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淮看着他这幅样子,知道他不是在关心白安,而是上赶着来给白安上坟的。
他说:“你们还是要小心点,不怕女鬼没有离开?”
诸淮转头看向季嫣,她脚踝的情况已经越发严重,腿肿得越来越厉害。
诸淮皱起眉,他取出一块细腻的白玉,这是殷泉为他挑选的。
殷泉说:“我让你准备好的白玉呢?玉属中性,阴阳结合,是制作法器的好材料。
同时也可以吸收阴阳之气,玉可养人,也可成为害人的利器……总而言之,越纯的玉越好吃。”
前面的话听上去还有些玄学,但最后一句却隐约有些不对劲。
殷泉说:“你手上的这块玉看上去就很好吃……”
难怪殷泉可以直接挑选出诸淮需要的好玉来,原来它是以食客的视角去挑选的!
诸淮低声念出一段咒语,又取出一张符咒贴在季嫣的身上,他挤出季嫣的一滴指尖血滴在白玉上,将其贴在季嫣的脚踝处。
整个过程都显得格外神秘,在季嫣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她身上的符咒发出了莫名的光华,像是渐渐逼出了什么东西。
她脚踝上的那个手掌印如活物一般扭动起来,似乎显得很不舒服。
白玉上的一滴血隐隐勾引着它,再加上那道符咒在渐渐燃烧,那些黑气极不情愿地扭动着,最终还是挣脱了出来,挤进了那一块白玉之中。
诸淮掌心发凉,用几张符咒将其包裹起来。
在他眼中,白玉散发出的力量慢慢变得浑浊青黑,自身的属性也迅速地产生了转变。
诸淮将其收了起来,他看向季嫣,就看见她试探性地抬起腿,原本肿胀到无法行走的小腿,居然恢复了知觉!
“大师,谢谢你救了我。”
季嫣感动的几乎落泪了,亲眼见到这一幕,她只感觉死里逃生。
诸淮抚摸着手里的白玉,像是在观察新到手的玩具,他说:“不用谢,毕竟你付了钱的。”
季嫣还想要说些什么,诸淮却转移话题,他询问道:“我听说白安也在这家医院,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季嫣眼中迅速划过一丝厌恶:“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那女鬼没弄死他。”
对方虽然还活着,但现在的情况肯定是比死还难受,诸淮担心的是女鬼有没有离开。
但不幸的是,女鬼还在白安的病房内折磨着他的灵魂,只可惜白安现在确实是爬不起来了,而这一次的目标有那么多个,它却只吸走了一个人的生命力……
想到这里,女鬼的眼中便迅速划过一丝恶意,它忽然嗅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女鬼藏匿在黑暗中缓缓向着诸淮的方向游去,在它的眼中,诸淮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最为突出,也最为吸引人的。
如果说其他人是一块小甜点,那么诸淮的生命力对所有恶鬼来说,便是一道大餐。
女鬼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犹豫着什么,诸淮察觉到一丝冷,他的手中迅速捏住一张符咒。
只要咬上一口就好!
想到诸淮之前的所作所为,女鬼有些蠢蠢欲动,但诸淮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以及之前的那几道符咒真的很疼。
恶鬼并没有多少理智,它的大脑中只有对于生命力的贪婪,以及对活物的恶意,但它也知道魂飞魄散的疼。
女鬼犹豫了很久,它实在不甘心放下面前的美食,却又始终畏缩。
最终,它还是选择回去继续折磨白安,为什么大家都捏软柿子?当然是因为软柿子好吃啊。
但很可惜的是,诸淮已经发现了它的气息,一张符咒忽然飞到恶鬼的脸上,它当场被吓得尖叫一声。
季嫣被吓了一跳,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恐怖的女鬼重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然后……然后对方怨恨地看了诸淮一眼,便忽然趴在地上迅速爬走了。
那凶恶、可怖的恶鬼以极快的速度逃了,季嫣有些呆滞。
诸淮说:“好卑鄙的恶鬼,居然想要趁我不备攻击我吗?”
想到这里,诸淮捏了把汗,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有心机的鬼。
殷泉也说:“太可怕了,它居然还不愿意放过你们,诸淮,你不能放过它。”
诸淮思考了一瞬,便捏着符咒冲了过去,女鬼在地上爬,诸淮在身后追逐,一场热血刺激的追逐站就此展开。
诸淮的符咒落在女鬼身上的那一刻,都会让它发出哀嚎,它只能艰难地逃着。
但每次在它认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的时候,诸淮总是会出现在它身后,然后用手中的符咒狠狠殴打它!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女鬼发出一声咆哮,它转过身来狠狠地盯着诸淮,便忽然出现在了诸淮的身后,就那样朝着他扑了过来,就要附身在他身上!
