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反穿第七十一章(二合一) 家主万岁……
直到最后, 祝虞也不知道那对源氏重宝出去干了些什么。
他们回来时祝虞听到了声音,但她全程龟缩在卧室里,面前摆着平板脑袋上戴着耳机, 假装自己在认真听网课。
所以髭切进来转了一圈, 问了她一句“家主有没有吃晚饭呢”, 而她回答“吃过了”之后, 付丧神就很自觉地走了, 直到睡觉前也没有第二个付丧神来打扰。
但是等到第二天, 祝虞早上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准备去洗漱, 刚刚走了一步就差点被门前的一个大型障碍物绊倒。
障碍物伸手撑了一下她的胳膊, 这才没让她“扑通”一声面对面和他跪下。
祝虞低头看着自己门前的付丧神:“……你怎么在这里。”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低着头不敢看她:“来向家主请罪。”
祝虞看了看他整整齐齐的穿着,又看了看窗外蒙蒙亮的天空, 然后用一种难以形容的语气说:“……你在这里跪了一晚上?”
膝丸老老实实道:“没有跪一晚上。是按照家主快起床的时间过来的。”
祝虞心想老实刀就是老实刀,要是让他哥听到这句话,就算他没有在这里跪一晚上,也会顺水推舟地再说些让人心软、可怜巴巴的话给自己增加负荆请罪的优势。
但是这个念头刚刚从她的脑海里冒出来,就看见付丧神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停顿一瞬后说:“如果家主想, 我可以今天晚上再跪一次。”
祝虞:“……我还没这么封建。”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蹲在他面前问:“那你来向我请什么罪了?”
膝丸低头检讨:“家主想让谁当男朋友是家主选择, 作为刀剑没有权力干涉, 不该索求家主不愿意给的东西, 不该强求家主接受我想给的东西。”
他说完,却没有听到祝虞的回答。
他想起来兄长昨天和他说的话。
——“即便是弟弟,那样的索求与给予,也是会让那孩子为难的。”
……啊,果然是惹家主生气了吧。
家主说的对, 明明是家臣,做出那样的事情本就是很严重的冒犯,只是这样跪在她的门前请罪怎么可能求得原谅呢?一夜的忏悔都不足以弥补吧。
膝丸在心中自暴自弃地想,脑袋埋得更低了。
但就在他下定决心今天晚上再来跪一次时,他的下巴忽然被捏住,随后被强行抬了起来。
祝虞蹲在他的面前,一手托腮,另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脑袋:“我觉得我首先要纠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件事情被误解才导致了昨天晚上的所有事。”
膝丸茫然地:“……什么?”
祝虞盯着他说:“你哥、髭切——他的男朋友身份只是名义上的,没有任何实质性意义。而且就算是名义上的,我也没有主动说过他是我的男朋友,能以‘表哥’代替我就绝不会以‘男朋友’回答。”
膝丸:“……”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但祝虞没有给他机会,很快接着道:“还有,‘担心那位朋友将弟弟也误会成家主的男朋友吗’——这句话里面的‘误会’是被你吃了吗?说了是误会,但你偏偏就要认为是事实,然后抓着我叽里咕噜地说了那么多,又因为这样莫须有的事情焦虑爆发掉眼泪。”
祝虞松开他的下巴,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种只听自己想听的话的劣习不要和你哥学啊,你知道这才是你该道歉的地方吗?”
膝丸:“……”
他老老实实:“对不起,家主。”
见他这样,祝虞憋了一晚上的烦闷才终于散去一点。
她把手收回来,正要撑着膝盖起身,忽然又被跪在他面前的付丧神抓住了手腕。
祝虞:“!?”
不是吧,还来??
她眼皮一跳,条件反射地就要把他甩开,但这次是付丧神先松开了手,似乎只是想让她停留在原地不要离开,然后自己抓着自己的手,把右手放到了她的手中。
“那其他事情呢?”他垂着眼睛,薄绿色的刘海挡住了一点眉眼,只看到他紧张抿起的嘴唇,“作为家臣冒犯了主君,是会有惩罚的吧?家主不再动手了吗?”
祝虞:“……”
她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看了一眼膝丸。
只是还没开口,她的脑袋和面前膝丸的脑袋上就各自多出了一只手,撸猫一样非常随意地揉了揉。
手的主人站在一人一刀的旁边,笑眯眯道:“弟弟很可怜哦,但就算再可怜,做错事情后也要乖乖接受惩罚吧?我想想……就把这两个星期的洗碗工作交给洗碗丸吧!”
祝虞被他没轻没重的揉搓按得差点栽倒在地上,听到这话后一边伸手抓着他的手腕努力抵抗,一边仰头瞪着他说:“不许把你自己的任务转交给别人,这到底是在惩罚他还是在奖励你啊!”
膝丸任由兄长把自己的头发揉乱,倒是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了,兄长。”
祝虞转头:“你也不许知道了!不许奖励他!”
没能趁机蹭得洗碗豁免权的浅金发色付丧神看起来很是遗憾:
“可是昨天要把家主带走的时候,洗碗丸也用超级可怕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呢。唉,就算是刀,被弟弟这样看着也会很伤心的……即便这样,家主也不愿意安慰一下我吗?”
他说:“不要太厚此薄彼呀,家主。”
祝虞确实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她迟疑地顿了一秒,然后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羞愧得要把脑袋埋进地板里的膝丸:“哇……真的吗?”
本丸究极兄控竟然还干出来这样的事情吗?
这件事情的震撼程度甚至完全压过了祝虞原本要和膝丸认真强调一遍人类不能有第二个男朋友这种常识的欲望。
她转头去看髭切:“所以你昨天拉他出去就是在教训这件事情吗?”
髭切:“家主猜猜呢?”
“我不猜。”祝虞对他们兄弟谈心的内容没有什么兴趣,就像她之前也没管过这两振刀单独交流时交流了些什么。
她只是非常小声地问道:“你们没打起来吧?”
未极化90级的髭切:“……”
极化99级的膝丸:“……”
髭切笑了一下:“没有打起来哦,不过就算是打起来了,家主不该担心一下我吗?”
祝虞很委婉地说:“我觉得除了切磋的时候,他应该不敢对你动手。”
正常情况下是这样的,但既然膝丸都敢瞪他哥了,说明昨天晚上他的确是神智不太在线。
既然脑子不清醒,那后面说出那些话也算是情理之内,勉勉强强地可以理解。
于是她盯着羞愧难当、却又眼巴巴看着她的膝丸看了几秒,勉强着说:“我接受你的道歉。那就按他说的,你把接下来两个星期的洗碗包了算了——不许再学他那些劣习!”
什么只听自己想听的事情、动不动就抓着她的手不让人跑……明明一开始这可是个和她多说两句话就会脸红的乖孩子啊!
膝丸:“我会的,家主。”
他露出了“这两周的碗绝对会干净得能当镜子照”超强信念感的表情,背景是熊熊燃烧的斗志火焰。
倒也不必这样吧……
祝虞敬畏地看着他。
髭切站在她身后,看了膝丸一眼后把她的手举了起来,笑眯眯晃了晃说:“家主万岁哦。”
膝丸很认真道:“家主万岁。”
这次是祝虞羞耻心爆棚:“这种话就不用说了,太中二了……”
于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暂时被揭过了,好像无事发生一样——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此后几天,膝丸的确是勤勤恳恳地每天刷碗,刷了当天的碗还不够,还非常自觉地把家里所有可以清洁的东西都清洁了一遍,甚至还把祝虞放在脏衣篓里面的衣服也替她洗了一遍。
祝虞起初还没发现这件事情,但某天她去阳台拿东西,刚走过去就被一片随风飘扬的衣服毯子被套震撼到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家里长出田螺姑娘了吗究竟是谁这么好心。
第二反应是大概是膝丸吧,刚刚好像听髭切说他把所有能洗的东西都洗了一遍。
第三反应是等会儿,“所有能洗的”?
祝虞倒吸一口冷气,转头就冲回卧室。
……很好,这小子还有点分寸,只洗了她扔在脏衣篓里面的衣服没有动其他东西。
祝虞狠狠松了一口气,这才有闲心夸他是“田螺姑娘”,如果哪天包丁再问她是不是人妻,她就直接在本丸里举办一个“决战人妻之巅”,到时候会帮忙把他供上去的。
膝丸:“……虽然但是,人妻是说女性吧?”
祝虞:“没关系,我觉得性别可以放宽一点,气质上你可以是。”
膝丸其实很想再反驳几句,但因为他最近还在将功赎过中,所以只默默把“可是家主也不是人夫啊”这句话咽了回去,乖乖“哦”了一声。
祝虞今天下午的学习目标达成,于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无脑综艺放松大脑。
因为最近一直在降温,但是暖气还没有供暖,她看了一会儿又把毯子给自己盖上。
客厅的沙发靠近窗户,如果碰上阳光很好的晴天,会有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到沙发上。
祝虞当初租这间屋子就是看中了它采光很好,也尤其喜欢下午时在客厅沙发上晒太阳。
髭切对晒太阳没什么热衷,但他无聊时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发呆,而最舒适的座位就是沙发,所以他也经常刷新在附近。
膝丸就更简单了:因为家主和兄长貌似都很喜欢沙发,所以他也经常在客厅待着。
于是等祝虞拿起遥控器换下一集时,发现右边的沙发上长出了一只金毛大猫。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单手托腮靠在抱枕上,另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翻一本纸质书,手机放在手边。
付丧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算不是心情不好,只是眉角稍稍地挑起一点,大概是“有点兴趣,但不多”的意思。
他看书的速度很慢,甚至大部分注意力还是在手机上,只是右手捋着书籍侧边,手指抵在纸张边缘,过了很久才向内一划,翻过一页。
柔和光线自他的身后倾泻,像是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温暖金色光边,眯眼时懒懒散散的。
祝虞稍微看了一会儿,听到电视里下一集加载出来的声音才回神,正要收回目光时看到了付丧神稍微有些戏谑的眼神。
“抓到一只偷看的小鱼哦。”他拖着尾音说。
祝虞理直气壮:“什么偷看,我在光明正大在看。”
“好吧,光明正大在看。”付丧神很宽容地说,向旁边挪了挪,蹭到了她的身边。
祝虞勉强地分了一半毯子给他,嘴里抱怨说:“你刚刚在那边不是坐得很好吗,非要来和我挤什么。”
髭切眼睛眨都不眨:“因为最近天冷啦,家主身上很暖和啊。”
瞎说。
你前几天要穿短袖出门被我拦下换长袖时,不还说“咦?原来最近变冷了吗?感受不到呢”。
祝虞在心里唾弃道。
之前觉得还好,但自从膝丸来了之后,她越来越觉得这个出租屋有点小。
她睡觉的卧室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她总是觉得客厅很拥挤——尤其是沙发。
虽然这大概率是因为某两个付丧神总是成对出现、成对地试图和她贴在一起才导致她总是觉得很拥挤。
但因为前段时间已经回到时之政府的引灯、以及她可能的未来上司白鸟非常靠谱地帮她提前把过往薪资补助申请了一部分下来,祝虞现在手头格外宽裕——毕竟是入职条件苛刻并且随时有生命危险的高危职业,尽管祝虞过往的八年不是正式工,收入也确实可观。
所以她最近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大点的沙发、或者干脆换个房子住。
考虑到以后她可能在本丸和现世两处跑、而现世中可能也会有其他付丧神偶尔来一趟,那时候再说是什么哥哥弟弟也不太合适,所以祝虞其实更倾向换一个更大一点、住户密度不大、隐私性更强的小区。
不过找房子是件很麻烦的事情,祝虞也只是有这个念头,具体实施可能还要等到她十二月初考完研究生初试再说。
或者等回本丸之后再考虑?
