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斗鬼(2 / 2)

前世想要害死他的父母,欺辱他的柳遥,又或者是在生活中与他有过节的那些人。

一个个恶意的念头像是被催化一般浮现,诸淮看着柳树上系着的一个个许愿符,却仿佛能够从上方看见一段段满怀恶意的言语。

‘我想要那个该死的老东西去死。’

‘那个黄脸婆真烦人!她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我的上司真讨人厌,要是他在回家的路上被车撞死就好了!’

一个个念头和一个个愿望系在柳树上,像一个个无形的肿瘤寄生在它身上一般,散发出淡淡的黑气。

诸淮望着这一幕,却忽然感觉有些刺眼,要是能将这些东西都解开就好了……

秦雨化见他迟迟不动手,便忍不住催促道:“你为什么还不动手,你不是也有讨厌的人吗?”

“我当然有讨厌的人,但是我也没有想过要让那些人去死。”

诸淮忽然收起了纸和笔,这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看向面前的秦雨化,那黑亮的眼眸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它真实的一面。

诸淮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一步,又询问道:“这座寺庙既然真的这么神奇,那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它的存在,你能告诉我这座寺庙的名字吗?”

秦雨化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忽然变得有些模糊起来,像是上方的五官在慢慢变形、浮肿,秦雨化说:“你想套我的话吗?”

诸淮:“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呢?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在哪里。”

秦雨化说:“好吧,这座寺庙叫做灵雨寺。”

诸淮刚记下这个名字,就听见秦雨化呵呵一笑:“骗你的,嘻嘻,想知道啊?自己去慢慢找吧。”

诸淮沉默地后退几步,看着面前的女鬼慢慢变为原型,似乎随时会露出那狰狞的模样来。

现在的人与鬼之间,真是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了。

“你为什么不写呢?”

秦雨化歪头,好奇地看着他:

“写啊,只要写下去,你讨厌的那些人就都会死,难道你不会觉得高兴吗……这都是他们活该的!”

“你难道不想要报复那些欺负你的人吗?你难道没有讨厌的人,你不想要让他们死吗?”

秦雨化笑着说:“只要写下了他们的名字,就算是出了什么事,谁也不能赖到你的头上。”

诸淮看着她,忽然说:“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听上去太好了,但你是鬼,我不相信你的话。”诸淮想了想,又补充道:“嘿嘿。”

“你这废物!”

秦雨化见诸淮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竟是有些生气起来,开始了对诸淮的人身攻击:“你连报复别人都做不到吗?写几个名字而已,你到底为什么不写!”

“那你为什么要来缠着我?你死了也不是我害死的你,背后操控你的人也不是我。”

诸淮说着,他眼珠一转,却是怂恿道:“你应该很恨那个操控你的人吧?”

“是谁命令你过来的?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把他的名字写上去!”

“我……”

秦雨化确实有些茫然了,鬼哪里见过现在这个场景,它又怎么敢真的在这上面写上主人的名字。

但这句话还是深深地吸引了它,见到女鬼迟疑的模样,诸淮压低声音,如同魔鬼一般循循善诱:

“鬼生就应该勇敢向前,直面困难!”

“你都死了,变成这幅样子之后,那家伙还操控你,命令你,你现在变成这幅样子都是他害的!”

“你都是恶鬼了,为什么还要听他的命令?难道你不恨他吗?我现在就可以帮你除掉你的仇人!”

“告诉我他的名字。”诸淮说。

“是谁命令你来的?难道你连报复别人都不敢吗?写一个名字而已,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我……我……”秦雨化居然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它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

这一瞬间,秦雨化望着符咒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它当然恨那个操控它的幕后黑手,恨得想要剥他的皮,喝他的血,若是不听那位僧人的话,秦雨化甚至会魂飞魄散。

它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戾气:“不行,我要变成人!我要重新活过来,我不要当鬼了,我要活人的身体!”

看着这一幕,诸淮像是想到了什么:“难道这就是这些恶鬼害人的原因,难不成那个幕后黑手的手上,还有让这些恶鬼重新复活的方法?”

不知为何,诸淮忽然想到鬼换身的任务提示:在这个城市中,有许多被夺走人生、夺走一切的存在。

联想到女鬼所言,难道说它重新拥有身体的方式,就是去霸占活人的身体,去换走别人的人生?

那个操控恶鬼,发放符咒的人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受其所害,而那些枉死之人死后,又会不会诞生新的恶鬼?

越想,诸淮就越是心惊,他稳住面前的恶鬼,对他说:“我可以帮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谁?”

“徐——”秦雨化刚刚想要吐出一个字,它的身体却如同被某种力量撕碎一般,整张脸都布满了破碎的裂痕。

诸淮面前的景象完全破碎开来,一只苍白有力的手朝着他的方向伸出,将他抱进一个冰冷潮湿的怀抱中。

诸淮睁大眼睛,对上一双暗金色的眼眸,柳相正垂下眼睛望着他,他的侧脸布满了细鳞,似人非人,妖洽美丽,但那种美却充满了锋利的戾气。

他飘在空中,长长的鱼尾便有近三米长,这是深海中最可怖的捕食者。

在他的面前,恶鬼的身体如同融化一般逐渐溶解,被阴寒的水汽淹没。

而僧人面前的牌位也宛如浸泡在深海之中一般流出了冰冷的液体,并迅速化为了锋利的水箭。

他后退一步,却还是被扑面而来的水箭刺伤,一只眼睛失去知觉。

“罪过。”他的半张脸被血浸湿,念了一声佛号,惋惜地看着辛苦培养的水鬼毁在了他人手中。

诸淮落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他赤着脚,只感觉自己几乎悬在空中,他无处可依,晃动的脚只能踩在鲛人强而有力的鱼尾上。

上方坚硬锋利的鳞片带来冰冷的触感,柳相的手正牢牢地擒在他的腰上。

他从未见到过这样可怖、这样庞大的生物,他的房间甚至都被柳相塞满了一般,连空气都被挤压到极致。

湿咸的水汽灌满了他的口腔,距离太近了,以至于他只能嗅闻到柳相身上的味道,连呼吸都被完全侵占。

那双冰冷剔透,却毫无感情的眼眸正牢牢地盯着他,像是在看着自己感兴趣的猎物。

二者之间的体型差,导致这俊美帅气的人类,只能被鲛人死死按在怀中。

诸淮和柳相对视着,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面前的鲛人身上传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任何人在面对这样庞大的凶兽时都只能表现地像个三岁的孩童,凶戾、强大、冰冷,这就是柳相给人的感觉。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诸淮想要挣扎,都像是在给面前的鲛人挠痒痒。

“唉。”面对这样的情况,诸淮显得有些许的紧张,他苦着脸说:“放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