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惯着你。
秦译回到家丢下行李就拨语音电话了。
两秒,接通。
“大忙人到家啦。”小公主娇俏可爱夹着兴奋的声音传来。
秦译莞尔,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一边对着手机说:“对不起,很晚了。你明天要上课,别说太久。”
“不要我不困。”她立刻说。
秦译不明白,体力忽然那么好了,白天在机场简直风吹就倒。
虞菡藏不住事,转头就跟他爆料自己的事:“我今天,把那个,之前在机场加的哥哥,给删了。”
秦译去起居室打开冰箱拿水,把手机放冰箱顶端,明知故问:“谁啊?”
虞菡:“就是那个,给我开矿泉水的那个哥哥。”
秦译脑海里放映过那个人毫不委婉的搭讪、热情、还莫名其妙要送人……还有在听到他时眼底的失落。
他一把拧开瓶盖。
虞菡听到了一记突兀的咔嚓声,在电话里问:“你在干嘛呀?”
“开矿泉水。”
“……”
虞菡捂住脸,没有笑,她只觉得这辈子没有这么尴尬的时候。
秦译喝了一口,对于她少见的沉默没忍住笑了,接着悠悠道:“这都一年了你还留着,留着过年啊你。”
虞菡:“……”她弱弱解释道,“我忘记他的存在了,没聊过。”
秦译灌下半瓶水,瞄了眼手机上弹着的那个头像,她换头像了,换了昨天发给她的雪照。
明明她自己拍了照,但用的是他在家里拍的图片。
秦译嘴角上扬,温柔问:“那今天怎么愿意删了。”
“因为……今天在外面,他看见我了,然后找我。”虞菡没法说在机场找的,含糊地带过去后说,“我才想起来还有这个号存在。”
秦译:“删了。”
虞菡立刻马上乖巧道:“已经第一时间删了,早知道我上次就删了,不听某人言吃亏在眼前,我今天确认他就是有那个意思,他找我两次。”
“两次??”什么玩意,也就是说下飞机的时候,还是在飞机上的时候,还找她?
“嗯嗯,对。”
秦译把水丢入冰箱,拿起手机回去拆行李箱:“没事,删了就行。我都几年了还面临劳燕分飞的危险,谁敢挖我墙脚我可要生气的。”
虞菡:“……”
她失笑。
秦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从行李箱拿出来两件衣服,目光落在其中一件黑色的衬衣上。
这通电话讲着无关紧要的信息,偶尔说说他,偶尔说说她自己,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
眼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了,秦译就哄她睡觉,她明天要上课的。
可是小公主今天不听话怎么也不愿意挂电话。
秦译坐在自己电脑桌前,目光惆怅地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寂静的新加坡夜,只能说:“那你等我会儿,困就睡,我一会儿来和你聊天。”
虞菡慵懒地问:“你要干嘛呀。”
秦译:“洗澡。”
虞菡:“……”
秦译:“我洗澡去,你等等我,困就睡。”
“哦。”她别提多乖了,很显然在他洗澡的这个话题上,她无法拓展出可聊的。
唯一好奇的是他这么晚还没洗澡啊?
秦译放下手机,起身进浴室去。
虞菡还在沉思,分析了下,他晚上出去玩了,一小时前,快十点半才回家,一回来就打电话。
那貌似,真的,确实,没来得及洗澡呢。
那边去洗澡的人呢,明明是故意让她睡觉的,但是这个澡他还是洗得略快。
转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脚步快速地回到床边。
床头柜上的通话界面还在。
秦译喊:“菡菡?”
没声。
秦译:“宝宝?”
没动静。
秦译拿起手机,下意识想说一句“晚安”后挂了,但是临了了,却没有挂。
他躺下,退出微信的语音界面看看别的,半小时后切换回聊天界面。
里面很安静,偶尔有一点点风声。
东海岸的风声很静谧,很唯美,可能里面还伴随着小公主的呼吸声。
“晚安,菡菡。”
秦译放下手机睡觉。
电话直到凌晨五点,因为虞菡的手机没电而关机。
清早七点半醒来的虞菡看到手机关机了,首先有点好奇。
她充上电,开机,打开微信,看到那漫长的六小时语音通话记录,很是很是惊讶……
“早安。”她发了个消息。
秦译不知道,休假呢还在睡觉。
虞菡个苦命的上学者,大早上耷拉着困倦的眼去洗漱,下楼。
家里只有保姆在了,爸爸妈妈都在国内。
阿姨已经给她准备好早餐,吃完饭她就换了衣服悲催地去上课了。
秦译直到快十点醒来,才舒服惬意地给小公主回信:“早安菡菡。”
虞菡每天都带手机去学校,一下就秒回:“你昨晚没有挂断电话呢!”
“是啊,陪你睡觉。”他语音。
附近同学太多了,虞菡戴上耳机后才点播放。一袭慵懒调调钻入耳中,徐徐如春风释放在心头。
她偷笑,附和:“我困了睡着了,对不起。”
秦译依旧发语音,不回复前面的,自顾自问她:“今天困不困?”
虞菡也开始说话了,话太多懒得打字:“嗯刚刚在睡觉,我们老师说,菡菡,马上要毕业了,你再睡就完了。”
秦译回复过去的语音夹着浓浓的笑意,“那我可不信。”
虞菡听得心情美妙,觉得他一直以来都很信任她的成绩,总是觉得他的菡菡非常棒。
“可是我已经快毕业了,我是真该努力点的,我不应该讲一晚上电话的。”
“只是怕你早上起床困,不然,回头你觉得哪里跟不上,有我。”
“唔,不行吧。”
“怎么不行,期末考后回来,我给你补习,你高考前那段时间我们肯定是在一起的。”
虞菡眼睛弯起,心情愉快得没谁。
秦译哄她上课,困就睡,年级第一切身经验表示睡一天影响不了什么破成绩。
他起床去,晚上再和她电话。
虞菡最后一句跟他说:“我下午去海边看日落。览市今天还下雪吗?”