祝虞在心中琢磨着时间。
——她又在走神了。
髭切看着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沉默、就连膝丸收拾完家里坐到她的身后都没有发现时,就知道她又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开始走神了。
……人类的思维都是这样活跃、这样容易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吗?
他这样想着,放下书,伸手把她松松握在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抽出来,把自己的手塞了进去。
眼前发呆的少女被冰凉的温度冰得一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没什么威慑力地看他一眼,嘴里嘀嘀咕咕地说:“夏天还好,冬天不要随随便便碰我,你的手比我还冷。”
“刀对温度的感知没有人类那样敏感啦——”他说着,顺手把弟弟的手塞到她的手背下面,“这样会暖和一点吧?”
“……”
她盯着三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又露出了很纠结、像是想说什么又强行咽下去的表情。
……最近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在她转头和弟弟说话的时候,髭切的手指抵在书脊,在指腹轻微的压迫感中思考。
像是有点抗拒、但莫名又忍了下来。不是很习惯、但在装作若无其事。
有时候感觉她看过来时,眼睛里要说些什么,可询问时只得到一句“没什么”的回答。
不过,既然没有迅速抽离,说明还是在犹豫不决当中吧?
或者说……她在等什么呢?
髭切捏着她纤细很有骨感的指节,缓慢地想着。
祝虞看到了被付丧神压住一半的书。
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等她努力分辨了片刻后,祝虞沉默了。
她艰难问:“你怎么看懂中文的?”
付丧神像是一开始没意识到她在问他,稍微停顿了一秒才眨了一下眼睛。
“是说这本书吗?”
他把书拿过来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祝虞:“当然啊,现在在看书的除了你没有第二个吧。”
于是髭切把手机上的翻译软件展示给她,然后道:“看不懂中文呢,但是家主不是说可以翻译吗?”
祝虞被他如此原始的看书方式惊呆了。
“你在看什么啊?直接在手机上找日文版看不就好了?还不用再一页一页地翻译。”
难怪刚刚看他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合着是书上的内容他根本看不懂啊!
髭切在她伸手去翻封面时说:“在家主的桌子上随便拿的——我有在听家主的话,没有动其他东西哦。”
自从上上次差点被他发现他亲弟弟的同人本、上次差点被他发现3p同人本,祝虞已经老老实实地把所有不该出现在家里的违禁品都收拾了一遍,之后桌上干干净净,全部都是正经读物。
她也的确和家里的两振刀说过要是无聊了可以看她桌上的书,只要他们看得懂。
但他不是对她的那些书完全不感兴趣吗?怎么忽然开始看书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祝虞扫了一眼书名,然后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直到髭切把书从她的手里抽出来,她才缓缓道:“你、一振活了千年的刀剑付丧神,竟然愿意看现代人写的,带球跑火葬场文学吗?”
髭切:“欸……原来这本书可以这样总结。”
祝虞:“重点是这个吗?你怎么忽然就开始看这种小说了啊!”
亏她还以为按照这振刀的性格,看的书就算不是什么名家经典著作,也该是什么诗词歌赋……结果就是如此平平无奇的狗血小说吗?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说:“只是有点好奇……因为在手机上询问了一些问题,被说像是人机一样——虽然不太能看懂,但是总归是说不太像人吧?——然后就被推荐要看些人类情感浓烈的书,正好家主桌子上有,所以就看啦。”
……好吧,如果是为了追求情感浓烈,那他倒是也没看错。
祝虞心想,毕竟这本书情感浓烈到男女主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关于“爱是什么,你究竟爱不爱我”的问题洋洋洒洒写了几百章,当时看得她胃疼都要犯了。
她用付丧神的手机搜了搜这本小说。
非常幸运的,这本小说已经在海外出版了,她找到了日文版下载下来,终于让他摆脱了看一页就要翻译一页的困境。
付丧神高高兴兴地拿着手机继续看狗血火葬场文学去了,祝虞也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有件事情没说。
“再过几天是我的生日,那天晚上我应该会出去和朋友吃饭,晚饭不用等我回来。”她交代道,“芝芝——就是之前和我打电话的那个朋友,虽然她说那天只能给我打视频电话,但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再找一个外卖小哥突击检查。所以我不在的时候,谁来敲门也不许开。”
要问为什么会有这种担忧……那就是祝虞自己非常清楚她给荀芝的种种解释究竟有多少漏洞。
上一次是被“好闺蜜竟然在搞骨科”的大瓜震撼到了所以没反应过来不寻常的地方,但随着时间推移,她迟早有一天会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时候荀芝肯定不会再相信她的口头解释,只会觉得是不是那个所谓的“表哥”蒙蔽了自己的好朋友,于是再用另外一种方式突击检查。
祝虞很不想欺骗她,但没有办法,在她入职前、审神者的契约生效前,她不能透露出来任何关于时之政府的事情。
她只能就着自己之前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修修补补。
膝丸没有理解视频电话和外卖小哥有什么联系,但曾经亲身经历被捉奸——咳咳、被抓包的髭切很淡定说:“好哦,不会给任何人开门的。”
祝虞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反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如果是视频电话的话,你到时候也不许乱说话,她是学日语的,她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然后转头对膝丸说:“那时候可能要委屈你在卧室里躲一下,也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膝丸乖乖说了一声“好”,忍了忍,还是很困惑地问:“不可以说我是兄长的弟弟吗?”
祝虞:“很好的解决办法,不过不可以——只要你这张脸露出来,无论你是不是他的弟弟我都解释不清了。”
不如说,如果让荀芝知道了他的确是髭切的弟弟、她的“表哥”,那她在对着他们俩吃【膝丸】和【髭切】代餐的误会就更深了……
她想到那时候荀芝的表情,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行,坚决不能让她知道膝丸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关于在网上询问的问题:
(论坛匿名版块-情感咨询区)
主题:[求助] 很想靠近一个人,是因为什么?
楼主 | 匿名用户
探索网络的时候发现这里似乎可以询问一些情感问题呢,所以想问一下如果总想和一个人贴在一起,碰碰手指或靠着她都会很开心。看到她关注别人会不舒服,希望她只看着我和弟弟。这是生病坏掉了吗?以前不会这样。
1L | 匿名用户?人机吗哥们
2L | 匿名用户
祝99
(以下十楼祝99)
13L | 匿名用户
“我和弟弟”?等等你们兄弟俩同时喜欢一个人??什么叫“只关注我和弟弟”你女朋友关注你弟弟也可以吗?!!
楼主 | 匿名用户
回复1L:人机是什么?
回复2L:为什么要祝99?我希望她可以长命千万岁。
回复13L:我和弟弟喜欢她不是很应该的事情吗?毕竟是弟弟,又不是其他莫名其妙的人,她关注是可以的。
14L | 匿名用户
很好,楼主是一款纯爱型人机。那就祝100+吧。
(以下十楼祝100+)
25L | 匿名用户
回复13L:重点错!楼主这描述完全就是占有欲和依恋心理啊!你喜欢上那个人了吧!
26L | 匿名用户
回复楼主:这不是生病坏了,这叫心动。建议多看看情感小说学习一下,你这描述太像AI了,难怪被说人机。
27L | 匿名用户
附议,楼主需要补点人类情感课。推荐《总裁的替身娇妻》《重生之爱你99次》,虽然狗血但情感浓烈,适合你这种情况。
ps:只是让你学习情感,不用照搬照抄,照抄了你就只能和她铁窗泪了。
楼主 | 匿名用户
回复25L:这样就是人类的喜欢吗?
回复27L:感谢推荐。会去学习。
28L | 匿名用户
居然真的去学了!楼主有点可爱……所以你和弟弟是情敌吗?
29L | 匿名用户
楼上别瞎猜了,冬天太冷了楼主搞搞燃冬三人行怎么了。总之楼主,你想靠近她、独占她的目光,会因为她笑而高兴,会因为她哭而悲伤……就是因为你爱上她了。
30L | 匿名用户
喂喂楼上再说这个帖子就要进小黑屋了啊!
楼主 | 匿名用户
回复29L:……爱?
(本帖8CJ,请勿再跟帖!)
没写过论坛体,感觉挺好玩的,放在正文有点水,那就放在作话里面大家随便看看吧[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72章 反穿第七十二天 你想和我出去吗,膝丸……
“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联系你?”白鸟忽然说道。
祝虞本来在艰难地控制自己的灵力在纸上画符文, 听到这话注意力分散了一秒,险些没有维持住灵力的输出量前功尽弃。
看着她手忙脚乱维持那堆鬼画符的白鸟:“……”
她冷静说:“比之前好一点。”
——之前那可是她看一眼就要手抖一下,越看越烂, 反而不看了之后画符水平能突飞猛进。
祝虞:“……”
她小声说:“考试的时候被老师站在身后看着写题就是会紧张啊……”
祝虞最近的任务是学习绘制符文和阵法, 在她迈过最开始的背诵符文样式和灵力回路后, 目前进行的就是亲身绘制。
在这期间白鸟会对她进行抗干扰练习, 简单来说就是让她一边画一边分出注意力和她闲聊。
也正是闲聊多了, 祝虞面对白鸟的紧张感才稍微消解一点。她目前认为白鸟是老师, 之前因为她训人的时候是连带着在场髭切一块骂——甚至还骂得更凶一点——所以祝虞觉得她很像是她高中教导主任。
比如她现在知道她的这位训练官大人不是审神者出身, 没有本丸, 打架全靠自己用灵力硬刚,入职是因为狐之助把自己从濒死状态捞了回来, 所以在原世界“死亡”后就顺势加入了时之政府。
再比如说引灯是被白鸟从某个世界捞回来的,这孩子没什么心眼,所以被她打发去当了审神者,没让他往时之政府文职人员的方向发展——不过他自己脾气倔不听话,兜兜转转还是硬来了她手底下干活。
祝虞稍微想了一下,一边维持着灵力输出, 一边回答道:“奇怪的人?前段时间有一个自称‘后勤部技术人员’的人来找我,问我有没有意向以后来这里就职。”
白鸟:“哦?你的回答呢?”
祝虞:“我说我考虑一下。”
白鸟“嗯”了一声:“你不擅长实战, 但灵力水平很高, 如果专攻符文阵法的话的确会有很大的成就——他们后勤部的确缺你这样的新人。”
引灯前几天还说我灵力爆发强, 适合当战场移动炮台,适合实战来着……
祝虞在心中默默吐槽。
白鸟:“因为前几天帮你申请了一部分的现世补助,所以你的资料在时之政府流转了一遍,基本上比较重要的部门都清楚了你的信息——所以,最近可能会有很多人来问你以后的入职方向。”
她看了一眼绷着脸努力维持灵力的祝虞, 很平静地说道:“这么久了,你应该通过我、或者引灯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大概了解了一遍时之政府的构成。趁你现在还没有正式入职,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以后的方向。”
她顿了一下:“如果你想了解特殊部队,也可以来问我或者引灯。”
祝虞假装没听懂她话语里的招揽意思,只“嗯嗯”地点头。
等到教学结束,祝虞在客厅里随机抓了一只膝丸,小声和他咬耳朵:“之前本丸里除了引灯之外,还有别的时之政府工作人员经常来吗?”
