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轻柔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瑶池金母的身影出现在殿中。她手中端着一盏新烹的仙茶,袅袅的雾气,是这冰冷大殿中唯一的暖意。
昊天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也听到了?”
“三界之内,何处听不到?”瑶池将茶盏轻轻放在他身旁的玉几上,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西方教的法门,的确有其独到之处。”
“独到?”昊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霍然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帝袍的下摆在光滑的地面上拖曳出焦躁的弧线。
“那叫蛊惑!是旁门左道!他们许诺的极乐,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可恨的是,那些蠢物,竟然都信了!”他停下脚步,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朕不明白!三清师兄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家的根基被挖空,看着洪荒的气运朝着西方那片破落地方流淌?”
瑶池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能感受到丈夫的焦灼与无力。这种无力,源于对局势的失控。在昊天的认知里,天道六圣是秩序的基石,如今这基石却出现了裂痕,而本该修补裂痕的人,却袖手旁观。
“陛下,”她缓缓开口,目光清澈,“您有没有想过,或许……这根基,本就不是他们想要的呢?”
昊天一怔:“什么意思?”
“三清师兄,乃盘古正宗,玄门之源。他们的道,是‘上’,是‘根’。”瑶池走到窗边,眺望着云海翻腾的下界,意有所指地说道,“山巅的巨石,从不会去追逐山脚的溪流。它只需要在那里,所有的溪流,便终究要绕着它流淌。”
她转过身,凝视着昊天,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惜与鼓励:“西方教唱的这出戏,越是热闹,观众便越是疲乏。等所有人都看过了这新奇的杂耍,听惯了这靡靡之音,心中自然会生出疑问——真正的大道,究竟在何方?”
“到那时……”瑶池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自信的弧度,“才是昆仑山,该响起钟声的时候。”
昊天呆立在原地,瑶池的话语,像一道清泉,浇在他烦乱的心头。
他依旧不解,依旧不安,但那股几欲喷薄的怒火,却渐渐平息了下去。他重新坐回宝座,端起了那盏尚有余温的仙茶,茶水的苦涩,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些许。
或许……瑶池说的是对的。
他这个天帝,看不懂圣人的棋局。
既然看不懂,那便等。
等着看,那座沉寂了许久的万山之祖,究竟要奏一曲怎样的……压轴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