地狱都不忘建功立业的伟大理想。
而对方就用这么脏的裤衩子坐在他仔仔细细消了毒又换了沙发套的沙发上!
不过好在此刻他的理智还在顽强拼搏。
想想对方变身后可以把他夹死的大胸肌,他还是带着为数不多的尊敬控制好了脸上的表情。
“你说你会帮我达成心愿。”
单宿的眼里带着翻腾的贪欲与阴暗的野心。
撒拉卜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单宿。
它确实在地狱待了很长时间了。
长到地狱都开始翻修了,它还在原来的地方结蜘蛛网。
当感到有人召唤的时候,其实它并不是很满意。
它一向只钟爱人类的灵魂,血液是低级恶魔才会选择的东西。
可是它在地狱待的太久了,久到蜘蛛都要搬家了。
所以最后它还是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是。”
单宿眼睛一亮。
“那你要先帮我解决单元。”
“可。”
单宿又眼睛一亮。
“我可以不要他死,但我要他再也不能出现在单家,出现在我的眼前!”
说这句话的单宿眼神阴鸷,充满了阴险和毒辣。
“可。”
单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解决完单元,下一个就是单薄。”
当了那么多年的儿子,现在他要翻身做爸爸。
“可。”
单宿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火光。
“我要所有忤逆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撒拉卜那双眼睛盯着他,勾起一个笑。
“可。”
单宿呼吸急促,难以抑制心里的激动。
他的眼中翻腾着炙热的火,带着蓬勃的野心与想要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贪婪与狠辣。
同时他看向撒拉卜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原来所谓的恶魔也不过如此。
“但……”
但?
“你要先满足吾的欲.望。”
撒拉卜站了起来,那双眼睛冒着红光,充满着饥.渴的邪性。
它盯着单宿的身体,露出一个笑。
对方锻炼得当的身体还算很符合它的喜好。
既然如此,它就勉为其难地吃一吃吧。
饿了太久,又听了这么多废话,它已经没有耐心了。
撒拉卜那双棕色的眼睛顿时变成了血一般的猩红。
单宿心里一个咯噔响起。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里拉响了警报。
扑面而来的恶念也开始在空气中发酵。
他看着眼前突然拔高,头上长角,眼睛猩红的怪物,强烈的危机意识让他转身就跑。
可还没跑出去,一只大手就抓住他的脚踝将他拖了回去。
浑身散发着邪恶气息的恶魔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下嘴唇。
“吾已经很久没有饱餐一顿了。”
浑厚低沉的嗓音仿佛来自地狱,强而有力地冲击着单宿的大脑。
他还没想明白饱餐一顿是什么意思,一只指甲尖利的手就抓上了他的屁股。
他浑身一麻,顾不上地毯有多脏,拼命的往前爬。
“撒拉卜,你是我召唤出来的恶魔,你应该要听我的话!”
他急的口不择言,死死地抓着茶几的桌角不放手。
在感觉到身后一个庞然大物抵着他的时候,他猛地瞳孔一震。
这是什么……
不行,这个不行!
“你的贪.欲很美味。”
这样的人类总是自以为是的将自己当成世界的主宰。
连与恶魔做交易都充满自负又傲慢的态度。
真是既天真又可爱。
它听不见单宿心里的声音,却可以看透单宿的眼睛。
深蓝色的指甲抓住了单宿的脖颈,抬起了他的下巴。
单宿不停地挣扎,手背青筋暴起,内心充满了愤怒。
“撒拉卜,你敢!”他咬紧了牙根。
可当那股邪恶的气息在背后将他笼罩的时候,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而那个庞然大物还在身后火热*挺地抵着他的后腰,充满威胁。
他收紧指甲,连牙根都咬出了血。
他现在明白以前书上写的那些警言是什么意思了。
——与恶魔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实现心愿的前提是先要付出代价。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已经完全被浓郁的恐惧占据。
当那只手抓住他腰的时候,他眼中更是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不行。
不可以!