膝丸稍微矮下一边的肩膀让她不至于一直艰难踮脚,低头说:“家主和我们联系之前没有,只有狐之助偶尔会和时之政府联系。之后的话……除了引灯大人外,有几个工作人员经常会来。”
祝虞抓着他的胳膊若有所思:“哦……这样么……”
膝丸:“怎么了,家主?”
“只是有点好奇。”祝虞松开抓着他胳膊的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明明一开始就把我的灵力和本丸登记下来了吧?但是好像他们最近才发现我的灵力水平很高,之前完全没发现。”
之前没有觉得,但最近因为来找她询问入职意向的人太多,祝虞越来越发觉不对。
他们来找我是因为我的灵力水平很高,但按照白鸟所说,一个人的灵力水平虽然可以后天训练,但天赋占据主要影响——这也就是说我从小的灵力水平就很高。
既然我从小的灵力水平就很高,那我的灵力最初登记给时之政府、经过筛查后再传递给本丸的时候,难道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吗?
就算联系不到我,至少也能联系到本丸吧?
可是按照膝丸的话,在灵力通道出问题前,的确是没有任何一个工作人员发觉此事、没有任何一个人来过本丸。
太奇怪了吧,灵力通道坏了之后反而才让他们知道现世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高灵力审神者吗?
“就跟单独把我屏蔽了一样,直到灵力通道坏了出bug了,才把我从屏蔽状态中解放出来。”祝虞吐槽。
这件事情其实不止祝虞奇怪,就算是刚刚和她结束通讯的白鸟也格外不理解。
她又去了一趟技术部门。
“还没筛查出来这二十一年来M478号世界的数据是谁监测的吗?”她推开门,直截了当地问。
数据监测科技术人员站起来道:“筛查出来人选了——我们也把这几年的数据找了出来。”
整整二十一年的数据,近几年的还好,再久远一些的数据一整个科室的人轮班倒找了整整半个月才找全!甚至大部分是从隔壁档案库中,一位本就出身此世界、但是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去世的审神者档案资料中找到的。
天知道他们看到那几张薄得差点一碰就碎的资料时激动得差点要直接供起来。
白鸟看着屏幕上二十一年的所有数据。
她看的自然是已经经过初步筛查过的部分,技术人员在旁边解释道:“白鸟大人,这些数据其实没有问题,代号‘鱼’的审神者灵力在此之前的确是没有表现出特殊的地方。”
他指着几个高峰值:“这些是那位已去世审神者带着付丧神回现世时的波动,在她死后,这些高峰值也再没有出现。”
白鸟:“你的意思是,她就是基因突变,在今年八月份的时候忽然表现出超高的灵力水平吗?”
技术人员:“……”
他小声说:“其实不排除这个可能——毕竟她不是说自己从来都锻不出髭切吗?我们也是在髭切显形在现世后才监测到她的灵力值远超常人,说不定就是被属于髭切的神气刺激了所以基因突变了。”
白鸟:“如果髭切的神气刺激就能让审神者基因突变到这个地步,我可以申请让‘髭切’的本灵去每个本丸审神者面前转一圈,你给我出个数据支撑的报告吧,我立刻就去申请。”
技术人员:“……”
他干咳一声:“嗯,其实也有可能是审神者自己的问题。”
他把隔壁灵力测定科的好友拉了过来,信誓旦旦:“在某些情况下,比如神隐、灵力术法等手段的干预下,的确无法通过数据筛查看出异样。但是这类情况可以在灵力测定科测出来,您可以让那位审神者来检查一下身体。”
白鸟似笑非笑:“她当然会来检查,这是入职流程之一。但是——你们的灵力通道修好了吗?”
技术人员:“……”
他擦了把汗,心虚说:“快了、快了、快修好了。”
身在现世的祝虞暂时不知道他们连基因突变都想了出来,她和膝丸猜测了片刻,彼此都没得出什么结论,只好暂时放下这个话题,让祝虞回头去问问白鸟。
“髭切今天下午不在哦。”祝虞对膝丸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张教练和她的聊天界面,“他被张教练拉走啦,估计要晚上才回来。”
这件事膝丸知道的。
因为今天早上兄长出门前,挂在家主身上嘀嘀咕咕了好久,嘴里嘟囔着“为什么只有我需要工作,偷懒丸可以在家里”、“翘掉吧?可以翘掉的吧,悠闲生活更好一点哦”、“家主陪我去吧”等等话语。
尽管如此,兄长还是被家主推出了门。
“听说过‘长兄如父’吗?”她拍着他的肩膀,非常诚恳说,“作为这个家最大的那个,去好好赚钱工作来养家吧,拜拜!”
髭切:“……”
他很不高兴地走了。
时间回到现在,膝丸看着心情明显很好的祝虞,问她:“所以我们要去找兄长吗?”
“为什么要找他?”祝虞一边在手机上打字,一边头也不抬说。
膝丸:“?”
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看到祝虞手机界面跳转,然后蹦出来黑色的条形码和数字。
“今天下午我没有课、该学的昨天也学完了。”她这样说着,把手机收起来,抬头对他笑盈盈说,“跟我出去玩吧,膝丸。”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纤细的指尖点在他的胸膛上,声音兴致勃勃:“不带你哥,只有我和你哦。”
隔着衣服布料,膝丸依旧感受到了她温热的指尖,点在胸膛上时几乎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但是、兄长……”他本能地想找些理由解释自己的反常。
“没有但是,现在也没有你兄长,现在只有你和我哦。”
祝虞不太高兴地打断了他的话,她稍微上前一步,指尖点在他的心口:“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也只需要回答我这一个问题。”
她盯着薄绿发色付丧神的眼睛:“你想和我出去吗,膝丸?”
膝丸:“……”
膝丸:“…………”
他看着她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在激烈的天人交战中,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想。”膝丸低头说,“想和家主。”
祝虞对他笑了一下,收回手时顺便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是他弟弟,但是你也是膝丸嘛。至少在我这里,我给你一些东西并不是因为你是髭切的弟弟,而是因为你是膝丸。”
“稍微对你自己有点信心啊,”她顿了一下,放缓了一点声音说,“我的重宝。”-
髭切有一搭没一搭地用竹刀点在木地板上。
他的脸上依旧在笑,甚至因为之前被祝虞说过“对小孩不要太苛刻啊”,所以有意克制了自己拿刀时的气势。
尽管如此,被他盯着的小孩依旧瑟瑟发抖,拿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小孩把“老师我们应该已经下课了吧?”这句话咽了下去,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旁边坐在长椅上的张教练。
张教练:“……”
他干咳一声,刚要走过去提醒一句时间到了,就听到他旁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站在场地中央的髭切侧首看了一眼,轻飘飘说了一句“下课”,随后目的明确地走了过来。
张教练:“……”
依旧很想问,这种听力真的是人类能达到的范畴吗?
髭切没有理会他基本上每两天一次的“怀疑我的同事不是人”系列,他的手指非常熟练地划开屏幕,看到祝虞给他发的消息。
【鱼:晚饭不回来,猫自己找食吃吧。】
髭切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思索了一秒。
【猫:真的要和弟弟私奔了吗?】
【鱼:。】
【鱼:总之,会给你带蝴蝶酥回来的。】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果然是带弟弟丸出去了吧。
就知道会这样,所以今天不想来,感觉变成了某种奇怪的角色。
但是这个时间才给他发消息……弟弟一开始没有迅速同意吗?
哎呀哎呀,笨蛋丸呀……
髭切将手机按灭,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刀柄的位置,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他思索了一整个课间,给祝虞发了两条消息。
【猫:故意把我支走只带弟弟出去玩……只是这样撒撒娇就可以了吗?】
【猫:蝴蝶酥也不够哦,家主再想想其他可以贿赂我、让我心软的东西吧。^^】——
作者有话说:祝虞:唉,你哥都已经假装不知道了,你怎么还在纠结,笨蛋。
膝丸(飘花中):家主说我是她的重宝欸。
忽然发现某天竟然有人给我投了520月石,太可爱了宝[垂耳兔头]
第73章 反穿第七十三天(二合一) “玩得开心……
电影院检票员忍了又忍, 还是没忍住重新对影院休息区沙发上的两个人投去一瞬间的目光。
她给屏幕另一端的朋友打字:【我不行了,真的不是什么刚出道的小明星偷偷出门约会吗?】
朋友:【这句话从二十分钟前到现在,你已经重复了十遍了, 所以究竟长得多好看啊?】
检票员的手攥着手机紧了又紧, 到底还是坚守了职业操守, 没有偷偷拍照。
她又看了一眼角落的两个人, 给朋友描述:【像是二次元纸片人帅哥走进现实, 帅得不像人。】
检票员已经注意到他们很久了——不, 应该是从他们走进影院开始, 就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影院外面休息区的灯光不算很亮, 甚至有些昏暗。但这种昏暗没有分毫影响那两位的辨识度,反而平添一种神秘感。
坐在最里面的年轻女性长得很漂亮, 是那种的确会出现在身边的美女。
但她身边那个薄绿色头发的年轻男性就是完全不像是三次元男人能拥有的脸和身材。
检票员曾经以为绿头发只能给人一种非主流中二病的感觉,现在她才知道现实中是真的有人能抗住薄绿色短发和茶金色眼睛这种搭配,并且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犹如刀剑一样的锋利感。
他长得的确也很好看,但却有种和普通人格格不入的气质,像是单独和其他人隔开了一个图层一样。
他和他旁边的年轻女性都是有些冷淡的长相,但检票员之所以认为这对像是刚谈没多久的小明星偷偷出门约会……
实在是因为他们表现得实在是太纯情了啊!
这位绿头发帅哥, 你顶着这样一张强势锋利极有侵略性的脸,到底是怎么做到只是被女朋友帮忙摘了一下口罩, 就能脸红到耳尖也滴血一样啊?
售票员不理解, 售票员大为震撼。
祝虞其实也不太理解。
“你的脸好红啊, 膝丸。”她顺手把摘下来的口罩塞到付丧神的外套兜里,盯着他的脸说,“你在想什么?”
——在想家主摘口罩就摘口罩,为什么指尖要划过我的嘴唇。
膝丸在心中本能地想着,因为祝虞问得毫无征兆, 他差点把这句话脱口而出,好险才用理智刹住。
……但其实理智也没怎么存在。
因为他下一句话就是说:“在想家主。”
祝虞:“……”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我就在你面前啊,不用再说‘想我’这种事。”她觉得自己的脸好像也有烫,干脆把外套脱了搭在手里,撇开脸不去看他,“太肉麻了吧。”
“为什么在面前就不用说‘在想家主’这句话?”他问,神色看上去是真的在困惑,“不是‘想见’,而是在‘想’,在想家主看着我时在想什么、在想和家主一起出来很高兴、在想家主也会因为和我在一起而高兴吗?”