秦译:“……”不知道,已经离览市很远了。
他点入天气预报看一下。
览市今天十度。
退出来给她回复:“今天没有了。你晚上要看日落?”
“对。”
“去哪儿看?”
“我家附近的东海岸公园。天气预报说今天有世纪落日,我拍给你看~”
“好。你自己在家不要跑太远的地方去玩,小心,别遇到危险了。”
“嗯嗯嗯。”
很多时候秦译都觉得小公主听话得让人心软。
下楼吃了顿过了时的早餐后,秦译问姐姐去哪儿玩。
工作日父母都上班去了,家里只有两个人相依为命。
董揽伊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色防晒外套和白色帽子。
秦译睨了眼:“爬山啊。”
她郑重点头,指了指沙发上的他的帽子:“给你准备好了。”
秦译蓦地失笑,坐沙发上笑得弯下腰。
董揽伊过去推他:“笑什么,快点,你今天这么晚起来,已经很热了,新加坡不比览市。”
秦译认命,戴上帽子出发。
他为什么笑,因为新加坡的山,其实不适合称之为爬,算散步吧。
最高的一座山武吉知马高一百六十多米。
刚好他们家就住在武吉知马别墅区,董揽伊很喜欢散步,所以每次来都会去爬。
秦译笑的意思还有一层是她爬不腻,这些年爬了也有几十次了吧。
但是她要来秦译就自然而然地陪着。
全程不到半小时就登顶,加上他们从家里徒步到山脚下的二十分钟,加起来反正还不到一小时。
好在这是一个徒步和探险兼具的山,还是自然保护区,沿途和山顶风景还不错,树木郁郁葱葱很多样化,偶尔还能遇到小松鼠什么的,本来还有猴子,但今天没看到,不过松鼠相比较来说还是更赏心悦目一点。
董揽伊很爱松鼠,微信头像都是很多年前自己在这里拍摄的一只松鼠照片。
秦译那个微信小号的松鼠就是去年来
的时候拍的,他觉得虞菡很像松鼠,特别可爱。
董揽伊带了相机,秦译背着,她要用了就拿过去,拍完他就拎在手心,那相机重。
山上玩够一圈才中午。
本来今天在这里看落日也不错,董揽伊也提到了世纪晚霞,但是距离太阳下山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加上武吉知马山是一个保护区,山上除了土什么吃的都没有,不能饿着到傍晚。
所以两人中午十二点半就开始下山了。
路上董揽伊还在说世纪落日的事,跟秦译商量下午在山下找个地方看:“不知道真的假的。”
秦译:“我们去海边看,有没有都行,吹吹风。”
“好啊。去哪里呢?”
“东海岸。”
“好的,好久没去那边了。”
武吉知马住宅区位于新加坡西部,东海岸在东边,车程大概半小时,平时大家不会经常去,这些年也只是去过几次。
下山后叫了家里司机来接他们去动物园附近,下午玩玩动物园,加上附近有餐厅可以吃午饭。
相较于这个季节国内大部分地区已经天寒地冻白雪纷飞,新加坡属于燥热的雨季,日常不要下雨就不错了,很暖和。
今天可能真的有晚霞,一下午天气都非常好。
傍晚六点左右,两个人在一个商场刚结束下午茶。
眼看时间差不多,董揽伊就着急要去看日落。
出发之前,秦译在商场买了口罩。
董揽伊好奇:“你戴口罩干什么?”
秦译:“免得被人认出来。”
“谁啊?”
“昨天的…那个。”
董揽伊瞪大眼睛,瞳孔里全是困惑:“啊?你俩,不是在一起吗?你昨天好像来新加坡也不告诉她,为什么呀?”
秦译觉得很难说清楚,不免笑了笑,“网恋,线下不认识。”
“啊?”她的疑惑转为震惊与不解,“你们昨天不是看到彼此了吗?什么叫,网恋?”
她的认知里,网恋不是没有线下见过面的吗?
秦译实在无法深入解释,只能含糊说:“我知道她,她不知道我。”
董揽伊用自己考入耶鲁的脑子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太懂,最后没辙,不去想了。
但她看了眼他的口罩,问:“那我需要吗?会不会看到我你也暴露了?”
秦译觉得有道理,就干脆多拿几个。
女孩子无奈失笑,接过一个。
家里司机在门口等他们。
半小时路程,秦译一路在和已经放学的虞菡保持联络随时打探她的行踪。
小公主说约了同学去东海岸骑车。
秦译想起她昨天还例假不舒服没力气呢,今天去骑车,这能行吗?
但是又问不了,昨天是昨天的人,今天是他……
这怎么问。
他只能猜测她好了,觉得骑骑车也不错,所以非常老成地说:“嗯,锻炼身体。”
虞菡:“我骑着玩,我还年轻呢。”她叛逆道。
秦译失笑,末了试探性跟她说:“也别骑太久了,别累着了。”
“我今天很精神,昨天就不舒服,因为例假不舒服,但今天好了。”
原来如此,今天好了。
秦译马上安抚她:“那你差不多就行,嗯?第一天好了也别太费劲了。”
“好~”
一眨眼到了,下了车没走几步秦译就看到了在骑行道路边散步的一小只。
真的非常显眼。
海风吹得小公主的粉色花苞裙起起伏伏似海浪,一头及腰长发也像绽放的花朵,人伸着懒腰站在一辆自行车旁,非常惬意舒服,看着貌似还在等人。
胸口还挂着一个相机。
他送的那个,和董揽伊的是同款。不过董揽伊的是他亲姐姐那个大明星送的,和他无关。
站他身侧的女孩子也发现目标了,扭头看身侧的少年,他的目光已经完全黏在了那个小姑娘身上,炙热不已。
董揽伊低下头摆弄相机参数,说:“小译,那你去和人玩吧,我去沙滩等日落。你要是玩够了给我发消息。”
秦译回头看姐姐,点头:“好,你小心点,我一会儿就去。”
“嗯。”
人背着相机走了,秦译在路边走了几步,貌似在散步,很快就蹲到了一个骑着自行车过去停在虞菡身边的女孩子。
两人站着说了会儿话。
“你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同学问她。
虞菡:“不知道。”
“那你就自己一个人啦?你晚上要不要去我家住?”