会坏的!
他一定会坏的!
第95章 第 95 章 屁股实在太疼了
1
晚上九点。
单家一行人坐在餐桌上吃晚餐, 单先生问了一句:“单宿呢。”
单元面露难色。
“怎么了。”单先生转头看向他。
单元抿了下唇,有些为难地说:“今天大哥有一个朋友过来了,从早上开始两人就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朋友?”单太太有些惊讶。
别说朋友了, 单宿就好像完全没有青春期。
从有意识起, 他就是一个自律到可怕的人,不抽烟不喝酒, 不飙车不泡吧, 这么多年, 连男女关系都没有。
仿佛生来就是为单家继承人做准备。
在没有真假太子这件事之前,单宿就是一个优秀到找不到任何缺点的天之骄子。
现在不但突然冒出了一个朋友, 这个“在房间里一天都没有出来”听起来也很耐人寻味。
单先生和单太太对视了一眼,单太太别了别耳边的鬓发, 微笑着说:“小元多吃一点。”
单元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完全没有分别二十多年的生疏和不自在。
自然的好像天生的演员。
——
单宿醒来的时候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翻了个身从床上滚了下来。
别误会。
平时的单宿睡眠质量没这么好。
他是昏过去了。
也幸好他昏过去了。
除了最开始那几个小时,后面的时间他才没有感觉到折磨。
跪在地上那一瞬间,单宿瞳孔震动, 眼里出现了巨大的惊恐。
他……他感觉不到他的下半身了。
他不会残了吧。
单宿扶着床头柜,咬着牙根, 坚强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当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之后,他大大的松了口气。
还好, 只是屁股裂了。
吓死他了。
原来只是昏的太久下半身麻痹了, 他还以为他废了。
红白相间的血丝顺着他的大腿滑落, 他动作缓慢地走进浴室,打开淋浴喷头的那瞬间,站在水下的他仿佛重新得到了新生。
他抬起头,闭着眼睛将头发顺到了脑后。
那张英俊又不失清贵的脸在水下有几分冷峻,没有表情之后带上了没有七情六欲的冷淡和禁欲。
透明的水珠顺着他的肌肤往下流淌, 滑过他结实却不过分的肌肉,又延着他的臀冲去了他腿上的痕迹。
已经成熟的身体充满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男性荷尔蒙。
而他那双腿格外的长,站在水下修长笔直,性感又好看。
单宿睁开眼睛,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扶着腰,痛的嘶了一声。
他咬着牙根,一拳砸上墙面。
该死的。
他要把这个恶魔送回去。
让对方继续留在地狱结蜘蛛网吧!
单宿眼神阴鸷,脸上带着咬牙切齿的表情。
忽然,他看到自己脚踝有一道痕迹,弯下腰一看,发现是一个黑红色的烙印。
shit!
哪里来的脏东西!
他立马拿起毛巾和消毒水去擦,可无论他怎么擦,脚踝上那个印记都擦不掉。
脏死了脏死了。
他最讨厌黑色了!
单宿一脸暴躁的把消毒水丢在地上,更加坚定了要把对方送回老家的决心。
【滴,男……男妈妈……】
【滴,男妈妈系统……滋滋……】
【滴,男妈妈……滋滋……男妈妈系统……滋滋滋……男妈妈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总算出来了。
7008用力地喘了口气。
怎么回事,怎么最近的小世界都这么难连接。
等等。
眼前这个马赛克是什么东西!
哦,是它连接的宿主,吓死它了。
等等!
外面那股强大又邪恶的气息是什么东西!
哦,原来是个来自地狱的恶魔。
现在7008明白它为什么连接不上了。
也还好它没和那位恶魔连上,而是连了这位宿主。
要不然又要夹着屁股谋生了。
【咳咳,宿主你好……】
7008叉着腰,高高在上地抬着下巴。
“闭嘴!”