“……”祝虞小声说了一句,尾音被自己囫囵地吞下。
这样模糊不清的话即便是付丧神敏锐的听觉也没有捕捉到,膝丸茫然地问:“家主,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祝虞把“谁教你这么说情话的”咽下去,故作镇定地将外套塞到他的怀里,假装若无其事、学着髭切轻飘飘的语气简短说,“我当然高兴。”
摘口罩时脸红,盯着对方的眼睛说“在想你”时就不脸红了?他的羞耻心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奇奇怪怪的。
祝虞低头假装玩手机,在心中想着。
膝丸于是也不说话了,把还沾染着她身上淡淡香水味的外套默默搭在手臂上,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手臂不把其压皱。
家主今天出门的速度似乎比往常慢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祝虞的发旋,发现她难得把头发编了起来。
柔软的黑发被分成几股交织在一起,松松地垂在左肩前,耳侧别着一枚白色山茶花的发卡,在头顶稍微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极细微的柔和光泽。
膝丸其实没有怎么研究过发型。
之前不知道自己的家主性别,后来发现她是女性、而且还是留着长头发很年轻的女性后,他才稍微关注了一点发型上的事情。
起初只是在乱藤四郎和加州清光聊起主人可能喜欢什么样的妆容发型时超绝不经意地路过,后来路过三条部屋,听到小狐丸和三日月说“主人的头发看起来就很顺滑柔软,想必平日里也在好好保养吧?不知之后可否让主人帮忙梳理毛发——”之后,他开始想付丧神的头发可以长长吗?
狐之助说不可以,灵力将他们灌注而生,生来就只会是这样的样貌,除非审神者有能力再用灵力修改。
于是膝丸试图学习怎么给家主打理头发。
但是源氏重宝可以轻而易举的挥刀贯穿敌人的胸膛,却拿柔软的发丝有些束手无策。
他虚心向长船派请教了几天。
膝丸觉得长船派的刀都是好刀,就算他的表现一塌糊涂,他们也非常热情地向他分享了种种打理头发的方法,然后对他说“如果膝丸殿处理不好,可以让主人来找我们,我们可以帮忙打理主人的头发!”。
只是还没等他学有所成,就先被家主召唤到了现世。
直到那天晚上他才稍微发挥了一些自己打理头发的手艺,家主看起来到现在都没发现那天她的头发被兄长编得乱七八糟差点打结得分都分不开……
他这样盯着祝虞的头发发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正在倾身去拿放在桌上的奶茶,坐回来时无意识地把耳边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膝丸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手指,看到那几缕碎发柔软地贴在她的耳后,低头时露出没有被发丝遮挡的白皙脖颈。
膝丸从未以这个角度看过她。
隔着影幕时见不到,来到现世后她大部分时候都是披散着头发,即便是扎起来也是随手在脑后扎个毫无技术含量的低马尾,依旧会挡住后颈。
即便是那天晚上,因为满脑子都是怎么帮她把打结的头发解开,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其他地方。
但今天他罕见地以这个角度看过来时,忽然意识到兄长为什么那么喜欢用手指触碰她的后颈,并且屡教不改。
——因为在她脖颈骨节即将隐没于后领的地方,有一颗很淡很淡的、红色的痣。
像是白纸上落下的红墨、嵌入肌肤的血珠。
几乎是看到的一瞬间,膝丸就完全理解了兄长当时在想什么。
他看了几秒,抿了抿唇,克制地移开了视线,只盯着她耳垂下摇晃的薄绿水滴耳坠。
祝虞:“膝丸?”
因为他长久没有回答,祝虞单手撑在身侧,稍微前倾身体,抬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在发什么呆?我们电影要开场了。”
膝丸:“……嗯。”
祝虞于是拉着第一次来看电影的付丧神去检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检票员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目光看着她和膝丸,但和付丧神出门偶尔就是会吸引这样的目光,祝虞已经从第一次的不自在变成了现在的可以视而不见。
她接回票根时还很友善地对她笑了一下。
跟在她身后的膝丸尽管搞不清流程,但他也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阿里嘎多”。
检票员的目光更奇怪了,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对他们指路:“6号厅,走到尽头后左转就能看到,祝您观影愉快。”
……祝虞拉着膝丸飞速逃离了。
他们虽然来的早,但进场有点晚,等好不容易跨越千脚万腿坐到位置上时,原本在播放广告的影幕忽然暗下,再次亮起时便开始播放影片。
影厅内灯光昏暗,只有大银幕上流淌的光影变幻。
考虑到付丧神的语言不通,祝虞还特意找了一部日本引进的电影来看。
她其实想找名侦探〇〇来看的,毕竟同样是二次元嘛……但是无奈于下午没有排期,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一部她舍友推荐的日本文艺片。
影片内容只能说很符合祝虞对于文艺爱情片的刻板印象,大概就是讲述了一对男女在人生岔路口相遇、分离又重逢又分离的故事,充满了对自由、梦想与爱情的探讨。
她看了一半,忽然想起来舍友推荐这部片是因为男女主角长得好看,导演很会拍小情侣的那种纯爱氛围感。
……难怪这个观影厅里面基本上都是情侣。
祝虞大致数了数自己眼前的几对情侣,默默想着。
她刚要和膝丸小声吐槽一下,转头却发现他似乎看得很认真。
银幕的光影在他茶金色的眼瞳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他专注的侧脸。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努力理解剧情和台词。
尽管如此,因为祝虞的目光完全不加掩饰,所以膝丸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注视。
在影片舒缓的背景音乐中,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怎么了,家主?”
祝虞本来想摇摇头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问道:“你能看懂吗?你觉得无聊吗?”
膝丸诚实道:“能看懂一半。”
……所以看不懂的另一半是什么?
祝虞正要开口这样问道,忽然听到周围观众传来阵阵抽气声。
她本能地抬头看向屏幕,发现此时大概到了影片的后半段,男女主角在雨中的车站重逢,压抑的情感在喧嚣的雨声和沉默的对视中点燃。
尽管对影片没有很感兴趣,但祝虞记得这一幕之前男主内心独白大概是要来找女主表白的。
人类天生就对这类戏码感兴趣,于是她直接把方才的问题的问题抛之脑后了,专心致志看着影幕。
在所有人都在看影幕中男女主在雨中对视时,明明暗暗的光亮下,膝丸在看着祝虞。
……没看懂的另一半是不知道为什么男主很喜欢女主,在学校时偏偏又表现得很讨厌她。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反而要先伤害她呢?
膝丸其实很不理解。
兄长从家主桌上找到的那些书,据她说被归纳为“火葬场文学”的那一类,膝丸到现在也没看懂。
倒不是说故事情节看不懂——作为存在了千年的刀,膝丸虽然不像兄长那样总是在最风云变幻、波谲云诡的家族斗争中作为家主刀流转,但他的确也不算是什么一问三不知、孤陋寡闻的刀。
那些小说中的情节他曾经也见过……曾经没能理解,以为是人和刀的思维不同,可即便如今拥有了人身,膝丸偶尔也会搞不懂人类的情感。
既然喜欢,即便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对她好,再不济也不该伤害她吧?
如果她的痛苦是“爱”的必要条件,那这种“爱”真的是爱吗?
膝丸的思绪飘远了。
他甚至又想到了那振因为神隐审神者、最后被时之政府诛杀的【膝丸】。
他一直记得那振【膝丸】离开时没有任何光亮、像是已经干涸,只有痛苦流淌的眼眸。
……但现在,他忽然想,他的审神者会因为他的爱而痛苦吗?
膝丸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甚至想直接这样去询问祝虞。
只是没有开口,膝丸老老实实放在腿上的手就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膝丸下意识地垂眼,发现是祝虞的手指。
她大概是因为全神贯注,所以就连原本放在扶手上的左手都忘记收回,指尖松松地搭在一旁,稍微动了一下便碰到了他的手背。
是似有似无、若即若离的触感。
他没有动,也没有收回手。
他任由那一点比他温度稍高的触感停留在手背上,藏在无人关注的黑暗中。
直到片尾字幕缓缓升起,影厅灯光亮起,周围的情侣们开始窸窸窣窣地离场,膝丸才慢慢地捏住了她的指尖。
祝虞:“?”
她从男女主互相爱慕却相忘于江湖的标准文艺片BE结局的悲伤情绪中回过神来,看着付丧神:“怎么了?”
膝丸:“痛苦吗?”
祝虞:“???”
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反过来摸了摸自己的:“也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
“……”膝丸遮掩地低头,复述结局“明明两个人都很相爱,为什么要推开对方,永远不在一起呢?”
“愿意自己放手,让对方去自由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比把对方困死在自己身边更好一点吧?”
祝虞不大喜欢这种结尾,但她还是能稍微理解一点导演大概想拍出那种柏拉图式的爱情。
于是她想了想,又道:“虽然我觉得永远不在一起这种设定有点过于夸张了,但非要解释的话,可能是导演想要说明他们永远也会给对方自由的意思吧——嗯,仅我个人解读。”
“自由选择?”膝丸重复了一遍。
“对啊。”祝虞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是说他们这样会痛苦吗?我觉得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不是。”
膝丸跟着她站起来:“对家主来说呢?”
祝虞心想怎么看一个文艺片这么多问题,这种电影难道不是看过就忘只记住BE的结尾和男女主两张伟大的脸吗?
不过想到付丧神大概是第一次来看电影,她还是耐心道:“看情况吧,我一半一半。”
她示意膝丸把东西带好,一边说:“能够自由选择的确很重要啦,比如说我小时候就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小时候过得很不快乐,连动物园都没完整地逛过一次。”
“长大后才意识到我是长着两条腿的,我可以跑的,不喜欢待在妈妈家,我可以跑到荀芝家。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我可以不报家门口大学,跑到另外一个城市独自一人过。”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才在付丧神的目光中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说多了,于是干咳一声结束话题:“不过我也不是非常有主意非常有理想的人啦,之前这样做只是不想让自己被一个地方困住一辈子。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适度躺平的。”
膝丸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一个电影两个半小时,祝虞等到现在肚子已经饿了,她直接拽着膝丸的胳膊向外走:“别想了不想了,你不饿吗?”
她话说一半想起来付丧神的确不怎么会感到饥饿,于是扭头就说:“你不饿我也饿了,我要去吃饭。”
膝丸:“家……”
祝虞:“不许反驳我。”
她条件反射地这么说了一句,才忽然意识到跟在身后的付丧神不是髭切那个喜欢抬杠的,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祝虞看着漆黑角落里亲得如胶似漆的两个人:“……”
她刹车刹得有些急,差点没站稳撞上其中一位,吓得她慌乱说着“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转头就拽着身后付丧神夺路而逃。
直到跑出去好几步,她才喘了口气转头拉着膝丸小声说:“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啊!”
膝丸也小声说:“我有想提醒家主的,但是家主说不许反驳。”
祝虞:“……”
她气得直跺脚。
因为太过郁闷,直到坐在餐厅里等上餐的时候,祝虞才想起来问:“我是因为宿舍楼下见多了……你又是为什么?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淡定?”
“家主指什么?”
“看到他们亲嘴啊。”
膝丸看了她一眼。
“只是这样而已……为什么要惊讶?”他很困惑地问。
祝虞觉得他的回答虽然只有一句话,但仿佛已经回答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心想你不是太刀吗?你又不是短刀。都说短刀因为承担护身任务经常置于枕边所以见多识广,那太刀的见识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啊?
她想不明白,又实在不太敢问,只好低头干饭,这个问题到最后也没有结果。
祝虞和女性朋友单独出来玩的经验丰富,和成年男性朋友单独出来的经验几近于无,对于和伪·暧昧对象出来应该干什么更是一问三不知。
咨询有男朋友的舍友的结果是推荐她看了那部文艺爱情片,另外一个舍友倒是给她推荐了一些暧昧期增温小场所,遗憾的是祝虞目前不是很想增温,她反而想先给自己降降温,生怕自己哪一天稀里糊涂就犯罪了。
但是增温小场所去不了,祝虞来到的这家餐厅倒是的确饭很好吃,她的舍友推荐的那款果酒也很好喝——非常适合祝虞这样平常不怎么喝酒、酒量一般的人。
膝丸一开始看起来不是很想让她喝酒的样子,大概是担心她酒量不行,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放弃了劝解,只默默盯着她不让她喝多了。
祝虞表示很无语:“我是21岁,不是未成年。”
膝丸:“所以家主才要谨慎一些,喝多了会很难受吧?我记得家主说明天早上需要早起去学校上课。”
祝虞:“……可不可以我替你们去武馆,你们替我去上早八啊?”