“唔,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啦?我们晚上可以玩。”
“我,我要和男朋友打电话。”
秦译:“……”
同学也很懵:“你不能两天不打吗?”
虞菡:“不太能。”
秦译:“……”
同学很好奇地问:“你们聊什么啊每天都能打电话。”
虞菡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什么都聊。”
同学说:“见又见不到,这也能喜欢,好神奇。你喜欢他什么啊?”
虞菡说:“他会陪我啊,很多无聊烦躁孤单的时候,他都陪我呀。”
同学:“我没陪你啊。”
虞菡:“……”
秦译偏头笑。
虞菡悠悠道:“这,略微有点不一样吧。”
同学:“除了性别,哪儿不一样啊。”
虞菡:“他,他会说菡菡很厉害了,菡菡很棒了,今天睡觉他说不影响,困就睡。你,你只会说,完了考不上国立大学了。”
同学:“……”
秦译:“……”
同学摸了摸下巴瞅他:“哦,他很惯着你,你就是喜欢他对你的溺爱。”
秦译:“……”
虞菡害羞了:“啊不说了不说了,骑车骑车。”
很快两人就上车骑走了。
秦译往她们骑行的方向散步,慢吞吞的,手插在口袋里,偶尔看看海,偶尔看看已经渐行渐远地小身影。
他去找姐姐。
世纪日落在七点左右开始崭露头角。沙滩上的人也密集起来。
董揽伊在一张木椅子坐着,秦译坐在一侧,慵懒地看着那天边血红得仿佛要滴落下来的晚霞。
整个世界宛若被塞在一个橙红色的气球里,无边无际的红色近在眼前,举手之间似乎指尖穿过的都是橘红色的空气。
天边丝丝缕缕的云互相缠绕,紧密得像一辈子分不开;
硕大的太阳就在海和山之间,徐徐朝既定的一侧低垂。
确实不错,好看,不知道骑车的小公主拍到了没有。
想法刚在脑海里闪过,秦译就收到新消息。
虞菡拍摄的沿途落日,发给他了。
她说相机拍的等她回家导照片,先用手机拍一张给他看。
小公主非常喜欢:“好美好美好美~!跟你昨天发给我的雪景一样美!”
秦译想说他此刻在看同一场落日,但是说不了,正如她前天无法跟他说她也看到雪了,览市今冬的初雪。
她大概骑行了八公里后返程,等她回来时间已经快八点。
他们下午茶吃得很晚,肚子不饿,就一直在海边吹风。
整个东海岸已经找不到一丝红色,而是至醇的蓝调。
掐着时间估算她应该快到了,秦译就再次起身,打算再看一眼小公主后吃饭去了。
在她们启程的地方,秦译站在路边树下看手机,余光一直注意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两个骑行身影。
快到他眼前的时候,人朝他看了过来,四目相对。
秦译一身黑T黑长裤,戴着白口罩和黑色帽子,笃定她认不出来,但是……心跳还是于视线交融的那一刹那停止了,在正儿八经对上小公主那双好奇地眼时,总觉得格外地心动。
这辈子很难再有这种感觉了,瞒着她,骗着她出现在她骑行的必经之地。
本来他可以和昨天一样光明正大地用别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但是感觉,他出现在新加坡,她会非常非常兴奋。
他对不起她的兴奋,会愧疚。
所以索性放弃,不想一骗再骗了,今天当个陌生人好了。
两个女孩子停在他前面的骑行道路边,各站一边,虞菡碰巧停在秦译身边。
“我们去百汇
广场吃饭吧,我爸妈今天也不在家。”对面的同学陈橙伸着懒腰跟虞菡说。
她点头:“好。”
末了拿手机给秦译发消息:“我要去吃饭啦。”
秦译一边看着她发消息一边感受着手机在掌心轻振,宛若加速的心跳
陈橙:“那我们骑车过去?你还能不能骑?累不累?大概是三点多公里,要是太累了我们打车过去。”
“可以的,没事。”她把手机塞身上的花苞裙口袋里,再揉了揉手腕骨,末了就扶上车把手,把车子掉头。
刚掉一半,看到身后大概十米远的地方有人骑过来,她就停止掉头的动作,扶着车子缩回路边给人让路。
谁知道那个自行车在她一边退回去的时候一边直直冲过来,不往中间骑了且一点刹车迹象都没有,最后在对方“啊啊啊”的惊恐声音中撞上了路边的虞菡和车子。
一阵乒呤乓啷响,伴随着对方的尖叫。
虞菡的手被震得一阵麻:“唔。”
肇事者从车上摔下去。
被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虞菡退了一步脚从骑行道踩到了路牙边草丛,人也往草地摔下去。
秦译往前两步直接把人捞住,一手将她搂在臂弯里稳住一手去拉住车子别砸到她,两辆车子的重量指定能把她砸伤。
从一开始就停在骑行道对面的陈橙已经吓傻了,马上丢了车子跑过来。
“菡菡!”
