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受不了，我也想你。

过安检后,虞菡背

着小书包慢悠悠地沿着指引找去头等舱休息室。

览东机场太大了，足足走了二十分钟后，她才倒在休息室里的沙发喘气。

一得空她就马上拿出手机给秦译发消息。

Yuerhan：“我到机场啦。”

他秒回了。

Qiny：“好。下雨了你要注意点,不觉得冷也要穿厚点,你是察觉不到冷的。”

Yuerhan:“好。”她听话得不行,“朋友给了我一个外套,我穿着呢。”

秦译就是怕她觉得不冷就脱了，这个病很折磨人心，不止折腾她自己。

Yuerhan:“你现在在哪里啊？”

Qiny:“在家。”

Yuerhan：“噢~”他在家，那刚刚的人，肯定不是他啦，他现在还在机场呢,说要给姐姐接机。

她又发消息过去：“那你,这会儿,有没有空呀。”

Qiny：“嗯？”

Yuerhan：“我可不可以,给你打电话。”

秦译愣住。

电话……

能不能听出来他的声音？

而且……

他环视一圈，机场有点嘈杂，她一听也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虞菡等了会儿,他回复：“你等下，我去外面走走，家里有人。”

她开心道：“好。”

秦译跟着机场指引找到楼上一个旅客夜间休息区，那边一排按摩椅上躺满了人,都在休息，很安静。

他走到尽头的窗边，远离了人群，再找个地方坐下。

Qiny：“我给你打？”

已读，过后她没回复,然后过了三秒，他手机屏幕弹出来了一个166开头的号码，归属地为览市。

过了今天，这个号码就打不通了，飞机落地她就会换成新加坡号码。

他也有那个号，但是……就不如现在这样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

秦译点了接通。

…

虞菡在休息室角落，她缩在白色沙发深处，抱着自己的小书包静静等待电话那头的反应。

有点紧张……这跟见面，好像也没区别。

她忍不住弯下腰，半趴在了扶手上，为了缓解紧张而将目光放到墙上玻璃，静静看着镜面反射出来的自己书包上的挂件。

电话拨出去三秒，“噔”的一声——接通。

虞菡手指摁住沙发，呼吸屏住。

里里外外都安静，她没说话，他……也没有。

大概有三秒的寂静，而后还是对面先出声的，虞菡是个纸老虎，不敢说话。

“虞菡？”

讲电话的声音和现实中的声音是有区别的，带着一抹明显的喑哑电流感。

这份醒目的滋滋电流声里，似乎含带着少年嗓音独特的清透，似一泓泉水划过岩石，潺潺的凉意流淌过她耳中……好陌生，又好像也很熟悉。

虞菡回想刚刚分开的那个人，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一丝丝的相似，但好像更冰凉一些，不是冷，而是电流带出来的没有感情的凉意，可他的声音又明明是带着感情的，不凉。

所以她无法准确分辨这两道声音具体是不是相像，而且比起去分辨，她更沉溺在这通新鲜的电话中了，想不了其他，呼吸都忘记频率了。

“菡菡？”不知为何没声音，秦译再喊了声。

“我，是我，我在。”这一记熟悉到无法言喻的“菡菡”让虞菡顷刻间回神，马上脱口而出，应了。

轮到秦译沉默了。因为，是第一次没有隐瞒没有掩藏地用真实身份跟她联系，第一次……

心头莫名在加速跳动，手指也不知不觉收紧。

电话里边是她那边广播的登机提醒，飞往泰国的，马来西亚的，印尼的，暂时还没有新加坡的航班。

“你……嗯，”虞菡也词穷，吞吞吐吐地问，“你明天，就不上课了吧？”

“嗯，对。”秦译也回过神来了，说，“对不起，没有见到你。”

虞菡眼眶猝然一酸，险些滚下泪珠。

不是因为对不起，而是觉得好梦幻，这个电话，这个声音，不真实感无比强烈。

他们……打电话了。

隔着电话好像那个人真的在眼前一样，触手可及，不是再隔着网络只能用文字假装彼此已经度过陌生人的阶段，很是熟稔。

这种感觉非常非常神奇，她举着手机，安安静静的但是脑海里自动闪动着一年多前的一个画面，一个戴着白色鸭舌帽的少年，抱着她去医院，行走中因为她的骤然睁眼，他深邃的眉骨撞入她糊满血而朦朦胧胧的眸中，那下面是一双明亮、而有些惊喜般炙热眼神的眼。

她没看清他是什么眼睛就因为双眼被血打湿而产生酸涩被迫闭上，没看清他具体的五官，只是依稀记得很好看。

这番记忆也在后来从那些见过他的人口中得到了无数次权威的论证。

“菡菡？你在，做什么？”