她只是随口一说,但膝丸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秒,随后遗憾道:“大约不行,我是男生,替家主去上课大约会被一眼看穿吧。”
“……我就是开玩笑啦。”祝虞小声嘀咕。
接近十月底的日子,天气已经慢慢转凉。
祝虞在商场里面时还只穿着薄毛衣和长裙,出来时被膝丸颇为强硬地套上了外套,一开始还很热,越走越冷,最终缩到了付丧神的身后。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
祝虞本来就没有多少的酒意被这凉风吹得一干二净,她打了个哈欠,拽着膝丸的衣角走在窄窄的花池边缘,像是在走独木桥一样。
膝丸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角,只在她稳不住要摔下去的时候头也不回地右手向后拽住她的胳膊,替她稳住身体后再松开。
他说:“家主以后想要怎样呢?”
祝虞:“什么想要怎样?问我的职业规划吗?”
她想了想道:“考研,考上之后就继续学,考不考博再说,还不确定——期间一直当审神者,现在就业环境不好,可能也会直接一个岗位干到死?”
她说完这话,又警惕地戳了一下付丧神的腰:“别扯什么死了也不行的话,再说这些我就生气了。”
“……”膝丸被她戳得条件反射挺直了脊背,声音遥遥传来,有些僵硬,“不会说这些话的,家主。”
看来髭切还是有点用的。
祝虞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她走在花池的边缘,结果这一段花池越走越高,直接变成了她在上坡而付丧神在下坡,两人最终差了将近一人高的身位。
膝丸手里攥着她路过夜市买来的龙胆花花束,背在身后,纵容着她靠近。
许久没发觉动静,这才转头看到了两人这相差的身位。
祝虞蹲在花池边缘,歪头托腮看他,笑盈盈问:“你会拉住我吗,膝丸?”
只是一人高而已,即便没有任何人保护,祝虞也能轻轻松松地跳下来。
可她依旧问了这个问题。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着蹲在花池边缘的少女。
她的身后是金黄的银杏纷纷飘落的叶子,晚风温柔地绕过,只轻轻触碰一下她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的发丝,便悄无声息打着旋经过。
他似乎听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风声也慢慢模糊。
寂静的世界中,他听到自己说:“我会接住你的,家主。”
祝虞的眸光极细微的动了动。
“是吗?”
她站起来,对他笑了一下。
经过一个晚上已经松散的长发在风中飘扬,额前的碎发被扬起,露出一双居高临下时,分外透亮的黑色眼瞳。
“这可是你说的,膝丸。”
她说着,直接从花池的边缘跳了下来。
光影浮动,晚风流淌。
她首先嗅到了付丧神手间的龙胆花,很淡很淡、几近没有。
随后是浅淡的香水味,因为长久地替她搭着外套,也在付丧神身上沾染了她的味道。
最后是他胸膛衣物上,祝虞最为熟悉的柑橘调洗衣液的清新味道。
付丧神如他所说的那样接住了她,按在她背后的手掌宽厚有力,温热的、不似他兄长那样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外套传递过来。
祝虞接着他的力量站稳,却没有立时松手,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付丧神本能地低头。
“你今天好像一直在想事情,”她轻声问,呼出的气息带着微弱的酒香,“在想出门前的事、还是电影的事,还是……我不知道的事情呢?”
一开始的确只是突发奇想带他出来转一圈。
祝虞在心中慢吞吞地想,感觉稍微多陪伴一些,焦虑就能缓解一些……抱着这样的念头,就把髭切支走了。
惊讶的是他竟然也很干脆地没有干扰,大约是对于双生弟弟的一丝心软?恻隐之心?搞不懂,总之很轻易就走了。
至于说什么话、影片的内容、撞见什么……只能说是天意吧。
会让他意识到什么吗?
祝虞也不知道,反正她觉得大概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她慢吞吞地想着,稍稍迟钝一点的耳朵听到了付丧神说话的声音。
膝丸低声道:“只是在想家主。”
——从一开始就是这个回答。
祝虞:“……”
祝虞:“唔……”
她有点想笑,又觉得现在笑起来似乎不太好。
她想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仿佛上天听到了她的想法,祝虞的手机振动起来。
她没有动,只是笑,用眼神示意付丧神接。
膝丸认命地从她的外套兜里掏出来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后“啊”了一声:“是兄长。”
祝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那你接吧。”
膝丸接通了电话,对电话另一端叫了一声:“兄长。”
髭切一时间没有说话。
祝虞继续打哈欠:“干什么给我打电话,马上就回家啦。”
髭切:“哦……原来家主没有和弟弟私奔呀。”
就知道阴阳怪气。
祝虞在心里腹诽道。
她本来想随便说两句应付他挂断电话,但是这次她听到了对方手机里传来的风声。
祝虞警惕起来:“你在哪儿呢?”
髭切慢悠悠的声音传来:“家主想让我在哪里呢?”
祝虞从膝丸的肩膀里抬起头,开始环顾四周:“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在家里。”
“家主也想见我吗?”付丧神在手机的另一端笑盈盈说。
祝虞这一次没有说话,因为她在手机里听到了一阵极强烈的风声,枝叶被簌簌地扰动。
恰好在她的眼前,满树的银杏叶被秋风吹拂得摇晃,金黄璀璨的扇形叶片如同被惊扰的蝶群,纷纷扬扬地从枝头飘落,像是落下来一片金色的雨。
一道身影在金雨飘飘扬扬时,自后面信步走来,浅金色的发丝在光下几乎融成一片。
他单手拿着手机,站到祝虞方才蹲着的花池边缘,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被薄绿发色付丧神抱在怀里的祝虞。
他弯着茶金眼眸,甜蜜的嗓音在电话和现实中同时响起:
“玩得开心吗,家主?”——
作者有话说:小鱼:(只是呼吸)
弟丸:家主在going我吗?
其实这俩互换一下这个公式也成立
小鱼和弟丸算是几乎满好感度的双箭头吧,之前好像说过如果先来的是弟丸,小鱼会光速白给(望天)
哥切现在的好感度纯属是他自己在前几十章又争又抢来的,要是不争不抢那可达不成三人[狗头]
以及本来其实想写三合一的,但我现在太困了,先睡了,有错字的话等我睡醒再改吧()
第74章 反穿第七十四天(二合一) 家主也要接……
祝虞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金色的银杏叶仍在簌簌飘落, 像一场无声的雨,隔在她与花池边缘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之间。
落叶的飘落阻挡了祝虞看清他脸上神色的视线,但她能感觉到膝丸原本护在她背后的手臂忽然紧张地绷紧, 随后又有些刻意地缓慢松开, 像是只要祝虞拒绝, 他就能立刻松手一样。
但祝虞偏偏没有动。
她并没有立刻从膝丸的怀抱中退开, 反而就着这个姿势, 仰头看向站在高处的付丧神。
他的肩上还落着几片金黄的银杏叶, 路灯自头顶倾落, 在他身边切割出朦胧的光晕。
祝虞看了一会儿,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怎么找过来的?”
“怎么找过来的吗……?记不清楚了呢。”髭切歪了歪头, 语气软绵绵的,“总之,这样那样,然后就看到树叶丸和家主抱在一起啦。”
祝虞看了看他,客观评价:“你现在更应该改名叫树叶切。”
而且他后半句的这个描述怎么这么奇怪,像是下一秒就要开始上演某种奇怪的剧情。
明明我们什么也没干吧?
祝虞在心中想。
祝虞没有动, 膝丸更不可能主动把她推开,但他此时又不太敢直视兄长意味深长的眼睛。
如此复杂纠结的心路历程下, 表现出来就是他一边耳根泛红地目光乱飘, 一边又手臂僵硬地抱着祝虞不松手。
他试图解释一下:“兄长, 家主刚才从上面跳下来,我只是……”
“只是接住我了。”祝虞自然地接过话,终于松开了环着膝丸脖颈的手。
她向旁退了几步离开他的怀抱,随手把自己已经乱糟糟的编发拆开,皮筋顺手圈在了手腕上。
祝虞还是不理解髭切究竟是怎么找过来的。
因为发觉膝丸貌似想和她说什么, 可他又没有什么开口的意思,为了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从纠结中挣扎出来,祝虞特意挑了一条最绕远的路回家。
而且仗着膝丸刚来现世不熟悉附近环境,祝虞甚至带着他刻意绕开了大路,专挑着各种她一个人时根本不会在晚上走的偏远僻静小路走。
比如现在这条路就是如此,连城市清洁工都没怎么打扫过,所以大片大片的银杏叶堆积在石砖路上。他们走了这么半天,别说人影,连猫影狗影都没看见。
……她都这样了,那振刀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啊?
祝虞非常纳闷。
难道是通过灵力吗?可她这一次好好收敛了自己向外逸散的灵力啊。
他一振千年老刀,总不能真的与时俱进到学会在主人身上或者手机上装定位的东西吧?
不该这么违法乱纪吧?
祝虞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你来干什么,”她看了一眼时间,换了个话题吐槽道,“十点钟都没到,我可没记得我们家里有门禁,必须要十点前回家。”
髭切:“都说了,家主不是很想见我吗?所以我就来了呀。”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
祝虞本能地这样想,然后想起自己问的那一句“我觉得你应该没有在家里。”——不是,谁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现在要见你啊?而且你说这话的时候本来就已经出门了吧!
祝虞如今非常共情前些天鬼丸国纲和她说“跟那振刀说话会头疼”这句评价。
他的思维又跳跃又奇特,稍不注意就会被他带进沟里,注意力集中的结果也是越跑越偏,被他引导着只聊他想聊的事情。
祝虞郁闷地想着,甚至想把三日月揪过来和他互相伤害一下——之前几次通讯时他们不是聊得最热闹吗?
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看着她的表情。
太刀的侦查在夜晚备受诟病,但这丝毫不影响髭切借着路灯的光亮观察祝虞的神色,甚至因为居高临下的位置,几乎是一览无余。
家主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她走神或者心虚时目光会很细微地稍微向下转移,如果原来在盯着对方的眼睛说话,那么此时就会变成盯着对方的脸颊。
“家主在想什么呢?”髭切语气轻轻柔柔地说,声音故意放得很低,“不想见我的话,弟弟也在旁边……你是想见谁呢?”
他看到了祝虞脸上因为被忽然点破心思、又条件反射地想要遮掩、可功夫还不到家所以一瞬间留下的狼狈——诶多,原来真的在想其他人吗?
髭切很久违地开始回忆本丸里的付丧神。
最近好像没有新刀吧?家主对那些最近化形的付丧神热情维持了这么久,大概也在慢慢消退吧?
前段时间兑换得来的那振斩鬼刀似乎和她聊得最多,但髭切觉得没什么好关注的。
相较于关注那振斩鬼刀,还不如关注他背后的粟田口更实际一点,毕竟那些短刀的确很会仗着无害可爱的外表向她撒娇求得一些她本不该答应的事。
既然不是新刀,那就还是那些本就存在的付丧神吧。
会让她在和他说话时想起来,想必那振刀和他在某些方面会有些相像?