她先把对方那个压着虞菡车子的车推开,然后从秦译手中接过虞菡的车子停好。
虞菡手脚被震得发麻,大喘着气。
秦译腾出手后,双手扶起她,再看看她通红的手。
手掌因为被力量冲击到而指节与皮肤都泛红,尾指处被对方的车把撞到了,直接破了皮,伤口有一公分宽,在流血。
秦译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扭头冲对方看去。
唯美的东海岸蓝调被这一夹冰裹霜的眼神冻得气温骤降,从地上爬起来的女孩子吓到,生怕被打。
“你有冇搞错呀!你车子无刹车呀?!”广东移民的同学气得飙出了粤语,掐腰指着对面的女生,“而且你这个人骑车斜着骑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看到你们在前面掉头,以为会撞上,一紧张就控制不了直线了。”女孩子马上小心翼翼道歉,也说中文,“也、忘记刹车了。”
“离那么远,撞啥啊撞,我们都一大早给你让路啦!还忘记刹车,老天爷怎么会这么离谱。”她转头去看虞菡,“菡菡。哇,流血了。”她再瞪了眼对方。
“我,我要不,带你们去诊所。”对方在秦译森寒目光中,怂怂而积极地表态。她不怕说粤语的女生,骂几句罢了,但怕这道不言不语却好像要片了她喂鱼的眼神。
虞菡摇摇头,因为还没稳住心慌,所以说话声显得气息孱弱:“不用了。”小伤,主要是吓得比较多。
而且她不痛。
秦译看她轻描淡写的模样,就知道问题了。他的心疼比知道她会疼更甚……
她明知道自己受伤了,血流淌入掌心,落在他手指上,但是她感觉不到痛,所以息事宁人。
无法感知伤情程度而延误治疗,是她这个病最危险的地方,是他坚决不让她回国的最大原因。
不知什么时候,虞菡在看他。
秦译发现时,小公主眼神已经充满了端详与好奇,直勾勾地在暮色中紧盯他的眉眼。
第27章 你在马来西亚吗?
对方得到释令,感动地说了两句对不起就马上扶着自己的车子跑路。
同学从包里抽了纸巾给虞菡摁住手,忧心地说:“真的不用去上药吗?”
“没事,小伤,而且不疼的。”虞菡再次看向身侧的人,他已经松开她而在低头看她的手。
有点眼熟,好像某人。
但是昏天黑地的,看不清细节。
“谢谢。”她说。
“你好,你的手也弄了血。”同学又抽了一张纸巾塞到秦译手心去,“真抱歉。”
秦译在虞菡的注视下,扭开了头去擦手。
虞菡一看人家这么陌生,也就不去想什么了,回过神来终于冲他咧嘴笑,说:“谢谢你扶我哦,谢谢,不然摔死了。”
秦译摇摇头,表示不用客气。没说话。
边上的同学替她再次道谢:“非常谢谢,不然我们菡菡就摔惨了,真的谢谢你哥哥。”
见他还是没说话,只是捏着纸巾擦一擦自己手指上挂着的一道血,动作很慢,很温柔,但是他也没有走。
虞菡和同学都很困惑。
陈橙问:“你,是华人吗?或者,hello?Thankyou。”
秦译:“……”
他依旧沉默,只是看了眼她们,末了把纸巾塞口袋里,附近没看到垃圾桶。
两小女孩面面相觑,然后当他的面商量。
同学为难地嘀咕:“难道他说马来语?也不像大马人啊。你用马来语跟他说说。”
秦译:“……”
虞菡悲伤道:“我也就会一两句。”
陈橙:“那怎么办?”
虞菡:“那是,说泰米尔语?我不会呜呜。”
秦译:“……”他忍俊不禁,可爱惨了。
新加坡主流语言就四种,华语英语,马来语和泰米尔语。
想当初虞菡在外网发的那封寻人启事,这四种语言都上了。
秦译指了指她的手,打破她们俩的为难。
虞菡低头,蹙眉:“怎么还不止血。”
秦译伸手跟她同学要纸巾。
同学懵懵地掏出两张递过去。
秦译拿过来叠在一起折厚,摁在那伤口上,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口罩,压在纸巾上,用口袋的绳子绑住。
“哇呜呜呜,谢谢你。”同学感动得快哭了,“你怎么有口罩的哥哥。”
秦译依旧没说话,只是摇摇头,和安静看着他的小公主对视一眼,就走了。
虞菡看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回头跟同学说:“好眼熟啊。”
“啊?你认识?不可能吧。”她扶起自己的车子,踢起脚架,反正她完全没印象。
虞菡也扶起车子:“好像我在国内认识的一个朋友,眼睛似乎很像,身高也差不多,气质也像,上上下下都是像的。”
“真的吗?”同学笑了,“那可能是缘分。我们在附近买个创可贴吧,然后再去吃饭。”
“嗯嗯。”但是虞菡出发前,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点入昨天加的那个微信。
“你,你现在在马来西亚吗?”
末了两人骑着车出发。
因为口罩绑得很紧,买到创可贴时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是破了皮之后肉暴露在空气中,看着就很疼。
同学正在给虞菡贴创可贴,虞菡手机收到一个回复。
J:“对。”
虞菡腾出一只手回复:“真的吗?你在马来西亚哪里啊?”
他发了张图片过来。
虞菡一瞧就看出是在哪里了,马来西亚亚庇的海,发的是一张日落照片。
她去过好几次亚庇,对那边的风景了如指掌。
好吧,可能是看错了,天色很晚,乌漆麻黑的看个人都是帅哥。
来不及多想什么,秦译回复她了,问她骑完车了吗。
虞菡随便跟另一个人说两句,就切到秦译的账号去回复。
“骑完啦,要去吃饭了。”
“好。”意料之中她不会马上跟他说受伤的事,秦译也无法追问,就应了后让她晚上自己在外面小心。
末了收起手机,他问姐姐:“回家吃饭吗?”
董揽伊还在拍海面夜景,闻言随口说:“都可以,在外面吃也行,小叔和婶婶晚上反正要应酬。”
秦译:“那想去哪儿吃?”
董揽
伊:“你看看附近有什么店你喜欢,我都行。”
秦译根本没查手机,直接道:“那我们去……百汇广场。”
“可以。”她点点头,抱着相机给他看自己拍摄的照片。月亮和星星、晚霞、蓝色海面、飞鸟,都出现了。
“好看。”秦译由衷点评。
董揽伊笑了,“好了,那我们走啦。”
东海岸沙滩去百汇广场很近,坐车就不到两公里,骑车的话三公里多一点。
秦译估计小公主应该还是自己骑车去的,她那个车子是自己的,想骑哪儿都行,手上的伤看上去她也没放在眼里。
他和姐姐打了个车过去。
大概一刻钟后,虞菡给他发微信。
“你今天晚上还出去玩吗?我们什么时候能打电话?”