虞菡心口突突跳，再次回神。

“我，没事，没见到没什么，是我那个……闯祸了，我给你找麻烦了。”虞菡努力告诉自己镇定下来，告诉自己他们又不是真的陌生人，只是第一次这样“亲口”说话而已。

“你真的没事吗？你们那个老师好凶哦。”她还是很担心。

那记让她恍惚的声音再次穿透听筒：“是，人特别凶，但我没事，就是没见到你，还让你白挨了一顿骂，我要是早出去就没事了。”秦译这辈子没这么后悔过。

“不是的，没关系。”虞菡下意识说，“你要是早出来，咱俩在校园里被抓了，不就真完蛋了吗，我跟你们几个同学在一块的后果还没那么严重，要是跟你在一块，妈呀。”

他低笑。

这阵笑声清晰真实得虞菡蓦然害羞，不由埋下脸藏在了扶手中，很是脸红。

“菡菡。”他喊她。

“嗯嗯嗯。”她紧张地回复，也不知自己为何紧张。

“下次放假，什么时候？”

“要六月份了。”

“到时候，到别的地方玩。”他声音莫名比刚刚还要哑一下，宛若午夜电台在讲故事的男主播，带着抒情带着蛊惑，“我那会儿还没放假，见不了你。对不起。”

虞菡：“嗯嗯我、我知道，我不回了，回来我也不找你了。不要说对不起。”

“不要回，你回来一定会找我的。”

“……”虞菡蓦地脸颊燥热起来，把脸埋在了扶手上。

也不知道为何会忽然这么害羞，之前在ins上聊天，说到这样略带“暧昧”的话题她根本从容得跟谈论天气似的，但此刻他亲口吞吐的声音在耳廓徘徊，深入肺腑，她莫名感觉两人此刻近在咫尺，面对着面。

“嗯？不要回来，放假去其他地方玩，当然前提要跟你家人一起，不要一个人出门。”

“可是，可是假期完全错过吗？”她有点不甘心。

“对，你六月放假，七月上学了，国内七月开始暑假。”

“……”虞菡差点哭了出来，所以完完全全一天都没有交合，全错过了嘛。

她的安静传输出的悲伤情绪很浓烈，秦译能完全感受到，所以，他选择转移话题。

“吃饭了吗？”

“还没。”

“去吃个饭吧，别饿着等飞机餐。”

他不说虞菡都没感觉到，一说感觉空气中好像飘着一股泡面的香味，她肚子也叽里咕噜地叫着。

已经七点了，她中午十二点吃的，下午滴水不沾，真是饿哭了。

“你，你有事了吗？你吃了吗？”她反问他。

“我吃好了。”秦译随口说。

虞菡：“那我不吃。”

“为什么？”

“我吃饭，你要挂了。”

“……”

虞菡发现说了什么，蓦地很害羞。

然而手机里这时却传来他的反问：“为什么挂，你把手机放在边上就好了，吃饭也不影响说话。”

“……”虞菡羞涩地鼓了鼓腮帮子，然后就默默起身，拿着手机去寻找晚餐。

细碎轻巧的脚步声在听筒里钻入秦译的耳朵。

他转过身，在一张椅子坐下，背靠着玻璃，闭上眼睛。

…

“您要泡面吗？”一道男声传入电话。

“嗯嗯。”虞菡的声音。

“我帮您泡吧。”大概是休息室里的工作人员。

“好。谢谢。”

秦译蓦地插嘴进他们二人的交谈：“到外面找餐厅吃点正经的，怎么吃泡面？”

虞菡说：“我懒得出去了，我走过来好累哦。”

“……”秦译叹息，没法子照顾到人的难受真是，像暴风雨席卷在一个没有任何雨具的人身上。

工作人员问她：“要什么口味的？有红烧，菌汤，香菜……”

“香菜。”

刚好虞菡举着手机问他：“你吃香菜吗？”

秦译困惑：“…怎么了？”

虞菡：“了解一下网友的喜好。”

“……”网友？这小祖宗在外人面前说是网恋对象，暗恋对象，坚定不移地喜欢绝不移情别恋。

搁正主面前划的界限犹如马六甲海峡的宽度。

秦译含笑反问：“那你爱吃什么，让我登记一下，免得哪天有需要请客。”

虞菡一下就笑了，看着工作人员给她的香菜拆开，接水，她站在一侧讲电话。

“我不挑食，我除了要动手的海鲜不怎么吃，其他都吃。”

动手的东西不吃？小公主不爱剥虾。

虞菡：“我爱吃香菜泡面，葱姜蒜都吃，我非常好伺候的。”

秦译轻笑：“那确实好养活。”

虞菡问他：“那你爱吃什么？”

电话那边的某人沉吟几许，悠悠道：“你爱吃的，我都不爱吃。”

“……”虞菡惊讶，“那，那我们，没办法一起吃饭了呜呜呜。”

一起吃饭？那是什么年月的事呢，秦译根本不敢想。

不过他还是很自然地接话：“为什么没办法吃，你吃你的。”

“可是别人不吃，就不能上这些菜。”