既然是和他有相似之处的刀……
啊,也只能是那振刀吧,让那孩子至今都念念不忘……
祝虞刚刚收敛好自己的表情,就看到浅金发色的付丧神把自己肩上的银杏叶扫落,像是很嫌弃地弹去了灰尘。
……他什么时候有洁癖了,我怎么不知道?
祝虞纳闷地想着,她盯着站在上方花池边缘的髭切看了半天,没过一会儿就觉得自己脖子酸痛。
虽然这两个付丧神长得都比她高,但他们之前倒是很有低头的自觉,即便是她坐着,也会主动在她面前蹲下或者半跪,祝虞其实很少有努力抬头去看他们表情的时候。
眼下这个高度就是她很不习惯的高度,祝虞暂时把纠结的事情抛之脑后,不太高兴地说:“你可以下来吗?我的脖子好酸。”
髭切把手机收起来,垂眼笑眯眯地看她一眼:“家主真的要我下来吗?”
祝虞:“?”
什么意思?
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先听到付丧神用轻飘飘的声音说了一句“那家主也要接住我哦”,然后大概扫了一眼高度,非常随意的就跳了下来。
他甚至就是冲着祝虞的方向。
祝虞:“!?”
她措不及防,甚至因为早已习惯付丧神的气息,所以就连灵力都没有提前戒备,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浅金色的身影朝自己的方向扑来,躲都来不及躲地就被抱了满怀。
祝虞的脑袋撞上了付丧神的下巴,鼻子撞上了他的胸膛,酸痛的感觉差点让她飚出来眼泪,来不及处理就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不受控制向后退。
甚至脚上不知绊到了什么,直接就向后栽去。
——这是石砖路,身后是碎石堆,磕一下脑袋是能直接头破血流的地步啊!
“髭切——!”
未知的恐惧让她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付丧神的名字,试图稳住身体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听到了从头顶传来的一声轻笑。越过肩头,祝虞看到了路灯下想要伸手帮忙拉住她,但目光莫名其妙一顿、半路又收回胳膊的膝丸。
——你又为什么要收手啊!
祝虞的声音卡在喉咙叫不出来,身体向后栽倒,在危险降临的前一刻爆发出灵力,在地上铺出阻止撞击的术法。
可她却没有像是自己预想中一样摔在地上,反而是她方才被膝丸接住时按着的脊背一紧,与他截然不同的冰凉温度侵入肌肤。
随后天旋地转、光影浮动。
祝虞整个人摔在了髭切的身上。
紧急被她释放出来的术法铺在地上,极细微的灵力碎光明明暗暗地闪烁,掀起的气流将石砖路上的枯叶扬起,飘扬着四散飞旋。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冰凉手掌握在她腰间的清晰触感。
祝虞茫然地看着跌坐在地上、被她放出的术法好好保护着的髭切。
付丧神眨了一下眼睛,茶金色的眼瞳在身下灵力碎光的映照下越发明亮,眼睛接近浓金。
飞旋飘扬的枯叶被重力牵引着坠落,其中一片飘到了祝虞的发间。
髭切抬手,把那片枯叶摘下,不知是有意无意地蹭过她滚烫的耳垂,带去一瞬间的冰凉。
“家主这不是好好接住我了吗?” 他奖励似的摸了摸她的脸颊,眼眸弯起,像是很高兴地说,“就说可以做到的嘛,家主可是很聪明的孩子。”
祝虞:“……”
她的大脑嗡嗡响,被他摸了半天脸颊都没有反应,直到听到身后踩碎枯叶走来的脚步声,才从那种完全被预料之外的恍惚中回神。
“髭切!”她极气愤地一把将他的胳膊扯下来,反手掐住他的脸颊,“我让你下来是让你往我身上跳的吗?!还接住你——你知道你自己就跟一辆卡车一样‘嘭’的一下就撞在了人的身上吗?忽然就说了那么莫名其妙的话、又根本不让人拒绝地直接跳下来——太混蛋了吧!”
付丧神的脸颊被她没有控制的力道掐出几道红印,面对着家主的愤怒,眼睛却依旧心情很好地弯着,笑盈盈说:“家主只要愿意伸出手、愿意接住我就可以啦,剩下的我会来做的,不会让家主受伤、不会让家主摔倒的。”
祝虞和他相处了这么久,非常清楚每当他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举动时,说出的话往往就不仅仅指当时的情况,而是在拐弯抹角地说些其他事——虽然大部分情况下祝虞都听不出来、也没有精力去分辨。
比如现在,她知道髭切的这句话大概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但她此时被怒火冲昏的大脑根本不想去理会。
她只是又锤了一下的肩膀,气得脸都涨红,不仅是为他的话,更为这种轻飘飘的态度:“就算是你能拉住我、我不会摔倒,那你自己摔下来就很好吗?头破血流等着我给你手入就是你想要的吗?”
“家主,兄长他……”
“——还有你!”祝虞忽然转头去看刚刚接近试图稍微劝两句的膝丸,气到连带着他一起骂,“你收手是因为知道他会自己甘心当肉垫而我不会受伤吗?你怎么这时候就不关心兄长了?!”
其实是因为兄长不让过来所以才收手的膝丸:“……”
他默默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认错态度非常好地低头:“对不起,家主。”
祝虞怒气冲冲,口不择言:“给我道什么歉?给你哥道歉!”
膝丸:“……”
他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还是按照她的要求,老老实实对髭切说:“对不起兄长,下次会替家主接住你的。”
髭切:“……”
髭切选择性忽视这一人一刀方才的对话,带着自己身上的祝虞慢吞吞坐起来,捉住她的手用下巴蹭了蹭:“我也不会受伤的呀。”
他在祝虞怒视的目光注视下歪了歪头,示意她去看地上她自己放出来的术法,笑眯眯说:“家主不是会护住我的吗?”
祝虞觉得自己已经骂累了:“……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这个术法不是为了保护你,是为了保护我自己——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能在摔倒之前把术法放出来!”
髭切:“家主不知道我会调转方向,所以为了保护自己肯定会释放术法嘛。但我知道我会为了不让家主摔倒受伤而调转方向,会摔下的人只会是我,所以这道术法从效用上而言就是为我准备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祝虞:“……”
祝虞喃喃:“……这是人能想出来的逻辑吗?”
在她被这诡异到极致的逻辑震撼住、连生气都忘了的时候,付丧神原本抓着她手指的右手松开,指尖轻轻勾了勾她低头时,耳边散落垂下的一缕发丝。
“至于为什么知道家主一定可以在摔倒前就把术法放出来……”他捏着那缕发丝帮她别到耳后,然后歪了歪头,指尖勾了一下她耳垂上的薄绿水滴耳坠,看着它轻轻摇晃,说话时尾音含笑上挑,“家主是很聪明的孩子呀,我相信家主可以做到。”
祝虞被他堵得完全说不出来其他的话。
她看着他,付丧神此时却没有看到,而像是被吸引走注意力的猫一样看着她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的耳坠,脸上很有种要把它拿下来的意味。
祝虞:“……”
她捂住了自己的耳垂,在他看过来时干巴巴地憋出一句:“那你比我自己还信任我,我都不相信我可以做到。 ”
付丧神看着她警惕的动作笑起来:“因为是家主的刀呀,对主人交付出自己全部的信任……这不是刀的本能吗?”
祝虞脸上的恼怒忽然顿了一瞬。
髭切没有错过她这一瞬间的神色变化,他眯了眯眼眸,听到祝虞像是忽然泄气一样,极小声地嘀咕:“又是本能,难道你们做什么事情都靠本能、没有作为‘人’的思考吗?”
她从他的身上离开了。
祝虞紧紧抿着唇,肉眼可见很是不高兴地低头给自己扎头发,出门时一缕一缕精心打理过的发丝此时被胡乱地用一根皮筋圈住。
被她留在原地的髭切没有起来,坐在她方才留下的灵力术法上,看着她绷着的侧脸若有所思。
气氛忽然就沉寂下来。
冷风从他们之间的间隙穿过,膝丸看了看不说话的家主和兄长,感到一种事情忽然之间就急转直下、而他还完全没意识到究竟是哪一步走错导致如今这个局面的茫然无措。
膝丸努力地梳理方才发生了什么。
兄长一开始其实有点不太高兴的吧?但在家主伸出手的时候那点不高兴应该就已经没有了吧?就像他说的,家主只要愿意伸手、剩下的他都可以解决,所以虽然后来在被家主骂,但心情应该也很不错的吧?
家主……家主看到兄长时应该会高兴吧?毕竟是喜欢的刀……后来生气也是因为兄长又我行我素地做事?
膝丸不太确定地想,觉得家主的生气应该也不是很严重……至少没有那几天在医院时那么严重。
但她为什么现在忽然不高兴了呢?
膝丸可以确定她如今的情绪绝对不在兄长的预料之内,甚至能感觉到她的不高兴不是因为兄长做了什么,更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一种更宽泛的、接近于郁闷和束手无策的情绪。
可是,兄长说刀的本能就是对主人交付信任、本能去追逐她的目光注视、本能去争夺她的喜爱……这些话家主不赞同吗?
如果是依旧在本丸的膝丸,他不会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对。
现在的他虽然依旧没有完全理解,但他看着眼前沉寂凝滞的气氛,还是意识到,至少在家主眼中,这些对于刀剑而言理所当然的事情是有问题的。
“家主希望我想什么呢?”
凝滞的沉寂中,浅金发色的付丧神忽然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对背对着他的少女问道。
祝虞没有回头,只是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碎石子,闷闷地说:“别问我,我不知道,问你自己。”
“问我自己吗?那家主就该知道,我说的话,的确就是‘髭切’想说的话。”
“那你就该知道我想听到髭切说什么。”
“没有什么区别吧?”
“只是你们觉得没有区别。”
膝丸听着他们语速极快地说完这几句话,再一次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一点他们在说什么,可又觉得自己完全没听懂。
膝丸看着在夜风下穿着薄外套,没有他走在前面挡风的祝虞,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最后还是主动开口道:“夜深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吧?”
髭切没有说话,反而是祝虞从情绪中抽离,很冷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走吧。”
她率先向着石砖路的尽头走去,裙摆在夜风中荡开毫不犹豫的转角弧度。
膝丸看了一眼兄长。
随着主人的离去,原本留在地上的术法也因为缺少灵力供应而渐渐黯淡消散,显出下方浅灰的石子,像是阴云慢慢吞噬银河。
髭切将所剩无几的术法碾碎,看着细微的光芒消散于眼前,转头对露出担忧神色的双生弟弟轻飘飘说:“担心丸面色好凝重的样子呢。”
膝丸:“家主……”
“家主没事啦。”
髭切打断了他的话,踩着祝虞的脚步走着,轻缓的声音遥遥飘进膝丸的耳朵:“大概有点知道那孩子想要什么了……哎呀,完全是小孩子的想法嘛,竟然会因为这种事情纠结这么久吗?”
“真是……”
膝丸没有听清“真是”之后是什么词语。
既然兄长能解决,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膝丸在原地顿了半晌,一边琢磨着家主和兄长方才的对话,一边也追了过去-
总不能真的是我喝醉了吧?