秦译回她:“不出去,我一会儿吃完饭跟你说。”
“好。”
“到餐厅了?”
“到啦到啦,正要上楼。刚刚在买创可贴……我的手骑车的时候被人撞到了。”
难得她主动提起来了,秦译一下就拨了个电话过去,末了离席走出餐厅到外面去听。
“被人撞了?严不严重,怎么样了?”他问,顺便把口罩戴上,免得一会儿人路过他面前。
“没事没事,小伤。”她在电话里下意识说,“就破皮了,贴了创可贴已经不流血了。”
处理完了才说。
秦译叹息,又在她含糊而云淡风轻的描述里哑然几秒,想到刚刚自己手上沾染的猩红色。
一会儿才回神,心疼不已地问:“不流血了?”
“嗯嗯嗯,没事的,就一公分,别担心。”她甜笑,“我就是没藏住。”
“受伤要告诉我,藏什么。后面骑的时候小心点,多看看和其他人的距离。”他满腔无奈,“你不知道疼,实际上很疼,菡菡。不能这样反复受伤。”
“没事它就算有痛觉也不疼。”
“……”
“我觉得还没你心疼的疼。”
“……”秦译忍不住揶揄,“你知道就好。那还不小心点。”
她笑容灿烂:“我不想跟你说,我知道你会心疼,我觉得小伤不值一提的,只是跟你一说话就很奇怪,我什么事都藏不住一点,一下就把自己什么秘密都说了。
秦译莞尔,说:“那不说了,去吃饭,免得一会儿身家多少都告诉我了。”
她失笑。
“我晚上给你打,去吃饭吧,手小心,吃完后早点回家去。”
“好。”
“回家跟我说。”
“嗯嗯嗯,好,拜拜~”
“乖,拜拜。”
秦译挂了电话往里走。没两步就听到了身后有熟悉的谈话声,他脚步刹住,身子也略有些僵硬。
刚好前面有推着餐车路过的服务员,他避让了一下位置,扭过头,小公主和他擦肩而过。
但她也随之刹住了脚步,还往后退了半步给服务员让路。然后,半个身子就和他挨在了一起。
秦译低头垂眸,眼中平若秋水,心中甜味蔓延。虽然专门随她来这里吃饭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机会偶遇,但是谁能想,她也来这家店用餐。
真有缘分,小祖宗。
收到目光的虞菡懵懵地抬头,然后,瞪大眼睛。
秦译忍着笑……那张脸真的,震惊起来感觉像发现新大陆,真是可爱惨了。
他略微冲她点个头,算是打招呼。
虞菡回神:“哇!!!”
秦译:“……”
她这个反应,秦译料到了十二分。
同学陈橙站在另一边瞪着眼好奇地看着那一幕,虞菡兴高采烈地和秦译打招呼。
秦译忍着不说话,低头看她的手。
发现他的眼神,她很乖地拿起手:“我贴创可贴啦,不流血啦。”
他点点头,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虞菡眼底流出满满的惊喜:“哇你会中文?”
秦译:“……”
虞菡蹙眉,惆怅询问:“你是只会听不会说吗?你不是华人?那你跟我说英文啊,我英文可好了,马来语我也略会一两句。”
秦译:“……”
说了就死。
还是晚上回家说吧,电话里光明正大的,想说什么甜言蜜语都行。
他扬扬下巴指了指自己用餐的地方,末了就走了。
虞菡和他挥挥手,也进去了。
秦译在一个最角落的位置,眼看着她走向另一个方向,他就放心了。
他们这边来了一刻钟,菜已经上齐。
董揽伊戴着手套在处理虾,已经弄了小半盘,见他来了,把盘子递过去。
秦译直接推回去:“我自己来。”末了他也戴上手套,拿了只蟹拆开,取肉和蟹膏。
很快把一盘子蟹肉推给董揽伊。
那一瞬间,忽然想起在另一边吃饭的小公主,他是真的没想过她会来这里吃,因为这家餐厅吃的是海鲜,但是她说过,需要剥壳的东西她不爱吃。
而且那个手受伤,怎么剥壳。
秦译叹息,恨不得去给她剥。
…
虞菡那边,等菜上完她就招呼服务员结账。
陈橙问她:“那么着急干嘛,一会儿也许还点菜呢。”
“还点再结,不麻烦。”她把自己的账单结算好了,又问服务员,“有一个桌子,是一个男孩子,戴着口罩帽子,穿黑T恤的。您知道吗?”
服务员想:“好像有点印象,只有一个人戴口罩。”
“对对,他戴白色口罩,然后人很高,气质非常好。是刚刚来不久的,应该不会超过半小时。”
“差不多,我应该知道您说的是谁了。”
“太好了。那这一桌还没结账吧?”
“没有的,一般是吃完才结算。”
虞菡在同学困惑的目光下,拿卡示意服务员翻看账单:“我给他们结了。”
“这……确定吗?”服务员惊讶,因为这边是海鲜餐厅,不便宜。
“确定。”她点头。
陈橙已经知道虞菡是为何结账了,所以没说什么,笑笑继续挖蟹黄。
服务员翻看手中的账本。
看完那一桌的账单,却说:“他们那桌是一男一女,点的菜更多,还点了梅酒,所以账单,比您这一桌还要多出一百八十新币哦。”
“没关系的。”虞菡马上递过去一张卡。
结算完,虞菡跟服务员说:“不用去告诉他们,我们是朋友,等他们吃完再说。”
“好的。”
人走了,陈橙把面前的一盘子海鲜肉递过去给虞菡,然后感兴趣地问她:“你不会看上那个哥哥了吧宝贝,他扶你一下就花这么多钱请客。”
虞菡拿起筷子吃饭,边吃边从容道:“他戴着口罩呢,看上什么。”
“可是你网恋的那个人,不也是素未谋面吗?”
