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忒久了吧?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他就找梁潮问《行宫鸳鸯戏水图》的电子照。

梁潮速度很快,咻咻发来两张,一张是被毁前的,一张是被毁后的。

有被毁前的,那可太好了。

郁桥用电脑放大看这幅画,看着看着,竟然觉得这画真得好像是他画的,至少画风是挺相似的。

可恶,到底是哪个刁民模仿他作画?画就画吧,还冒充朕的名义。

倏地,郁桥的注意力落到图的左上角,那是作者题的一首诗。

正待他要看清题的到底是什么,这时候,手机亮了。

是外卖电话。

一接通,是道智能语音。

智能语音告诉他,外卖已到枫都御岛的大门入口,已交由物业机器人配送到1号别墅,预计用时30分钟后抵达。

郁桥:“……”

郁桥:“谁说有钱人就没烦恼的?吃个外卖都费劲。”

系统上线,吐槽:“谁家有钱人吃垃圾外卖啊?人都是专门请厨子到家里来做。”

“……”

郁桥没办法,只能继续等。

终于,半小时后,他等到了物业机器人的电话。

他兴冲冲跑下来,拉来大门:“奶茶,朕来了。”

噗。

又撞进了秦序的怀里。

郁桥后退两步,捂着鼻子抬头瞪他:“你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

秦序披星戴月,身着风衣,身材高挑颀长,内里上身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衣,没有打领带,半正经半随性的,恰好完美的五官在月下浸着柔和的光,漆黑的眸子好像流着温温的溪水。

他举起小皇帝的外卖,嗓子因为吹了秋夜的凉风,说话有些喑哑:“是你太矮了。”

“?”郁桥就很不服,“朕身高5.4尺,知道老家的人都怎么评价我吗?”

“怎么评价的?”秦郁耐心极了。

“他们评价朕身形高大威猛,是当地最美的美男子,懂?”

“哦,5.4尺,不就是一米八吗?”

“不就……?”郁桥磨了磨牙,气得反驳他的,但看了看秦序那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顿时泄气了,“算了,把朕的奶茶给我。”

接过奶茶以后,郁桥探身,看了一眼正扭着身体离去的物业机器人,吐槽:“这机器人不行啊,太慢了,送个奶茶要半个小时。”

秦序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下。

其实不慢了。

只是枫都御岛的大门入口到1号别墅有15公里远,物业机器人能在半小时内把外卖送到他的别墅,配送速度已经和一般的二轮机动车一样快了。

但他并没有和郁桥说这些,而是顺着郁桥:“好,那就让物业换一个更快的机器人。”

“这就对嘛。”

郁桥把吸管插进杯子里,当场吸了一口。

那一刻,他感觉他的灵魂都爽飞了。

秦序看着他喝个快餐奶茶都能开心到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眸底快速掠过一丝笑意。

“你跟我来一下。”

“昂?”

秦序在玄关换了鞋,乘坐电梯往三楼而去,郁桥抱着奶茶跟在后面。

事实上,郁桥没怎么上过三楼,因为这栋别墅过于大了,不夸张的说,跟宫殿似的。

只是比宫殿的庄严比起来,它装饰得很清冷雅致,和秦序的气质一个调调。

三楼有很多回廊,郁桥跟着秦序拐弯又拐弯,终于,来到一个非常暗的房间。

一踏进这个房间,他就感觉怪怪的。

艺术品收藏室?

卧室?

休息室?

都有点像,又都不太像。

这房间比起其他任何一个房间都要杂乱,但又很有人气,像是平时有人住在这儿。

有桌子,有椅子,有床,又摆放了很多架子,架子上收纳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古董藏品,墙上也挂有卷轴字画。

“这房间……谁住的啊?”

“你的卧室不是在二楼吗?”

“偶尔也会来这里睡。”

“哦。”

郁桥左看看,右摸摸,就觉得这里收藏的玩意儿很好玩。

突然,秦序叫他:“郁桥。”

“哎。”

秦序背着手,站在一幅卷轴画面前,若有所思。

郁桥也跟着站过去,正想说这什么画啊,值得秦四少这么喜爱,一抬头,笑容僵滞住了。

秦序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年轻人白皙的侧脸:“郁桥,你,认识这幅画吗?”

房里灯光并不强烈,郁又桥背着光,故而看不清他的神情模样,但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却很明显得颤动了两下。

枫钰帝觉得手里的奶茶不香了。

他干涸地舔了舔唇,回答道:“认识……吧。”

第37章 Chapter37不出……

不出意外的,当郁桥说完这句话后,秦序看着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郁桥深刻地感觉到自己在被打量、被探究。

“哦?介绍一下。”秦序说。

郁桥静默地盯着那幅画好半晌,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胸口隐隐喘不上来气,一些不算太久远的画面陡然浮现在眼前。

那是他一生都想抹去的记忆。

“《深宫锁龙图》,枫朝,枫钰帝所作。”他缓缓地、看似没有任何情绪地说道。

深宫锁龙,顾名思义,一条本该高高在上地游淌在天上的祥龙,却被猎人捉捕住,用锁链锁在密不透风的深宫里,从此不见天日。

何等屈辱?

“知道他为什么画这幅画吗?”

郁桥的喉结有些苦涩地动了动,摇头:“不知道。”

秦序沉默。

郁桥反客为主:“四少,你知道吗?”

“巧了,我也不知道。”

“光收藏不研究?”

二人对视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漫不经心的猜疑,但又都很坦然。

不过郁桥好像并不太关心秦序的答案,他的名字列在史书上,研究他的人千秋万代,传颂他也好,批判他也罢,不差一个秦序。

他唯一比较好奇的是……

“这画是真品还是赝品?”郁桥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地碰了碰墙上的画。

“你猜。”

郁桥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竟然是真的。

历经八百年的尘埃岁月,卷轴古画早已陈旧泛黄、模糊掉色,好在历代传承人把它保护得很好,不至于让它变质腐烂。

话又说回来,秦序这么有钱,也不可能收藏一幅假画,多不符合他的身份啊。

“哦对了,你从哪儿得到这幅画的?”