7008瞬间噤声。
嘤嘤……
烦死了烦死了。
都觉得它好欺负是吧。
7008双手抱胸,嘴一撅,蹲在地上开始生气。
单宿神情阴狠的把毛巾丢在地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把外面的恶魔送回老家的念头!
他扶着腰站直身体,脸上的表情忽的一顿,随即握紧手指用力往墙上一砸。
shit,shit,shit!
脚踝上的印记没擦掉,刚刚一蹲一起,腿上又流下了东西。
他的眼里泛着血丝,脸上的表情极其难看。
——
好不容易清理完身体,又把整个浴室都收拾干净,单宿已经去了半条命。
但这仍旧没有阻止他要把对方送走的决心。
穿着干净的睡衣,他扶着墙,一瘸一拐的往外挪。
往常总是擦的干干净净的头发往下滴着水,那张有些苍白的脸在昏暗的阴影下阴郁的像一个冒着寒气的恶鬼。
他走出卧室的门,目标直指书房。
他要找到白天那本召唤的书,上面一定有送走对方的办法!
只是还没走到书房他就停下了脚步。
透着光的门缝传来了单先生和单太太说话的声音。
“怎么样,你想到办法了吗。”
“还在想。”
“你说你到底有什么用,随便找个借口把人赶走不就行了吗。”
“在公司他很有声望,如果这件事闹大,集团的股票也会受影响。”
单宿一手撑墙,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就凭单先生这个扶不起的阿斗,这几年要没有他,单氏早就被人吃了。
“那怎么办。”单太太想了想,想出了一个聪明的办法。
“要不然就让他恢复原职,就当是给小元找个垫脚石好了,等小元磨练出来,就随便找个错处把他赶出公司,正好也给小元一个正式任职的理由。”
单先生沉吟片刻,低声说:“你说的有道理,等我去找大师算算。”
站在门外的单宿眼里带着森森寒气,一瘸一拐,面无表情的回了房。
很好,那就看看是谁笑到最后吧。
他扶着墙,手背上青筋暴起。
反正代价已经付了,他总不能做亏本的买卖。
不就是屁股不保吗。
比起单家,这又算什么!
单宿抿着唇,挺直了腰,眼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
——
该死的生物钟!
单宿趴在床上,恨恨地锤了下床。
他两只眼睛挂着浓郁的黑眼圈,没有看到撒拉卜,他心里一个咯噔响起。
等等。
对方不会回老家了吧。
他皱起了眉。
虽说昨天他很想把对方送走,但真走了,他又觉得有点亏。
甚至越想越亏!
尤其现在他屁股还疼的要命!
他咬紧牙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对方真的走了,他还有种被拔吊无情的不忿。
shit!
那他昨天的牺牲又算什么!
单宿动作艰难地爬了起来,眼中燃着熊熊大火。
他要再去召唤一次。
不为别的,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咳,宿主……】
“闭嘴!”
7008:【……】
烦死了烦死了。
它不干了!
7008滚过来滚过去,一脸生气地蹬着腿和空气打架。
单宿满脑子都燃烧着想要复仇的火焰。
他脸色铁青地穿上了衣服,脸色铁青的整理好头发,脸色铁青的叠好被子,脸色铁青地喷了香水,再脸色铁青的给自己的手消了毒,最后脸色铁青地走出了房门。
然后他就看到穿了他衣服的撒拉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
单宿:“……”
他妈……嘘……不文雅。
shit!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更生气了!
而没有去上班的单先生和没有去美容院的单太太,包括难得早起的单元都坐在餐桌上一脸沉默地看着旁若无人的撒拉卜。
看到这一幕的单宿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他咳了咳,挺直腰杆走下楼。
结果还没走完一步,他就一手扶着腰,疼地咬紧了牙。
畜牲玩意儿!
坐在沙发上的撒拉卜回头看向了他。
他站直身体,脸上恢复了正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