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暗金色的竖瞳眨动着,远在祖宅之外,沉默了好一会的鲛人忽的瞪大眼睛,一连串的珍珠从他的眼角流淌下来。
诸淮:“诶,诶?”
柳相内脏所化的化身与本体的性格有些许差异。
此时此刻,他的本体站在祖宅之中,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的层层漆黑浓雾仿佛一张足以撕碎虚空的大嘴,正张开层层狰狞的獠牙,将周遭的一切慢慢吞没。
整个祖宅都被这股浓雾迅速覆盖,在其中走动的仆从望见这一幕被骇得大叫,而首遭其难的,便是那些被熔炼为皮偶,灵魂和自由化为玩物的恶鬼。
摆放着珍奇珠宝,亦或是奢华玩物的库房里掀起阵阵狂啸,透过烛火,皮偶们瑟瑟发抖,或跳动尖叫,跪地求饶的身影宛若幕台上的大戏。
这么多年在恐惧中度过的日日夜夜,早就磨去了这些恶鬼原有的桀骜,以至于面对柳相的愤怒,它们也只能做出这样不堪的举动来。
而在诸淮面前,小鲛人则是扑到他的面前,被逼到极点又答不上来,让他恨不得一口将诸淮吞进肚子里关好,这样就不用担心他离开了。
鲛人急得跳脚,一怒之下便扑到诸淮身上凶狠地说:“我不管,你就是我的,你是我的妻子!”
一颗颗圆润的珍珠滚落从他的眼角滚落,鲛人泪坠落成珠,掷地有声。诸淮低下头看着胸前的一大团东西,他忽然没那么生气了。
“你真想不起来,还是压根不认识我?”诸淮说。
“我的五脏丢了四脏,最重要的记忆都在心脏里,我失去了很多记忆,只隐约记得我应该去找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鲛人抬起脸看着他,暗金色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厉色:“等我把其他四脏都找回来,我就一定能想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原来你不是故意的。”
诸淮有点心疼他,他伸出手将鲛人抱起来,捡起一颗滚落的珍珠,发现这一颗颗珍珠圆润细腻,白中透粉,颗颗精品。
这简直就是发家致富的新路子,柳相这么哭上一次,掉出来的珍珠都够诸淮吃一个月了。
同时,诸淮也认出了这条鱼的品种,黑尾鲛人。
但柳相从前没有这么爱哭啊,诸淮想。
又或者说,那家伙在诸淮心里从来都是一个喜怒难辨,需要诸淮不断揣摩心思的上位者,难道说变小了之后,他的脑子也会跟着小?
还是说,丢掉了内脏,他也会同时失去一点东西?
诸淮低下头看着他,他说:“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就原谅你了。”
柳相缓缓眯起眼:“你还没答应跟我走。”
“这不是一回事的东西。”
诸淮别开眼神:“你既然能够离开祖宅,又为什么要急着回去,你的内脏没了我会帮你找回来,既然这样,还不如你留在我身边。”
柳相不哭了,祖宅内的黑雾也被祂缓缓收回体内,本体重新坐回到木椅上,祂撑着脸,耳边的哭嚎和求饶声也都慢慢停了下来。
柳相一伸手,他的掌心就多了一个小小的皮偶颤抖着不断求饶,却被柳相一点点地撕碎。
皮偶一块块地飘落下去,柳相像是发泄一般撕碎对方的身躯,这惊悚又恶劣的一幕时常发生,折磨这些恶灵是柳相闲暇时的乐趣。
突然,祂睁大眼睛,脑中迅速划过一个名字:“诸淮。”
祂慢慢地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牙关轻咬,像是一寸寸地咀嚼着那个人……
祂想起来了,想起来诸淮曾经躺在床上,对着祂不断祈求,含着怒音求饶。
“诸淮。”
鲛人忽然念出他的名字,诸淮微微一愣,看见面前的柳相露出一个笑:“我想起来了,这是你的名字。”
“其他东西我还没有想起来,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想起我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到那个时候,你也别想从我身边逃开。”
听见他的话,诸淮移开视线,可真是够凶的,柳相的这幅脾气,还是跟从前一模一样。
不过,他若是没有骗人的话,那么面前的柳相也跟他一起重生了吗?