一转头,发现秦序已经不见了。

“……”

*

秦序没有早睡的习惯。

他洗完澡,总是要去书房看会儿书,直到凌晨才休息。

梁潮去书房找他时,他正好在看一本名叫《枫代宫廷杂记》的书。

一看这书名,就知道内容很晦涩难懂。

“哥。我跟你说个特搞笑的事。”

男人冷白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嗯?”

“就是今天你不在的时候,郁桥说烟烟毁掉的那幅《行宫鸳鸯戏水图》是假的,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序淡淡地问:“然后怎么?”

梁潮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讲给秦序听,期间一度笑得喘不过气。

“哥,你说这姓郁的逗不逗?不懂装懂。他但凡有点文化,当初也不会被全网嘲文盲。”

郁桥被嘲文盲,还得追溯到此前某次给一个品牌的商业活动站台的时候,在现场,主动给粉丝To签和祝福语。

结果,一句短短的“祝你阖家欢乐”,六个字里错了两个字。

“祝”字的偏旁多加了一点,从示字旁变成了衣字旁。

“阖”字写成了“盒”。

那位粉丝当场都懵了,但毕竟喜欢郁桥,所以并没有当场指出来,也是很溺爱了。

偏偏,这位粉丝是个妈妈,她还带了自己读小学的儿子过来。

小孩儿童言无忌,看见郁桥写的签名以后,非常大声地说:“妈妈,他写错字了。”

小学生都知道这几个字怎么写,郁桥一个大明星却不知道。

现场那么多粉丝,那么多记者,那么多摄像机。

于是,郁桥成了人人耻笑的文盲。

所以,一个连常用字都能写错的文盲,突然有一天侃侃而谈一些不为人常知道的历史,谁信啊?

“哥,你信吗?反正我是不信。”梁潮说。

说完,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信。”

“噗——!!”

秦序看着干净的书桌喷溅了一片水,眉头一蹙,嫌恶地命令:“擦十遍。以后禁止在我的书房喝水。”

“?”梁潮崩溃哀嚎,“哥,我们还是好兄弟吗?”

“不是。”

“……”

深夜,万籁俱寂。

卧室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床上的年轻人睡得沉重,可能是做噩梦了,满头大汗,苍白的嘴唇发出细微的痛苦呓语。

“不、不许碰朕……”

“不许?”

男人骨节分明的长指常年使用刀剑,因而指腹裹了一层薄茧,掐在年轻帝王不着一缕的细腰上,白皙如凝脂玉的肌肤立刻出现一圈残忍的红痕。

十二旒龙冠帝冕掉落在地,青竹一般脆嫩的身体被迫卧趴在柔软的龙塌上,被身后的“野兽”凶猛地撞击着。

完全相反的是,落在帝王耳边的声音倒是很温柔:“你早乖一点,听话一点,不就没这回事了吗?”

“呜……呜哼……”小皇帝仰起细长的脖子,濒死般绝望地大口呼吸,憎恨地骂道,“秦、津、舟,总有一天,朕一定要砍了你的狗……呜……头!”

“是吗?”男人的手指强势地撬开他紧紧咬合的口齿间,搅弄着,嗓音低沉诱惑,“乖,我的陛下,在砍死我之前,告诉我,储秀宫的秀女漂亮吗?”

小皇帝的眼睛蒸腾起一层可怜的雾气,咬了咬被子,硬气道:“漂亮!藩王敬献给朕的,自然是天下一等一的美女。”

身后的动作陡然停住了。

“那……”耳边的声音瞬间变得冷森。“陛下喜欢她们吗?”

“朕不喜欢她们,难道喜欢你?”

“啊,这样啊。”男人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危险重重。

下一刻,小皇帝的身体被拦腰抱了起来,然后被置于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他的脸色唰得变白,心中大喊不妙:“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陛下,你说,你的秀女们知道她们爱慕敬仰的陛下,其实私底下,是这副模样吗?”

这副模样,哪副模样?

小皇帝瞳孔猛缩,起身想逃。

然而男人猛力得他摁回自己的怀里,并把他折成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姿势,又能确保他清楚地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伏于巨狼之下,眼尾湿泪薄红,脖颈白皙脆弱,身体瑟瑟战栗,喉咙里发出的每一声都是羞耻与不堪的吟唱。

*

新的一天,骄阳艳丽,但秋风微凉。

懂事车缓缓启动,目的地是A大。

梁潮狠狠摇了摇昏昏欲睡的郁桥:“醒醒,你是猪吗这么能睡?”

郁桥坐了起来,看向他,还在迷迷糊糊中,忍不住暴躁道:“你最好有天大的事,不然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梁潮被他吓了一跳,大爷的,这货居然还挺威严,吓死大大的老子了。

“又朕朕朕的,还诛我九族,笑死,你做梦脑子瓦特了。”

郁桥危险地眯起眼,抬起手,准备一掌拍断这刁民的脖子。

就在这时,前方驾驶座响起一道清冷的嗓音:“醒了就喝牛奶。”

下一秒,一瓶牛奶稳稳地丢在了他的手上。

牛奶是热过的,温度刚刚好,熨烫着郁桥雪白的指尖,他眨了眨眼,感觉到身体和精神终于渐渐清醒和复苏。

半晌后,他带着鼻音,说:“只有牛奶吗?”抱怨,带点委屈。

梁潮无语:“你还挑上了?”

秦序:“你想吃什么?”

梁潮:“……”

郁桥:“蓝星星幼儿园旁边的王记全麦早餐。”

梁潮:“你做梦吧你。”

秦序:“导航去蓝星星幼儿园。”

懂事车:[好的,输入新的目的地,蓝星星幼儿园,全程21公里,预计用时……]

梁潮大喊:“哥,我也没吃早餐。”

秦序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然后?”

“新时代广场的米其林餐厅推出了新的意大利早点,我们……”

“可以。”

“谢谢哥。”梁潮那叫一个激动啊。

懂事车停了下来。

梁潮不明所以:“怎么停车了?”

秦序说:“你下车。”

“好嘞。”

梁潮照做。

下车后,走到驾驶座窗边,笑嘻嘻问:“然后呢?”

“然后,徒步走去新时代广场,去吃你的米其林餐厅新推出的意大利早点。”

梁潮:“?”

梁潮:“哥?”

梁潮:“我们体内流淌的血缘兄弟情是植脂末做的吗?”