祝虞一个人走着,夜风呼呼地刮在她的身上,冻得她不由自主就开始加快步速。
与此同时她还在思考方才做出的事情。
本来不想说那么多的……可他好像在故意引她多说一些什么,于是不由自主地就把最初根本不打算告诉他们的话说了出来……
但就算告诉他们了,作为“刀”,真的能意识到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吗?
祝虞越想越烦闷,连带着步伐也越走越快,因为知道此处没有什么人来,甚至连前方的路都不怎么看,只顾闷头直走。
然后她就“嘭”的一下在拐角处撞到了人。
被她撞到的人没动,反而是祝虞被撞得退后两步。
她晕头转向地被拉住胳膊,站稳后本能就想道歉:“不好意思,我没——”
祝虞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瞪着眼前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付丧神,停顿了两秒才不可置信道:“你怎么在这里的?”
本该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髭切:“和家主一样,走过来的呀。”
他迎着祝虞怀疑的目光,笑眯眯说:“手机上说这是两条路嘛,刚刚稍微绕了一下,就能走到家主的前面啦——这也是我来时走的路。”
手机上?他开着手机导航来的吗?
等一下,他怎么能在手机上知道她的位置啊,他不会真的装了什么他不该装的东西吧。
在祝虞思考的时候,付丧神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穿上。
他把拉链一直拉到她的脖颈,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在祝虞拍开他的前一刻自己松开手,慢吞吞道:“刚刚就想说了,家主今天喝酒喝得有点多吧,脸上一直红红的,有点烫哦,要不是弟弟看着,难道要喝醉了回家吗?”
祝虞承认她的确是因为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想借酒消愁,也的确是因为当时膝丸在旁边盯着所以没好意思多喝。
但是……
“定位器就连我干了什么都可以监控到吗?”她脱口而出。
髭切露出困惑的表情:“定位器?”
祝虞看着他:“……你真的没有在我身上放能定位的东西吗?”
髭切刚要说话,祝虞身后就传来一阵很熟悉的脚步声。
“兄长竟然已经和家主碰到了吗?”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看着祝虞穿着髭切的外套,不假思索地也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给她披上。
他一边给祝虞系扣子,一边对髭切絮絮叨叨说:“家主穿得有点少了,晚上会很冷的……说起来兄长你怎么没有帮忙把家主的外套带过来呀,明明那时候告诉兄长我们在哪里的时候,就拜托兄长这件事了……”
髭切懒懒散散的:“不小心就忘记了呢。”
莫名其妙身上就套上三件外套,祝虞此时裹得像球一样。
她艰难地伸手去拽身后膝丸的衣领:“你等一下,是你告诉他我们在这里的吗?”
膝丸被她拽着低头,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啊……是我?”
千防万防没有想到敌人竟然就出现在身边的祝虞:“……”
她愤愤地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不要什么都跟你哥说呀,真是的……”
膝丸把她冰凉的手指握住,拢到自己的掌心帮忙取暖:“可是如果不是兄长告诉我家主的酒量不太好让我看着家主一点,家主就直接喝醉了吧。”
祝虞没有动,被他暖了一会儿后干脆拉着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兜里,嘟嘟囔囔:“哪里会那么容易喝醉啊,只是果酒而已……你又不跟我喝,只一个人喝怎么会把自己灌醉啊。”
而且一个人喝酒也很无聊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膝丸死活不跟她一起喝。
祝虞低头踢了踢小石子。
髭切:“喝醉酒回家是坏孩子才做的事情哦。”
“……”祝虞踢小石子的脚一转,故意踩了他一脚,“那我这样是坏孩子吗?”
髭切想了想,说:“是可爱的坏孩子。”
祝虞:“……”
在髭切眼中,她露出了呲牙的可爱表情——
作者有话说:本章前半段的哥切(困惑):只要她愿意点头伸手,剩下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帮她解决,为什么还不可以?
后半段的哥切(冷静):……好吧,跑错方向了。
没给哥切提示,但有在努力给弟丸提示,然而绝望的是没给提示的刀摸索出来一点,给提示的刀还在“兄长在说什么,家主在说什么,为什么忽然就懂了”[狗头]
第75章 反穿第七十五天(二合一) 这是刀对主……
祝虞还是为她特意绕远路付出了一点本不该有的代价。
回家的路上她不想和髭切说话也不想看到他那张甜滋滋的脸, 就特意把膝丸扯到了一人一刀的之间,试图隔开髭切的视线。
但视线可以阻隔,声音却不能。
一路上她和髭切隔着膝丸吵架——她单方面的, 那振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像是阴转大晴天, 阳光明媚得无论她说什么都说好, 完全没脾气一样——所以她越吵越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
膝丸说完“兄长不是这个意思啊家主, 他只是不想让你头疼”, 转头就要和髭切说“家主也不是这个意思啊兄长, 家主很关心兄长的”云云, 忙得不可开交。
但是他的忙碌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反而让祝虞不满地去拽他的胳膊, 生动证明骑墙派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她硬是把他扯得弯腰,盯着他的眼睛气愤地说:“你到底是站哪边的啊?”
膝丸看着她因为恼意而水润明亮的眼睛,诚实说:“……站中间?”
祝虞:“……”
她冷笑一声,反手推开他的胸膛,重重踩地、怒气冲冲向前走。
她离开时的背影很是帅气果断,因为天太黑没看清路, 踩空台阶崴到脚时的样子也很狼狈。
……于是后半程是被前半程她单方面吵架的付丧神背了回去。
她趴在付丧神的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颈, 在他平稳悠闲的步伐中问:“为什么不让膝丸背我?你身上好凉。”
髭切:“因为弟弟说他累了, 家主稍微体谅一下辛苦丸吧~”
祝虞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旁边的膝丸。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对上她的视线, 垂了垂眼,发丝挡住一半的眼睛,指了指自己紧闭的嘴巴,又指了指兄长,露出一个“这是兄长说的, 不是我说的”的表情。
祝虞:“……”
她被对方很可怜的表情戳中软肋,稍微用力勒紧了髭切的脖子:“究竟是哪振刀连自己弟弟都欺负啊。”
“不知道呢,这里只有一个人和两个付丧神,没有刀哦。”浅金发色的付丧神一本正经说。
这会儿又知道自己不是刀了?
祝虞吐槽。
毕竟是在给她当劳力,祝虞也不好再趴在付丧神的背上和他单方面吵架,只好就这么默默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的侧脸和膝丸的侧脸发呆。
……感觉和立绘也不太一样。
髭切没什么好说的,祝虞虽然之前看过他的立绘,但其实脑海中没有什么印象。
她一开始见到的就是他在现实的样子,从一开始见到的就是一个真实存在于她眼前的“人”,所以看到他的时候除了觉得他长得好看外没有什么其余念头。
但膝丸就不一样了。
祝虞无数次看过他的立绘,相较于真人,她更习惯的是他立绘的样子。
立绘上的付丧神是永恒不变的,但祝虞现在知道真实的付丧神并不是这样的。
虽然眼睛是茶金色,但如果是在昏暗灯光下,他的眼睛会稍微显出一点幽幽的光,冷调的颜色也会更明显,像是蛇。如果是迎着光时,又会呈现出一种很透亮的金色,像是眼睛亮晶晶的小狗。
体温也不像是她想象中的偏低,而是接近人类的温热。
手指指节比想象中更突出一些,而且很有骨感,被攥住时也会感受到他掌心比髭切更明显一些的茧子。
祝虞的思绪飘飘荡荡,比对着立绘重新认识眼前这个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付丧神。
她忽然被人抓着腿向上颠了一下。
祝虞吓得条件反射收紧了手臂,意识到没有危险后又很快松开。
她咕囔着:“不要忽然就这样啊,你背不动了吗?背不动的话就放我下来,我也可以自己走的。”
髭切:“抱歉啦家主,只是你刚刚差点要滑下去了呢。”
祝虞完全没有自己要滑下去的感觉。
上一次被他背是出去玩时忘记时间,差点赶不上烟花。因为付丧神超高的机动,祝虞当时全程都在担惊受怕,生怕自己不小心被甩飞出去,完全没有其他走神的心思。
但今天不赶时间,髭切就没有走得那么快,反而是背着她晃晃悠悠很是悠闲地回家。
祝虞趴在他背上,甚至慢慢有种坐车时摇摇晃晃的困意。
他的身上是很凉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捂得,脖颈也渐渐变热起来,和她身上如出一辙、最为熟悉的柑橘香味暖融融地将她包裹。
祝虞脑袋一点一点的,在第三次磕到髭切的肩膀上时,付丧神微微转头,慢吞吞对她说:“家主困了吗?”
祝虞继续打哈欠:“……有一点。”
付丧神说了什么,祝虞有些昏沉的大脑已经无法分辨清楚。她只感觉自己最后撑不住地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蹭到了一个稍微舒服的位置。
在踩碎枯叶的细碎声音中,祝虞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到暗蓝色只有明月高悬的夜空下,两旁花树的枝条向四周肆意伸展,不知名的白色花朵挨挨挤挤地凑在一起,缀满枝桠。
她看着花枝慢慢地移动,一树一树地越过她的头顶,在这恍若永远走不到尽头的石砖路上,渐渐闭上眼睛,意识坠入无声的黑暗。
她的脸颊贴着付丧神的颈侧,慢慢睡着了。
夜色如水流淌,带着凉意的晚风被阻挡,温热的体温沾染相贴的肌肤。
祝虞睡得不算安稳,迷迷糊糊的总是可以听到旁边的付丧神在轻声说话,只是听不真切。
她无意识地抓紧了付丧神肩膀的衣料,恍惚间听到细碎的声音一顿,而后是温热的手掌摸了摸她的脸颊,离开时手指带过了她的耳垂。
……黑夜里栽满花树的小路可以没有尽头吗?
大脑不再清醒,于是某种长久盘桓于心头的模糊念头浮现。
她困顿地想着,却只是把脑袋埋进了温热的颈窝。
……
等祝虞真正醒过来时,她已经被放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蹲在她的面前,低头把她的袜子褪了下来。
她把没被抓住的一只腿收回来,蜷缩着抱着,另外一只脚轻轻晃了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只有你回来了吗?髭切呢?”
“去药店帮家主买药了。”膝丸回答着,看着她红肿鼓胀的脚踝,轻轻捏了一下,“家主很痛吗?”
祝虞心想一开始背着我的是髭切吧?为了方便,不该是膝丸去买药吗?总不能他们在楼下还交接了一下,特意换成膝丸把他带回家,他自己再去药店买药吧?
她搞不懂这两兄弟是怎么想的,也懒得多想,对蹲在面前的膝丸说:“你现在可以打电话叫他回来了。”
膝丸:“?”
祝虞:“家里有跌打损伤的药啊,他帮我翻了那么多次医药箱应该也看见过吧,不用再去买新的。”
“是这样吗?”的确不清楚这件事的膝丸懵懵懂懂地点头,然后顺着她的话给髭切打了电话说明此事。
挂断电话后祝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很有经验说:“其实不喷药也没什么,这种程度的话休息一晚上应该就能走路了,不是什么大事。”
膝丸起身帮她拿来了医药箱,祝虞翻了翻,从里面拿出来一瓶云南白药喷剂。
她自己是没什么耐心喷完之后揉按吸收的,但付丧神对着手机翻译看了一遍使用说明后,没等她说就很自觉地按照使用说明轻轻揉了揉。
祝虞:……行吧。
她把抱枕抱在怀里,胳膊肘支在上面托着下巴,垂着眼看膝丸严格按照使用说明书揉了十秒就松开手,转身去厨房洗手。
洗完手回来他收拾残局。
她看着他拿着扫把扫地,看着看着就问道:“如果在本丸里像是我这样崴到脚了,会怎么办呢?”
