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瘟疑云消散后的第七天,北大荒的日头依旧火辣。秀儿蹲在新翻的菜地里间苗,浅蓝色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贴在后背上。她时不时抬头望向鸡圈,芦花正带着己经活蹦乱跳的小鸡们在树荫下刨食,时不时传来的“叽叽”声,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然而,屯子里的气氛却并未像小鸡们一样恢复生机。老周头家的院门紧闭,往日里爱串门的老周婶也不再露面。屯子里的人路过他家时,要么匆匆低头走过,要么交头接耳地议论几句。老周头那天在众人面前的丑态,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也成了横在他与村民之间的一道坎。
“秀儿!”春花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蒜,“你听说了吗?顺子他娘在井台边说,老周头家昨晚传来吵架声,动静可大了!”
秀儿首起腰,擦了把脸上的汗:“唉,出了这样的事,他家心里肯定不好受。”
“不好受也是活该!”春花把野蒜往地上一扔,“要不是他自私,哪会闹出这么大的事?现在倒好,自己家里倒先乱了套。”
秀儿叹了口气,没有接话。她心里清楚,老周头虽然做错了事,但说到底也是被一时的私心蒙蔽。如今事情闹大,他家承受的压力恐怕比谁都大。
正说着,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顺子骑着车赶来,车后座上绑着个大竹筐,里面装满了从公社带回的物资。“秀儿,翠兰姐让我给你送点痢特灵,以防万一。”顺子停好车,抹了把额头的汗,“还有,公社那边听说了咱们屯子的事,派了个兽医下午过来看看。”
秀儿连忙道谢,接过药后,突然想起什么:“顺子,你知道老周头家......”
“别提了!”顺子摆了摆手,“我刚才路过,听见他媳妇在屋里哭,说老周头整日喝闷酒,啥活也不干,家里的地都荒了。”
话音未落,屯子东头突然传来一阵争吵声。秀儿、春花和顺子对视一眼,赶紧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只见老周头正和隔壁的刘老三扭打在一起,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老周头头发凌乱,脸上挂了彩,嘴里还不停地骂着:“你个嚼舌根的!我今天非揍死你不可!”
刘老三也不甘示弱,一边躲一边喊:“大家都来评评理!他老周头做了缺德事,还不让人说了?”
“都住手!都住手!”伴随着洪亮的喊声,村长挤进人群。他头戴己经褪色的草帽,挽起的裤腿上还沾着早晨下田的泥巴,一把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老周头看到是村长,身子瞬间僵住,喘着粗气不再动手。
“有话好好说,动手能解决问题?”村长扫视一圈众人,古铜色的脸上满是严肃,“老周,你也是老屯子人了,咋还犯浑?”他转向刘老三,语气也不客气,“你也别火上浇油,都是一个屯子住着,非得把人逼到墙角?”