秦序回头看郁桥,皱眉:“不许躺着喝东西。”

郁桥:“哦。”

梁潮:“……”血缘是假的,只有爱情是真的o(╥﹏╥)o

第38章 Chapter38等吃完了……

等吃完了王记全麦早餐,郁桥才想起问秦序和梁潮为什么去A大。

梁潮本来就一肚子气,吃了一顿不爱吃的全麦早餐更气。

本来还能忍着的,听他问去A大的目的,终于爆发了:“等下最好能在罗教授那里找到史料证据,不然我会嘲笑你一辈子!!!”

郁桥都懵了:“什么史料证据?为什么又要嘲笑我一辈子?”

梁潮看了一眼开车的秦序,心里五味杂陈得厉害。

他要怎么告诉郁桥?

告诉郁桥:虽然你小子才来我家没几天,又蹭吃蹭喝又蹭床的,毫无边界感,但我那单身了快三十年的史性恋表哥铁树开花一样超级喜欢你,不仅允许你蹭吃蹭喝蹭床,还无条件地相信你这个小文盲说的话,并且为了帮你找到佐证,特地亲自联系到史学家罗云天教授亲自帮你找古籍史料。

那不得乐死这姓郁的娱乐圈败类?

梁潮想想就生气,双臂环胸,不理郁桥。

郁桥:“……”

一小时后,三人终于抵达A大了。

这是郁桥第二次来A大。

上次是夜里来的,没怎么好好看过它。

此刻,走在这座全国排名第二的高校学府里,他一会儿激动,一会儿怅然。

等到了图书馆,这种反差的情绪起伏得更厉害了。

站在图书馆大厅,仰望着螺旋而上直冲高阔穹顶的现代书架,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冲击着他的心灵。

“震惊吧?”梁潮见郁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嘲笑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但凡你高考努力点考上A大,也不至于这么乡巴佬。”

郁桥这会儿不在意他的冒犯,只关心一个问题:“这里有多少藏书?”

“这是全国最大的校园图书馆,藏书量仅次于国家图书馆,具体的数字我不知道,但至少有两千万册。”

“两千万册,好多啊……”

“当然。所以你以后想来看书,可以来A大的图书馆。这里什么类型的书应有尽有。”梁潮说这番话的时候格外自豪,因为他的本科学历就是A大。

他顿了顿,又嘲讽:“哦我忘了,你个小文盲怎么可能会喜欢看书呢?”

“……”

梁潮把手臂枕在脑后,自说自话:“不过你如果真的哪天想看了,也不必来这儿,我哥有个私人图书馆,藏书量肯定是赶不上公办图书馆啦,但里面也是汗牛充栋、应有尽有。”

二人一直跟着秦序走。

也是这会儿,郁桥才空出点注意力到秦序身上:“哦。”

“哦?”

“我也有。”

“私人图书馆吗?啧啧啧,你看你又吹牛。”

“……”

朕乃天子,有个图书馆是什么很稀奇的事吗?

别说图书馆了,只要他想,全国的藏书阁都归他。

但话又说话,他进图书馆以后之所以一直感到震撼和低落,是因为虽然自己是一代君主,穿越到八百年后,也不过是一介井底之蛙。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的子民也能享受到这么多的便利该多好啊。

两千万册,这还只是一个校园图书馆的藏书量,不敢想象这个时代的学生有多幸福……

*

郁桥和梁潮一路跟着秦序进了电梯,抵达了一个只能用密钥才能解锁、普通人无法进入的楼层。

这里的陈设就和下面不一样了,应该是工作人员的办公区域。

但和普通的办公地方比起来,它又威严庄重得多,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书记和手稿,人不多,都是戴眼镜的学生。,

看见他们来,所有人均放下手里的活,朝他们行注目礼。

不久,一位中年男人从办公室出来迎接他们。

“秦先生,您来了。这边请。”

中年男人将他们带入一间很大的档案室,给他们沏了壶茶。

“秦先生,非常抱歉,罗教授还在赶回来的路上,烦请多等待一会儿。”

秦序温雅绅士地点了点头:“您自便吧。”

“好的,那我先去忙了。”

等人走了,郁桥问秦序:“我们来这儿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秦序浅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郁桥白皙的脸上:“你从哪儿知道的,辰佑十二年清明,枫钰帝皇陵祭祖路上遇刺,导致右手受重伤,直到同年秋末才好的?”

郁桥瞥了一眼梁潮。

梁潮还在郁闷和不服气。“对啊,哪儿知道的?”

郁桥突然知道此行是来干什么的,也猜到了他们口中的那位罗教授是什么人了。

他也浅抿了一口茶,泰然自若地回答:“历史。”

秦序的中指在茶杯上轻轻地敲了敲:“什么历史?”

“野史。”

“?”梁潮冷嗤:“哪里的野史?我怎么没见过?”

郁桥淡淡道:“我们老家口口相传的野史。”

“……”

“……”

门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梁潮跟着秦序起身,同时瞪了郁桥一眼:“你最好保佑罗教授是你的救星,不然我全网买水军曝光嘲笑你。”

郁桥:“……”

进来的是个年近七旬的老奶奶,戴着老花镜,看上去风尘仆仆,看见秦序,很精神,非常高兴地上来抱秦序。

秦序一改平时疏离的样子,先一步弯腰抱住她:“老师,辛苦您专门跑回来一趟。”

“不辛苦。就算不是你叫我,我也得回来给这群兔崽子批论文了。”

和秦序寒暄完,罗教授的目光终于发现了郁桥:“秦序,这位是……”

秦序介绍道:“他是郁桥。”

“郁什么?”

“郁桥。”

罗教授看着郁桥的目光充满了震惊,过了一会儿,笑:“真有趣,这么巧的人竟然让你给碰上了。”

郁桥:“?”

他礼貌地叫了一句“罗教授您好”,然后心里腹诽,什么叫“这么巧的人”啊?

梁潮偷偷在他耳边说:“你和枫钰帝同名。而罗教授刚好和秦序一样,是研究枫钰帝的行家。”

“……”怪不得。

等等——

“刚好和秦序一样?什么意思?你哥也研究枫钰帝?”

梁潮幽幽瞥了他一眼:“我没和你说过吗?他可是枫钰帝最大的毒唯。”

“额。”

“你不知道很正常,一般人也不知道这件事。”

郁桥耐不住好奇:“为什么说他是朕……咳,为什么说他是枫钰帝的毒唯?”