“那不是的,我其实见过,只是看不清楚,加上脑子那会儿也是被砸得脑震荡,记不住那天看到的细碎画面了。
而且现实中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打过交道,很了解对方的详细情况,包括人品性格、哪里人、学校,方方面面几乎都清楚。”
虞菡对这个事有很多可说的:“加上他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当初我在外网发寻人启事找他,说要把他落下的表和垫付的医药费还给他,并且想当面感谢他。
发出去一周有无数冒领的人,但是他一直不出现,就因为他不想要我的感谢,所以连着手表和医药费他都不想拿了,他垫付了一万人民币的医药费,那个手表十二万。”
“天呐,”陈橙很是惊讶,“他那么有钱啊,十二万的手表说不要就不要。那后来是怎么找到他的?”
“后来因为那个伤害我的人,那一对情侣否认对我的伤害,处理起来很麻烦,需要证据,但酒店又不配合,所以我不得已再发了一条寻人启事,说需要他的帮忙,他才找我的。”
“老天,他就为了你出现了。”
“对,然后他也不愿意收感谢费,事情处理后,我家里人打过去二十万块钱,但除去他垫付的一万块医药费,余下的他打回来了。”她叹息,“然后又打了十万过去,还是转回来了。”
“我的天呐。”
“最后一
次转了五万。这次他大概是懒得折腾了吧,没再转回来。”
“呜呜呜这哥哥这么不在乎钱,表可以不要,医药费可以不要,感谢费也丝毫没看在眼里,他得多有钱啊?”陈橙非常感慨。
“唔,很穷。”
“……”
虞菡失笑,其实她现在也怀疑他是否真穷了,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她美滋滋地邀他下次一起去旅游,结果他拒绝了,表示暂时没钱了,之前去意大利是花的比赛奖金。
她当场质疑,说那你的表呢,那个表是爱彼皇家橡树系列,十二万八千,而且当初不要她归还说的是已经买了新的表了。
但秦译解释了,说表是同学的,他那次旅游是跟家人同学一起,因为自己那天手机摔了所以只能拿表看时间,而同学爸爸说表丢了就丢了,已经给同学买新了的,所以他就没找她拿回表。
她无法置信,又问他那你给我垫付了一万块钱医疗费,这总是你自己的了吧?
他说那是他的没错,但那也是他的比赛奖金,而且她把钱打回给他后,那笔钱已经花家里了。所以暂时旅游不了了,等他再比赛吧。
她当时很惊讶,惊讶得无与伦比。
后来渐渐熟了,聊得比较多,听他很多次提起外婆喊他吃饭了、一会儿再和她聊,她就问他是和外公外婆一起住吗,他说对,父母离婚了,他自己一个人和外公外婆生活。
所以她就再也没在他面前聊过相关的一些话题了,但是他其实还有一个问题略显奇怪,就是他在医院弄脏的那个衬衣,最近她送他生日礼物就买了同款给他。
而那个衬衣,说实话不便宜,而且他说他已经有新的同款了。
那衣服价值可是五千人民币啊……他不会用奖金买这些东西吧……
对面的陈橙也好奇地说:“很穷,但是他舍得送你这个几万块的相机哎,”她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那个相机,“虽说是别人送他的,但是他真的,毫不在意它的价值吗?”
虞菡也说不清楚,但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他如果其实是有钱的,也是好事,她不是很在意他骗她身家这个问题,有钱他不是和外公外婆会过得轻松点嘛。
她希望他过得很好。
但其实她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低的,因为确实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其他家人,说是和家人去旅游但是当时也不知道是什么家人。
他平时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这个是铁证的事实,如果真的条件很好的话,应该不会这样的。
她现在唯一知道的他的另一个家人,是那个校花学姐,但那是远亲,他俩都不同姓。
反正离婚的父母都不在他身边是真的,她也不敢多问,怕戳到别人的伤心事。
所以尽管两人现在很熟悉了,熟悉到几乎不分彼此,虞菡觉得他们还是有很多秘密是对方不知道的。
她跟同学说:“可能……是因为男孩子本身确实不爱拍来拍去的,而我喜欢,并且相机是因为知道我会喜欢所以他才收那个礼物的,不然他不会要。”
陈橙点点脑袋,认同道:“嗯嗯,应该是,你追星他是清楚的,难得人是他邻居,肯定得为你谋福利啊。”
“嗯嗯。”
“你这个网恋哥哥是真的可以,没钱又视金钱如粪土,而且自己赚钱能力又超牛,居然能靠奖金挥金如土,一万块说不要就不要,几万块的礼物说送你就送你,眼都不眨。我将在今天开始仰望他。”
虞菡笑了。
陈橙:“不过我感觉那个戴口罩的哥哥很帅啊,戴着口罩跟明星似的,他要是能摘下来让我瞅一眼就好了。”
虞菡颔首:“是帅,他跟我一个朋友气质真的好像,但那个朋友去大马旅游了。”
“大马离新加坡不就是一步之遥?也许他来了呢?”
“他昨天才飞的那边,按理说不可能还没玩就过来,而且我刚刚问他了,他给我发了在亚庇看日落的照片。”
“好吧,那不是了。”
第28章 一天29个小时。
今天这个点用餐的人还出奇的多,好像都是看完世纪落日再来一般。
董揽伊一边吃鲜甜的蟹膏一边和秦译聊后面的行程。
“我们去哪里玩一玩再回来过年呢,小译。”离春节还有十天,新加坡本地没有什么好玩的,“不过附近的我们也都玩过了。”
周边所有国家几乎这些年都被他们俩走完了。
一到假期两人就是落地新加坡,休息几天,随之就启程旅游。
“你有什么想玩的,或者想去的?”秦译问。
“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董揽伊说,“唯一一点,想看雪,览市的雪真漂亮,可惜已经停了。但是近的国家都玩过,去欧洲又觉得太赶了,而且前两年我们也才去过。”她叹息。
“东欧?这一阵俄罗斯雪很多,我们顺便去看极光?”