女鬼狰狞的样子近在咫尺,诸淮手中的符咒让它发出哀嚎,却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就在女鬼即将抱住诸淮的那一刻,女鬼的身影却忽的僵在半空,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控制住。
诸淮低下头,在他的眼中,他的身上忽然延伸出了一条条柔软的柳枝。
那些柳枝在他的肌肤上展开,就那样慢条斯理地圈住自己的猎物,接着将锋利的一端对准其他侵略自己领地的入侵者。
‘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那些柔韧的枝蔓像是被激活了一般,一圈圈地伸展开来,捅进了女鬼的体内,恶鬼发出痛苦的声音,它在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望着诸淮,眼中满是不甘,满是痛苦。
就像是在对诸淮说:‘你为什么要逼我?’人类真是太可怕了。
恶鬼觉得诸淮就是在钓鱼执法。
一阵令人不安的撕裂声后,恶鬼化为一团黑气消散,一个没有双腿的皮影人落在地上。
解决完不长眼的东西后,那些柳枝慢慢收回,又重新栖息在诸淮的身上,像是无害的纹身。
诸淮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他有些后怕,当然也有些惊愕。
诸淮犹豫了一瞬,他捡起那个皮影人,回想着刚刚的柳条,诸淮低声念出一个名字:“柳相。”
柳家祖宅内,一位位仆从低着头在寂静的大殿内走过,整个祖宅极其压抑,安静的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此地的家仆都不敢抬起头,甚至不敢望向某个方向,就仿佛那里有着极恐怖的东西,是不敢去接触,甚至不能去讨论的禁忌。
一个一头黑发,身高极为骇人的庞然大物躺在宽大的棺材里,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缓缓从棺内伸出一只修长的手。
那只手形状优美,五指修长,薄薄的肌肤不透血色,骨节分明的手指强而有力,像是可以轻易地扼断一个人的喉咙。
一道身影如苏醒的恶鬼般慢慢抬起头,他长如绸缎的黑发如幕布般滑落而下,露出一张精致完美,泛着古典气息的美丽面孔。
他暗金色的眼眸轻轻眨了眨,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整个祖宅似乎都隐隐颤栗起来。
“不应该啊,祭神大人不应该这个时候醒来!”
“是谁唤醒了祂?快,快去请柳遥大人!”
“不可喧哗!不可扰乱祖宅清净。”
很吵。
这道身影想着,他缓缓握紧手掌,每一丝动作间都透出恐怖到极点的力量。
想杀了所有人,嗯,应该杀了他们。
但是不行。
男人松开手,这样做有人会不高兴,但是那个人是谁呢?
想不起来了。
但那个人不高兴,和他自己不高兴比起来更重要一点吗?祭神皱起眉,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失忆。
就好像他似乎重生了,应该去寻找某个很重要的人……但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种感觉让他不快。
祭神柳相继续思索着,忽然间,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男人伸出手指,慢悠悠地挖开了自己的胸膛,像拉链一般,用惨白的十指撕扯自己的肌肤。
他的胸膛空空荡荡,五脏六腑消失不见,居然宛如中空的陶瓷一般,什么也不剩下。
哦,原来是他的五脏六腑消失了,失去了心脏,他也确实记不起来那些东西。
柳相慢吞吞地在祖宅里翻了翻,从水里挖出一个大罐子,柳相将其打开,一个小小的人偶忽然爬了出来,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对着他呸了一声。
这是他的肾。
柳相想着,他也懒得再去找其他东西,柳相的气质典雅漂亮,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阴冷。
他捧着手里的罐子想,那个人是谁呢?很重要啊……就好像必须得找到对方似的,如果不找到的话,或许会让他很不高兴。
但他并不能离开祖宅,柳相思索了一瞬后,拎起那个小小的人偶,就像是拎起一只小猫崽似的——将自己的肾脏直接扔了出去。
那个人偶在水里游动着,很快便消失不见,朝着某个方向冲去了。
这样应该就能找到了吧?
柳相想着,他坐到自己的梨花木椅上,垂眸沉思着,仿佛一尊凝固的华美雕像,祖宅内的仆从都知道他在这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来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