梁潮拉了拉他的袖子:“说来话长,改天再说,严肃点,快跟上。”

档案室还有室中室,像密室似的,空间依然很大,但格局和外面不一样,比如这里最显眼的是摆放了几个防尘隔氧的特殊玻璃柜,里面陈列了很多泛黄的古籍,其中相当一部分古籍是不完整的,但具有非常大的研究价值。

此外,这里还摆放了很多仪器设备,比如放大镜、显微镜,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东西。

郁桥沉默地挨本儿古籍看过去。

与此同时,罗教授和秦序碎碎念:“能挖的早就已经挖出来了,上面也开过会了,安霄县可以全境开放旅游业。再不通一通人气儿,恐怕它整个县都要破产了。”

“所以秦序啊,你如果执意要拍那部电视剧,完全可以去那里取景。”

秦序点头:“嗯,老师,我知道。”

“你打算找谁来演枫钰帝?”

罗教授坐在电脑前,开始敲键盘。可惜一把年纪了,键盘上的字母看不清,也或许不太熟悉电脑设备,所以敲得极慢。

“暂时还在观察中。老师,我来吧。”

秦序敲电脑的速度就快多了,片刻后,就听到罗教授惊喜地笑了一句:“对,就是这条。”

郁桥以为罗教授会从哪儿掏出一本古籍,告诉他们,关于枫钰帝遇刺受伤的真实记载就在上面,没想到,最后展现的依然是现代技术。

当然,这是罗教授亲自做的研究。

梁潮拉着郁桥过去,就看到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看左下角的字数,竟然多达十几万。

这是写了本书吗?

罗教授这回麻利多了,用了什么检索技术,很快检索到了“目的地”。

然后,她推了推眼镜,说:“现在能查到的史料并不是特别多,像《钰帝起居注》现存的都是残缺本,同一朝代也没查到相关记录,我猜除了是战争、地质灾害等因素毁了太多文迹外,还有一个可能性。”

她平静地看向秦序,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对郁桥而言犹如平地一声雷:“我猜是当时的史官根本就没记载过这件事。”

郁桥心里反驳:有!绝对有!朕还不想让他们记录呢,但史官和其他官员不一样,他们的职责就是客观公正地记录和编纂皇帝的每一件真实大事,任何人、任何权利都不得对他们行之裹挟以春秋笔法影响朝堂历史的公正性。

梁潮好奇极了,询问罗教授:“那是什么原因让史官没记载这件事呢?”

“这就很复杂了。但很大概率是这件事如果让世人知晓以后,会影响他的千秋名誉,所以他阻止了史官的工笔。”

郁桥摸鼻子:猜对了一半,但朕没阻止住。

他还记得当时的他和史官发生过这样一次对话。

他对他的史官说:“朕遇刺这等小事,就不必记录了吧?”

史官:“不行。”

他说:“记录也成,但不必太详细。”

史官:“不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爱卿将如何书写这件事?”

史官:“直接原因、间接原因、导火索、经过、结果、意义、影响、启示。”

“……”年轻枫钰帝用健康的左手扶额,“爱卿,你信不信朕诛你九族?”

史官掏出纸笔,边写边念:“帝,威胁史官,有违高祖、太宗令,非圣君也。”

枫钰帝:“………………”

所以,史书上是一定有这件事的,只是不知道到最后为什么相关记载没有面世呢?

难道真的是后续的战争、地质灾害等毁灭了这部分历史?

梁潮问出了他的问题:“那按照罗教授的意思,郁桥所说的,根本就没有真实史料记载做作证咯?”

说完,他向郁桥抛去了一个得意炫耀的目光,满脸写着:我就知道你在吹牛。

谁知下一秒,听到罗教授说:“有啊。史书上没记载,但《武士日杂记》上提到。”

梁潮都懵了:“《武士日杂记》是什么?”

罗教授用现代通俗的语言回答他:“就是枫钰帝的随身保镖们写的日记整理集。”

“啊?随身保镖?是御前侍卫的意思吗?”

郁桥在旁边纠正他:“不是御前侍卫,是暗卫。”

梁潮更懵了:“暗卫可以写日记?还让你们给挖出来了?”

罗教授白了他一眼:“你个小文盲。暗卫怎么不可以写日记了?我们发现过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事,而且都是娘生娘养的,一入皇宫深似海,写写日记排解一下孤苦思念之情怎么了?除非枫钰帝是暴君,不允许他们写*。”

梁潮被骂小文盲,不服气,立马反驳:“不,枫钰帝就是暴君。”

话落,挨了郁桥一脚,屁股上多了个脚印。

梁潮捂着屁股,瞪向郁桥:“你踢我干嘛?”

郁桥面色冷沉:“闭嘴,严肃点。”

“……”梁潮吃瘪,乖乖闭上嘴。

接下来,罗教授打开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几张破旧的手札,应该是枫钰帝的某个暗卫写的日记,大致意思就是思念家里的娘亲和妹妹,然后惆怅自己什么时候可以退休。

罗教授又翻了几张,终于找到了。

她招呼梁潮:“小伙子,你是秦序的弟弟,肯定也不差,让我考考你,认得这几行字吗?”

梁潮:“……”

梁潮尴尬死了:“不、不认得。”

“小文盲。”

“……”

向来只有他骂别人文盲的份儿,比如骂郁桥,没想到来到这儿,有一天轮到自己被骂文盲了。

关键对方还是教授,他无力反驳。

但为了自己的面子,梁潮决定拉郁桥下水:“郁桥,你不是很懂吗?来,你念。”

他难得做好了和郁桥统一战线的准备,都做一个没有文化的文盲。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郁桥一开口,就让他跪了。

只听到郁桥毫不费力地念道:“寒食惊变后,主上右痹难书,蛰居离宫三月有余。龙体偃卧,余亦得免随扈之劳。今白露既降,圣心又躁,竟欲负创微行。幸秦王昼夜守于紫宸,自扶舆更衣至调羹奉药,事必躬亲,竟使御屦尘封。暗祷天听:惟愿圣躬金疮缓愈,更求秦王殷勤不辍,则余可永辞风尘之役矣。”

念完,感觉整个档案室比那些躺着的古籍还要安静。

他接收到三道目光。

秦序的,毫不惊讶,但眼底还是有些探究之味。

罗教授的,则充满了惊喜,满脸写着:这是个好苗子。

梁潮就不一样了,他好像碎了,需要抱一抱,瞳孔震撼了好久,才说:“这可是八百年前的繁体字……”

郁桥不以为意:“哦。很难吗?”