董揽伊抬眸,眼神一点点亮了,“好啊好啊,东欧刚好离我们比较近。”
秦译点头,腾出手拿起手机就开始订票,“后天出发?免得赶不上春节。”
“好,明天准备一下。”
接下来这一餐都是在规划路线,去哪个城市玩,去哪里追极光,哪个博物馆董揽伊喜欢,一定要去参观,什么时候回来。
吃完饭已经是快十点了。
董揽伊招呼服务员结账。
服务员过来说:“这边已经结好了。”
“啊?”董揽伊快速摇头,“没有没有,我们刚吃完。”她从身上的口袋掏出一张卡,“我刷卡。”
服务员确认:“真的结好了,是一个女孩子结的。”
董揽伊困惑得抓头,“谁呀……是别人搞错吧?”
秦译心头这一瞬已经一跳,猜到了某些可能的情况。
“小译…”董揽伊不得不迷茫地看秦译,“如果是的话,应该是有人结错了吧。”
秦译问服务员:“是28号桌子的女孩子?”
服务员马上颔首:“是,她们桌子两个女孩子吃饭。年纪和你们差不多。”
“这么小。”董揽伊嘀咕。
秦译有点担心地问:“她怎么知道我在哪个桌子。”这个地方很隐蔽。
服务员:“她问我了,说戴着口罩帽子,很高,穿着黑T。我们今天这店里就您一个符合条件的,而且时间也刚好,所以,就结了。”
秦译:“……”
董揽伊呢喃:“那好像没错。”
秦译点点头,又问:“她们走了吗?”
“十分钟前走了。”
秦译招呼姐姐走人。他们是吃得久了点,一直在研究旅游攻略。
只是没想到,那小祖宗说想在新加坡请他吃饭,结果,真的请了。
他没忍住笑了。
出了餐厅的门董揽伊就问他:“小译,该不会是你那个,那个……”
“嗯。”
“她不是不知道你在新加坡吗?为什么会给我们结账啊。你暴露啦?”
“没有,她在海边骑车被人撞了一下,我扶的。后面打听到她来这边吃饭,所以我来了,谁知道她也在这个餐厅,刚刚又见面了。她就是当感谢费,谢我扶她。”
“……”董揽伊没忍住笑了笑,歪头看了看他,“第一次,见你……会对一个人上心,且上到这个程度。是不是你知道她要去东海岸玩,你才去的。”
秦译但笑不语,沉默,承认。
董揽伊却忽然有点笑不出来了,犹犹豫豫问他:“那我们去旅游,你怎么办?见不到她了。”
“没事,”秦译看得很开,“总不能天天制造偶遇,一会儿我家菡菡该惊悚地报警有人跟踪她了。”
“……”
她无奈失笑。
…
虞菡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相机里的世纪晚霞导出来,被美得晕乎乎的。
秦译那会儿也刚到家,走入院子时看到她发来照片,回复:“回家了菡宝宝。”
“回了回了,我今晚是有作业的人,得抓紧
时间。”
他莞尔。
虞菡:“导完照片给你发,然后发ins,发朋友圈,我事情可多了。”
“……”秦译轻笑。
客厅里的父母在等着他们俩,秦歆拿着手机正想打电话呢就见两人一前一后优哉游哉地进来了。
“你们两个。”秦歆立刻指责道,“玩到这么晚才回来,快十一点了。”
董揽伊凑过去:“我俩十点才吃完饭呢婶婶。”
那夫妻俩:“……”
董树清不明所以:“你俩出国去吃了?”
董揽伊失笑:“没有~早前去东海岸看日落了,你们看到没有叔叔,今天的晚霞特别好看。”
“那会儿在餐厅看到了。你俩原来去海边了啊?”秦歆无奈笑道,“我们那时都跟合作方坐餐厅里了。”
董揽伊搂着婶婶的肩,站在沙发边“嗯嗯”点头,“我们下午吃下午茶,不饿,到八点才去吃晚餐,在东海岸附近百汇广场吃,然后回来坐了半小时车呢,还怪远的。”
“是远的,那一块儿。”秦歆点头说。
董揽伊:“不过,叔叔婶婶,我和小译准备去莫斯科玩,看雪和极光,后天出发。”
“去莫斯科?”董树清纠结起来,“去到什么时候,你俩不回来过年了?”
“哎呀,回的,莫斯科这么近,年前回来,叔叔你整天怀疑我和小译要去国外当流浪汉。”
“……”
夫妻俩笑得不行。
秦译眼看和父母说好了,就上楼去了,一边爬楼梯一边回复虞菡:“事情这么多,那你要忙到什么时候,小祖宗。”
虞菡忙里抽空跟他说话:“你要睡觉了吗?”
秦译:“还早,我几点都无妨,放假呢。如果你一时半会搞不定,我去洗个澡。”
“好吧,那你去吧。忙好你给我打电话,我应该就差不多了。”
“行。那你努力点,我可以通宵达旦但你不行,嗯?今晚早点睡。”
“okok,为了和秦同学早点会晤我今天做事麻利点。”
秦译被她逗得直笑,边笑边去衣帽间拿衣服。
洗澡的时候,脑海里闪过她刚刚发过来的落日照片,所以秦译在想,要不要告诉虞菡自己要去玩的事。
说的话,该怎么解释自己“有钱”,又靠奖金?
但不说,又不甘心,他想给她分享极光,这些东西不分享给她,他看了也没什么价值。
秦译腾出手去拿手机,把她分享的一张照片设置成聊天背景。
手湿的,操作不灵敏,一不小心发了个句号过去。
虞菡:“嗯?你不是在洗澡吗?”
秦译:“对,在洗。不小心发的。”他把那句号撤回。
“洗澡为什么要玩手机?要分享腹肌吗?”