“为什么不能，谁这么霸道。我们菡菡爱吃的，就是整个桌上摆满了香菜、葱，我也觉得很养眼。”

虞菡甜笑，她差点开心得原地转圈。

扭头就看到工作人员把她的香菜泡面拿去饮水机接水，末了把泡好的泡面给她拿到坐位去。

“谢谢，麻烦你啦。”她跟对方道谢。

“不客气，您慢用。”

人走了，虞菡愉快地继续讲电话，“那我下次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你还回来，你又骗我，菡菡。”

“……”虞菡嘿嘿笑了，“我知道我不该回来的，但是下次我坚定地找个你有空的时间，好不好？你只要没空我绝对不去找你了。”

“我有空的时候你没空，懂吗？”

“呜。那我的签名照拿不了啦。”她试图拿事实说话。

秦译撕碎现实：“地址给我，我给你寄过去。”

她痛苦道：“不给。”

“上次从意大利回来，你跟我拿地址要把表寄回给我，我可是毫不犹豫就给了。”秦译声讨她。

虞菡反应也是快：“你给的是你学校的地址啊，哼，你都不愿意告诉我你家里的住址。”

秦译笑了：“那你慷慨，你给我？”

“……”

“不慷慨就给我学校的地址，我不嫌弃。”

“……”虞菡沉默不语。

“不给就吃你的香菜泡面去。”

“……”

虞菡瞄了眼那面，“它还没软呢，不能吃。你，你……”

“嗯？”

“明天干什么？”

“明天？”秦译想了想，“玩。”

“……”她恨恨地看了眼外面的天气，玻璃被雨珠糊满了，已经看不清里面自己的倒影。

秦译问她：“你呢？”

“想你。”

“……”

电话安静得好像世界末日。

虞菡这边其实有点声音，别人的交谈声，广播声。秦译那边，他特意找的休息区，所以只有他安静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虞菡默默转移话题说她的泡面好香。

她拿了个有线耳机戴耳朵上，手机放下，然后掀开泡面盖子。

绿油油的香菜漂浮在上面，还有红辣辣的油，她拿叉子拌了拌，开始吃了一小口试探软硬度。

“那你非要走，我可以见你的……今天。”耳边忽然钻入少年一句低沉的嗓音，“大傻瓜。”

他在回应她那句“想你”。

音色也不似早前的清泉或凉意了，此刻低沉如千年寒冰，充满无奈。

虞菡知道他愧疚。她咬着面，一边害羞于她转移话题了他还把话题拉回来，正儿八经，一边不知如何回话。

她的沉默其实就写着答案，她不想见，真的不想给自己留下下一场见面的隐患。

“没关系等我毕业我就一定找你，我两年就毕业啦，比你快的。”她给自己和他都找了个释怀的理由。

秦译弯下腰，手肘撑着膝盖，低头看着地上隐隐绰绰的影子，无奈叹息。

“我只是觉得，对不起我的菡菡。”

因为这句“我的菡菡”，虞菡美滋滋连吃了三口泡面，然后就乐极生悲，被辣椒呛到。

细细碎碎的咳嗽声传到电话那边去，少年拧起了眉峰，“去接点水喝。”

虞菡马上就摘下耳机起身了。

饮水机没有白开水，都是可乐咖啡柠檬，虞菡去置物架拿了一瓶矿泉水，可是拧了下，她眉头一下子锁起。

“呜。”

小声音传过去，秦译问：“怎么了？”

可是她的手机连接着耳机，她人走了听不见。

虞菡又试着用衣服盖住矿泉水瓶盖，用力拧。

“哎，咳……”手心都发麻发红了，还是开不了，咳嗽更严重了。

抬头想要找工作人员，但发现离柜台很远，附近没有工作人员了。

虞菡又环视一圈，看到后面一个沙发有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生，就走过去。

“你好，能麻烦你帮我开一下水吗？”

男生正要吃面呢，闻言抬头。

“哦。”他马上放下面，伸手接过去。

“谢谢。”虞菡眉开眼笑，她继续边说边扭头掩住唇咳嗽。

对面轻松一拧，递给她。

虞菡感动极了：“谢谢你，太谢谢啦。”

“不客气的。”男生浅笑，目送她回到前面的位置坐下。

虞菡几口灌下半瓶水，坐下重新戴上耳机，舒了大口气说：“这个面差点把我送走。”

秦译也松了口气：“喝到水了。”

“嗯嗯嗯，开不了，它好紧，找了个哥哥帮我开。”

“那不说话了。”

“为什么？”她拿起叉子，边吃边着急地问。

“说话容易呛到。”

“没事没事，不会的。”

电话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虞菡自己在吃面的细微小声音。

几口后，虞菡发现里面没声音，问：“你，你还在吗？”

“嗯。吃饭。”

“我在吃。”

“我吃。”

“？？啊？”她抬头，对着桌上的手机茫然道，“你不是，吃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