梁潮非常夸张地当场跪了下去。

郁桥:“……”

第39章 Chapter39梁潮并不……

梁潮并不是一点繁体字都认不得,毕竟现代的简体字就是繁体字简化而来的。

问题就在于,能认,但认不得全部,比如遇上生僻字就无能为力了。

更何况,枫朝距今已经过去了八百多年,期间文字的形体或多或少发生过演变,梁潮一个非专业者,识不出那个朝代的字很正常。

也正是如此,郁桥的含金量就凸显出来了。

不过梁潮又是个很擅长质疑的人,他只跪了两秒钟就蹭的站起来,赶紧问罗教授:“罗教授,郁桥念的都是对的吗?”

罗教授满眼都是对郁桥的欣赏:“一字不错。”

她忙把郁桥拉到身前:“小伙子,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导师是谁?我怎么没在学校见过你?”

老人家不了解什么娱乐圈什么明星的,只一心当他是个潜力很大的好孩子。

郁桥正欲解释,秦序先一步开口:“老师,他不是学生。”

“这样啊……”

梁潮又问:“教授,暗卫写的这封日记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罗教授把问题抛给郁桥,非常期待:“你来解释给他听。”

郁桥不语。

然后大家就发现,他的脸和脖子红温了,耳朵也红得要滴血似的。

梁潮看得啧啧称奇:“你没事吧?”

秦序也玩味地观察着郁桥的反应,嘴角愉悦地勾起,说:“他没事。正常反应。”

罗教授爽朗大笑:“看得出来你还是个孩子。”

梁潮都急死了:“救救我,谁能和我解释一下这上面到底写的是什么意思?”

罗教授用大白话翻译道:“写这篇日记的人是意思是,自枫钰帝在清明节遇刺受了手伤后,便一直在行宫养伤,这期间,作者相当于在放假,感觉非常快活。等枫钰帝养伤养到秋天,实在闲不住了,想要微服私访,作者就叫苦连天,因为这意味着他也要上班了。好在秦王阻止了枫钰帝,每天亲自照顾他,给他喂药,给他更衣,把他养得足不沾地,再也没心思想微服私访的事了。

最后,作者许愿枫钰帝的伤永远不要痊愈,并且希望秦王能一直这么照顾枫钰帝,因为这样一来,作者就可以一直不用上班了。”

梁潮听完罗教授直白的翻译以后,第一反应是:“原来古代打工人和现代牛马的愿望都是共通的。”

第二反应:“卧槽,郁桥你居然是对的。也就是说,《行宫鸳鸯戏水图》真的不是枫钰帝的画,它是假的!!”

第三反应:“等等。秦王照顾皇帝就照顾呗,亲自喂药能理解,但为什么要给他亲自更衣?还让他足不沾地?听上去怪怪的,感觉把枫钰帝伺候得下不来床了。”

“咳!咳咳!!咳咳咳……”

郁桥本来就脸红耳赤的,这会儿听到梁潮的虎狼之词,呛得那叫一个脸色红艳欲滴。

秦序伸出一只手,好心地给他拍了拍背,嗓音像羽毛一样含着笑意在离他耳边不远的地方撩人地说:“如果枫钰帝在世,反应应该和你是一样的吧?”

郁桥猛地看向他,顾不上什么羞耻了,心中惊涛骇浪:“你……你是……”

秦序微微挑眉:“我是什么?”

“……”

郁桥强行镇定下来:“没什么。”

他想多了。

秦序怎么可能是那个男人呢?虽然他们长了一样的脸,名字也很相似。

那个男人有很多身份,是秦王,是摄政王,名字如雷贯耳名垂百年千秋,叫秦津舟。

但他有个只有至亲至近的人才能唤的字,叫秦子序。

枫钰帝懒,认为“子”不发音,所以一惯直呼他为——秦序。

“嗷~我知道了。”梁潮咋咋呼呼的,打断了郁桥的回忆,“原来是那种的意思啊。”

罗教授推了推眼镜,含笑不语。

梁潮用胳膊肘顶了顶郁桥,笑得可贱了:“怪不得枫钰帝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断袖君主,这不,他和秦津舟的绯闻又添了一记铁锤。”

郁桥瞬间又涨红了脸,特别想大喊:朕不是断袖!朕怎么可能是断袖!!朕那都是被逼的!!!

如果不是那个疯狂的男人步步紧逼,朕堂堂一国之君,本该娇妻美妾佳丽三千、儿女成群子孙满堂的。

可是呢,别说什么娇妻美妾了,他到死连女子的手都没拉过一下。

期间好不容易娶了个皇后,他大爷的,秦津舟竟然把人放跑了,说皇后心有另属,出宫和人私奔去了。

好好好,秦王殿下真是良善啊,问题是,那朕呢?朕呢?

朕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空荡荡的后宫,水灵灵地断子绝孙了。

秦、津、舟,哪怕穿越到八百年后想起你,朕都想杀了你!!!

郁桥太沉浸在愤怒里了,突然一个杀气腾腾地眼神刀向秦序。

也不知道为什么,秦序好像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似的,抬起手,掌心摁在他的头顶,揉了揉,说:“乖,没说你是断袖。”

这句话如盆冷水,轻而易举地浇灭了郁桥的怒火。

不灭不行啊,要不然显得自己像超雄,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生气。

郁桥挥开他的手,绷着脸冷冰冰道:“朕知道。”

罗教授注意到他的自称,愣了愣:“朕?”