“……”
秦译深呼吸,擦干净手开始认真打字斥责她:“十几岁的人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虞菡:“我ins关注了不少模特啊,你不知道吗?”
秦译:“……”他喉结滚了滚,艰难发号施令,“取消关注。”
虞菡:“我不,你和我只是网友关系,别管那么多。”
秦译:“……”
虞菡:“但是哥哥给我发一张,我可以取消一个关注。”
秦译:“……”
他深呼吸,摁住语音发了句话过去:“你等我洗好,非收拾你不可。”
“嘿嘿嘿小气!”
秦译:“……”
他丢下手机不予回复,赶紧麻溜洗澡。
…
没有收到回复,虞菡默默给自己的ins的美图配文,发送,然后又去朋友圈发。
国内的同学都相继评论好美好美,说览市今天阴了一整日,连星星都没有别说世纪落日。
等秦译洗完澡,拿着手机要去收拾她的时候,发现某小祖宗的ins配文是这样的——什么时候能一起看呢~
秦译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弯下腰,手肘撑在膝上,垂眼直直看了一分钟,才评论:“快了。”
听说她还要发朋友圈,秦译就退出ins到朋友圈去。
小公主在这边可能是因为人多,就没好意思伤春悲秋了,九宫格的配文是:“和我一起看。”
他猜测,这邀请的还是他,所以点了个赞后,去给她私信。
“忙好了小祖宗。”
“嗯嗯嗯。你洗好啦。”
“嗯,来揍你了。”
“那你厉害啊,能沿着电线偷渡到新加坡吗??我要去举报你!赚个五千元。”
“……”他失笑,还五千元,从武吉知马住宅区到东海岸不过区区二三十分钟的路程。
他半真半假地跟她开玩笑道:“你小心点,一眨眼见到了就完了。”
小公主完全不知道人间险恶,沉迷在自我的幻想中:“你来吧,我等着。我爸爸妈妈不在家,你可以在我家留宿。”
“……”语不惊人死不休,年纪越小胆子越大。
他立刻拨打了个电话过去。
“没腹肌照还给我打电话,我都不乐意接了。”小公主在语音电话里道。
“……”秦译叹气,起身走到阳台去,倒在阳台沙发吹吹头发,“还敢提,小小年纪乱看也不怕眼睛得病。”
“……”虞菡羞涩得一头扎在床上,开玩笑的话被他正儿八经指出来,非常令人崩溃。
她含含糊糊地说:“不要胡说八道。”
秦译云淡风轻地反问:“你不胡说八道,我能带坏你?”
“谁让你洗澡的时候给我发消息的,你自己先撩。”虞菡觉得错不在自己。
秦译更冤枉了:“我就是误碰,这就死罪难逃了?你们新加坡法律这么严啊。”
她笑得不行,边笑边负隅顽抗:“哼,就是严,你这样至少也是无期。”
秦译莞尔,又和她拉扯两句,末了才认认真真跟电话那头的人聊自己的计划,“菡菡,说正经的。”
“嗯?我怎么不正经了。”
“我这几天,要去旅个游,所以可能没法每天跟你打这么长时间的电话了,但是你随时可以找我,嗯?”他有点担心她自己一个人在家,“你爸妈回去之前,你不要跑太远了好不好?不安全。”
虞菡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他的第一句话上:“你要去旅游,去哪里?和什么人呀?”
“和姐姐,去莫斯科。给你拍个极光好不好?”
“好好好!”虞菡表示她都没去过俄罗斯呢,“给我拍极光!没见过!!”
“好。你家里人什么时候回新加坡?”
“唔。”她拿手机翻了翻日历,“我刚刚打电话了,他们说,在腊月二十二,他们和我爷爷奶奶一起回来。”
“还要后天。”今天才腊月二十,真是不放心,“你明天不出门玩了行不行?放学就回家去,不要去骑车,等你家里人回来了再去玩。”
下意识想问她手还疼不疼,但是回过神来又刹住,如鲠在喉。
虞菡乖巧的声音传过去:“我不去骑了。”
秦译:“嗯,乖。等你家里人回去了,遇到事情至少有人在,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
“好~那你什么时候去玩呀?”
“后天。”
“哦,但你为什么有钱旅游呀?”
“……”虽迟但到的问题。
秦译轻咳一下,说:“这一年,不是多多少少,也参加了不少比赛了吗,你知道的。奖金挺多的。”
“哇,学霸赚钱是这样的。”虞菡摸摸下巴沉思,末了才说,“好吧你好好玩,可惜你有钱的时候我要上学,生不逢时。”
“……”他失笑。
虞菡根本笑不出来,愈加悲伤了:“呜呜呜我这个春节都不回国呢,我们家以后都在新加坡过年了。”
“没事。”秦译马上安抚她
,“你去年回去了,咱也没见面。”
“你这是安慰人的话吗秦同学!!”她炸毛了。
秦译低笑,对着手机安抚:“不生气,我是想说,今年你回去,咱还是见不了,哪怕你想见,也见不了。所以不要在意新年,嗯?我们后面换时间见。”
“你又要去别的地方过年了,是嘛?”她想起去年他要去北市。
“对。”
“好吧,过年对咱俩来说不是个见面的好时候。那你先旅游吧,好好玩,你和姐姐玩呢,那个校花姐姐。”
秦译生怕她想起昨天在机场见过的那一幕,她昨天还亲口说他姐姐漂亮的。
好在小公主说完就换话题了,并没有觉得这个旅游组合“惊人的巧合”。
“那我每天这个时间找你的话,你才下午呢,我记得莫斯科和新加坡有五个小时的时差。嗯,那不打电话了,你玩吧。”
“没关系,随时可以打,要是那么多天没你消息,我不白去了?就算看了极光也无聊至极。”
她笑了,埋在枕头里开心不已。
“你刚刚,在ins给我留言的那个……”她问。
秦译:“嗯。怎么了?”
“会不会又不行。”
“不行什么?”
“总觉得老是各种各样的原因,见不了,期望越大失望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