膝丸:“崴到脚吗?如果不严重的话就让它自己慢慢恢复吧,如果比较严重会去找药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一般不会到去找药研的地步,因为家主的灵力一直在本丸中逸散,恢复速度很快的。”
既然都说到了这个话题,祝虞就顺便问了问他在本丸的生活,然后发觉膝丸果然是很老实的孩子。
他的日常就是出阵、当番、吃饭、睡觉、发呆。也会有付丧神来找他聊天,多半是历史上和他在同一位主人那里共事过的同僚。
“有一些喜欢热闹的刀,比如粟田口的短刀们偶尔会办小型的宴会,也会邀请其他付丧神参加。”他回忆着,“啊……最近一次好像是庆祝一期一振极化回来,以及次郎太刀埋在樱花树下的樱花酒酿好了,所以也顺便办成了酒会。”
祝虞兴致勃勃地说:“感觉会很有意思。”
膝丸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因为他的酒量也很不好,所以他一般只参加酒会的前半场,后半场那是属于酒鬼们的群魔乱舞。
大太刀兄弟们有说过希望可以等到主人参加酒会的一天,当时膝丸还在看着酒杯中圆月的倒影惆怅附和,但他现在见识了祝虞真正的酒量后,心想参加酒会可以,跟他一样只参加前半场就好,后半场还是带她回天守阁吧。
兄长……膝丸知道兄长也不怎么喝酒,但他的酒量貌似蛮好的,所以如果家主真的要参加酒会,如果他也喝醉了,最后大概还是要靠兄长把他和家主一块捞出来吧?
膝丸这样思考着。
他把扫把放回去,垃圾袋打结后放到旁边,准备明天早上出门时顺手带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洗了一遍手,看了眼时间发现要到祝虞正常睡觉的时间点了。
……话说兄长怎么还没回来,兄长应该不会迷路吧?
膝丸在心中嘀咕一句,想到家主如今腿脚不便,甚至还专门去卫生间拿了盆兑好温水,让她不用走过去洗漱。
祝虞对他一句话不说但是活是库库干的举动叹为观止,简直和某振刀形成了鲜明对比:“……你有点太贤惠了,膝丸。”
膝丸迟疑了一下:“谢谢家主夸奖?”
祝虞怀着敬畏之心洗漱好。
事情发展到现在她觉得大概也就结束了,结果她刚说了一句“我要去睡觉了”,后半句“晚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直接被付丧神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祝虞:“……”
她保持茫然的状态被一路抱着带进卧室,然后放在床上,被子倒是没有帮她盖上,因为她还没换衣服。
……这就有点不对了吧。
祝虞委婉说:“我觉得我只是崴了一下脚,并不是脚断了,倒也不必要这样吧。”
膝丸单膝压在她的床边,垂眼看她,薄绿色的刘海落下,声音放得很低,莫名显得很沮丧:“……所以不可以吗,家主?”
祝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绷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可以,现在可以。”
膝丸由阴转晴。
他很高兴地和她说了一声“家主晚安”,就自觉退出去准备寻找莫名其妙迷路在外的兄长。
只是推门时膝丸忽然想起来回来时为了不让她划伤自己,所以在她趴在兄长肩上睡觉时他就先帮她把耳坠摘了下来,如今耳坠还留在他的兜里。
他担心祝虞明天找不到,没怎么多想就把关了没一半的门打开,开口就道:“家主,你的——”
他看到祝虞条件反射地把扯了一半的衣领拉上。
然而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付丧神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眼力。
膝丸:“……”
他的大脑宕机了。
祝虞被他的回马枪吓了一跳。
但她其实也没脱多少,甚至只漏了半边肩膀,至多就是左边被拽得露出了一点胸口——但这也比她在髭切没来之前,天天夏天穿吊带时露的少。
所以她也只是经过一瞬间措不及防的惊慌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很正常地问道:“我的什么?”
膝丸:“……家主的耳坠,还在我这里。”
祝虞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慢了半拍意识到好像的确是少了什么。
她“哦”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桌上:“你先放桌上吧,我明天再收拾。”
膝丸表情恍惚地向桌子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又被祝虞叫住了:“等一下——这个也帮我放一下吧。”
他继续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完全不知道祝虞递给了自己什么,只是手指颤抖地接过来。
他伸出的手正好是他攥着耳坠的手,直到此时松开手,他才发现翠绿色的坠玉已经被他不自觉地捏碎了。
膝丸:“……”
祝虞:“……啊。”
膝丸:“家主!对不起!!”
当着她和碎掉的耳坠的面,膝丸进行了不下五分钟的忏悔。
祝虞:“碎碎平安吧,没关系,你的手有没有被扎到?”
她强行拉过膝丸的手低头仔仔细细地打量,因为坠玉碎成很小的碎片,扎进手里很难发觉,她甚至还拿过手机打开手电筒仔细观察。
做这一切时她完全没有发现付丧神颤抖的眼瞳。
祝虞看了半天才松开手:“应该还好,看起来只是划了几道,按照你们付丧神的恢复速度,应该明天就完全看不见伤口了吧?”
她抬起头,看到了单手捂着自己脸的膝丸,露在外面的脖颈通红一片,耳垂都像是滴血。
祝虞:“?”
不是吧,刚刚抱我都没脸红,拉个手而已,又戳中他莫名其妙羞耻心的哪部分了?
祝虞很是不理解地松开了手。
她其实有心再问两句的,只是这一次膝丸看起来是真的要熟透的样子,说话都在颤抖,祝虞只好放弃。
膝丸:“我、我去外面找找兄长,不知道他是不是迷路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祝虞心想他都在这住了这么长时间了,能记住她身份证号的脑子会记不住回家的路怎么走吗?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摆了摆手:“你去吧,记得带上钥匙。”
膝丸声音颤抖地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同手同脚地退出祝虞的房间,连外套都没穿就越过客厅走出家门,三步并作两步下楼,直到拎着明天要扔的垃圾袋走到垃圾桶面前,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膝丸:“……”
他极为缓慢的、在垃圾桶旁边蹲了下来。
浅金色发丝的付丧神拎着袋子晃晃悠悠走过拐角,一眼就看见了被他特意留在家主身边的弟弟就蹲在垃圾桶旁边种蘑菇——还是整个熟透在冒烟的蘑菇。
髭切:“?”
他走过去,从袋子里抽出一瓶瓶装水放在了膝丸头顶:“哎呀,蘑菇丸在这里做什么呢?要把自己当垃圾一样丢掉吗?”
“兄长——!”
薄绿发色的付丧神猛地站起来,目含热泪:“家主如果真的要把我丢掉该怎么办啊?”
髭切:“……”
髭切:“你亲她了?”
“没有啊兄长!!”他眼睁睁看着弟弟的脑袋再次冒烟了——值得一提的是即便这样了,方才被他放在他头顶的瓶装水也没掉下来。
“哇……”髭切发出了一声莫名的惊叹。
膝丸简直要被他老神在在的状态崩溃了。
他的脑子里一会是昏暗的屋中,坐在床上的家主衣衫半褪,肩颈胸膛露出的莹白。
一会又是碎在他手里的薄绿坠玉,家主一瞬间的遗憾目光。
惊慌与羞愧,混乱与秩序,种种应该有的、不应该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完全无法遏制地在他的大脑中打架。
种种复杂难辨的情绪表现在脸上,就是他再一次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干涩:“我、家主会生气吗?”
髭切的确是挺好奇刚刚发生了什么的。
他方才心情确实很好,因为终于知道了家主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接下来只需要沿着正确的方向走,那就不会有什么差错,即便回到本丸了也不会再有莫名其妙的人让她停留。
她也在犹豫吧?否则不会说出来“黑夜里栽满花树的小路可以没有尽头吗”这种让刀也头晕目眩、想要把她留在这个夜晚的念头……如果付出他和弟弟的所有,可以让那孩子的愿望实现吗?
总之,既然她在犹豫,而比起他,弟弟显然更会让她不设防的心软一些……所以让弟弟去陪她,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髭切听了膝丸断断续续,夹杂着崩溃气音的回答。
他把放在膝丸头顶上的瓶装水拿下来,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
“耳坠的事情不是大事啦,既然她说没关系,那就的确没有生气——如果生气的话,弟弟不是见过吗?她是会很直白地表现在脸上,连骂带咬反抗的。”他语气轻飘飘地这样说了一句。
而后,在膝丸眼巴巴的注视下,他转了转瓶子:“至于不小心看到不该看的地方……”
他盯着那双和自己相似的茶金色眼眸,莫名地笑了一下:“过往千年中,在人类认知中更不该看的事情也看过不少吧?你会因此而感到羞愧难当、坐立难安吗?”
膝丸急切辩驳:“但那时只是作为刀,而现在看到的是家主,其他的是——”
“那现在不认为自己是刀吗?其他的不是主人吗?”浅金发色的付丧神继续转着瓶子,歪头看了弟弟几秒,笑眯眯问,“还是说,只是因为这一任的家主是位女性,所以格外在意——但是,作为刀会在意主人的性别吗?”
膝丸忽然顿住了。
作为刀当然不会在意主人的性别。
甚至物种不同,刀只会在意人类身体的哪个部位可以一击毙命。
那么,他此刻剧烈的心跳,滚烫的脸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在昏暗灯光下恍若梦境里才会出现的莹白……
这是作为一振刀,对主人应有的反应吗?
膝丸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兄长轻飘飘的一句话凿开了一道裂缝,汹涌如海的陌生情绪不受控制地流淌而出。
他一动不动,就连眼睛都没有眨。
髭切把瓶子塞回他的手里,看着颤动震撼的瞳孔,语气依旧轻松,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想不明白就慢慢想啦,反正家主又不会真的把你丢掉——除非膝丸真的笨蛋到没有救的地步。”
膝丸完全魂不守舍,甚至都没意识到这是兄长第一次叫对他的名字,只无意识地攥住兄长塞过来的东西,喃喃:“所以……我不是刀吗?”
“你当然是刀啦,不是刀怎么保护家主呢?”髭切随口说,“但是有些时候,那孩子不太想让你只作为‘刀’接近她哦。”
说完这话,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垃圾桶……
话说啊,下次再谈这些事情的时候可以找个好点的地方吗弟弟?就算是再不挑,也不至于守着垃圾桶讨论“喜不喜欢家主”的问题吧。
付丧神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嫌弃。
“再好好想想吧,弟弟。那孩子对你还是挺宽容的。”髭切迈步离开。
这个时间点,如果没有偷偷玩手机的话,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吧?唉,本来是想和她吃夜宵的,看起来只能他和弟弟自己解决食物了……明明买了挺多她爱吃的东西,真遗憾。
今天喝了那么多酒,明天估计又会赖床起晚吧?他倒是不介意让她多睡一会儿,但弟弟在这种时候会无视她的撒娇,难得强硬起来吧?
髭切想了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弟弟的事情虽然稍微在预料之外,但也没什么大问题。
于是他按计划踩着点回家,忽然听到身后极远处,膝丸的声音。
“……家主上次推开兄长了吧。”膝丸说,“那个位置、更靠下一点……看到了很淡很淡的,黑色的阴影。”
髭切忽然停住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黑夜里栽满花树的小路可以没有尽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