梁潮嘿嘿笑:“罗教授,别理他,他是这样的,经常脑子不太聪明,在我哥面前总是自称朕。也就我哥纵容他,换我,早把这傻子揍成折叠屏了。”

郁桥:“……”

罗教授却说:“这样啊,那还蛮有趣的。”

然后落在郁桥脸上的目光更有深意了,中途她还看了一眼秦序,似有什么话想说,最终又没开口。

从档案室出来,三人又陪着罗教授去了办公室。

学者的办公室很朴素,到处都是书啊、资料什么的。

办公室里有两个学生正在整理资料,见罗教授带人进来了,立马笔直地站直了身体。

罗教授说:“这是我带的两个研究生,小刘小颖。其中小颖是专门研究枫朝宫廷礼仪的,很认真很刻苦一孩子,我前段时间还把她引荐给了京大的周端教授。”

“秦序啊,等你的电视剧开机了,如果需要宫廷礼仪指导,可以找他们。老周呢,他个人意愿是很强烈的,至于小颖,她还是个学生,你就当给她一个实习的机会,帮她多锻炼锻炼。”

这世上能让秦序给面子的人非常少,但罗教授是他的良师益友,罗教授亲自开口,他自然不会拒绝。

叫小颖的学生听到导师夸赞自己,还有了一个实习机会,激动得手舞足蹈,连忙非常热情地给他们端茶倒水。

然后她就看到了郁桥。

罗教授不认识明星,小年轻人总该认得吧。

她当场呆了一下。

郁桥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哇塞,是明星诶。可惜是个人人喊打的明星。

然而他完全想错了,因为小颖给他倒完茶以后,特别激动地掏出纸笔,说:“我、我可以找您签个名吗?”

郁桥愣了愣。

要他的签名?这还是他头一次见。

“我的签名不值钱哦。”他说。

“可是我超级喜欢你,你长得好帅啊。”

郁桥心情大好,接过纸笔,大手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

倏地,他的余光瞥到了秦序,想到梁潮说,追秦序的人男女老少的,非常多。

于是,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女孩儿:“那你觉得我和他之间谁更帅?”说着指了指秦序。

秦序:“……”

小颖看了看秦序,眼睛瞪得大大的,足足半分钟后,回答郁桥:“他更帅。”

郁桥的嘴角垮了下去。

小颖情商很高,补充:“但你长得更漂亮。”

郁桥是古人,到底还有古人的思维,认为漂亮是形容女性的:“你是说,我长得像女人”

“不。我的意思是,是Omega的感觉,懂吗。”

郁桥不懂。

郁桥把求知的目光看向秦序,非常难得的,秦序竟然也不是很懂。

但梁潮懂啊,他凉飕飕地回答:“就是人夫的感觉。”

郁桥:“……”奇奇怪怪的现代小说世界。

*

罗教授很忙,所以这顿茶并没有喝很久。

梁潮表达了此次前来的目的就是来找《行宫鸳鸯戏水图》是假画的证据,询问罗教授能不能帮他们出面作证。

罗教授婉拒了,说自己行程已经满了。

梁潮心里微微不爽,想着秦序是你学生,这点事你都不肯帮。

但罗教授又说:“我这周末要去参加卫视的《枫朝论鉴》,到时候,会说到这些事。”

梁潮愣住,然后大喜:“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枫朝论鉴》是卫视举办的一档以科普枫朝历史文化为主题的电视讲座,每周一期,每期邀请不同的专家,本周这期刚好邀请的是罗教授。

如果罗教授梦在这期节目上公开自己的学术研究,那就意味着,元金青的谎言不攻自破,而江以烟毁的根本就是一幅假画。

那么,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元金青想要借此从秦序这里捞到好处,也肯定是不能了。

和罗教授短暂地聊完,三人准备告辞。

郁桥听到小颖和小刘正在书架前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聊下一个节假日去哪里旅游。

小颖说想出国,小刘说出国太贵,也太远了。

小颖又说想去看演唱会,小刘说买不着票。

姑娘气得直跺脚:“那就在宿舍写论文吧。”

小刘立马哄她:“别急啊,要不我们去安霄县?反正安霄县开放怀京古都的遗址了,我们去参观一下吧。”

“笑死,你没去过安霄县吗?坑都不知道下过多少次了。”

“话是这么说,但珊泉宫你还没去过吧?”

小颖愣住:“珊泉宫?枫钰帝的度假行宫?”

咣当一声,茶杯掉落在地。

梁潮无语:“郁桥你der吗?连杯茶都拿不稳。”

郁桥没说什么,只在心里默默记住了安霄县这个地名。

回枫都御岛的路上,郁桥一直心神不宁,拿着手机在搜索安霄县的事。

梁潮则骂了整整半个小时元家,骂累了,喝半瓶水,接着骂。

“哦对了,郁桥。”梁潮说,“你说你连枫朝的文字都看得懂,还是挺有文化的,那为什么连短短的一句祝你阖家欢乐都不会写?六个字儿错俩字儿,当时的你是伪人吗?”

郁桥:“……”

他怎么知道?这得问穿书文作者啊。

说到这个,郁桥又忍不住心疼原主一万点,因为他知道梁潮说的是什么事。

原主怎么可能是文盲?他可是村里镇里乃至他们县里非常难得走出来的名校大学生啊,妥妥的学霸一枚,还是学文科的。

这样的学历,放在人均中专毕业的娱乐圈,那真的可以说是打败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了。

所以谁都可能是文盲,唯独原主不可能。

也就只有这本穿书文的作者为了凸显穿书者的高光,360度全方位地矮化抹黑原著主角受,让主角受的一切设定都完全逆反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原著里,有文盲设定的其实是郁良。

郁良是个学渣,后来去国外混了个水学历,回来摇身一变又成学霸了,但后来在某个电视节目和粉丝互动环节上暴露了自己连常用字都不会写的问题。

但在穿书文里,这位作者颠倒人设,把文盲设定给了原著主角受“郁桥”。

其实郁桥能理解穿书文作者的做法——为反派鸣不平嘛,所以让原著主角受也尝尝这些恶毒人设的滋味。

好笑的是,这位作者极其双标,对原著主角受极尽苛责,但主角攻还是主角攻的待遇。

这也就罢了,甚至还要拆散官配,让主角攻让爱上穿书者,好像这样才能把穿书者只要靠咸鱼摆烂就能事业爱情双丰收的气运体现得最大化。

还是那句话,只有原著主角受被霸凌的世界达成了。

可问题是,反派的悲剧人生,真的只是原著主角受一个人的原罪吗?

第40章 Chapter40从A大回……

从A大回来以后,梁潮闹着要直接杀去元家,揭穿元金青的诡计,给江以烟找回公道。

然而郁桥一句提醒,瞬间让他熄了火:“罗教授的节目播了吗?”