这么想想,诸淮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
在知晓普通人看不见这幅样子的柳相后,诸淮便将柳相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但鲛人却一甩尾巴,有些不快地从里面飞出,化为一道黑影趴在他的肩头,极具占有欲地宣示主权。
解决了女鬼后,诸淮便准备回过头来寻找诸柘等人的踪迹。
然而当他准备回到季嫣所在的病房时,他却看见了几道陌生的身影,听见从其中传来的争执声。
“你说的那个诸淮是谁?”
季嫣的父亲站在房间内低声询问道:“收到你的消息后,我就急忙请了罗大师过来,还请出了针对厉鬼的法器。
你不是说你撞鬼了吗?小嫣,你跟爸爸说实话。”
“爸,我说的都是真的,但这件事诸大师已经帮我解决了,我不知道你会请来罗大师。”
季嫣的目光转到另外一人身上,罗大师正站在一旁闭目养神,一点都看不出遇到同行的尴尬。
反倒是季父有些急了:“你这样让罗大师怎么办?这岂不是让他白来一趟吗?”
“那玩意那么邪乎,你说你撞鬼了,白安那小子我看过,他是真的断了两条腿。
你说你的腿上有恶鬼留下的印记,但你现在这幅活蹦乱跳的样子,怎么不像是见鬼,更像是脚崴了一跤。”
“而且,你说的那位大师年纪轻轻,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号。”
越说,季父的语气就越有些古怪,他并不是没有见过设局骗财的案例。
像他们这样的富商,想要守住家中财富,又想要逢凶化吉、时来运转,就免不得要接触那些风水大师。
罗大师是季父眼中最可靠的风水师,而季嫣口中的那个诸大师……他是真没听过。
再看着自己女儿这幅坚信不疑的模样,季父慢慢琢磨着前因后果,眼中就渐渐有了一丝异色。
“罗大师,还是请您给小女看一看。”
季父还是请示了身旁的人,他加重音量,罗大师便心知肚明他究竟想要看些什么。
他终于睁开眼睛,眸中灵光一闪,倒显得确实有一丝神异,罗大师说:“她的身上确实有一丝鬼气。”
“我就说,他不会骗我的。”
季嫣也好像有了底气似的说道。
“不过,这丝鬼气极淡,季小姐的情况我已经知晓,若真如她所言,那那只可以上身入梦,甚至于操控活人的恶鬼,必定是一只难以折服,需请出法器才能处理的厉鬼。
你们不知晓这些东西有多么难缠,普通的恶鬼是无法做到这些事情的。”
罗大师的话是在肯定季嫣撞见了鬼,但具体撞见的是什么鬼就不一定。
季父听明白了什么,他顿时接茬道:“所以……小嫣遇见的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厉鬼,只是一些装神弄鬼的普通把戏?”
“或许如此,那位诸大师或许确实是同道中人,但像我们这样的人若是想要设下什么局来,也确实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我只希望他不要用这样的手段来欺诈普通人,若是能够见见那位道友,我一定会好好地告诫他……”
“抱歉,我来晚了。”
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罗大师抬起脸,在这个时候才终于发现门外居然有人。
而在他抬起脸的那一刻,诸淮出现在他面前,与此同时出现在罗大师眼中的,还有一道无法直视,不可窥探的身影。
诸淮黑发黑眸,面容俊美,他身形颀长挺拔,就那样站在门前,眼神从罗大师面前扫过,接着说:“我刚刚去处理了那只恶鬼,这才来迟了一步。”
“你就是诸大师?”
季父刚想要开口,额头满是冷汗,在一瞬间低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罗大师就顺着刚刚的话说:
“我一定会告诉他,你可真是太棒了!”
诸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