“……”也是,距离周末还有好几天呢。

梁潮郁闷死了:“为什么罗教授不干脆今天帮我们作证啊?明明也不会耽误她多长时间嘛。”

“因为只有当罗教授是罗教授时,她的话才具有权威性。”

“什么意思?现在她不是罗教授吗?”

郁桥凉飕飕的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对他的怜爱:傻瓜,这都不懂。

梁潮:“……”

梁潮:“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梁潮:“她的研究还没经过权威渠道发表,现在只身和我们去元家,元金青只会以为她和我们是串通好了,去帮我们做假证的。”

郁桥摸了摸他的脑袋:“真聪明。”

“……”

梁潮气得磨牙,真是倒反天罡,一惯只有他把郁桥当傻子的份儿,今天居然反过来,姓郁的上位了。

等着,本少爷一定要找回我的场子。

*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这说的不是秦家,而是元家。

元家白白损失了一幅“价值连城”的古画,又迟迟得不到秦序的补偿,急得那叫一个上蹿下跳,好几次致电秦家老宅讨要说法。

秦家老宅主要是老夫人在应付,得知秦序对元家使用冷暴力,就感到很尴尬,连忙打电话给秦序做思想工作。

“孙儿啊,小妮子毁了人家的画,虽然是不小心的,但终究是我们的不对,我们总要表个态吧?”

“你之前答应你元爷爷的,把新国馆二楼的西南厅给他,你什么时候兑现承诺呀?”

元金青想进国馆想了一辈子,如今一把年纪了,半个身体进了棺材,再不进去,以后投胎十辈子都没机会。

然而作品能进那地方的,其作者从来没有一个是活着的,他野心勃勃的想做第一个,可惜没那么运气和背景。

用一张八百年前枫钰帝亲手作的天价古画,从秦序手里换一个抄近路的机会,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看秦序大不大方了。

秦序当然大方,但大方不等于慈善家。

“奶奶,”秦序手机开着免提,目光一会儿在工作用的电脑屏幕上,一会儿若有若无地游到旁边某个正在沉迷画画无法自拔的年轻人身上,嗓音一惯的漫不经心,“您放心,欠元老爷子什么,我自然会还他什么,请他无须担心,只是需要请他耐心等我几天。”

老太太一听这话,终于放心了:“好,孙儿做事我放心,我这就把你的话告诉老元。”

电话结束以后,秦序保持着一个坐姿没动,目光先是长久地停留在郁桥专注的脸上。

他骤然想起罗教授带的那个叫小颖的研究生说的话,说郁桥长得很美,是一种Omega的感觉。

梁潮又说Omega的感觉就是人夫的感觉。

人不人夫的,秦序倒没什么见解,但他觉得,嗯哼,这个Omega很可爱。

目光下移,落在年轻人被白色微微透明的衬衫包裹着的上半身,下摆被挤进了裤腰里,衣服空荡荡的。

腰,忒细。

秦序觉得口渴,舔了舔干燥的唇,起身去接水。

有了秦序的“承诺”,后来几天,元家果然没有再闹了。

罗教授参加的那期《枫朝论鉴》播出前夕,枫都御岛1号别墅爆发出了一声差点掀翻屋顶的惊叫。

“啊——!!”

“真的假的?”

“这确定是你画的,而不是你电子打印出来的?”

梁潮激动得仿佛要变身,因为他实在难以想象,郁桥这几天啥也没干,光搁家里沉迷画画了。

起初他还不以为意,寻思着这货可能又抽什么风了。

今晚,郁桥终于结束了他的画作,把毛笔一扔,拎着画找到秦序,板着脸傲娇地问:“这画如何?”

梁潮也在场,抢过画,嗤笑嘲讽:“哎呦,让我看看郁大画家的大作。”

卷轴一展开,笑容呆滞住了。

片刻后,他不信邪,掏出手机,翻出了元金青的《行宫鸳鸯戏水图》被毁前的电子照。

“乖乖,模仿得真像啊。”

然后再细品,像已经不重要了,他发现郁桥画得反而更好看。

刚好,桌上有个放大镜来着,他随手拿起来,对着画就是一顿细微观察。

“卧槽。没想到你画画还是有点水平的。”

“这鸳鸯的羽毛,放大了看竟然根根分明,而且能看出下面是湿的,上面是干的。”

“还有这水,正常看没什么,细看水底下还有水草、鲤鱼和柳树的倒影。”

“等等,我发现bug了。”

画得好看归画得好看,可算让梁潮逮到bug了。

他戳了戳画里的这对鸳鸯:“公鸳鸯和母鸳鸯长得不一样,你怎么画了两只一样的公鸳鸯?”

郁桥的眼珠子转了转,耳朵有点热,不想解释。

秦序站在他的身侧,把他别扭的反应瞧得明明白白的。

“两只公的有什么不对吗?”他说。

“当然不对了,难不成鸳鸯还有搞基的?”

秦序笑了一下,看向郁桥:“陛下,你觉得呢?”

“……”郁桥摸了摸鼻子, “咳。就是……朕、啊不是,我是猜的。就是如果枫钰帝的右手没有受伤,真的画了这幅画,他所看到的鸳鸯,应该就是两只公的。”

梁潮还是不懂:“为什么啊?”

郁桥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对秦序说:“到时候,你就把这幅画还给元大师吧。”

“?”梁潮震惊,“闹呢?你画的值几个钱?”

郁桥当场不悦:“怎么?朕画的不行?”

“行。好看。但我说了不算,你得过了画圈那群什么艺术家的关才有含金量可言。”

郁桥冷笑:“那姓元的一幅假画又能值几个钱?”

“话可别这么说。《行宫鸳鸯戏水图》不是枫钰帝画的,但是万一是哪个其他古人闲得蛋疼,冒充枫钰帝的手笔画的呢?如果真是这样,那烟烟毁掉的那幅画虽然没有枫钰帝做著名以后来得那么价值连城,但肯定也不会便宜。”

郁桥听乐了:“冒充?我看不是闲得蛋疼吧,是闲得脑袋痒。掉脑袋的罪,他可真敢犯啊。”

梁潮愣住:“啊这……也对,冒充皇帝,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既然如此,那这画到底是哪儿来的?作者又到底是谁呢?”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元金青本人知道,梁潮只好跳过这个话题。

过了会儿,梁潮又嗤笑说:“你这不行。模仿得虽然不错,但人家是张古画,你好歹也还人家一张古画呀。”

郁桥眉宇紧锁,就很烦躁。

朕亲自给画的画,名声传出去,必然是天价之作,怎么就比不上那幅假画了?

“就是说,要把它变旧了就值钱了,是吗?”

“是这个意思。”

郁桥把画卷起来,杀气腾腾地回卧室。

凌晨,秦序从书房回房间,准备休息。

倏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照亮了一方天花板。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零点过后是他的私人休息时间,神仙来了也不能给他发消息,更不能给他打电话。

哪个不知好歹的这么做了,一来秦序绝不可能会搭理,后来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但是这两点禁忌,全让一个叫郁桥的在短短十秒钟内给破了。

秦序都要闭眼了,天花板亮了,手机屏幕显示来电。

不过这通电话只持续三秒钟就被来电者主动给掐了。

手机荧光刚灭下去,不一会儿又亮了,这会儿提示是有秒聊消息。

秦序实在好奇那个夜猫子到底想和他说什么,就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yq:[截图.jpg]

—yq:房东先生,这个技术,你会吗?

截图内容是一段科普内容,主题是怎么通过化学手段让字画在短时间内“变成”古董的。

秦序回复:你的房东先生不是化学家。

—yq:[失落.emoj]

—yq: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的

秦序:“……”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等再放下手机,发现自己失眠了……

次日,梁潮吃早餐的时候碰见秦序,见他满身疲态,吓了一跳。

“哥,你昨晚没睡好吗?”

秦序扫了一眼餐厅,没有见到某人,问:“他呢?”

“郁桥啊?还在睡呢。”

“睡得还挺香。”秦序无奈地苦笑,“还真是一点责任也不负啊。”

梁潮听得云里雾里的:“他又招你了?”

秦序嗓音低沉喑哑:“嗯。”

“那赶紧收了他吧,省得夜长梦多。”

“……”

梁潮放下餐具,捂嘴:“我的天呢,我到底在说什么啊?我的嫂子怎么能是那样的?不行不行……哥,你三思啊。”

秦序冷冷地看向他:“烟烟说非洲大蚊子太吵了,想把他发配回老家,我觉得这个提议可行。”

“……”梁潮捂泪,“哥,我不吵了,别把我发配去非洲啊。”

郁桥睡得并不是很香。

他醒得很早,抱着手机和三柱对接事情。

第一件事,三柱说给连莐的乐器买好哦,50万买一台钢琴和一把小提琴,绰绰有余了,但是想再买一把签名版的吉他就很捉襟见肘了。

所谓签名版吉他,指的是有国际上最知名的女摇滚乐队“粉色蜜蜂乐队”亲笔签名的吉他。

小姑娘是个乐痴,什么音乐都喜欢,但最喜欢的还是离经叛道的摇滚乐,其中最喜欢的乐队就是粉色蜜蜂组队,梦想就是哪天能成为rockstar,和粉色蜜蜂乐队同台演出。

问题是,一般有这种巨星亲签的物品,市场是不太可能流通的,是郁桥拜托三柱去寻找,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买家。

但是买家开的价着实贵了些,要250万。

三柱说:“没钱,咱就买把普通的吧,ok?”

“emmmm……”郁桥想了想,问,“我有新工作了吗?”

这就是要说的第二件事。

“有。而且开价还挺高的。”三柱回答。

郁桥顿时来精神了:“什么活?”

三柱在电话里长长地叹息:“短剧,演吗?”

“什么是短剧?”

“就是迎合短视频用户,时长只有几分钟一集的网络剧。”

郁桥问出最关心的:“片酬多少?”

“片子是黑辣椒出品的,挺大一个ip,那边看你最近热度挺高的,又有代表作,就给你开了业内最高价,按天算,一天60万。周期是12天。”

郁桥快速算了下,如果接了这个片子,他12天就能进账720万,缴税另说,妥妥的日进斗金啊。

“什么时候进组?”

“……”

王三柱那边有点崩溃:“你可想好了,你一旦接了这个剧,从此以后,郁桥这个名字,就彻底跌入低端市场了,以后想演电视剧,想上大荧幕,那可就不能了。”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鄙视链层层封锁。

演电影的看不起演电视剧的,演电视剧的看不起演网剧的,演网剧的看不起演短剧的。

一名演员,从底层爬到高层,那叫励志;从高层主动跳下底层,那叫自甘堕落。

郁桥是走过励志人生的,这其中的辛酸他自己也知道,幸好最后熬出头了,冒尖儿了。

娱乐圈虽现实,但是业内一些导演们看到好苗子,是愿意伸手提拔他。

如今倒好,郁桥为了短期利益,一个转身,跳回到低端市场去了,这下以后还有哪个伯乐愿意拉扯他了?

郁桥不是什么都不懂,他能理解三柱的心累,但他眼下没有太多的选择。

他太急着用钱了。

至于接下来……

“三柱,你知道吗?我老家有个人,他小时候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小儿子,连族谱都不让他入的那种。”

三柱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了故事:“嗯哼,然后呢?”

“然后他特别刻苦,凭借自己的努力,建功立业,加官进爵,让自己的姓,成了当时唯一一个异姓王。”

“啊?异姓王?哪个朝代的传说?”

“不是传说,是真的。”

“然后呢?他的名字终于入他家族谱了?”

“没有。”郁桥说到这儿,话里有敬佩、崇拜,同时也有无语,“他自己单开了一本族谱,宗祠也是另修的。”

“……”三柱来了兴趣,“好牛批,檀河镇还出过这样的历史人物吗?我第一次听说,到底是谁啊?”

“是谁不重要,我就是想告诉你。”郁桥语气傲娇道,“他能单开族谱,我在娱乐圈也能。”

“……”三柱不好打击他的热情,恭维道,“厉害,厉害。我信你。”

郁桥突然说:“等等,郁良给我发短信了。”

三柱一听是郁良,立刻进入戒备状态:“他说什么?”

“他说……郁家要把我开除祖籍,不让我再姓郁。”

三柱:“……”

郁桥:“……”

三柱:“你可能真的要单开族谱了。”

郁桥挠头:“……”朕真的有一点无语就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